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銃皇無盡的法夫納

1

——啊，多麼美麗……

“那個”無論什麼時候都醉心於自己創造的世界。

不管看多久，都沒有滿足。

發出出生的啼哭的生命惹人憐愛。

拼命度日的人們非常絢麗。

有生命之物所編織的一切，對“那個”而言都是寶物。

戀心，愛意，痛苦，悲傷，憤怒，憎惡，計策，殺戮，無論哪個都是值得鑑賞的藝術品。

看着這一切實在過於快樂，已經幾萬年，幾億年都忘了活動，身體已經基本和大山同化。

——而不斷觀看着推移的時代的“那個”，被活在世界上的知性生命稱作“創造神安哥魯莫亞”，被敬仰着。

終於，在看到了知性生命體創作的安哥魯莫亞——覆蓋着白銀色的鱗片的翼龍的身姿，“那個”時隔幾十億年第一次回想起了自己的身姿。

——好懷念啊。

實際上，安哥魯莫亞並非是神。他不過是生於別的世界，進化，並得到了飛往新天地的力量的“創造種”……中的一個而已。

所以，安哥魯莫亞等待着。

等待着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們——進化了的生命達到“創造種”的境地，從這個世界離巢獨立的那一天。

但是，安哥魯莫亞太過相信自己的孩子了。

即使各種資源枯竭，世界逼近了終焉，能成爲下一代創造種的生命還是沒有出現。

是哪裏搞錯了，有哪裏不對，安哥魯莫亞並不知道。

不過作爲事實——這個世界上的人們，並不擁有從漸漸步入終焉的星球離開的技術。

沒有知性的野獸連同種都不管不顧的吞食，必然性的滅絕掉。

擁有知性的生命渴求被拯救，僅僅在向安哥魯莫亞祈禱而已。

在世界的夾縫中腐朽着的安哥魯莫亞拒絕接受現實。他否定死亡和終結。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拋棄自己的孩子們。

“恩，隨意使用吧——同志。”

氧氣不足。現在這樣已經是極限了

愛着，相信着的，可能性的後裔。

離地面越來越遠。可是大家放出的光芒不管哪裏都能傳到。

——來，開始吧。怪物間的戰鬥。

甚至連自己都能通過俯瞰認知，甚至連地上的同伴們的表情都能看個真切。

——當然會加油。

——這傢伙，是各類生命的敵人。

——對了，這裏還有……

身處破滅邊緣的安哥魯莫亞找到了可以成爲自己的食糧的東西。

攝入於那裏活着的東西后，他又離破滅遠了一些。

“選擇我……選擇自己之外的存在作爲新世界的核心，大概是作爲調味料的代替。總之，我，還有巴哈姆特她們都只是被利用了。老實說，我們真的太令人遺憾了。但是——”

“唔……萬有斥力！！”

終於，最後的面紗被剝落，安哥魯莫亞的真體顯現了出來。

——對了，這是安哥魯莫亞的記憶。筱宮都傳給我的，異界的記錄。

——還想要更多，更多……無數次的，永遠地品味……

於是，在還沒有到達任何地方的情況下……在黑暗的宇宙中，安哥魯莫亞迎來了終焉。

在脫離地球的引力圈的遙遠宇宙中，兩隻怪物如鏡像一般現身的樣子——

天空已經失去了藍色，宇宙的昏暗瀰漫開來。

“安哥魯莫亞——殺死你的，是你自己。”

理解了一切的時候，心中噴湧而出的，是強烈的拒絕感和敵意。

剛纔的記憶中，我看到了安哥魯莫亞的形象。通過窺視那傢伙的記憶，我理解了他本來的樣子和其歷史。

——不妙，這是……！

“恩。正如哥哥所說。安哥魯莫亞並不是活着，而是憑依在吞食上的怪物。”

