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議的繼承人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830 字
永祿七年(一五六四年) 三月下旬 近江坂田郡今濱 井口經親
「應該是時候了纔對……」
「嗯,差不多該來了。」
「可是,沒看到像是主公搭的船。」
「嗯,沒看到。那艘船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載滿了貨物。」
「對面的船也載滿了貨物。」
衆人都在說看不到主公的身影。靠近這座港口的船確實都載滿了貨物,不管怎麼看都只是貨船。今天應該是主公在這裏會見坂田郡的主要國人衆的日子。全部七人都到齊了。雖然有被告知主公會出席,但……
「會不會是那邊?」
慌張地看向聲音的出處後,大野木土佐守困惑地看着街道,然後指着說「你看」。仔細一看後,約有五十名騎馬者組成的團體正朝這裏靠近。沒想到是騎馬來啊。
「沒想到主公會從塩津濱城騎馬過來。」
「他還是一樣擅長出人意表。」
「所以才擅長打仗啊。如果不是土佐發現,我們都會遭殃喔。」
衆人不禁笑了。完全認同,都會遭殃啊。
騎馬的團體逐漸地放緩速度。那邊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們。騎者羣中有個人在向我們揮手,是主公嗎?我們也揮手後,看到他與旁人說話。看來是主公沒錯了。靠近後主公下馬,衆人出來迎接。
「讓你們久等了,抱歉。」
「不會,只是小事。」
我回答後,主公笑了出來。
「是這樣嗎,我看大家都在看湖面的方向。」
「主公真是壞心眼。」
聽到西山兵部的話後,衆人都笑了。主公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大概被視爲右衛門督派系吧。」
「不用着急。直到棉花廣泛栽培之前,還需要一點時間吧。好在有商人來做生意,漆器、木材、布和紡織品,什麼都可以賣。」
重藏低下頭。
「這個嘛,越前的鉢伏山和木之芽峠正在蓋城堡。大概會等那邊告一段落纔開始。大約會落在九月到十月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打算先測量好大致的佔地。正式開始建造會在明年吧。」
「真令人驚訝。我們都以爲主公會搭船過來。」
重藏皺起眉頭。我也有同感,應該不會順利吧。史實中也是不順利。在這個世界應該也不行。
竟然用自己的雙眼親自確認,甚至不惜露宿……
「主公,聽說蓋城堡是象徵與織田的同盟。」
三好實休和安宅冬康都有孩子,完全可以從任一邊認養子。更何況重存的父親一存已經死了,也就是說沒有監護人可以當靠山。重存可謂地位和力量都很弱的繼承人。我和重藏認爲會不順利的理由就在這裏。
永祿七年(一五六四年) 四月下旬 越前南仲條郡 木之芽峠 室賀滿正
「十河由誰來繼承?」
「……」
「這樣看來,將軍大人無法依靠他們吧。」
面對我的提問,主公點頭回答「沒錯」。
小堀新助回答後,其他人也回答說自己也一樣。我也是好不容易達到了八成,但無法抬頭挺胸說出來。
這裏也與史實相符。
「我想很困難。」
這邊倒是與史實相符。三好左京大夫義繼誕生了。
「六角的重臣們與幕臣們正在對立。」
「可是若要在這裏蓋城堡,防守面尚有疑慮。」
隱居啊,這也證明了他多麼地不受信賴。因爲蒲生和三雲直到最後都沒有跟義治徹底切割。
「三好豐前守實休似乎相當憤怒。」
「不會與朝倉開戰嗎?」
「我們要利用敦賀的港口賺大錢。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朝倉必須努力地對抗一向一揆。我很期待看到式部大輔大展身手。」
「果然是這樣啊,左京大夫呢?」
