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之變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8536 字
永祿八年(一五六五年) 一月中旬 山城國葛野郡 二條御所 足利義輝
吶喊聲和哀號聲響起。吶喊聲很大,哀號聲很小。
「將軍大人!三好軍攻過來了!」
攝津系千代丸大聲哀號着進到了房裏。衆人議論紛紛。有人臉色發青,有人感到憤怒。這種事我早就明白了,該來的終究會來。我既不驚訝也不生氣。
「將軍大人!」
伴隨着慌張腳步聲進來的是進士美作守。
「非常抱歉,我們被設計了。」
「……」
「三好那些混蛋說有訴訟事宜要商議,但打開門後……非常抱歉!」
美作守彷彿要吐血般地拚命道歉,但我沒有任何感慨,反倒覺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有多少兵力?」
「……超過一萬。」
系千代丸的聲音在顫抖。他還年幼,連成年禮都尚未舉行,一想到他即將送命,我便覺得心痛。原諒我。
「不愧是三好,完全不懂得手下留情。大白天被一萬士兵襲擊,根本逃不掉。沒救了。」
聽完我的話後,衆人都垂頭喪氣。進士美作守晴舍、進士十兵衛藤延、荒川治部少輔晴宣、荒川民部少輔輝宗、彥部雅樂頭晴直、彥部孫三郎輝信、小笠原備前守稙盛、攝津系千代丸、治部三郎左衛門藤通和福阿彌,這些人都將隨我共赴黃泉吧。看來不會死得太難看。
「拿酒來,舉杯道別吧。」
進士十兵衛、荒川民部少輔和系千代丸動了起來。
「快點,必須在煞風景的傢伙們來之前完成。另外把所有太刀都拿過來。」
治部三郎左衛門和福阿彌動了起來。
「不用穿戴鎧甲嗎?」
對爺爺而言,足利是人生的選項。他過去不斷地爲足利奮戰。而這個選項正在逐漸破滅……我無法想像爺爺此刻是什麼心情。
市之丞動了!正當我這麼想的同時,自己也動了。長槍從我的身體擦過,我的太刀則深入到他的腋下。伴隨着哀號聲,長槍落地。市之丞剛纔瞄準的是我的心臟。我則是從下方往上砍,瞄準市之丞左腋下沒有鎧甲包覆的地方。正因如此,我的身體稍微向右傾斜,與他的長槍擦身而過。這點差距決定了勝負。
「可是將軍大人遇害了……」
「來吧,我正因對手太弱而感到無聊呢。你似乎能帶給我多點樂趣。」
被我挑釁也面無表情,有本事。
主家家主左近將監實隆的統治力之所以衰退,大概也是因爲從蒲生認養子吧。小倉族人當中,一定有人主張應該要從小倉內部挑選吧。我認爲會有那麼多小倉族人願意成爲起事的小倉右京大夫的盟友,正是這個緣故。大概有小倉族人認爲,不過是個養子,還敢妄想當家主。
「我進來囉,又次郎也跟我在一起。」
「正是,但太慢了吧。竟敢讓我等這麼久,真是不像話。我都等到不耐煩了。」
然而,長慶與孫六郎不是同一種人。孫六郎重存似乎將義輝的行動視爲威脅。此時,孫六郎重存害怕反三好行動會因爲骨牌效應而加劇。若想阻止就只能處理掉煽動者,任誰都會這麼想吧。孫六郎重存以遠征丹波爲名義,開始在京都集結兵力。
「真可惜呢,青木市之丞。我擺出下段架勢並非爲了盪開長槍,而是想直取你的左腋。」
「……我很有精神。」
變冷了,城外開始下雪。房裏雖然有火盆,但這個東西並沒有多暖,最多隻能暖和手掌或烤年糕。
研屋道円啊……
「他可是青木市之丞,你們不用出手。」
義輝恐怕知道有人計劃要殺了他。可能是三好內部有情報來源,或是三好這邊反對殺害將軍的人,故意泄漏情報。殺害將軍應該是最高機密,知情的人也只有三好家內部的高層纔對,像是孫六郎重存本人和兩位伯父、三好三人衆和松永兄弟等人。若是情報真的外泄,那就表示三好內部無法取得殺害將軍的共識。這件事的後續會如何發展呢?會越演越烈,還是就此打住……