我明白自己也該進行變換的時機到來了。

所以我不害怕。

他喫掉了他們。

在脫離大氣層之前，我宣告道。

我在心中回應筱宮都和紫音，抬起左手。

經過漫長的時間，自己的壽命也行將終結。

我在心中呼喚後，回答直接傳入了我的腦內。

張開手臂，化作暢遊星際的翅膀。

這本是生於星球，生於世界中的人們所無法踏足的領域。

變小了的筱宮都繼續道。

周圍的景色搖曳起來，開始向金色粒子變化。

如果能找到新世界的話……給他們時間的話，一定會達到創造種的境界，他相信着這件事——

龍紋的侵蝕一口氣擴散。有八成左右染成了黑色的龍紋處溢出了龐大的上位元素。

那個時候，安哥魯莫亞第一次有了感覺。

我立刻注意到了。通過定義之光照出的東西，非常的巨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雖然有着沒有比安哥魯莫亞本體更大的東西這樣的先入觀念——但不止如此。

——弗慄多，把力量借給我。

這樣的東西出現在大氣圈內，來回行動的話，僅僅如此，世界就會嚴重受害吧。更何況，這之後我也要用相同的姿態戰鬥纔行。

很快，靈顯粒子的效果就要結束了吧。

只要弗慄多許可，發動完全的第七權能——無限制的上位元素生成和生體變換就會成爲可能。

我全力展開斥力場，把顯現中的安哥魯莫亞推向空中。

強勁的全能感。彷彿認知到了宇宙的一切般的感覺。

在那之中淡淡浮現而出的，是筱宮都的身姿。

現在，在我的眼前構築着的……恐怕只是一根手指。

現在的我——不管是什麼都能變成。

太過醜惡的動機，無法理解的嗜好。

我所感受到的東西被她以明確的話語說了出來。

是隻有達到了創造種的境界的生命才能通過無垠之海。

氣溫急劇下降，空氣漸漸稀薄。肺部呼吸困難，出現了凍結般的疼痛感。

但是，安哥魯莫亞沒有滿足。因爲那傢伙真正期望的是——

“這傢伙的目的，是不斷吞食自己的孩子們。在混入其他世界的生命，味道一點點改變的同時，不斷地，不斷地，永遠的——”

我左手的龍紋放出光芒，蒼色的閃光照出了終焉殘渣。

這樣的話，就只能帶它走了。

活着吸入星球的全部生命，啓程尋找新的世界。

他對這幾十億年的時間白費感到絕望。

爲了讓自己的終焉晚來哪怕一丁點。

和地球上的生物不同的理……從幾何學角度有着多層構造的骨頭描繪出了一個有機的輪廓。

舉向空中的左手上那泛着蒼藍光芒的龍紋微微染上了黑色。

被壓縮到極限的終焉殘渣急劇膨脹。無數凸起物——讓人聯想到骨頭的部位突出，編組。

伊莉絲她們也正看着吧。

去往能把對周圍的危害控制到最小程度的戰場。

都不用用這雙眼睛直接確認那傢伙的真體。

因爲愛着他們，因爲相信着他們，所以無法認同他們沒有“後續”這件事。

炫目的蒼光定義着曖昧的終焉殘渣，定形其輪廓。

讓雙腳膨脹。入手即使在宇宙中也能飛行的噴射機關。

所以——他選擇了運送他們。

維持着斥力場的同時，我望向宇宙。在此期間，安哥魯莫亞的巨型身軀也在繼續顯現着。

——我不要就這麼結束。我不要這樣落下帷幕。不要不要不要……不想死不想結束不想腐朽不想消失……！

失去了最後的外殼，安哥魯莫亞開始暴露真體。

——啊，多麼的……

“第九災厄——‘終焉’的安哥魯莫亞！創造種，白銀的翼龍……墮落的暴食之獸！！在我們的面前，顯出你真正的樣子！！”

