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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881 字

永祿九年(一五六六年) 一月上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目目姨媽捎來書信說,春齡內親王的婚禮圓滿結束,並感謝朽木在金錢和物資各方面上的協助。雖然信中完全沒有提及越前、叡山和堅田的事,但……

『希望你不要太勉強。』

文末這樣寫道。大概是指燒燬叡山的事吧。

針對燒燬叡山一事,朽木發信給朝廷、公家和各地主要武家,北至南部,南至島津。信中說明叡山墮落至極,不僅沒有完成守護國家的使命,還一味追求世俗利益,採取種種不堪行徑斂財致富。如此的叡山已經喪失了創立當時的理念,沒有理由繼續存在。這次的雷霆手段,正可讓全天下的僧人們思考何謂佛教,又該何爲。

我的目的當然不只是爲這次的行動尋求辯護,同時也是針對一向一揆和本願寺的責難。警告他們如果再繼續恣意妄爲,被消滅了也不能有怨言。朝廷並未公開譴責朽木。叡山的墮落也讓朝廷很頭痛,還有人譴責本願寺,不知道他們是武士還是僧人。然後稱讚朽木對朝廷而言是多麼可靠的存在。頂多就像目目姨媽的信中那樣,要我不要太勉強而已。

天台座主應胤法親王似乎有向天皇控訴朽木的惡行,卻反被勸說不如還俗之類的話。去年年底才獻上了乾燥香菇、清酒、肥皂、砂糖、鹽巴、昆布、海鮮、生絲、紡織品、陶瓷器和漆器,效果就出現了。而且還說要裝修內部的費用,所以我又捐贈了一千貫。對朝廷而言,朽木大人比佛祖大人更靈驗呢。

武家的反應倒是不一致。織田信長說非常佩服我,好久沒那麼痛快了,並想找機會見面。上杉輝虎也有類似的反應。畢竟這些傢伙都對一向一揆感到棘手呢。令我意外的是松永久秀也捎信來了。朽木與三好並非友好關係,但這傢伙正在奈良與寺社苦戰中。他似乎對我抱持着親近感,還說今後要好好相處。

仔細想來,朽木從未與三好直接交戰過,最多就是義輝嚷嚷着要與三好開戰。另外,松平也捎信來了。信中充滿了憤慨,看來積了不少對一向一揆的怨恨。信中還說若是自己解決了一揆,也會破壞所有佛寺。加油啊,未來的家康。雖然如今不太可能奪取天下,但若是可以鎮壓一揆,還是有機會成爲傑出的大名。

沒反應的有武田、今川、北條、三好、北畠、毛利、大友、龍造寺和島津吧。武田、今川和北條想必會無視吧,畢竟他們反朽木、反上杉、反織田。尤其是武田的家臣紛紛投靠朽木,想必很生氣吧。而北條的領地縮小爲伊豆、相模和南武藏的一部分,以及西下總的一部分。我想石高大約四十萬石。送去大石氏和藤田氏當養子的兒子們遭到遣返,想必很憤怒吧。不過,總比被殺死好吧。除此之外的大名都在觀望。大概就是這樣。

六角的輝賴似乎嚷嚷着佛敵朽木。更何況大津還投靠了朽木。聽說他還吵着說「開戰吧,讓佛敵朽木知道我們的厲害」,但沒人理會他。根據岳父捎來的書信,旁人建議他說,不如將南近江的叡山領地都納爲六角所有,他卻大喊「我與朽木不同!」。

衆人都爲如此愚蠢感到驚訝。慄太郡的駒井美作最後也受不了六角而投靠了朽木。不過,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我和牽線的大津八左衛門。因爲那附近還有青地和進藤等衆多六角的有力家臣,被發現的話會很不妙。我告訴他目前只要透露六角的內部情報給我就行了。

根據駒井美作的說法,叡山的和尚們似乎逐漸地聚集在觀音寺城。六角已經完全成爲敵人了吧。不過我倒是希望輝賴可以多做一些蠢事。總覺得每當他做了蠢事,投靠朽木的人就會變多。咦?這傢伙正在幫朽木的忙?難道他其實是可貴的盟友?

