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川中島之戰(二)
《淡海乃海 水面動盪之時 ~被三英傑討厭的不幸之男 朽木基綱的逆襲~》 · イスラーフィール · 5729 字
永祿四年(一五六一年) 九月下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第一條 禁止沒收名田
禁止領主在沒有正當的理由下,沒收譜代家臣擁有的名田。若是未繳納地租,需向朽木提出申訴。禁止以未繳納爲由擅自沒收。
嗯,這樣就行了吧。
第二條 土地界線的爭議
關於田地和山林原野的界線爭議,在確實查明原本正確的界線後,如果判定原告或被告有不當的申訴內容,則沒收該人擁有的土地的三分之一。
人對土地總是相當執着呢。三分之一的罰則雖然嚴厲,但想抑止有人想投機取巧,必須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第三條 重新開墾荒地的界線爭議
關於想重新開發原本是田地,但荒廢后成爲河灘或海濱的土地,卻與舊地主發生界線爭議時,若該土地因經年累月而難以判定原本的界線,應當由雙方主張的界線中間作爲新的界線,倘若雙方不同意,則沒收權利並個別贈與別的名主和家臣。
也就是叫他們不要一直抱怨。
「夫君?」
「嗯?妳叫我嗎?」
「是的,叫第二次了。」
「這樣啊,我沒聽到,抱歉。」
不知何時,小夜進到了房裏。小夜的身後站着奈津。真是的。
「你在做什麼呢?」
「法規。」
「法規?」
「爲了讓朽木治理北近江三郡而制定的法規。」
「這樣啊。」
再者,政虎在決戰時,並沒有預留兵力牽制返回的武田分隊,而是全軍突襲武田信玄。在史實中,預留的兵力應該有一千人,然而政虎卻沒有這麼做。也就是說政虎比史實中多出了三千至四千的兵力與信玄交戰。
「咦?」
我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給過建言,戰爭的結果與我沒關係……
困擾?害蟲?怎麼回事?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彌五郎表現的有點猶豫。
她又歪着頭。
「於是我就連絡了岳父,問他是否知道情報也流向了甲賀。」
「大概會表面上聲稱她死了,背地裏偷偷地送回甲賀吧……但紙包不住火。」
「夫君,這究竟是……奈津她……」
「沒錯。奈津的存在和行動有可能是爲了讓朽木和平井,甚至朽木和六角之間的關係產生龜裂。妳的立場也有可能遭受影響,所以岳父才急忙地趕過來。我認爲將奈津送進來的人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他們想要孤立朽木。」
「可是聽說上杉大人之所以能擊敗武田大人,都是因爲你的建言,世人對此一致好評。」
「妳認錯人了,那不是我。」
「因爲奈津的行徑很可疑,所以我就派朽木的人去調查她。奈津除了將調查的內容送回平井,同時也送到了別處。」
「朽木也是有脾氣的。這也算是對岳父和甲賀的警告。」
「別擔心,小夜。岳父沒說謊。」
父親低下頭。
畢竟信玄血肉橫飛地從凳子上跌了下來。從遠處看來,就像信玄被砍死了吧。於是周圍就開始流傳信玄戰死這個錯誤的情報。然而不僅武田,似乎連上杉都看錯了。有趣的是武田和上杉雙方都誤以爲信玄死了。
「彌五郎,很抱歉給你帶來困擾。」
「我沒聽過這種評價。首先,我又不瞭解川中島,怎麼可能給出建言。我與上杉大人確實在兩年前有見過面,但被傳出奇怪的謠言,我也很困擾。」
這種情況下,有可能南進駿河嗎?我想不可能,必須先結束信濃的戰事纔有機會。與上杉之間的國境線在哪個階段才能確立,我想還是得看戰事何時結束,不過屆時武田也有可能因疲憊而動彈不得。如此一來,今川就有生機了。關東的北條似乎也被上杉壓着打,三國同盟的關係或許會變得更密切。
「我問過岳父了,奈津似乎是幾年前僱用的。恐怕就是那時從甲賀安插進平井家的吧。理由不清楚。或許是想掌握岳父這類重臣的動向吧。然而,妳成爲六角家的養女後,她又多了其他用途。於是安插在了妳身邊。替孃家蒐集情報以陪嫁侍女來說是很正常的事。」
這套朽木的建國法規,應該能讓他們學到不少。我希望他們明白的是,正因爲是亂世,國人領主們纔會希望基於法規的統治而非力量。我要制定出弱者不再哭泣的政治體制。如此一來,國人領主也能放心地跟隨我。
隨後的戰況變得更加慘烈。武田軍開始失控,信玄的主陣敗逃。在連帶的影響下,武田軍也敗逃了。然後上杉軍開始追擊。分隊抵達八幡原時,武田軍和上杉軍都不見人影了。周圍倒下的死者多半是武田軍。正當分隊心想狀況不妙,正要繼續趕上時,結束追擊的上杉軍又回來了。
彌五郎點點頭。奈津是奸細?父親呢?
