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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殘燭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019 字

永祿七年(一五六四年) 八月下旬  近江高島郡安井川村  清水山城  朽木稙綱

「民部少輔,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兵部大輔。」

「我現在很困擾,民部少輔,可以請你幫我嗎?」

細川兵部大輔藤孝用懇求的眼神拜託老夫。老夫知道他想說什麼。很爲難啊。

「彌五郎的事對吧?」

「正是。他近日甚至拒絕收信了。希望你能安排我與他會面。拜託你了。」

說完後兵部大輔深深地低下頭。

「請你抬起頭來,兵部大輔。不然沒辦法繼續談話。」

兵部大輔堅持不抬頭。老夫再次請他抬頭後,他才抬起頭來。看來真的很困擾呢。

「彌五郎會生氣也不無道理。大館兵部的提議實在不夠周全。但我發誓,將軍大人完全不知道此事。當我從彌五郎的信中得知事情的前因後果時,真的大喫了一驚,他竟然氣到要兵部切腹致歉。我好不容易纔設法阻止……」

「……」

大館兵部是幕府重臣大館左衛門佐的親屬,不可能輕易地讓他切腹。要是他真的切腹,我們也會很困擾。我們不願往後與幕府產生疙瘩。而且老夫聽說將軍家的使者跑去六角家嚴厲地斥責了大館兵部、一色藏人和川勝主水三人。這樣就足夠了。

「雖然捎了書信說將軍大人絕沒有輕忽朽木之意,但他不僅拒絕收信,連使者都不願接見。將軍大人也相當困擾,所以纔派我來與你商量。」

「這真的是將軍大人的意思嗎?」

「是的。」

差不多可以了吧。朽木不是對將軍家唯命是從的家族,所有人應該都明白了。

「彌五郎也明白這次的事都是大館個人的獨斷。可是彌五郎很生氣喔。」

「……你的意思是……」

「他覺得將軍大人和幕府的人完全不明白朽木的立場。」

「謝謝。」

「沒有什麼變化。」

「所以重藏,一揆軍呢?」

「是。」

「你真可靠呢,十兵衛。」

「朝倉和一向一揆都比朽木強大,朽木必須出動全軍來對抗。然而,將軍大人卻經常將朽木的名字掛在嘴邊,而且還說成像是要對付三好的打手。這類行爲每次都會引來三好對朽木的過度關注。這對朽木而言是多麼危險的事啊……彌五郎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不僅如此,大館竟然在朽木面臨如此難題之際,在大庭廣衆下提出幾近乘人之危的要求……」

「重藏,還有其他動向嗎?」

「信中說明年會開始蓋今濱的城堡。會是怎樣的城堡呢?」

「如果一向一揆掌控了越前、木之芽峠被突破,會發生什麼事你也明白吧。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傢伙會立刻入侵近江。一路湧進京都也很有可能。聽說三河的一向一揆也與伊勢的長島聯手胡作非爲,而無法抵禦的松平則跑去向織田哭訴。」

「彌五郎的憤怒,我非常明白了。對將軍大人而言,朽木是獨一無二的,尤其是彌五郎強大的實力,讓他不免將朽木的名字掛在嘴邊……」

兵部大輔又大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字跡真獨特呢。」

「新任家主孫六郎也有可能過度反應。如果變成這樣,不僅是朽木,連將軍大人都有性命之憂。」

「世人大多認爲朽木拿下敦賀是爲了利益吧,但事實並非如此。爲了阻止朝倉南進,只能拿下敦賀並在木之芽峠抵禦朝倉。」

「聽說相當不滿。我們不能大意。」

這樣就行了吧。如果能讓六角的小鬼明白,連將軍大人都要敬畏朽木三分,他應該會稍微安分一點吧?如此一來,三好應該也會明白朽木對京都的紛爭不感興趣。說不定還會反過來利用朽木去對抗一向一揆。這樣朽木就能專注在北邊了。

好想嘆氣。不過一臉嚴肅的人不是隻有我。重藏、十兵衛、半兵衛和上野之助也露出嚴肅的表情。

「你有興趣嗎,源五郎?」

兵部大輔點點頭。

「主公。」

十兵衛低下頭。還沒畫好設計圖啊。

「是喔,何時?」

「我認爲相當足夠。敦賀的金崎城有真田的一千五百士兵,手筒山城有寺田采女正的五百士兵,加上木之芽峠的士兵共四千人。用四千人防守那個地方,不可能輕易地被攻陷。」

源太郎和德次郎也點頭表示贊同。

「怎麼了,上野之助?」

聽到我的讚美,帥哥顯得有些開心。開心一點吧,你很可愛喔。

「是。」

被我責備後,兒子們反而笑了出來。

「稍微安分一點了嗎?」

「挑剔主公的筆跡很失禮吧。看得懂不就行了嗎?」

「原本若狹武田的混亂就是事情的元兇。然而,朝倉卻想出手干預,企圖與淺井聯手牽制六角,再趁機佔據若狹。如果事情變成那樣,朽木在北邊將會面臨巨大的敵人。已故的六角承禎入道也認爲淺井和朝倉聯手過於危險,才與彌五郎聯手擊潰淺井。」