城堡對於坂本的重要性提升了。我命令軍略方蓋城堡後,他們似乎很開心,因爲蓋城堡也是一種自我表現。於是我立刻與三人商討要蓋怎樣的城堡。真期待城堡的完工。今濱的城堡快要蓋好了,大約會在進攻若狹時完成吧。城外也相當熱鬧。似乎設計成可以直接從城堡裏搭船到琵琶湖。由於可以利用琵琶湖的湖水建造護城河,平地城堡說不定也能很堅固。

重藏報告說本願寺的顯如氣到亂丟東西。

聽說他大喊「朽木的小鬼,竟敢對我說教!」。這傢伙雖然是和尚,卻很討厭被說教的樣子。這樣無法成爲好和尚喔。更何況還丟東西,你是小孩啊?總有一天我會重新打造你那無藥可救的性格,讓你脫胎換骨,不再與世俗扯上關係。屆時想必可以成爲好和尚吧。

越前的一向一揆相當悽慘,但對朽木而言卻是求之不得的情況。這批一揆的上級是加賀的一向一揆,尤其是本願寺派來的和尚們,而這些傢伙從越前榨取稅收。和尚爲什麼如此貪婪。這當然是有理由的,就是爲了打倒朽木。可是啊,越前的朽木領地採取四公六民,不管怎麼看稅收都低多了。越前的百姓當然會有所不滿。

那場戰爭中似乎真的有友軍相殘的事情。由於這件事,使得加賀的和尚們對越前的百姓懷恨在心。而越前的百姓也對加賀的一揆軍和本願寺都抱有強烈不滿。形成彼此相互憎恨的狀態。儘管現在加賀的和尚們用強權壓制着他們,但想必遲早會爆發。同心協力進攻朽木是不可能的。

今年就在敦賀辦場盛大的慶典吧。我得找找有沒有適合的素材。這個世界還沒有煙火。中國會有嗎?有的話我就買。如果有製作的技術,我就引進。就算今年不行,明年開始也要放煙火。如果大家能夠看到美麗的煙火,歡喜地迎接和平就好了。若是看到煙火後,願意歸順朽木就更棒了。

進攻越前一事先暫緩,首先要攻打若狹。如果再拖延下去,丹波的波多野氏之類可能會搶先一步。三月下旬到六月上旬進攻若狹。這段期間是犁田到插秧的時期。一向一揆和其他大名都動彈不得。只要丹波依舊被反三好勢力佔據,若狹就形同無主之地。即使我攻進去,三好也無法抱怨。更何況三好現在也無法出兵吧。去年年底好不容易在優勢下結束了與畠山的戰爭,但並沒有獲勝。實情是雙方最後精疲力盡而各自撤退了。

「是啊。或許是朝廷有求於彌五郎,希望他稱霸五畿內,藉此守護朝廷和京都。」

「真令人驚訝,你不是已經睡了十天了嗎?」

「原來如此。」

兄長笑了出來。

「說的沒錯,六角、三好、本願寺都是不容輕忽的對手。」

看到我點頭後,綾也跟着點頭。

兄長點點頭。

兄長將視線投向綾,怪她說「不是要妳保密嗎」。

兄長看着我,彷彿在問我是否知道。

綾搖搖頭說「還沒有」。

「……沒有吧。主公不僅有錢和火槍,還有火藥和港口。堺根本無從下手。」

兄長又咳嗽了。我想幫他拍背,他卻揮手拒絕我。

「因爲他不利用百姓打仗,你們應該都明白吧?」

「不能這樣做。」

將軍人選也差不多該決定了。三好似乎與平島公方家的足利義親接觸了,但結果如何呢……史實中的三好發生了內部分裂。包含這部分在內,有必要繼續監視……不會吧,松永久秀就是爲了這個理由才接近我的嗎?內部已經出現分裂的徵兆嗎?立刻派重藏去確認吧。

「爲了讓堺屈服,他必須擴張畿內的勢力。無論如何他都會捲入畿內的紛爭當中。」

「主公從以前就深不可測呢。不過這點很好,相當可靠。」

真是失敗呢。埋頭賺錢卻疏於學習技能。我命令包含國人衆在內的家臣們想清楚,自己是否想走武士以外的道路。結果約有十五人表示想走上醫生、繪畫、能樂和茶道的道路。這些人都是家中的四男、五男,與家主之位毫無緣分。你們都想自我挑戰吧。於是我決定金援他們走上自己喜歡的道路。只要能讓他人認爲我不是個守財奴,我就很開心了。