爲何武田會找上三河的一向一揆……我差點說出口。大概是今川的請求,代價是協助越後的事務或援助米和金錢吧。我向重藏確認後,他點點頭。
「重藏,三河的一向一揆還沒解決嗎?」
「我只是想看看北國街道而已,越前守。四處熙來攘往,物資也在流通,非常好。」
「撐得下去嗎?」
主公滿意地點頭。
甲相駿三國同盟在義元和信玄死後依然健在,只是方針上從進攻轉爲防守。這樣還會合作對抗上杉和松平嗎?不過,武田的內部情況應該很嚴峻,有辦法照這樣走下去嗎……離開武田的人接連出現,繼真田、室賀和蘆田後,相木市兵衛賴房和小泉宗三郎重成也來到了朽木。
「畢竟是座平地城堡,難免會這樣。不過,既然蓋在湖邊,就能輕易地用船來補給或增援,絕對不會被孤立。」
比史實還要強大的三好陣營,以及與史實同樣弱小的足利陣營啊。義輝說不定能活下來。
「現在還要再擾亂他們一下嗎?」
「是。」
「何時會開始建造?」
「越前呢?式部大輔怎樣了?」
「幾乎沒看到內藤的士兵。所有人似乎都待在丹波。」
「領地固然重要,但用來移動和生產物資的據點也很重要,絕對不能輕忽。話雖如此,美濃一定覺得不是滋味。說不定會採取什麼行動。一色如果出兵了,要儘快通知,我一定會盡快派兵救援。」
「似乎是這樣,甚七郎。」
新莊刑部左衛門詢問道。他雖然是戰死於野良田之戰的新三郎的弟弟,卻對主公的實力心服口服。
衆人又開心地點頭。
永祿七年(一五六四年) 四月中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蓋城堡必須僱用人力,然後再讓領民以那些人爲對象做生意,給他們飯喫、喝酒、與女人嬉戲。還需要醫生、故衣店、鐵匠和展演所。人羣聚集的話,物資就會流通,物資流通的話,金錢也會流動。我要讓今濱成爲東近江最大的港口城鎮。務必要讓坂田郡變得富足。」
「非常抱歉,我只僱用到平常的七成左右。」
「原來如此。」
「若狹呢?」
「嗯,我打算在這裏蓋城堡並建造城鎮。以後會很熱鬧喔,土佐守。」
「丹波國人衆的叛亂尚未平息吧。」
衆人發出喫驚的聲音。沒想到北近江之主竟然會露宿?主公又笑了。
「四郎左衛門,木之芽峠就是那裏吧?」
「聽說開始疑神疑鬼。」
「……不用,足夠了。接下來只要監視他們就行了。」
「再說了,敦賀不過只有兩萬石,從越前整體來看,只是個小地方。越前除了敦賀以外,還有三國這座港口。對朝倉式部大輔而言,比起敦賀的港口,三國的更便利吧。如今加賀一向一揆的威脅迫在眉睫,拘泥於敦賀沒有任何意義。不過也不能大意就是了。」
重藏,你的眼睛在笑喔。
「不是隻有我喔,商人們也跟着露宿。他們大概不覺得盜賊會來搶奪貨物吧。我還跟他們聊了幾句。伊勢北部的男人說北近江很好做生意,並抱怨相較之下,北伊勢很難做生意。這都要歸功於各位派兵在街道上巡邏,謝謝你們。」
衆人紛紛說這只是小事,很高興能幫上忙。大家都明白,因爲有商人的到來,才能賣出肥皂和棉紗來賺錢。不只是坂田郡,所有的北近江國人衆都明白這點。現在比以前還要富裕。賺錢的管道不再只有賣米,百姓不用再承擔不必要的重擔。與淺井統治時截然不同。大家都想與朽木一同富裕起來。
「是。」
我與重藏對視後笑了。
再過不久,三好長慶應該就會死了。問題在於他死後。根據史實記載,義輝會在一年後被殺死。長慶死後義輝多半會期待三好的瓦解。他可能打算排擠三好,卻被對方先發制人殺了。這個世界又會如何呢?與史實不同,三好實休和安宅冬康都還活着。三好比史實記載的還要強大……
「當前還無法解決,因爲伊勢長島伸出了援手。也就是說本願寺答應了武田的要求吧。」
「是。」
宇賀野的若宮藤三郎問道。
真田、室賀和蘆田似乎有探路的性質。我爽快地接納他們後,第二批人就來了。相木是川中島之戰戰死的相木市兵衛的兒子,而小泉似乎原本隸屬於村上義清,但義清逃到越後後,他轉爲投靠武田。說不定還會有第三批人來。從東海地區到關東甲信越要特別注意,這些地方已經與史實相去甚遠了。今後該如何行動呢……
