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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兆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126 字

永祿元年(一五五八年) 十二月中旬  近江高島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永祿元年九月舉行了即位典禮。從先皇駕崩到新皇即位,近年來似乎很少有如此順利的即位典禮。畢竟過去往往無力舉辦葬禮,然後又無力舉行即位典禮。許多百姓們都在傳新天皇的世代有了好的開始。

在我恫嚇飛鳥井雅春後,事情的進展就加速了,畢竟天皇介入了。能否舉行即位典禮,攸關天皇的面子。而且義輝缺席的即位典禮很奇怪,面對我的說詞,衆人也只能認同了。於是很快地就命令公家們讓義輝與三好和談,也就是所謂的勒令。如此一來,誰都無法反對。隨後向三好派出了使者。

很快地三好就提出了和談的條件。管領由細川氏綱擔任,以及改善三好的待遇。也就是不認同晴元的意思。不管怎麼說,對三好長慶兄弟而言,晴元不僅是叛徒,也是殺父仇人,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他。改善待遇的部分就是今後任命三好長慶爲相伴衆。

相伴衆是一種幕府內彰顯身分與家族地位的稱號,唯有管領家家族和有權勢的守護大名才能獲得。像朽木這樣的小領主自然不可能受封。三好被任命爲相伴衆後,就與細川的地位相同了。也就是說至今是細川陪臣的三好,在和談過後就會成爲足利將軍家的直屬家臣。這代表了與其獨自創造新政權,三好更想在幕府內提升自己的地位。

我認爲三好之前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對待義輝。跟着晴元,三好又不能忤逆他。然而殺了將軍又不行,所以把他趕出京都。趕走後又在煩惱沒有後續手段,我猜差不多是這樣。朝廷的和談提議說不定正好讓三好有臺階下。和談的條件對義輝而言也不算太嚴苛,所以我認爲三好原本就想和談。

義輝聽了和談的事後也沒有吵鬧,反倒是周圍的幕臣們議論紛紛,但義輝出面制止他們並老實地接受和談。來到朽木四年了,卻沒有大名願意幫助他。雖然平常老喊着要討伐三好,但內心早已放棄武力征討了吧。細川晴元表示無法認同後,離開了朽木,卻沒有人挽留他。看來他沒什麼聲望。

我在十月中旬恫嚇飛鳥井雅春,而和談成立則在十二月初。不到兩個月就成功和談了。一旦行動,馬上就有結果了呢。明年就要返回京都了,六角家還提供了五百名士兵護衛義輝到京都。朝倉、淺井和北畠也分別提供了義輝資金。幕臣們看起來很開心,但義輝卻很平靜。如今對他而言,這些援助也無關緊要了吧。

新當流的四人決定留在朽木,阻止他們上京的是我。如果捲入京都的陰謀,可能會對新當流造成不利的影響。我用這番話阻止了這件事。義輝雖然感到寂寞,但似乎也認同我說的話。於是向四人道謝後,命令他們留在朽木。說難聽一點就是劍術不過是隻有在朽木才能享受的娛樂罷了。

義輝返回京都後,三好長慶被任命爲相伴衆。接着長慶就任修理大夫,兒子義興就任筑前守。義興追趕着父親的腳步呢。然後義興被任命爲御供衆。御供衆與御相伴衆一樣,是幕府彰顯身分和家族地位的稱號。

御供衆的地位似乎僅次於御相伴衆、國持衆、準國主和外樣衆。然後不知爲何,我也被任命爲御供衆。任命個小鬼頭這種榮譽職位也太無聊,但義輝似乎想表達對我的謝意。不過他能做到的事並不多,所以才授予我地位。

雖然我拒絕過一次,但在他的堅持下還是接受了。聽說爺爺以前也曾被任命爲御供衆。被任命爲御供衆後,就能使用毛氈鞍覆和白傘袋,不過這些原本是守護的用品。也就是說地位上與守護相當吧。雖然很感謝他的心意,但意義不大。朝廷也說要在我成年禮時授予我官位,但一樣沒意義。

比起什麼官位,令我開心的是義輝要六角、淺井和三好尊重朽木,不能隨意地攻打朽木。義輝也明白朽木的立場絕非安穩吧。尤其在捐了那麼多錢後,他擔心朽木會有危險。

義輝離去後,本以爲朽木恢復了寧靜,但事實並非如此。飛鳥井家的舅舅、外祖父和近衛都捎來了書信,而且內容幾乎相同。既然和談成立,義輝也返回京都了,他們希望能繼續維持與朽木的關係,內容大概是這樣。看來我說要斷絕關係,讓他們很擔憂,深怕失去朽木這棵搖錢樹。

目目姨媽也捎來了書信,信中除了鄭重感謝葬禮和即位典禮的贊助,還說天皇和他們親子都很信賴朽木。除了我以外,綾媽媽也收到了信。我覺得綾媽媽在生我的氣,但她請求我不要與飛鳥井家和朝廷斷絕關係。雖然我要她別擔心,但她還是難以接受。迫於無奈之下,我和綾媽媽一起寫信給飛鳥井和目目姨媽。