真開心,但看到刀刃沒有變鈍又更開心了。我笑了出來。敵人又現身了,這次有兩人,分別手持長槍和太刀。長槍朝我突刺而來!我抓住槍頭並刺出太刀,鋒刃貫穿了喉嚨。踢開後,對方向後倒地噴血。然後再向前砍了膽怯的太刀武士。喀嚓一聲,對方單膝着地痛苦地呻吟。砍到有鎧甲防護處果然很難致命。接着朝頸部砍去,對方安靜了下來。
腦袋落地的聲音響起後,市之丞的身體也應聲倒下。我感受到爽快的充實感。沒想到戰鬥如此地令人心曠神怡……過去的我真是愚蠢,與其捎信給不可靠的大名,倒不如自己起兵。如果自己不戰鬥,又怎麼可能會獲勝呢。朽木和上杉不也是靠自己爭取而來的?我竟然沒能察覺這麼簡單的道理。即使輸了,也不用因爲大名們不服從我而抱怨。敗給我的市之丞想必也沒有悔恨吧。
永祿八年(一五六五年) 二月下旬 近江滋賀郡本堅田村 豬飼升貞
「喔~在喔。」
「小夜,會冷嗎?」
小倉家族的混亂直到隔年二月都還沒解決。然而就在不久前,六角右衛門督義治死了。雖然宣稱是病死,但沒人相信。大概是義輝死後,因爲失去了後盾而感到不安,無法忍受義治可能會成爲號召叛亂的象徵,所以殺了他。據傳聞是被毒殺,葬禮也是低調舉行。輝賴似乎不認爲自己在六角家一定會獲得支持,因而感到不安。
一口氣幹了並將酒杯反過來。衆人幹完後將酒杯收到懷裏。如果活下來,說不定會成爲傳家之寶。正當我想着不可能實現的事時,美作守卻說要爲引進敵人的過錯切腹自盡。笨蛋,至少殺掉一個敵人再死啊。我不是說了要熱鬧華麗地上路。我遞給他一把太刀並叫他去殺敵後,他哭着接過太刀,與衆人一同離開了房間。
麻煩的傢伙消失後舒暢多了呢。
小夜露出不安的表情。不過我也只能說不清楚。永祿七年到永祿八年之間的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事情。影響今後發展的不確定要素太多了。不過朽木的周邊局勢確實惡化了。倒不如說自從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後,朽木的周邊局勢就從未好過,這究竟是爲什麼啊?
我之所以沮喪是因爲未來越來越模糊了。

雖然差不多該進攻若狹,但一想到一向一揆的事,我就覺得相當嚴峻。一到了新年,聽到三好軍在丹波大敗後,河內和紀伊的畠山高政勢力也舉兵反三好。三好長慶病死後的繼承人是養子孫六郎重存,而內藤宗勝在丹波喫了大敗仗。他大概認爲三好的霸權開始動搖了。三好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三好孫六郎重存以三好實休、安宅冬康和松永久秀爲主力編成討伐軍,並將他們派往紀伊地區。
三好之所以決心殺害義輝,或許也有六角混亂的影響。內藤宗勝在丹波戰敗,河內和紀伊又有畠山高政舉兵造反。義輝捎信給六角和朽木,打算組成三好包圍網。只要在完成之前殺死身爲司令塔的義輝就行了。如今六角動彈不得,朽木也警戒着北方……足利老是做同樣的事情呢。利用周圍的力量打倒畿內最強大的大名。戰亂當然會持續下去。
「穿着輕便點比較好行動。」
「請夫君也打起精神來。」
「不會,我不冷,因爲有這個在。」
「來吧,取下我的首級,成就足以流傳後世的功業吧。」
這種狀況下,最開心的就是義輝了,他一定在想打倒三好的日子接近了。然後每天在那裏吵吵鬧鬧,還大張旗鼓捎信給六角和朽木。我都說幾次了,叫他不要那樣做。他不僅沒有學習能力,更沒有危機意識。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被殺死。說來奇怪,但我認爲三好長慶對義輝太好了。如果當初能狠狠地威脅他,他或許會慎重一點吧。