兄長樂在其中。明明有病在身,真傷腦筋呢。我看向綾,她稍微露出困擾的表情。看來想法與我一致。

「……織田對吧。」

「確實如此。」

「……」

兄長看着天花板說道。朽木若能奪得若狹和越前,的確就能超越六角。然後……

我知道綾在屏息。不過,兄長搖搖頭。

「來得正好,老夫有話想與你們兩人說。」

「堺?」

不過有一點我很在意,這個世界的新陰流去哪了?史實中的上泉信綱是上野國長野氏的家臣,長野氏滅亡後,他致力於普及新陰流。這個世界的上野長野氏依舊健在,目前還不會滅亡。也就是說不會有柳生流和無刀取了嗎?我也不清楚。

「是啊,可是他的敵人太多了。」

「你說的是?」

「那孩子究竟設想到什麼程度了呢?」

「今後的戰爭型態會被那兩人改變。未來的戰爭將講求迅速且不間斷。利用百姓打仗的大名們將不再獲得支持,自然而然就會在這兩人面前滅亡。」

「堺啊,別忘了堺。」

「這是爲何呢?你覺得彌五郎是打仗的天才嗎?」

「朽木變強大了。原本是朽木谷八千石的小領主,如今已經擁有包含北近江和越前一部分在內,超過四十萬石的領地。彌五郎自從初陣以來,還沒經過十年。回頭一看才發現壯大的速度有多驚人。」

「……」

「況且農忙期也能打仗。彌五郎一整年隨時隨地都能打仗。比起其他大名,更能全力奮戰。朽木之所以能在短時間內壯大,就是這個緣故,而非因爲彌五郎是天才。」

「明白了。」

「確實。」

「不知道。不過,他既沒有避開五畿內的紛爭,也沒有與朝廷斷絕關係,想必有什麼打算吧。即便他一開始的目的只是爲了促使已故的義輝公和三好家談和。」

「是啊,老夫也不知道。堺也不知道。」

聲音在顫抖。

冢原小犀次說要帶神田正二郎、竹下源太郎和松村小源太三名朽木的家臣回故鄉。似乎是因爲他們很有天分,所以想讓他們進一步修行,並在鹿島大神的面前傳授他們奧義。我同意後,他們說要辭去朽木的官職,我回答不用。俸祿照舊,並贈送他們餞別禮金作爲修行費用。當作是學習技能就好了。只要哪天想要回朽木時,將這些技能傳回來就行了。三人都哭了。

「藏人,那麼堺該用什麼來向彌五郎爭取自治權?」

「確實。」

「開始了,天下開始轉動了。大名、和尚和商人爲了生存而戰的時代來臨了。」

「沒錯,織田上總介信長。那個男人也不利用百姓。」

「不知道。彌五郎從未想過奪取天下,但卻獲得近江一半的國土。無論他是否有這個意思,他都處於角逐天下的位置。若是奪得越前和若狹,朽木的領地就會超過百萬石,並且超越過去的六角。屆時彌五郎會怎麼想,周圍又會怎麼想……即使他沒那個意思,也有可能被捲入角逐天下的戰事之中。」

「妳告訴彌五郎了嗎?」

「對堺而言,彌五郎是個相當棘手的對手。如此一來,堺就很有可能加入三好、本願寺和六角,並且阻止朽木繼續壯大。」

最近小夜相當積極,似乎想要有個孩子。原來是岳父一直在催促孩子生了沒。由於朽木與六角的關係越來越奇怪,若是沒有孩子就有可能離婚,岳父會擔心也是有道理的。雖然我有告訴小夜,即使朽木與六角分道揚鑣,也不會叫她離開朽木……

「還不錯。被褥這東西真是邪門,令人完全不想起來。」

「這個嘛,要問他是不是天才,確實不好回答。不過他的確很擅長打仗,五郎衛門也認同這點。」

「堅田曾試圖用錢收買彌五郎,但他早已有錢了。堅田的錢對他而言毫無意義,反倒被他當作擊潰叡山的藉口。」

兄長點點頭。原來如此,對堺而言,無法交易的朽木是遠比三好和本願寺還棘手的對手吧。

看到我點頭後,綾也跟着點頭。

「織田對彌五郎的評價也很高。」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公公,不會的……」

兄長回答「你知道啊」。

兄長看着我。

「是。」

兄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如果……只是假設,彌五郎強大到稱霸畿內時,你認爲他會承認堺的自治權嗎?」