重藏搖搖頭。
衆人滿足地點頭。
原來如此,氣比神宮在越前擁有龐大的勢力,朝倉式部大輔也不能忽視。
太不自然了,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十河重存成爲三好長慶繼承人的理由。三好長慶有三好實休、安宅冬康、十河一存和野口冬長四名弟弟。其中最小的弟弟野口冬長早死,所以後繼無人。也就是說三好主家的繼承人應該要從三好實休、安宅冬康和十河一存三人當中挑選。
「六角將會如何?」
巖脇市介擔心地說道。
「竟然!」
「是。武田似乎有了動作,聽說他們頻繁地聯絡本願寺。」
在這種情況下,通常會選擇離主家近的。首選應該是二弟三好實休的孩子。如果實休家沒有合適者,則由三弟安宅冬康的孩子中挑選。十河的孩子作爲候補,順位排在最後。如果拿德川御三家當例子,就會是水戶家。然而,十河的孩子卻被選上了。
也就是說最壞的情況下,今年之內越前就會變成一向一揆的領土。本願寺顯如想必樂不可支吧。必須加強鉢伏山和木之芽峠的守備。
「你覺得會順利嗎?」
「大概還有一里路吧。」
「應該是這樣。蒲生下野守似乎將家主之位讓給了兒子左兵衛大夫。」
國人衆用力地點頭。
「這就是今濱的港口啊。掌控着北國街道和東山道,果然是座適合成爲東近江據點的港口。」
「我不否認,藤三郎。織田倒是很開心。不過,首要之務是用來發展今濱。而且國友村就在附近,因此也有那一帶的防禦據點的意義在。」
「……我認爲很困難。原本應該要反過來纔對。」
這樣的話,差不多該進攻若狹了。敦賀和若狹都是透過日本海來進行交易。可是我要是行動了,義輝可能會有危險。雖然可以拋棄他,但會害我良心不安。該怎麼做纔好呢……
「似乎偏向幕臣們。聽說他與重臣們當中的蒲生和三雲特別處不來。」
聽到衆人笑了出來,主公也笑了。
「敦賀的氣比神宮向朝倉式部大輔委婉地傳達,朽木對敦賀以北沒有興趣。氣比神宮明白與其跟朝倉合作,不如跟我合作更能賺大錢。他會幫我擺平朝倉吧。」
「武田嗎?」
「你們有在僱用傭兵嗎?」
「是啊。」
「三好豐前守的次男孫六。」
「主公,三好家的繼承人已經決定是十河孫六郎重存了。」
「蓋城堡、建造城鎮也需要你們出人力。屆時就麻煩你們了。當然,我會付錢。」
局勢將會變得如何?三河混亂不斷,所以松平不可能統一三河嗎?也就是說沒有德川家康了嗎?信長又會如何?
「昨天很晚纔出城,所以露宿了。」
「我想也是,因爲不是認二男的孩子爲主家的養子,而是認十河的孩子。」
「聽越前說要在這裏蓋城堡?」
眼前有座略高的山羣和狹窄的道路,與信濃的故鄉有幾分相似。然後遠方聚集了羣人,看得出他們正在施工。多半是在修築要塞吧。
主公看着港口用平靜的表情說道。
「我認爲很困難,他能否撐到明年,現在正是關鍵。」
面對小林左馬頭的提問,主公搖搖頭。
「原來如此,是爲了守護北國街道、今濱和國友村嗎?」
「差不多……各位,快到了,加把勁。」
四郎左衛門出聲後,家臣們也跟着「喔」的一聲。不到一刻就抵達了木之芽峠,那裏有柵欄堵住去路。接着柵欄後方突然出現兩百名以上的士兵將我們包圍。這也不怪他們,我們這邊包含家臣在內,約有五十名穿着甲冑的士兵。
「來者何人?」
「我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室賀甚七郎,身旁這位是蘆田四郎左衛門。我們都是奉塩津濱城的主公之命前來木之芽峠。麻煩你通報田澤又兵衛。」
士兵們小聲地交頭接耳說「室賀、蘆田?」「聽都沒聽過」「口音很奇怪」。不妙,被懷疑了。
「我們是新任的家臣,原本是信濃出身並侍奉甲斐的武田家。你們沒有聽過或覺得口音很怪也是這個緣故。田澤應該知道我們,麻煩通報一聲。」
大概是認同了,一名士兵說「稍等一會」後便離去了。
不久後,兩位身形壯碩的侍大將走了過來。其中一位年約四十歲左右,另一位約三十五歲吧。年長的那位多半就是田澤又兵衛。