「各位,感謝你們侍奉我至今。雖然我不是一位好將軍,但我盡全力守住將軍的權威。今天死在這裏,雖有遺憾但不後悔。就算有機會重度此生,我也會做一樣的事吧。」
朝倉在越前北半邊的勢力被消滅,現在已經是一揆軍的勢力範圍了。剩餘的南半邊勢力則陷入了恐慌。儘管爲了團結一致而四處奔波卻不順利。照這樣下去,春天還會再發生一次大屠殺吧。明明可以捨棄領地逃跑,他們似乎卻下不了決心。
後面四人相互對視,停下了動作。喔~青木市之丞想必是個相當厲害的男人。我擺出下段架勢。市之丞,讓你見識我的新當流。
「大家都很擔心喔。」
飛鳥井家也針對此事捎來了書信,但信中卻寫了奇妙的事。襲擊的前一天,義輝或許是感到了危機而打算偷偷地離開二條御所。信中說他打算避難,所以我認爲他可能想逃到朽木。不過,義輝的近臣卻反對說這樣的行爲有損將軍的權威,義輝只好不情願地回到了二條御所。如果逃走就不會死了吧。話說如果被殺,反而會使權威受損吧。我認爲阻止他的傢伙不覺得三好會攻過來。除了義輝以外,其他人也都太樂觀了。
「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嘉吉之亂時足利義教公就被殺了。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納命來!」
「春齡內親王殿下的下嫁對象也確定了。」
我笑了出來。對方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插進去的刀刃這幕,實在太有趣了。對方抓住刀刃,真愚蠢。拔出刀刃後哀號着倒了下來。斷了好幾根手指,就算活下來也無法再拿刀了。不對,他死定了。倒下的身軀流出了鮮血。
我說了跟彌五郎類似的話呢。突然覺得可笑,於是笑了出來。衆人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我,大概覺得我瘋了吧。
若要進攻丹波,在京都集結兵力並不奇怪。接着一月二十一日當天,孫六郎重存與三好孫四郎長逸、三好右衛門大輔政勝和巖成主稅助友通共同率領一萬士兵攻入了二條御所。比史實還要早半年。由於是白天進攻,無法趁亂摸黑逃走。雖然聽說陷入了苦戰,但最終還是寡不敵衆。義輝這邊全數戰死。這部分與史實相符。
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馬場孫次郎和居初又次郎現身了。進到客廳後,他們咚的一聲坐下。還是一樣不客氣呢。
所有的太刀都拔出來插在榻榻米上。等待,等待敵人進入這個房間。應該不會等太久纔對。吶喊聲越來越靠近,很快就會到這裏了吧。可以聽見腳步聲和鎧甲聲,敵人接近了。擅長使用太刀的武士現身了。看到我後露出了笑容,大概在想可以獲取功名了吧。
「別哭了,都最後了,就該熱鬧華麗地上路吧。」
「足利畢竟佔據了爺爺一半的人生,會難過也是正常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
永祿七年的十月到十二月之間,越前和丹波爆發了戰爭。加賀的一向一揆入侵了越前,朝倉式部大輔憲景戰死後,無法團結一致的朝倉軍死傷無數。與一揆軍私通的朝倉孫三郎和朝倉玄蕃助等人也被殺了。畢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果團結一致也就罷了,但若是四分五裂,還是殺了以免後患,這樣也比較容易建立一揆的國家。聽說他們用竹槍插着首級招搖,還覺得很開心,實在太殘酷了。
長槍手現身了。看見倒在地上的屍體,雖然表情有變化,但並沒有畏怯。重新架好長槍後,緩慢地朝我靠近。他相當冷靜有自信,看來是個剛毅之人。