可是啊,我是妳兒子。只要把我叫來臭罵一頓,叫我不要想些愚蠢的事就好了。總覺得她有點疏遠我。果然是因爲我很怪嗎?說不定看在母親眼裏,我很令人毛骨悚然。有點寂寞呢。等我長大一點,說不定她就會覺得我很可靠……雖然不怎麼期待。

總之,義輝回去了,年號從弘治改爲永祿,即位典禮也順利落幕了。雖然談不上天下太平,但至少安穩多了,正當我這麼想時,朽木城我的房裏卻聚集了十名焦慮的男人。都要過年了,稍微開心點吧。不過應該沒辦法吧,理由很明顯。

「重藏,你說高島七頭暗中聚集在清水山是吧?」

「是的,少主要我向大家轉達。」

重藏回答五郎衛門的問題後,衆人的視線朝我集中。我說啊,這樣的視線令人很難受。目光稍微柔一點吧,我是你們的主公啊。

「重藏。」

「雖然不是玩笑……這樣啊,不好笑啊。平九郎,真遺憾。」

八門的人有多喫驚、多開心就不用說了,因爲他們沒想過自己賺的錢竟然會影響天下的局勢。在那之後,他們對金錢的力量改觀了。爲了買米而寄放的錢幾乎都還在八門那裏,而八門利用這筆錢展開了經濟活動。主要目的當然還是打探各國的情報,而經濟活動則作爲輔助。我也認同了他們的做法。不過視情況而定,這筆錢可能會增加……等到哪天要公諸於世時,將八門塑造以經濟活動爲主的組織可能比較好吧。天下太平後就這麼做吧。

爺爺打從心底厭惡地回答。還擺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想必相當討厭他吧。可是貪婪、謹慎啊……這就奇怪了,除了朽木以外的高島七頭都臣服於六角。貪婪、謹慎……

「應該有人在背後煽動吧,不然根本說不通。」

叔公與爺爺正在交談。我也贊同有人在煽動謹慎的高島。既然那羣人臣服於六角,那麼背後的勢力可能比六角大,或者根本就是六角煽動的……但理由呢?錢?火槍?

衆人對宮川新次郎賴忠的話表示贊同。

「高島七頭的首領相當自命不凡,因爲他好歹也是佐佐木越中守。然而世人對少主的評價卻比他高,再加上少主在成年禮前,就已經被任命爲御供衆。這對他而言想必不是滋味。」

重藏說出了六角的名字,卻沒有任何人反對,看樣子衆人的想法一致。

「護送義輝公回京的是右衛門督。聽說當時的義輝公不斷地誇讚少主,還說要是少主有近江一半的領土就好了。六角家聽了想必很不痛快吧。」

聽完我的話,五郎衛門用力地點頭。朽木已經擁有超過兩百挺火槍,火力相當充足。雖說敵人是我們的四倍,也不過是六家湊合起來的雜牌軍。最多的應該是高島,這傢伙多半有三百到四百的兵力,其餘的平均約兩百。只要喫上一擊,損失的兵力肯定讓他們腿軟。接着就會喪失戰意,躲到後方去吧。總之,勝負的關鍵還得看天氣、地點,以及能否先發制人。

所以我纔不想要御供衆這種麻煩的東西。義輝那個混蛋,爲什麼不乾脆去找女人玩而忘掉朽木……反而在奇怪的地方講究道義……不過,高島越中除了貪婪、吝嗇和謹慎之外,也很愛嫉妒呢。他根本就是沒有任何優點的人渣。

「可是,贏得了嗎?對方是我們的四倍喔。」

「高島越中打算讓其他人去應戰,而自己坐享其成。」

衆人點頭贊同我的話。

「沒錯,五郎衛門平日的鍛鍊成果就看此戰了。」

高島七頭的高島、朽木、永田、平井、橫山、田中和山崎七家撇除掉朽木的六家,似乎聚集在高島氏的居城清水山城,而且正在備戰。不過,有可能只是聯合軍演,但也有可能結成高島聯合軍……如果是這樣,應該不需要暗中備戰吧。

「到他們的領地散播謠言。」

衆人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這樣很奇怪吧。將軍大人禁止他國進攻朽木這件事,高島應該也知道吧。如果進攻朽木,一定會遭受非議……」

「這將會是一場嚴峻的戰爭。對方至少會派出一千名士兵吧,我想可能會有一千兩百到三百。我們只有三百左右,對方是我們的四倍。」

「爺爺,高島越中是怎樣的男人?」

「貪婪、吝嗇且謹慎,令人討厭的男人。」

「什麼意思,重藏?」

「朽木確實花掉了不少錢,但剩下的錢也遠比其他家族多。況且我們還有乾燥香菇和清酒等衆多收入來源,就算說沒錢,也不會有人相信。」

不要這麼開心啊,搞得我好像是壞人。

「而且他們還暗中備戰。」

「他大概很討厭少主。」

「在!」

我嘆了口氣。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也在嘆氣。義輝那傢伙老是給我捅婁子。右衛門督?他可是膚淺又愚笨的六角義治喔,聽到這番話後他會怎麼想……老實說,義輝根本就是朽木的瘟神,最糟糕的是他本人還沒有惡意。

「爺爺,守城戰的準備還是要做好,但我要在外頭戰鬥。」

宮川新次郎賴忠,欺負十歲的家主很有趣嗎?我開始覺得自己因爲多管閒事而捲入了麻煩之中。我是萬惡之源嗎?