無法忍耐的厭惡感竄過全身，“我”的意識和安哥魯莫亞的主觀視角分離。

未完待續（譯註：好吧，這裏其實是結束的意思，我覺得這麼翻比較有戲劇效果，而且幾行之後還要再播一次資料片嘛。）

自己創造出的，注視着其成長的，倍加疼愛的東西，是多麼的美味啊。

但是，安哥魯莫亞沒有注意到。

僅此就有着和安哥魯莫亞的頭一樣，甚至以上的大小。連那個巴哈姆特都沒法相比。

帶着苦笑聳了聳肩的她的身影漸漸消解。

擴大頭部，大腦，意識。構築不管離了幾億光年都能目視看到星星——看到世界的瞳孔，和能把光變換成能量的器官。

“——接下來，我會作爲紫音，成爲你的助力，幫助哥哥……幫助爸爸。所以……jia you（加油）！”

窺視眼前的如大河般流動的安哥魯莫亞的記憶洪流後，我窺視到了剛纔看到的事情的後續。

——宇宙。

看到自己的孩子這幅樣子，安哥魯莫亞第一次失望了。

我用生成的上位元素包覆全身——變換成“肉體”。

此刻，我終於回憶起我是物部悠這件事。

——多麼的，美味。

對自己的孩子傾注的憐憫和同情，不知不覺徹底變成了對生的渴望。

只不過……我的視野和意識朦朧了起來。

好好保護在自己體內的孩子們。

喫掉了自己的孩子，藉此作爲終焉殘渣殘留的安哥魯莫亞終於抵達了其他世界。

我放棄了爲人。

這是被弗慄多選中的證據。她和我通過這個龍紋聯繫着。

即使是被稱爲創造種的異界之龍也是。

現在的話，我能更準確地，更明確地，定義那傢伙。

上位元素是還未分化的可能性，未來的碎片。

紫音的聲音片段傳來的瞬間，金色的光芒四散——消失。

情報量過於龐大，我一瞬間喪失了自我的樣子。

是入手了以新世界爲目標的力量、文明才能初次涉足的世界的縫隙。

在地球與月亮的夾縫中。

在真空的宇宙中出現的第九災厄。

其姿態依然是殘骸。沒有肉，沒有皮膚，只由骨頭構成的身姿。

但，這個之前還在和我們戰鬥的外殼在印象上不同。要舉出最接近的形象的話，那便是高密度的多邊形框架。

輪廓就和我記憶中看到的翼龍一樣。以表皮——其質地從上剝落的狀態。

骨頭是透明的結晶體，裏面流動着如血液一般的光芒。以此，安哥魯莫亞全身放光，比過去的姿態更具神聖莊嚴。

但是，我並不崇拜這個災厄，也不肯定這個災厄。

這個傢伙已經不是注視自己的世界，疼愛自己的世界的神了，而是連同異界吞食自己的孩子的怪物。

不可存在。對活於當下的生物們的世界而言，這種東西並不需要。

因此——要殺死。

用殺死同種的力量，用被稱作廢棄權能的致死之刃，結果他的性命。

所以，我模仿做出安哥魯莫亞的身姿——模仿做出生時的白銀翼龍之姿，降臨到了宇宙之中。

結晶骨骼上披着強韌的肌肉纖維和鱗片，體內生成的能量通過雙翼的末端和雙腳放射，滿溢而出的力量以蒼炎的形式從口中放出。

——咆哮。

沒有空氣的宇宙中沒有聲音，但是我的戰意卻化作炎柱熊熊燃燒。

對面的安哥魯莫亞也把在結晶骨骼內循環的光芒集中到末端，以火焰的形式放射而出。不過，大概是因爲肉體器官缺損的關係，紅黑色的火焰並不安定，搖曳晃動。

面對面的“同種”的怪物。

纏着蒼炎的白龍，和包覆着硃紅暗炎的死龍。

我知道憎惡，憤怒正投向這邊。

我是敵人，是必須要打倒的對象，那傢伙也明白了這件事。

安哥魯莫亞也注意到了接近中的我，張開了大嘴。

如預料的一樣，光芒中浮現出了安哥魯莫亞的輪廓。

所以要正面對抗。

因爲身體相互碰撞，我伸出脖子。

我集中意識，嘗試通過廢棄權能改變命運。

忍耐，忍耐，忍耐……！

完全沒有接觸——但在極爲接近的距離交錯。我和安哥魯莫亞以高速互換了位置關係。

安哥魯莫亞解除了防禦，打算反擊的瞬間——我看準這個時機，射出收束的蒼炎。

加速，衝撞。

不要膽怯，不要害怕。我回想起了和巴哈姆特以及奈亞拉託提普戰鬥時大聲報出自己的名字的紫音的勇氣。

爲了迎擊，我張開了蒼炎的彈幕。

我們的獠牙都對準了對方的脖子。

我一邊突進一邊從雙翼噴出火焰，強行扭轉身體。這是爲了躲開安哥魯莫亞的攻擊而進行的機動。

被稱爲創造種的存在，或許對量子干涉有着耐性。

但是我已經沒有停下攻擊步調。這是數量的力量。

不能給安哥魯莫亞反擊的空間。

外殼能用靈顯粒子子彈打碎，所以這牙應該也能做到。

——會被殺。

安哥魯莫亞的巨型身軀被爆光吞沒。

就像莉莎用“永恆之槍”射出的一擊那樣。

安哥魯莫亞同時展開了行動。

我揮去迷茫，把意識集中到了自己的心臟。

和普通攻擊無法造成損傷的外殼一樣。

越是集中，處理速度越是提高，彈道計算瞬間就完成了。

和同樣能夠干涉因果的人戰鬥，這並非是第一次。

看到迫近的火球，安哥魯莫亞用翅膀包覆身體。是判斷來不及迎擊採取了防禦態勢吧。

一發都不會漏掉。

——要在這裏分出勝負！

這是用這個肉體能放出的最大威力的攻擊。

劇痛竄過。脖子上的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用裹着金色粒子的牙齒瞄準那傢伙的脖子。