湖邊傳來鍛練過的大嗓門。還是老樣子。
史實中也有發生這件事。明知與比叡山發生衝突,之後會惹上麻煩卻還是做了,想必相當窮困吧。抑或是小看輝賴什麼也辦不到。小倉右京大夫應該明白重臣們與輝賴的關係並不好。
「怎麼了嗎?」
面對彥部雅樂頭的提問,我搖搖頭。
「真鋒利!」
輝賴當初命令小倉主家的小倉左近將監實隆討伐小倉右京大夫。然而,這場討伐卻失敗了。結果右京大夫聯合周邊的小倉族人對抗主家,使得左近將監實隆在去年十二月戰死了。於是蒲生左兵衛大夫賢秀登場了。其實戰死的左近將監實隆是蒲生賢秀的弟弟。由於小倉主家沒有繼承人,所以收他爲養子。因爲這層關係,蒲生賢秀試圖平息這場混亂。
「是的。」
「我有話跟你說,所以就過來打擾了」
「夫君,今後將會變得如何?」
「……高明。」
我躲開對方的斬擊並揮下太刀。對方的頸部噴出了大量鮮血,沒吭一聲就倒下了。
儘管如此,朽木也比六角好多了。六角自從觀音寺之變以來,就沒有事情是順利的。這回是領地內起了紛爭。六角輝賴鎮壓得不順利,花了不少時間。六角家的下屬中有個姓小倉的家族。這個家族在蒲生郡頗具勢力,雖然擁有不少分家和力量,但家族本身並不和諧。由於主家的統治力衰退,家族內陷入緊張。去年十一月小倉氏的其中一族,小倉西家的山上城主小倉右京大夫強奪了延歷寺領山上鄉的地租。
不要用那種責備的眼神看着我啊,小夜。足利義輝在史實中被殺了,在這個世界也被殺了。義輝大概缺少了能夠在亂世中存活的必要東西吧。這樣的傢伙多不勝數,只是他剛好是將軍纔會引發議論。
三具屍體,還不錯。不過敵人的屍體很礙事,尤其是血會讓腳站不穩。必須止滑。我切下袖子,迅速地纏繞在腳上,這樣就行了。確認太刀後發現有些磨損。敵人現身了!看到屍體後大喊着殺了過來。我投出手中的太刀並撿起另一把。趁着對方失去重心,我迅速地接近並瞄準頸部全力砍下去!試圖阻擋攻擊的太刀被我砍飛,刀刃插進了頸部!
有人開始啜泣了。
小夜落下了視線答道。去年年底到今年之間,唯一順利的事就是與蝦夷地的貿易。不僅載過去的東西全部都被高價賣出,還載滿了昆布和幹海蔘等海產回來。國家安全雖然尚有疑慮,但經濟方面卻大獲全勝。朽木總是這樣,實在開心不起來。很快就到三月了,必須重新派遣往北的交易船。
「爺爺還好嗎?我聽說他很難過……」
「甚助在嗎?我是孫次郎。」
「真鋒利!」
「我是三好家家臣青木市之丞良次。你是足利義輝公吧,納命來。」
義輝與近衛家關係密切。義輝的母親慶壽院是近衛尚通的女兒。而他的妻子是近衛稙家的女兒。慶壽院是近衛稙家的妹妹,也就是說義輝與表妹結婚。義輝的母親慶壽院與他一起死了,聽說是自盡。不過義輝的妻子卻被鄭重地送回近衛家。然後義輝的側室小侍從被殺了,因爲她似乎懷孕了。
「朽木和六角兩家都不太順利呢。妳也很擔心吧?」
我感受得到對方的怒火。
下任將軍尚未決定,連候補名單都沒有。也就是說孫六郎重存等人連繼承人都還來不及決定,就將義輝殺害了。或是三好家內部對於要讓誰當將軍,還沒有取得共識。義輝的弟弟覺慶,後來的足利義昭在奈良一乘院被軟禁。松永久秀的兒子久通和內藤宗勝回到大和後駐守在那裏。而更小的弟弟周暠則被殺了……
四名敵人遠遠地看着這邊,似乎對這種結果感到畏怯。這些傢伙真傷腦筋,明明太刀還有剩呢……
「喔~進來吧。」
「是啊,盛大慶祝吧。」
事情恐怕不單純,唯獨義輝的妻子沒被殺死,實在令我很在意。總覺得近衛家的家主前久其實知道殺害將軍的計劃,但爲了保護身爲義輝妻子的妹妹,才默認殺害將軍的計劃。母親是近衛家女性的義昭,被軟禁在奈良,但他的弟弟周暠卻被殺了。周暠的母親不是出身近衛家的女子……
「你可是足利義輝公?」