對上杉而言,等同於回國的路被堵住了。但剛取得勝績的上杉軍正好還處於亢奮中的高昂士氣。武田的分隊在他們眼中就像趕不上戰鬥的蠢蛋。上杉似乎就這樣從正面突破,返回了越後。果然不能給瘋子刀子呢。
「是!」
「我過去還以爲夫君滿腦子都是戰爭的事。」
永祿四年(一五六一年) 十月上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小夜
不過,沒有留下牽制兵力還真是果斷。起初我很驚訝,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仔細思考後反倒覺得很合理。即使安排一千左右的士兵,在一萬兩千人的武田分隊面前根本毫無意義。既然如此,不如讓一千人加入攻擊,務求在最短時間內將敵人擊潰還比較好,我認爲這樣的想法很妥當。在促使自軍拚死奮戰的意義上也很有成效。從結果來看,倒不如說史實的政虎反而有點優柔寡斷。
永祿四年(一五六一年) 十月下旬 近江伊香郡塩津濱 塩津濱城 朽木基綱
父親一言不發地露出嚴肅的表情。接着男人們向我靠近,要捉拿我身旁的奈津。
回應我後,她就帶着奈津離開了房間。平井加賀守要來這裏,看樣子是火燒屁股了吧。因爲女兒太可愛了,所以飛奔過來。放心吧,我對小夜很好的。
「彆着急,小夜,我現在就說明。奈津是奸細。」
「這樣啊。」
「知道了。幫我回信說隨時歡迎他來。」
首先是上杉軍,總覺得他們的兵力比我印象中稍多了一些。政虎似乎派了一萬五千士兵躲在妻女山裏。史實的話,我記得他們的兵力幾乎跟武田分隊的一萬兩千相當,所以上杉軍應該只有一萬兩千至三千左右。也就是說他們的兵力比史實多了兩千~三千。
「這就要回去了嗎?與小夜聊聊後再走如何?」
事實?所以也有可能說謊?命令她調查朽木的幕後主使其實是父親大人嗎?
「小夜,我進來了。」
「父親大人?」
「是。」
「朽木的人會殺了奈津。」
「你們要做什麼,夫人!」
「……如果岳父說的是事實,大概會被殺吧。」
「是的。」
「雖然這件事很了不起,但夫君不會太操勞嗎?」
「所以才帶走奈津……」
「……奈津會有什麼下場?」
奈津不是爲了我才一起來朽木的……不過,六角家竟然有人不認同朽木。父親大人完全沒跟我說過這些。究竟是誰……
彌五郎點點頭。
奈津偷聽得太明顯了,作爲奸細根本不及格。爲什麼要做得那麼不自然啊,真是不可思議呢……
小夜很敬佩地點點頭。使用今川假名目錄的理由是爲了刪除守護不入這條法規,等於否認幕府的權威。而今川家被視爲足利一門中僅次於吉良氏的存在,與澀川氏和石橋氏合稱爲御一家,並享有特殊的待遇。即使義輝前來抱怨,我也只要謊稱自己是模仿御一門、御一家的今川大人的作法就行了。
彌五郎笑了出來。
「究竟是哪裏……」
義輝想必很開心吧。他一定又會不斷地來信說要討伐三好。可惜上杉目前還無法上京。說來奇怪,在川中島獲勝後,反而讓他沉迷於信濃方面的戰事。正確的說,是上杉在信濃和關東的兩線作戰,武田若是策動越中的一向一揆,上杉就會被迫進行三線作戰了。結果也會變成地獄吧。關東甲信越秋天未必會豐收,感覺屆時會很慘。
「什麼嘛……」
「父親大人!」
「奸細?」
彌五郎盯着我看。
「兩位叔父大人,你們終於回來了。」
「信中沒寫嗎?」
「……知道了,隨時歡迎岳父來訪。」
奈津放棄抵抗,五花大綁後被帶走了。
「父親大人,這究竟是……」
甲賀……所以是三雲大人指使的?剛剛說朽木的人就是朽木家的忍者?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所以妳找我何事?」
「因爲大家都說夫君是非常會打仗的曠世軍略家。」