「原來如此。」

「三好的動向有何變化?」

「不可能只有這樣吧,我看信中的內容相當多。」

永祿七年(一五六四年) 九月下旬  越前敦賀郡  金崎城  真田幸隆

「父親大人,主公捎來的信中怎麼說?」

如果是我就會在明年天氣變暖後出兵……他應該不是因爲三好長慶的死而心急吧,不然會很危險喔。內藤備前守是松永久秀的弟弟。根據史實記載,他差不多要死於丹波了,但真的會死嗎?如果他死在這裏,三好就會失去丹波。如此一來,朽木就有機會進攻若狹……不對,在那之前,義輝可能又要耍任性了。這樣的話……

十兵衛搖搖頭,看起來很有自信。我稍微放心了。

「哪種事?」

重藏搖搖頭。

兵部大輔的表情相當扭曲。

「是。」

重藏搖搖頭。

「看起來暫且回到了加賀。割稻完後想必會再次入侵越前。」

「朝倉統整好內部了嗎?」

八月底時,與加賀的一向一揆交戰的朝倉式部大輔憲景戰死了。他似乎戰死在越前和加賀國境附近的北潟湖旁。國內權貴像是堀江中務丞景忠、朝倉孫三郎景健、朝倉玄蕃助景連和向久家都沒有參加這場戰爭。聽說對抗一揆軍處於劣勢又無法重整態勢的憲景,自己帶頭衝進了一揆軍當中。這把乾坤一擲的賭注似乎戳中了敵軍要害。儘管一揆軍蒙受不小的損失,但關鍵的憲景卻戰死了。朝倉軍也因此潰不成軍,就像野良田之戰的淺井一樣。

將信遞給源太郎後,他立刻打開來看。德次郎和源五郎則從旁邊偷看。

「不用在意花多少錢。蓋城堡的同時也是在建造城鎮。要在今濱打造出東近江最大的城鎮。」

「麻煩你了。待會一起去見彌五郎吧。放心吧,搭船一下便到了。」

這些傢伙真正在意的不是內容而是主公的筆跡啊。

「我明白了。我會再三提醒將軍大人謹言慎行。」

「十兵衛,木之芽峠的守備足夠嗎?」

「暫時沒有明顯的改變。」

「三好孫六郎與三好豐前守和安宅攝津守的關係呢?」

「開頭還沒有那麼糟糕喔,兄長。只是後來逐漸地變嚴重。到底是怎麼寫的?」

岳父在信中說幕臣們有稍微安分一點,但位於頂點的輝賴若依舊錶現出不滿態度就不能大意。輝賴始終認爲六角的地位比較崇高。不過,義輝爲了安撫我的不滿而責備幕臣們,這就等於間接地責備輝賴。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呢?六角家也是有脾氣的。現在或許着重在內政,但安定之後……我不太想思考這個問題。

「是,丹波頻繁地發生反三好行動。三好修理大夫的死似乎助長了火苗。」

主公的筆跡還是一樣難懂。雖然大致上習慣了……正當我讀完主公的信,準備收進懷裏時,兒子們來到身旁。

「真煩人,自己拿去看。」

原來如此,今年內啊。可是啊,反三好情緒雖然是我煽動的,但攻打丹波很艱難喔。況且接下來不僅會變冷,應該還會下雪。上野之助皺起眉頭,大概與我的想法一致吧。上野之助是若狹出身,應該很瞭解丹波的事。那裏可不會輕易地被攻陷。

三河的一向一揆越來越跋扈。聽說稻田遭到戰火的無情蹂躪,今年幾乎無法收成了吧。一揆軍大概是從長島那裏獲取兵糧,松平打算怎麼辦?幾乎沒有存糧了吧?會向信長要糧嗎?此時的信長說不定正在爲這種靠不住的盟友而皺起眉頭吧。再這樣下去,德川家康就會消失在歷史當中了。

「這樣啊。」

「……加賀的一向一揆。」

「嗚……有、有嗎?」

「一進一退,沒有明顯的進展。」

經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他只是病死,又不是戰死。」

「是的。我已經看過鉢伏城、觀音丸城、木之芽峠城和西光寺城了。它們看起來相當堅固。聽說是由明智、竹中和沼田測量的。想必今濱也是由他們三位測量的吧。」

「是啊,確實寫了各種事。」

「內藤備前守似乎要前往討伐。」

「原來如此。」

「我知道這件事。」

老夫點頭後兵部大輔也點頭。所有人都明白一向一揆的危險性。

兵部大輔落下了視線。看來他明白了老夫的意思。

「如果三好修理大夫還健在也就還好,想必將軍大人也不會抱持着無謂的希望,但……」

「現在的三好局勢如此緊迫?」

兵部大輔大嘆了一口氣。

木之芽峠已經安排了足以信賴的男人過去,應該暫時沒問題。敦賀的真田幸隆帶了自己的兒子源太郎信綱、德次郎昌輝和源五郎昌幸過去。正如十兵衛所言,不會輕易地被攻陷。只要在他們堅守的期間,我也趕到敦賀就沒問題了。