義輝遭到殺害後,孫六郎重存沒有前往丹波,反而直接留在了京城。丹波國人衆親足利的色彩濃厚,因此義輝遭到殺害一事反而加強了反三好情緒。另一方面,與畠山高政的戰鬥也是僵持不下。孫六郎重存之所以沒有行動,大概是害怕離開京都吧。長慶死後,三好的實力明顯地衰退了。
又有兩個武士闖了進來,真棘手……正當我這麼想時又來了兩個人。看來大家都死了,我也活不久了。
「我們不久前才與研屋會面喔。」
他緩步逼近,然後稍微擺弄長槍做出攻擊的動作。一次、二次、三次、四次。我不能隨意亂動,否則就會被長槍刺到。忍耐,要忍耐。不能主動出擊,而是要等對方行動後再伺機反擊。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忘記冢原小犀次的教誨。
上杉輝虎捎來關於將軍遇害的書信。他相當的憤怒呢。因爲很麻煩,我隨便寫了封回信敷衍。可是啊,對將軍遇害的事感到憤怒的文章中,不要寫什麼我也想要中國商品,或是想與朽木擴大交易的事啊。這樣的信件也太缺緊張感了。那傢伙對於金錢的嗅覺挺敏銳的嘛。不過我對交易一事倒是不反對,所以給了他正面回覆……
「我很有精神。」
我的嗓門也一樣大。沒想到分別在玄關和客廳都還能聽到彼此的聲音……
又要花大錢了。
永祿八年(一五六五年) 二月上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我善意的話語,反而讓他們露出更畏怯的表情。彌五郎,我真想與你一起策馬奔馳,在藍天白雲下率領軍隊行至天涯海角……海角天涯……
輝賴在此介入。輝賴似乎不知道左近將監實隆是蒲生賢秀的弟弟。若是讓蒲生賢秀平息這場騷動,蒲生的影響力將會更強。輝賴大概是想避免這點,所以才自己組成小倉右京大夫的討伐軍。也有可能是爲了彰顯自己的武威。輝賴在打什麼算盤,蒲生賢秀當然知道,想必不是滋味吧。蒲生賢秀完全沒有協助輝賴的討伐軍。
酒和太刀都準備好了。足利家家傳名刀數把,加上朽木獻上的太刀共二十把。必須確認刀刃是否鋒利,真令人期待呢。
三好方的內藤備前守宗勝在丹波對抗反三好勢力上喫了大敗仗。大敗仗的原因在於視爲盟友的國人衆背叛了。不過總比戰死好多了。內藤備前守宗勝和內藤氏被趕出了丹波。丹波被反三好勢力統一了。想要讓丹波重回三好的勢力下,想必不容易吧。
「這……」
畢竟沒辦法帶着土地一起逃走。大約明年下半,一揆軍就會進攻木之芽峠了吧。必須增加火槍的產量,視情況也能向堺購買。至少也要有兩千挺。另外,最好也募集多一點兵力。即使不依靠國人衆,也要常駐八千士兵。越前已經安置了三千人,再僱用五千人不算太難,
春齡內親王的結婚對象確定是五攝家之一,一條家家主正三位權中納言一條內基。他生於天文一七年,所以比我和春齡內親王還年長一歲。他是個不錯的對象,對朽木很有助益,如果是在不久前,我會這麼認爲。然而,如今我不能想得太簡單。畢竟還有近衛這個案例。正是因爲公家沒有力量,才更應該小心。
他的左手已經廢了,應該幾乎斷了。於是我抽回太刀砍下了他的腦袋,就當作是憐憫吧。
小夜開心地指着披在身上的棉質半纏。在這個世界也算是罕見的東西。去年年底棉花收成時製作的。半纏披在和服上雖然不怎麼好看,但人終究戰勝不了寒冷,小夜和綾媽媽都披着半纏不放。不然找人做條圍巾吧,即使穿着和服,胸口還是會覺得冷。無論是外出或是在房間都能使用。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啊,甚助。又不是我們想見他,而是他自己前來拜訪。」
「他自己來的嗎,孫次郎?」
「嗯。」
研屋道円,他是虔誠的一向門徒,也是集會的負責人。不過,我們與他並不熟,倒不如說會互相避開。然而他卻不請自來?