「守城戰只會着了六角的道。六角應該是想以仲裁的名義促使和談,最後再利用這份人情使我們臣服於六角。守城戰對他們來說是正中下懷。」

「還有,聽說某某家害怕損失兵力,所以不確定是否會認真應戰……這裏就隨便選個家族名傳出去,不過一定要有高島的名字。」

「這並非只是高島的問題吧。根據組屋的說法,若狹也有居民逃到朽木。那裏近年來在內亂之下,使得民不聊生,而戰爭必然會帶來沉重的稅賦。武田遲早會來抱怨。」

「各位有什麼想法?目標果然是朽木嗎?」

面對我的提問,重藏露出了冷笑。

「是!」

衆人的表情突然緊繃。

「正如平九郎所言,沒有人會相信。而且朽木不是隻有錢喔,少主。朽木還有火槍和刀匠等各式各樣的特產。高島那羣人的目標說不定就是這些。」

「我、我想這應該是少主的玩笑,但我笑不出來。」

「守城戰對吧。」

義輝返回京都後,我將重藏介紹給家中的重要人物。衆人都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可是啊,如果不是重藏,我們也不可能掌握京都、六角、朝倉和淺井的動向,讓談判更有利。我對衆人說出這番話,讓他們接受重藏。就算重藏是忍者,也不允許任何人鄙視他。然後我也向衆人說明了要暫時隱瞞八門的存在,而他們竟然都能理解。如果被人發現朽木僱用忍者,肯定沒好事。

「如果進攻朽木,將面臨將軍家和六角家的嚴厲斥責。視情況,遭到抄家籍沒都有可能。」

似乎沒有人覺得這是個好方法。沒有任何人同意。反正我原本就沒有期待。不僅如此,甚至還有人嘆氣。

爺爺露出苦澀的表情。武田來抱怨?我纔想抱怨呢。都怪那羣笨蛋搞內鬨,使得若狹的交易變得困難,這根本是妨礙營業吧。

「那羣人對朽木相當不滿。至今他們沒有對朽木出手,多半是因爲將軍大人在這裏……」

衆人露出驚訝的表情。高島越中如果想制止謠言並讓衆人團結一致,就必須自己打頭陣。然後我們再用火槍隊迎戰,將擁有最多兵力的高島擊潰,剩下的人自然就會膽怯吧……接着只要如同往年,將清酒和乾燥香菇送給飛鳥井、朝廷和義輝,讓對方以爲我們沒有察覺。戰爭大概會發生在年初,趁着新年攻其不備。

「聽說領民們情緒鼓譟。比朽木高的稅賦加上艱苦的生活,不滿的情緒正逐漸升溫。甚至還有人逃到了朽木。」

荒川平九郎長道,他在朽木家擔任御倉奉行,也就是會計和採購的負責人。他不僅認真且擅長計算,可以說是這份工作的絕佳人選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朽木家的財政狀況。缺點就是開不起玩笑,而且剛纔也嘆氣了。

「要用火槍嗎?」

聽到五郎衛門的話後,有人在嘆氣。我也想嘆氣。

四周響起了哀號聲。

衆人面面相覷。

面對爺爺的提問,衆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朽木的反高島情緒相當強烈,像這樣隨便下定論不好吧?

知道了啦,不用說成這樣吧。有錢並非壞事,而且我討厭貧窮。

「高島也要散播。」

「勝負還未定呢。通往朽木城的道路很窄,即使大軍壓境,我們要以寡敵衆也不難。再來就要看天氣了,如果是晴天,野戰就有機會獲勝。如果下雨,我們只好打守城戰,然後請將軍仲裁。」

「是!」

衆人對叔公的話表示贊同。稅賦高又不是我的問題,正當我想這麼說時,五郎衛門說「因爲朽木的稅賦很低」,所以我才把話吞了回去。朽木的稅賦確實很低。看在居民們的眼裏,一定覺得不公平吧。而這種情況對統治者來說,肯定很難處理。尤其是居民們逃跑這件事,更攸關了勞動力和生產力的減少。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的。可是戰爭?我實在想不透。

「怎樣的謠言?」

重藏露出了一抹賊笑。別說多餘的話喔,重藏。朽木還有平九郎不知道的錢,就是寄放在八門那裏的錢,也就是朽木的黑錢。當初我讓八門去做米的買賣時,聽說他們飽受批評。我想也是,忍者竟然做起了米穀買賣,難怪他們會被討厭。可是那筆錢的一部分被用在了葬禮和即位典禮上。總之,爲和談做出了貢獻。

「他們該不會想威脅朽木賠錢吧?可是啊,我們前年幾乎把錢都花完了,即使威脅我們也是徒勞無功。不如這樣忠告他們吧?」

「必須做好打仗的準備。」

「有可能是六角。」

「散播到高島以外的地方去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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