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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658 字

天文二十二年(一五五三年) 九月  近江高島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竹若丸,越後的長尾彈正少弼前來問候將軍大人。」

爺爺興奮地對我說。只要事關義藤,爺爺馬上就興奮了,真傷腦筋。

「這樣啊,那麼我們最好也去巖神館。」

「說得沒錯,這樣比較好。」

每當有客人來,爺爺就希望我去會見客人。義藤來的時候,他也向所有隨從介紹我。看樣子是想把我推銷出去。不過這也不是壞事。無名在這個世界絕非好事,尤其這次來的是大人物,最好認識一下比較好。

長尾彈正少弼景虎就是後來的上杉謙信。景虎這次似乎是以答謝受封從五位下彈正少弼的名義上京。京都的飛鳥井家有捎來訊息。爲了答謝親自上京,真是厲害。但可惜的是,景虎只有帶來約五十名隨從。倘若有五千的士兵,就能以他爲中心……應該不可能吧。現在的景虎還不是後來的謙信,他的名聲還沒有大到被譽爲軍神。若是後來的上杉謙信倒還有機會,但尚未成名的長尾景虎無法驅使六角和朝倉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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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1 · 屋漏偏逢連夜雨 · 第1張插圖

義藤興高采烈地在巖神館款待景虎,細川晴元和藤孝也同桌共歡。畢竟景虎從越後遠道而來拜會。這對因逃離京都而感到沮喪的義藤、晴元和藤孝而言,自是倍感欣喜。不管怎麼說,六角和朝倉的回覆不是很理想。如今的義藤完全沒機會返回京都。我和爺爺來到巖神館後,立即就被帶了進去。大概是想讓景虎看看有人仰慕自己吧。隨後他介紹了景虎與我們雙方。

「彈正,這兩位是朽木民部少輔和竹若丸。朽木家對我可謂克盡忠誠。」

爺爺低下頭表示「過獎了」,我也跟着低頭。別誤會喔,義藤,我對從未對你盡過什麼忠誠,未來也不打算這麼做。只是因爲有利可圖,才稍微投資罷了,以後會跟你要回來的。不過像這種誤以爲自己備受愛戴的人,這個世界還挺多的……

「民部少輔、竹若丸,這位是越後的長尾彈正少弼。」

「我是長尾彈正少弼景虎。」

「我是朽木民部少輔稙綱,這位是我的孫子竹若丸。」

景虎微微地低下頭,爺爺和我又接着低頭。每當到了這個環節,我就會覺自己是個卑躬屈膝的人,並感到相當厭惡。即使我以自己尚未成年,還有課業要顧爲由拒絕,爺爺還是堅持要去。如果我沒去,義藤就會要他馬上帶我來。爲此我幾乎每天都要到巖神館報到,當個卑躬屈膝的人。真是受夠了。

景虎的身高不高。肖像畫中的他是留有濃密鬍子的圓臉老頭,但現在的他只是個剛滿二十歲,看起來有點瘦弱斯文的小夥子。鬍子雖不多,但眼神卻很銳利,有種壞男人的感覺。如果在現代,他應該會被警察盤問吧。

不過也對,他不僅在川中島與信玄單挑,還宣稱一生不近女色。如果在現代,他就是個成功的硬派混混。而且還說自己是毘沙門天的化身,讓人不禁想吐槽他那堪稱元祖邪氣眼的中二病。不管怎麼看,他都不正常。雖然對他感興趣,但還是儘可能地遠離他比較好。

「竹若丸雖然還小,卻是個傑出的軍略家。」

中二病的眼神變得銳利!是邪氣眼!別看我,景虎!別多嘴啊,義藤!景虎,你應該聽得出是玩笑話吧。我才五歲喔,不用那樣瞪我。要是害我嚇到抽筋了怎麼辦……我當初就不該多話。因不過義藤太沮喪了,我纔不禁同情他……我真是沒用……