聽到綾的安慰,兄長搖搖頭。

「彌五郎獲得了敦賀。不僅與明朝進行貿易,還派遣船隻到蝦夷地,獲得了龐大的財富。如今聽說山陰和九州的船隻也來到了敦賀。然後敦賀與畿內之間的物資互通有無。由於彌五郎廢除了關卡,使得物資更容易流通。再加上新獲得的大津,又加速了整個進程。堺想必不是滋味吧。」

「其他大名都將百姓當作士兵利用,所以募集兵力很花時間。然而,彌五郎不利用百姓,所以速度較快。朽木的國人衆也一樣不利用百姓,因此士兵的移動速度快,才能制敵機先。」

「漏掉了商人。」

「兄長!」

「……」

「錢和物資是堺最大的武器。透過錢和物資的力量,他們得以與大名們平起平坐。然而,這項武器對彌五郎不管用,看看堅田就能明白了。」

「老夫卻看不到那天的到來。」

「兄長怎麼認爲?」

「那麼主公該怎麼辦?」

綾用力地咬着嘴脣。不開心嗎?還是擔心?對母親而言,兒子究竟是什麼?

「……兄長認爲主公會奪得天下嗎?」

「或許是吧。彌五郎用金錢來籌備戰爭。還有一個人也是同樣的作法。」

「兄長,身體還好嗎?」

「大名和和尚啊。不只這樣喔,藏人。你漏掉了重要的對象。」

兄長笑着看着我。看來他不認爲彌五郎是打仗的天才。

「沒關係。這是老夫趁着睡覺時仔細思考過的事。就當作是無聊隱居生活的消遣吧。」

「不要告訴他喔。」

兄長笑了出來。

躺着的兄長看到我後,稍微露出苦笑。

永祿九年(一五六六年) 二月中旬  近江高島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朽木惟綱

「不知道。」

「不用擔心,藏人。老夫還不會死。畢竟是自己的命,老夫知道時間不多了,但暫時還不會死。」

花錢僱傭兵究竟有多方便,只要是朽木的人都能理解。

因爲小夜被休過一次,無論如何都會感到不安。寫封信給岳父吧?

告訴他即使沒有小孩,我也不會休了小夜。可是,明明沒有小孩卻不離婚,岳父難免會被懷疑私通朽木……不如利用這點,將平井拉攏到我們這邊。不過,失敗的話平井就會被肅清。果然還是要儘快生個孩子。可是啊,偏偏這件事就是隻能靠運氣啊……

「可是主公與商人……」

「跟我說好嗎,公公?」

新當流的冢原小犀次說他要回故鄉了。仔細想想,他已經在朽木家教了超過十年的新當流。我對他只有感謝之情。三名弟子中的松本兵馬和工藤九左衛門兩人會留在朽木。這兩人在朽木娶了妻子,打算在此度過餘生。我想盡我所能地幫助他們,所以在清水山城和塩津濱城蓋了道場。我正式地聘用兩人爲朽木的家臣,並讓他們以朽木家的劍術師傅身分管理道場。除了武士以外,町人和百姓也能入門。至少要讓新當流傳播到整個近江,以報答冢原小犀次的恩情。

「主公與朝廷的關係也相當密切,例如飛鳥井、一條和目目典侍等人。」

兄長笑了出來,然後咳嗽了。我想幫他拍背,他卻拒絕說「不用」。

正當我想說他們的關係很好時,兄長搖搖頭。

「是啊,老夫也認爲他很擅長打仗。然而,如今的朽木已經是超過四十萬石的大名。這樣有點太厲害了吧。真不可思議呢,究竟是爲何?」

「……」

「堺是商人的城鎮,商業和貿易相當興盛。堺會怎麼看待彌五郎……」

「兄長認爲堺會將主公視爲敵人嗎?」

綾的臉色變得蒼白。這並非不可能。長年的戰亂使得朝廷窮困。朽木若能變強並稱霸五畿內,朝廷自然可以期待擺脫窮困。朝廷之所以對朽木燒燬叡山並奪取滋賀郡睜一眼閉一眼,或許是因爲這個考量。獲得滋賀郡後,朽木便離京都更近了。不過,對三好而言卻是個討厭的存在吧。

「雖然不是打仗的天才,但用金錢來籌備戰爭。這樣不也能說是一種天才嗎?」

「主公對織田的評價很高。」

「沒關係,綾。老夫很清楚,所以才希望你們兩人替老夫見證彌五郎的戰鬥英姿到最後。」

「我保證。」

「好的。」

我沒說安慰的話,因爲我知道兄長不希望聽到。兄長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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