「他問了件奇妙的事。他問說堅田的水軍能否戰勝朽木的水軍。」
「你怎麼回答他,又次郎?」
又次郎咧嘴一笑。
「我告訴他會輸,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衆人相互對視笑了出來。
「竟然來問這種事,越前已經成爲一揆的國家了。看來他們有了新目標。」
「怎麼想都是敦賀吧。」
衆人相互對視。
「那些傢伙似乎想與朽木開戰。」
「是加賀那邊的門徒拜託他們的嗎?」
面對我的提問,又次郎搖搖頭。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其實他們想將朽木的領地據爲己有。想必令人垂涎三尺吧,那裏可是寶庫呢。」
「又次郎說的沒錯。況且一揆若能拿下那裏,從北近江到越前和加賀都會成爲一揆的勢力範圍。」
「真貪婪呢,光是現在就已經獲得足夠的利益了。這還不是託朽木的福?」
聽到我的抱怨後,兩人點頭表示贊同。由於朽木廢除關卡,使得物資流通比以往迅速。堅田也從中受惠了許多。
「孫次郎、又次郎,說句認真的,朽木不會輕易地被擊敗吧?」
「比起這件事,更危險的是堅田吧。叡山是怎麼想的?」
然而,他們兩人有件事沒說出口,那就是朽木隨時都有可能封鎖堅田的貨船出入。即使不走水路,經由朽木谷也能將貨物運往京都。雖然效率較差,卻能給予堅田打擊。不過,屆時堅田也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阻擋來自西邊的物資。這樣就會變成較量誰先撐不下去的持久戰了。
兩人都說不願意交戰,我的想也一樣。
「與次左衛門的部下渡邊半左衛門、入江小二郎和安養寺豬之助聽說也不是魯莽之徒。」
面對我的提問,兩人相互對視。
「朽木若是進攻堅田,我們就會獲勝吧。因爲我們佔據地利,數量差距應該不成問題。」
朽木的可怕之處在於行動難以預料。無論是消滅淺井還是奪取敦賀都很迅速。雖然我認爲朽木的下個目標是若狹,但也有可能是滋賀郡。究竟想要日本海還是淡海乃海?日本海的話就是貿易,淡海乃海的話就是打算掌控畿內的物資流通吧。無論哪個對朽木而言都有利可圖。如果選擇滋賀郡,則會與叡山起衝突……究竟會是哪邊……
兩人皺起眉頭。
孫次郎和又次郎答道。
「林與次左衛門是個謹慎的男人,恐怕很難吧。」
「同感。我可不想爲了那些和尚鋌而走險。」
「很難吧,朽木的領地很廣闊。這樣就會變成我們追着敵人跑。更何況對方有舟木、海津、大浦和塩津濱等衆多據點和船隻數量的優勢,我們隨時都必須留意敵人的增援。再說了,對方也有可能趁我們不在老巢時……」
兩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堅田是在比叡山延歷寺的庇護下發展起來的。然而,如今的堅田卻深受本願寺的影響。可想而知,比叡山延歷寺對此相當不滿。更何況現在越前即將落入一揆的手裏。我記得越前應該有叡山的領地……
兩人點點頭。
「他們會攻過來嗎,孫次郎、又次郎?」
兩人笑了出來。
兩人皺起眉頭。
「現在不是貪心的時候,可能會再次引發堅田大責。」
「視情況而定,堅田可能會被叡山和朽木聯手擊潰。」
「我也不想與朽木交戰,因爲彌五郎很有意思。」
「不要勉強比較好。」
「同感、同感。傑出的商人。武士可想不到要將今濱打造成東近江最大的港口。」
兩人搖搖頭。
「過去的滋賀郡是叡山和六角家鬥爭的地方,但現在六角衰退了,朽木則越來越強。朽木的目光放在北邊,但從他們與我們接觸來看,西邊也是他們的目標。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給他們藉口。」
「論操船技術,我們比較厲害,不過數量上還是朽木勝出。」
孫次郎和又次郎的表情變得陰沉。
「這樣的話,就只能對峙了。」
孫次郎和又次郎點點頭。不管討論幾次,答案都一樣。進攻方較爲不利,只能形成對峙。
「說的對,那個人與其說是武士,更像是商人。」
「那麼我們攻過去呢?」
「所以我們一次也不能輸,如果輸了,敵人就會攻入堅田。船隻數量一旦減少就無法妥善守護堅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