「我這孫子可是前途無量。」

爺爺!拜託你別多嘴。然而連晴元和藤孝都開始肯定義藤的話。爲什麼我身邊都是這種傢伙?根本沒人在乎我的心情。

「那可是獻給朝廷的貢品。那些傢伙下克上還不滿足,竟然當起了山賊嗎?如果真是這樣,我會很開心。」

「少主。」

我試圖打斷,但義藤卻笑了起來。

沒錯,這樣就對了。

大概是想要我送酒給他吧。拿人手短,只好請組屋幫我送過去,並在信中註明飲酒不要過量,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聽勸……朽木與越後算是建立了以物易物的貿易關係,某種角度算是拉到了一個大客戶?如果算是,若狹的重要性就增加了。組屋以外的商人也會積極地與我們貿易。

「竹若丸認爲不會順利,我也這麼認爲。但竹若丸跟我說重點不在於被動等待六角和朝倉的援助,而是自己想辦法主動做點努力。這種姿態或許哪天會打動六角和朝倉……我也是這麼認爲,當六角和朝倉被我打動時,我便能返回京都了。」

「早安,竹若丸、梅丸。」

對朽木這樣的弱小國人領主而言,眼線相當重要。還是僱用丹波那邊的忍者比較好吧。要跟爺爺討論嗎?不行,他說不定會跟義藤說。如此一來,就會變成義藤的忍者。我想要屬於自己的忍者。

「……不,還是算了。反正這種軍略也不會成功,無需讓彈正感到不愉快。」

「發生了一些麻煩的事情。送往京都的貨物被劫走了。」

聽到梅丸向我請求後,鍋丸、巖松、寅丸和千代松也說想要練習。又來了啊,都幾次了?

「是碰上山賊還是哪裏的土匪了?」

走廊傳來了竹若丸的聲音。我露出笑容,儘可能地用明朗的聲音回答「進來」後,竹若丸便進到了房裏。他的身後跟着梅丸。他們坐下後禮貌地向我問候。

越後上布啊,真不錯呢,景虎靠這個賺了不少錢。我記得電視上有播過,這是將麻布曬在晴朗的三月雪地上製成的。我們這邊也常下雪,不如製作看看吧?如果不行那就放棄作罷……明年三月來試試看吧?

這件事讓義藤非常高興。藤孝和其他親信,以及我的叔父們每天都一起揮劍練習。雖然至今因局勢未見明朗而造成他情緒低落,但這種情況也逐漸好轉,他也開始面帶笑容了。某個奇怪的傳聞倒是讓我很訝異,聽說義藤至今都沒有像樣的老師教授他武術。仔細想想,他至今都在不斷地打仗與逃亡,自然沒有時間習武。雖然他在後世被譽爲劍豪將軍,但開始學習武術的時間算晚了。難道歷史加速了嗎?算了,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即使最後他能多殺十人或少殺十人也沒有什麼關係吧。

「將軍大人也會感到開心吧。」

今年也想請他們幫我處理進貢事宜,希望母親大人能美言幾句。」

「……」

……義藤那傢伙對我說「你人真的好好喔」後就哭了。我知道你正處於多愁善感的年紀,但別哭啊。像這種飽受欺負的孩子,對他好一點就落淚了。大概是感情過於豐富,所以容易感傷吧。他跟三好之所以處不好,說不定是誤以爲三好把他當作笨蛋吧,即使三好沒有這個意思。真是麻煩的傢伙。

五人依舊擺出不滿的表情。無視他們後,我開始練習毛筆字。寫草書、行書雖然麻煩,但總不能老是請他人代筆。看到我不理會他們,他們也開始練字。由於現在是戰國時代,每個人都想成爲戰場上的名將,所以沒什麼人要學寫字和算盤,但這些明明是最重要的事啊。石田三成也因不被理解而感到煎熬吧。

你在胡說什麼啦,這個笨蛋。這傢伙以爲我在擔心景虎會把軍事計劃走漏給三好。不是這回事啦。

「等到十二月,我打算將清酒、乾燥香菇、肥皂和漆器送給飛鳥井家的外祖父和舅舅。

「什麼?三好?開什麼玩笑,五郎衛門。」

冢原卜傳的弟子冢原小犀次與他的三名弟子一起從鹿島來。年近五十的小犀次似乎是卜傳的遠房親戚。其他三人都是年近三十,雖然是卜傳的弟子,但主要是小犀次在照顧。聽說小犀次的武藝也相當高超,不知是否得到了一之太刀的真傳。這部分我有點害怕,所以問不出口。