因爲爆炎和衝擊波，我看不到安哥魯莫亞。

但我不會絕望。

——大概靠那招是殺不掉的。

把握住數量數千的彈道，分析，計算，預測。

這不是預感，而是確信。

因此，我解放了在體內翻滾脹大的能量，繼續發動飽和攻擊。

要確實擊穿——就像貞德那樣。

但是，構築中的想象突然切斷。一陣劇痛從眉間附近刺入腦內。

但是我不能昏過去。也不能遮斷痛感，減弱和肉體間的聯繫。

——那傢伙……！

火球命中，安哥魯莫亞被爆炎吞沒。

通過想象無法確定命令的話，那用行動把那傢伙導向死亡就可以了。

安哥魯莫亞順勢飛起，以月亮爲背景張開雙翼。

——我守給你看！

現在的我應該有這樣的能力。

爲了熟練使用這個身體，不管什麼樣的疼痛我都有必要經受住。

戀壓倒性的上位元素生成量每次都幫到了我們。我親眼看到了其威力和效果。

要是再次發生會捲入地球的大規模共計，我無法保證能全部防住。

漆黑的宇宙染上了蒼白色。

赤紅與蒼藍光芒激烈碰撞。

沒有放過一處——但因爲被佔了先手，時間上沒有迎擊全彈的餘裕。漏掉的，是三發。用我自己的身體擋住了。

要刻以足以讓其走向死亡命運的“致命傷”，在精神上同時給予傷害是必要的。

——咕！？啊啊啊啊啊！？

——五重爆炎（Flare·Burst·Qui）！！

但在確認攻擊的效果之前，我就朝安哥魯莫亞發動了突擊。

在繼續下去會讓身體炸開的時候，我停止了炎彈的連射。

我在腦內構築迴路，讓電信號高效傳遞，提高計算速度。就像支配全知迴路的緹婭那樣——

爆炎於黑暗的宇宙中飛散。沒有一處落向星球的光芒。

我想到的，是菲莉爾的技能。

但這對對方來說也是一樣。

——咕……！？

——想象吧，描繪這傢伙的“死”。

留下蒼色波紋的同時奔騰而出的光芒。

其餘波衝散爆炎，讓安哥魯莫亞的身姿暴露了出來。

安哥魯莫亞放出了數千熱能射線，但是我集中能量，做出了五顆火球。

五顆蒼色火球同時射出。

琦莉的話，一定會笑着應對這股疼痛吧。無論什麼時候她應該都會表現出自己的強氣。

我不斷以炎彈發動攻擊，同時把剩下的能量集中於口中——集中於一點。

——這次輪到我了。

廢棄權能的本質，是利用同種這一性質進行的量子干涉。

總算重整姿勢後，我仰面看向被爆炎所覆蓋的宇宙。

不管會來什麼樣的攻擊，我都不會讓這顆星球受到半分傷害。

嗶嘰！！

積蓄，積蓄，壓縮。

就像過去——我在米德加爾和洛基少佐戰鬥的時候一樣。

我通過雙翼的反噴控制住要被吹向地球的身體。

於全身的結晶骨骼流動的光芒收束在了那傢伙的翅膀上，他的翅膀如同星星一樣泛着無數光芒。