「兩位是室賀甚七郎和蘆田四郎左衛門吧。我是田澤又兵衛,旁邊這位是高野瀨備前守。」
我和四郎左衛門再次報上名字後,被請到了柵欄內。我叫家臣們在外等候,接着進到了裏面。
柵欄內設有幾間住宅,我們被帶到了其中一間。裏面還有明智十兵衛、竹中半兵衛和沼田上野之助等人在。經介紹後得知是軍略方,似乎是軍師那樣的職位。他們在這裏指揮蓋城堡事宜。衆人坐上凳子。走累的身體好在有凳子可以坐,不然感覺腰都快要斷了。小姓爲我們上茶,香氣迷人的熱焙茶彷彿要洗滌一身的疲憊。四郎左衛門「呼」的一聲放鬆下來。
「建築工程看上去相當浩大呢。」
聽完四郎左衛門的話後,田澤「嗯」的一聲點點頭。遠看沒發現,近看才知道這是座規模相當大的要塞。
「掌控這裏的話,敵人就無法從越前出兵敦賀了,可謂要衝中的要衝。室賀、蘆田,主公是怎麼交代你們的呢?」
「即使你這麼問,但他也只是叫我們去木之芽峠,然後聽從你的指揮,就這樣而已。」
聽完我的回答後,四郎左衛門點點頭。然後田澤和高野瀨相互對視後笑了出來。三位軍略方看上去也在笑。究竟是怎麼回事?
「主公真令人傷腦筋。」
「是啊,總之都丟給他們做,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我已經習慣了。」
「有什麼關係,這就代表主公很看好我們。」
「我很期待你們喔。」
主公對我的評價很高嗎?可是士兵五百人,火槍五十挺?而且還讓我防守要衝中的要衝?
「有什麼不滿嗎?」
「……請問……會不會是搞錯了?」
當我從高野瀨的話中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說出了「沒錯」這般不經大腦的話。四郎左衛門也驚呆了。
看樣子我們來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必須鄭重地警告即將來到朽木的人們。如果來到這裏……這句話的後面應該接什麼纔好?有了,「就是會被塞事情做」,這就是朽木。如果這樣也無妨就來吧……應該會來吧,因爲我可是被託付了士兵五百人、火槍五十挺和一座要塞……
「並沒有。不過該怎麼說纔好呢……」
我驚訝地看向明智後,他露出和善的笑容。
聲音不禁沙啞。田澤點頭說「沒錯」。
「原來如此。」
除了我和四郎左衛門之外,其餘五人都笑着談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正當我感到疑惑時,田澤看向我。
「雖然我是近江出身,但不是朽木家的譜代。我原本侍奉六角家,但後來投靠淺井。戰敗且失去城池時,被主公撿了回來。說是外人也不爲過。」
高野瀨的話讓我慌張地搖頭。
「我負責木之芽峠要塞,高野瀨負責鉢伏山。室賀負責觀音丸要塞,蘆田負責西光寺要塞。」
「我知道,不過主公有言在先,只要是在武田家擁有一定地位的人肯定都很有才能,儘管放心地差遣他們。」
五百人?火槍五十挺?士兵五百人可是相當於兩萬石領地提供的軍力。而且還有五十挺火槍?我將視線投向四郎左衛門後,他也看向我。我們感到很困惑,但似乎沒聽錯。
「沒有錯喔,這就是朽木的作風。」
「作風?」
「在場的七人當中,只有我和高野瀨是近江出身。沼田是若狹出身,竹中和明智是美濃出身。而且明智直到不久前還在侍奉朝倉家。」
要塞?各一座?
我在武田家時也沒受過這種待遇,會不會是搞錯了?
「主公只是懶罷了,他很怕麻煩的。」
四郎左衛門小心翼翼地問道後,我們以外的五人都笑了出來。
「我想讓兩位各負責一座要塞。」
田澤笑容滿面地對我們說道。我們慌張地低下頭。
「我們是外樣,更何況還是新人。」
「朽木原本是未滿一萬石的小領主,所以譜代相對較少。因此,只要是人才,無論是外人或是新人都會毫不在意地任用。」
「……每座要塞安排士兵五百人、火槍五十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