義藤向各地的有力人士派遣使者。叔父們也被選爲使者,但結果似乎不樂觀。這是理所當然的,只求對方協助,卻給不出對方想要的回報,有人願意幫忙才奇怪……好想要情報啊。雖然想僱用忍者,但伊賀和甲賀在近江的勢力太強,而且那些人都與六角關係匪淺。

「不用顧慮我,將軍大人,請繼續。」

「有什麼事,五郎衛門,來練字嗎?」

這天景虎在巖神館過夜,隔天就啓程返回越後了。老實說那傢伙太糟糕了,他在晚上的宴會瘋狂地喝酒。我甚至開始懷疑,他來朽木的目的不是爲了見義藤,而是爲了喝清酒。肖像畫中的圓臉是喝酒喝胖的吧。我對他的評價要改爲元祖邪氣眼中二病大酒鬼,而且再也不想接近他了。明明是稀世英雄的軍神,但我卻對他沒有半點好感或敬意,究竟是爲什麼呢?

「少主!」

「將軍大人。」

「下次你上京時,便是我來迎接你了。」

「當前軍略是打算是利用一向門徒嗎?」

義藤搖搖頭。

我接受後,竹若丸點點頭。

竹若丸的貢品自然也讓朝廷感到相當驚訝。父親送來的信中有提到天皇相當高興,所以我很清楚。朝廷似乎認爲朽木家並不只對將軍家效忠,也有深厚的忠君之心,這點受到了高度評價。當然不僅限於朽木家,應該連父親和兄長的評價都提高了。因此孃家對竹若丸的評價也很高。我這兒子究竟看到多遠的未來啊……

天文二十二年(一五五三年) 十月  近江高島郡朽木谷  朽木城  朽木綾

公公對竹若丸疼愛有加,並認爲他具備成爲朽木家家主的器量。但我該如何是好?丈夫還在世的時候,竹若丸就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地方。然而丈夫死後,他卻變得判若兩人。因爲他不得不改變,我這樣想就行了嗎……

「早安,夫人。」

沒錯,會引發戰爭。但實在難以置信這是五歲孩子會說的話。更別提那是自己的兒子。這孩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真的不會成功嗎?」

「這樣啊,去年明明是豐收……真遺憾呢。」

景虎盯着我問道。義藤開心地點頭說道。

我不禁盯着五郎衛門的臉看。要是開玩笑就好了……

我不禁嘆了口氣。兒子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慌張地擠出笑容說「沒事」。

「但願如此。」

「竹若丸真愛操心,但你放心,彈正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景虎用力地點頭。嗯,景虎看起來就喜歡這種劇本。

回過神來後,五郎衛門出現在眼前。這傢伙跟兒子左門有着同樣的濃眉,只是五郎衛門的濃眉混入了白毛。鍋丸雖然是他的孫子,但眉毛卻不像他。鍋丸有着整齊漂亮的眉毛,大概是像他的母親吧。我放下毛筆,對着五郎衛門微笑。

「嗯。」

「是的,巖神館的庭園固然壯觀,但看久了還是會膩。但願這些武術高手能排解將軍大人的無聊。」

啊~彼此對視,陷入了兩人世界。不過沒關係。景虎下次上京是在桶狹間的前一年一千五百五十九年。信長也在那年上京。對義藤而言,那將是難以忘懷的一年。

越後的景虎捎來了信件。內容是感謝我們的熱情款待、清酒很美味,還想再喝,以及有機會希望能談論軍略的事,這些多半是場面話吧,我沒必要當真。但不知爲何卻附上了兩匹越後上布。