雙方一口咬下幾乎發生在同時。

金色粒子從全身上下溢出。我把這些集中到自己的牙齒，包覆住。

我也張開白衣，集中巡迴於體內的力量。

我現在背後是地球，要是避開安哥魯莫亞的攻擊，地上會化作焦土。

——難道，被彈開了？

我想起的，是戀的身姿。

穿透肌肉，從表皮內側開始燃燒的劇痛讓我的意識迷糊起來。

安哥魯莫亞也瞄準了我的喉嚨。

但是我的——用靈顯粒子包覆的牙齒，也深深刺入了安哥魯莫亞的脖子。

安哥魯莫亞放出了赤紅閃光。

——靈顯粒子！

在無聲的世界中展開的敵意。

這是第一擊的再現，不過這次不會打歪。

這是我們生活的地方。

我的後背凍結住了。

咆哮，在宇宙中衝出。

——貫穿吧，閃光！！

但是安哥魯莫亞也以幾乎相同的動作躲開了我的獠牙。

那是向地球傾注的死亡之雨。

我已經能熟悉使用自己的肉體，支配自己的肉體，完美的驅動着自己的肉體。銳利，宛如輕靈地戰鬥的艾列拉一般——

銳利的光尖從微微張開的安哥魯莫亞的兩翼的縫隙間刺入。

——在這種狀態下能用嗎？不，不能用的話就完了。

我以爆炎障目儲備力量。

雖然因爲爆炸的衝擊後仰身體，但是看不出他的身上有明顯的缺損。

腦內閃過的，是琦莉的臉。

就像年幼的深月爲了守護小鎮而挑戰赫卡同克瑞斯那樣——

權能回應了我的意志。

脖子一旦折斷，我一定會死。

因爲人類的身體現在並非我的本體，這副肉體纔是我。

但我沒有畏縮，也沒有膽怯。絕對不會讓他逃掉。

爲了先一步咬碎安哥魯莫亞的脖子，我使盡全力。

只往前看。瞄準未來。

就像伊莉絲——一直做得那樣！！

疼痛在腦內達到了最高潮。

從接觸的牙齒和骨頭處傳出的異樣聲響，是兩邊都在碎裂的證據嗎。

嗶嘰——

伴隨着破滅的聲音一起出現的是閃回的影像。如走馬燈一般的記憶片段。

面向赫卡同克瑞斯的深月的嬌小後背。

拒絕利維坦，戰鬥着的伊莉絲的側顏。

與來奪走緹婭的琦莉之間的戰鬥。

嘗試從火山背面狙擊巴西利斯克的莉莎。

決意迎擊破風天鷲的菲莉爾的凜然表情。

爲了生成大量靈顯粒子而拼命自己和我的精神同調的戀的臉。

爲了支配世界樹的中樞而飛出的緹婭的背影。

呼喚着克拉肯·茲拜的貞德那拼命的聲音。

竭盡全力的與洛基少佐的決戰。

從納吉爾法的炮擊中守下了米德加爾的艾列拉的微笑。

通過我的牙傳來。

雖然曾作爲敵人，但在最後把希望託付給了我的筱宮都——

“確實……比起擋住有那般質量的身體，這是更爲現實的手段吧。只要生成足夠抵消同志的墜落的空氣的話，這件事也不會引發大災難。然而……”