「還需要時間來測量範圍。」

「織田攻打美濃的進度如何?」

「重藏,六角有可疑的動作嗎?」

「如今出現了更棘手的敵人……」

「今濱的城堡進度如何?」

「嗯,他說朝倉在一向一揆面前也只是風中殘燭,並交代我要確實地守住木之芽峠。」

「……」

這個世界沒有發生半兵衛智取稻葉山城,龍興得以保有對美濃國人衆的統治力,信長也因此相當辛苦。說不定會來找我協助攻打美濃。屆時就利用半兵衛的關係來設計安藤守就,並策反氏家和稻葉吧。或是信長會主動提出這個方案?我將視線投向半兵衛。半兵衛稍微點頭。他猜到了我的想法嗎?總之先看信長怎麼出招吧。

「當三好有動作時,不就代表發生了什麼事嗎?三好家分裂時,三好孫六郎是否有能力整頓家中勢力?三好豐前守和安宅攝津守會服從他嗎?我倒是覺得他現在只想得過且過。」

「彼此在牽制西邊的同時,朽木負責北邊,六角負責南邊,彌五郎是這麼想的。如此一來,不僅能守護近江和將軍大人,彼此還能擴張勢力。可惜的是六角因爲東進而陷入混亂,朽木反倒被孤立了。」

「知道了,繼續盯着。」

「知道了,但要在今年之內完成。明年必須開始施工,辦得到嗎?」

面對我的提問,重藏搖搖頭。這次我真的嘆氣了。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嘆氣了。不管怎麼看。越前朝倉都已經是風中殘燭了。即使今年撐住了,明年多半也難逃滅亡的命運。加賀一向一揆的大軍吞噬越前後,必定會壓境木之芽峠。時間點大約落在明年吧。

「沒有。」

「嗯,右上斜飄的習慣相當明顯。」

永祿七年(一五六四年) 九月中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可是啊,沒有其他說法了。

「……」

聽完我的話,衆人點點頭。

「聽說是十月到十二月之間。」

「父親大人說的話比我們還過分喔。」

老實說越前的朝倉色彩太濃厚了。一向一揆若能抹消這種色彩,那真是求之不得。即使如此,我依舊難以釋懷。一向一揆真的太煩人。信長真厲害,竟然能與他們纏鬥長達十年。我就辦不到。

「可惜的是今濱不是堅不可摧的要塞喔。」

三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可是那座城不是用來攻打美濃兼抵禦六角的城池嗎?」

「那不是該城真正的作用,源太郎。今濱的城堡是爲了使那一帶興盛而蓋的。它不僅能掌控北國街道和東山道,還能經由淡海乃海利用水陸交通來流通物資。雖然與鉢伏城和觀音丸城的用途不同,但也有相當多優點。」

看來他們還是不認同。

「朽木家與其他家族有些不同。比起收取百姓的地租,他們更在乎物資流通帶來的利益。拿下敦賀也是爲了透過海路來獲取利益。若想跟隨主公,就必須理解這點。」

「是爲了與明朝交易嗎?」

「除了明朝以外,主公也在與蝦夷地貿易。派往蝦夷地的船隻很快地就會載滿北方的商品回來了。這些商品將會從敦賀經由北國街道、東山道和淡海乃海運往各國販賣。其中一部分則會賣給明年來的明朝船隻。明朝船隻將商品帶回明朝賣,似乎能獲取巨大利益。」

兒子們崇拜地看着我。

「父親大人知道的真多。」

「當然了,我從主公那裏現學現賣的。」

兒子們笑了出來,我也笑了。

「不過,朽木的領地內出現了很多商人,你們也知道這件事吧。」

兒子們點點頭。這種情況不可能出現在甲斐和信濃。

「商人不會到賺不了錢的地方。朽木的領地內會有這麼多商人,就意味着這裏具有相當的商機吧。」

越前陷入了混亂。如果是信玄公,一定會立刻出兵進攻,然後擴大領地。然而,朽木家卻沒有這麼做,反倒是固守木之芽峠,採取防止敵人南下的體制。或許是害怕與一向一揆正面交鋒,也有可能是不執着於領地的爭奪。也就是不打沒有利益的仗。朽木需要的只有可以賺錢的敦賀港口和海路……

「主公在信中說三好打算鎮壓反三好勢力。視情況而定,若狹和敦賀也有可能受到波及。」

兒子們看了看內容,然後說「有了」、「在這裏」。有這麼難看懂嗎?

「意思就是除了越前以外,也要留意若狹。你們也記清楚了。」

「是。」

我認爲這對兒子們的成長並非壞事,畢竟過去侍奉的武田與朽木截然不同。讓他們到主公身邊學習或許比較好。再找機會請求主公看看吧……

兒子們異口同聲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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