「六角家現在有兩股勢力。積極地想要認同朽木的勢力,以及將朽木視爲敵人的勢力。我認爲岳父是積極地想要認同朽木的那邊。他不可能認同奈津那樣的存在。」
「好的。」
「爲何會這麼想?」
「淺井的舊臣們應該很擔心我會怎樣統治他們。欠缺明確準則而隨興支配的話,他們恐怕難以忍受吧。我畢竟還年輕,所以纔要制定法規。」
「……」
「請進。」
小夜歪着頭很可愛喔。我的目的還有一個,就是讓想要當官的浪人認爲可以來朽木任職。朽木缺乏人才。
從京都歸來的朽木右兵衛尉直綱和朽木左衛門尉輝孝兩人低下頭。一旁還有藤綱和成綱兩位叔父同席。難得四兄弟都到齊了。想必很懷念這裏吧?或是因爲能夠擺脫義輝而鬆了一口氣。
「那麼我先走了。」
「如果是謊話呢?」
「平井家的父親捎來了書信,說是近日想來這裏拜訪。」
「待會我會給梅丸……不對,主稅他們看。治理北近江三郡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又需要什麼東西。我必須儘可能地讓他們理解。」
上杉政虎(謙信)與武田信玄在九月初決戰川中島。也就是所謂的第四次川中島之戰,這次的戰爭是五次川中島之戰當中最激烈的。根據史實記載,政虎與信玄兩人身爲主帥卻卻進行了一對一單挑,相當著名。說是戰國代表性大事件也不爲過。我如今所在的世界信玄也派出分隊試圖偷襲妻女山,結果卻大相逕庭。
小夜用手捂着嘴咯咯笑,看來她不相信。奈津也不相信。
我回應後,彌五郎推開拉門進到了房裏。他的身後出現了父親平井加賀守定武的身影,隨後又有數名男人進房。
「甲賀。」
聽說趁着武田軍混亂時,政虎親自率領旗本殺入了信玄的主陣。然後我猜是政虎親自揮刀攻擊信玄。雖然信玄用軍扇試圖防禦,但手肘以下卻在幾刀後被砍斷了。因爲疼痛而跌落凳子時,政虎的太刀又砍了過去。雖然沒砍到,但旁人看到這個畫面,似乎誤以爲信玄死了。
「父親怎麼說?」
奈津向我求救。
上杉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武田卻近乎慘敗。信玄的右手肘以下被砍斷,重傷或戰死的主要有武田信繁、武田義信、望月信賴、諸角虎定、飯富虎昌、山本菅助、室賀信俊、相木昌朝、甘利昌忠和小幡憲重。從整體來看,武田軍戰死了將近五千人。相較之下,上杉軍只有不到兩千人戰死,與史實完全不同。聽到八門的報告後,我都驚呆了,起初還以爲是不是搞錯了。不過聽到詳細的戰鬥過程後,我歸納出了幾個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
「岳父只有命令她回報妳的近況,根本就沒有要她調查朽木。」
「我並非從零做起,這些都是基於今川家的今川假名目錄。不過在借貸利息規定上倒是修正了不少。好不容易有個樣子了。現在我就是在做檢查和修改。」
「不會,請不要太自責。能夠除去害蟲就好了。」
父親沒有看我一眼就離開了。
北信濃的局勢急遽改變。武田建立至今的優勢完全消失了。接下來支持上杉的高梨和村上大概就要開始大舉反攻了。武田別說是侵略北信濃了,還將被迫進入防衛戰。士兵和武將都損失慘重,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想必會是場嚴峻的防衛戰。
「放棄吧,小夜。沒用的,奈津,認命吧。如果她還想抵抗你們可以就地格殺。彌五郎已經同意了。」
「當然可以,只是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我嘆了一口氣。彌五郎擔心地看着我。
「不了,改天再聊吧。」
過了一會後,送走父親的彌五郎回來了。