「嗯,沒錯。」

聽到我的回答後,兒子點頭說「正是」。今天也感到不對勁。兒子幾乎每天都會來房裏,每次都讓我覺得不對勁。不管怎麼看,都難以相信他只有五歲。

五人露出不滿的表情。新當流用的是木劍,你們的骨頭還沒發育好,要是受傷了怎麼辦,說不定會留下一輩子的後遺症。不管說了幾次,他們就是不明白。

竹若丸和梅丸正有說有笑。即使撇除主從關係,竹若丸感覺上還是比較年長。然而整個朽木卻沒人在意這種異狀。

「早安,母親大人。」

「今年米的收成似乎跟往年差不多。」

「是。」

「對了對了,這次再加上焙茶吧,希望他們會喜歡……」

「彈正。」

「的確如此,早晚偶爾會感到涼意。」

「他們一定會喜歡的,竹若丸少爺,因爲那種茶相當好喝。」

這年頭治安真差。不過,這種事在戰國時代並不稀奇。正當我這麼想時,五郎衛門搖搖頭。

「比起這種事,不如去練字和算盤,將來一定有用。」

竹若丸說完「失陪」後就離開了房間。我不禁又嘆了口氣。我是還沒能習慣。究竟何時我才能接受這個現實……

景虎懷疑地問道,義藤點頭回答「沒錯」。

「母親大人,我是竹若丸,可以進去嗎?」

「左門從鹿島回來了。聽說有四名冢原卜傳教過的武術高手會來朽木。預計下個月會抵達。」

竹若丸去年送禮給飛鳥井的同時,也拜託了我父親和兄長他們處理進貢事宜。進貢數量雖然不多,但每件都相當珍貴,尤其是清酒和乾燥香菇更是正月不可或缺的物品。由於這些東西昂貴,貧窮的朝廷和貴族無法輕易入手,因此父親和兄長都對竹若丸的厚禮感到相當驚訝。雖說是地位卑微的朽木產物,但竟然免費贈送……不過他們應該沒料到是我們自己栽培的。

「差不多該採收香菇了,母親大人也來幫忙吧。」

五郎衛門的聲音有些慌張,但我真的是這樣期盼。若不是這樣,三好的目標恐怕就是朽木了,那樣才真的是大事不妙。

「這也沒辦法,總不可能每年都豐收,光是沒有歉收就很好了。米會成爲戰爭的火種。」

「不行。你們只能做揮劍練習。」

「是的。」

如果僱用伊賀和甲賀的忍者,我方的情報就會泄漏給六角了,不是好事。不過,弱小的組織又會輕易地被伊賀和甲賀摧毀。沒人會希望有其他勢力在自己的地盤裏行動。況且流浪者集團不值得信賴,天曉得他們哪天會背叛。

天文二十二年(一五五三年) 十二月  近江高島郡朽木谷  朽木城  竹若丸

四人當中的小犀次和本間源次郎去了巖神館。剩下的兩人松本兵馬和工藤九左衛門在朽木城擔任指導。由於西山城也派人前來學習新當流,朽木城和西山城的交流也比以往密切許多。雖然不在計劃內,但也不是壞事。

不禁笑了出來,這傢伙挺會說笑的嘛。

義藤發出「啊」的一聲,然後露出些許羞愧的表情,晴元和藤孝也跟他一樣。知道了嗎?越中是一向衆支配的國家,與越後互爲敵人。一臉開心地跟景虎說要利用一向衆做什麼。景虎或許有點怪怪的,但對你而言可是最可靠的盟友喔。稍微動動腦啊。

「敢問他曾提過何種軍略?」

「知道了。已經到了這個時期啊?」

「是,我會期待那時的到來。」

「竹若丸少爺,我也想練習劍術。」

「剛纔也說了,六角和朝倉的反應不佳……」

「我沒有開玩笑,劫走貨物的正是三好。」

朽木城內的道場今天也聽得見「嘿」、「呀」聲。聲音甚至傳到了我的房裏,看樣子很有幹勁。應該是左門吧,他似乎很努力呢。努力是好事,能拿出成果的話就更好了。我可是不惜重金特地把人從鹿島請來。我很期待朽木能出個新當流的高手,我是認真的。

「不,是三好乾的。」

「不是這樣的。長尾彈正少弼大人來自越後,而越後的隔壁就是越中。」

雖然是玩笑話,但五郎衛門卻沒有半點笑容。

朽木家變富足的理由之一便是香菇栽培。這件事是朽木家的機密,嚴格禁止外泄。

「進入十月後,天氣變得很涼爽。」

「知道了。待會我會寫信送過去。」

先說好,我可不是爲了你。這都是爲了提升朽木的軍力。雖然不清楚劍術在戰場上能發揮多少用處,但雙方較勁的地點可不是隻有戰場。把人騙到屋內再殺掉的案例也不在少數。我們必須竭盡所能地提高自己的存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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