我認爲史實中的武田軍也是近乎崩潰的情況。主陣遭到敵軍入侵,而各部隊都在與眼前的敵人交戰,根本分身乏術。因此,我認爲他們不可能協同作戰。然而,這個世界的武田遭到比史實還多的士兵攻擊,損害當然也會比較大。完全能理解。
「我很不會打仗,也不喜歡打仗。五郎衛門也經常嘲笑我。比起打仗,我更喜歡像是制定眼前這些法規,好讓領民的生活更富足。」
「聽說將軍大人經常將朽木掛在嘴邊,真的嗎?」
直綱和輝孝兩人相互對視後,直綱回答說「沒錯」。
「聯合朽木、六角、畠山和朝倉的兵力討伐三好。或是命令越後的上杉上京,然後聯合朽木、六角、畠山和朝倉的兵力討伐三好。他經常把這些話掛在嘴邊。」
與捎來的書信內容相同啊。藤綱和成綱兩位叔父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
「三好知情嗎?」
「我想應該知情。三好家的人們表現出好幾次那樣的跡象。我認爲將軍大人的身邊恐怕有人與三好私通,這是我與左衛門尉的揣測。」
「原來如此。」
義輝的身邊果然有人私通三好。當時我在朽木推測的事果然沒錯……可是啊,這兩人不可能忍受得了。京都是三好的大本營,隨時都得擔心自己的腦袋搬家。義輝一定不明白這種感受吧。
「將軍大人沒有任何力量。幕府的實權全部都掌握在三好,以及政所執事伊勢手上。將軍大人決定的事情沒有一件會通過,這就是幕府的現狀。雖然我很同情他,但……」
輝孝欲言又止。他沒能說出的話應該是,無法再奉陪下去吧。
政所執事伊勢啊,只要他與三好長慶的友好關係不變,京都就不可能發生政治鬥爭。也就是說義輝會繼續當個傀儡。只要義輝還是個傀儡,就不會被殺害吧。根據史實記載,伊勢與長慶的關係惡化後,伊勢就失勢了。而繼任的政所執事是義輝派的人。這件事令三好感到不安,所以在長慶死後義輝也被殺害了。長慶與伊勢的關係之所以惡化,是由於六角和畠山發起的反三好行動。不過這個世界尚未發生這件事,今後該怎麼做呢……算了,想再多也沒用。
「兩位叔父大人,我希望你們能擔任兵糧方。」
「兵糧方?」
兩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因爲兵糧方是後勤。他們或許覺得很無趣。
「關於今後朽木要面對的敵人,我認爲首先是朝倉,再來是武田,然後是三好,而六角是最後。」
咦……他們的臉色不對勁。六角很意外嗎?我覺得完全有這個可能。
「他們都不是能輕易戰勝的對手。想必會進入長期戰吧。在這種情況下,最重要的就是補給。我希望由你們來管理。」
「兵糧方也就是小荷駄奉行嗎?」
「不對喔,左衛門尉叔父大人。小荷駄奉行的工作是負責將兵糧運到戰場上。也就是戰爭時的工作。而叔父們的工作是直接管理兵糧。這個工作平時也得做。朽木的兵力約七千。打個比方,如果與朝倉交戰,要在哪裏保管七千人份的兵糧纔好,如果戰爭超過一個月又該如何處理,我希望你們能夠想好對策並執行。這個工作雖然不用上戰場,卻能左右整個戰局。」
啊……這次換成僵硬的表情。
「不用想得那麼艱難,我也會協助你們。」
「要管理的並非只有兵糧喔。火藥、鉛彈、火繩和箭矢都包含在內。長門守叔父大人雖然率領着四百火槍隊,但若是缺乏火藥、鉛彈和火繩,火槍隊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形同虛設,我說的沒錯吧?」
說得太嚴重了嗎,臉色都蒼白了。
藤綱點點頭。
「朽木的生死存亡就看兩位叔父大人的手腕了。」
聽到我笑着說後,兩人才擠出僵硬的笑容。他們應該不會覺得我很可怕吧?
「是!主公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