發出苦悶之聲的弗慄多的視線前方，兩隻巨龍糾纏在一起，身影越變越大。

安哥魯莫亞的頭部和身體分離。

“真的！？贏了！！”

琦莉稍稍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但很快接聽了弗慄多的提議。她降落在了黑龍的頭部——角與角之間比較平坦的地方。

生成空氣的琦莉帶着伊莉絲飛向空中。

明明記着大家的事情，唯獨自己的事情是曖昧不明的。

體內有異物反應。恐怕是崩壞中的安哥魯莫亞的骨片——它們從脖子上的傷口進入，阻礙着意志的傳遞吧。

大概只是一瞬之差。

我並不知道區分生死與勝負的是什麼。

安哥魯莫亞知道。某人認爲某人很重要的感情——正因爲他自己污染了這份感情，正因爲他自己讓這份感情變得龐大，所以他才正確選擇了最能傷害到我的方法。

無法阻止下墜。

終於，決出勝負的時刻到來。

如果存在可能性的話，那一定只有從旁看着身爲人類的我……記着我的人們的光芒——

儘管時時刻刻在崩壞着，安哥魯莫亞仍要向我復仇。

用手腳束縛住我的身體，從翅膀處噴射出了火焰。

啪嘰！！

“乘到我的頭上。有立足點能讓你集中精神到權能的行使上。”

她臉上的，並非樂觀，也非放棄。

“小琦莉，拜託了。我——不能飛，能帶我過去嗎？”

雖然我打算甩開它，身體內側卻竄過一陣劇痛，身體根本不聽我的話。

我不知道——這說明我的變化就是那麼徹底。

太過遙遠的身姿宛如正午的月亮一樣，白的朦朧不清。

我從翅膀噴射出蒼炎，想要阻止自己墜向地面，但是安哥魯莫亞碎裂四散的結晶骨骼化作了赤黑色的火焰，把我的身體推向大氣層。

“難道，在墜落！？”

聽到弗慄多的話，伊莉絲髮出了雀躍之聲，然而弗慄多那張黑龍的臉嚴肅地扭曲着。

在無重力空間中呼呼迴轉，飛灑着碎片，同時漸漸崩壞。

打算說什麼的琦莉聽到了伊莉絲的話之後也咬住了嘴脣。

我長得什麼樣？聲音什麼樣？

所以——我不能在這裏破碎四散。

對此，弗慄多毫不猶豫地開口道。

“……是去迎接他吧。”

“這是我現在想要做的事情。爲了能對物部說歡迎回來——而必須要做的事情！”

只要行使諾因的權能，我應該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萬有斥力！！

但是……這裏並非終結之所。

黑龍的大眼看着伊莉絲。

已經死去的軀體，迎來了真正的滅亡吧。

“加油……！”

致命的衝擊傳來。

祈求着重要之人取勝的伊莉絲身旁還有琦莉。

伊莉絲緊緊握住拳頭，仰面望向空中。

“當然。吾的同志必將取得勝利。”

——對了，變回人類的話！

“那樣的話——我們來把物部變回原樣就好了對吧！！”

一方咬斷了另一方的脖子。

“我知道了。我們走吧。”

我急忙往額頭集中意識展開斥力場。

“沒事的。我的伴侶是不會輸的。”

“沒關係的，小弗慄多。”

我的身體受到星球的引力牽引逐漸加速。

——還有這種力量嗎……！？

彷彿看到了某種炫目的東西似的，弗慄多眯起眼睛移開了視線。

有着人類無法比擬的視力的弗慄多立刻回答。

——咕唔！？

但是很快，虹色的圓環——諾瓦的重力場包住了我和安哥魯莫亞，讓斥力場的效果變弱。

2

在認爲這幅身軀就是我自己的情況下，我無法依靠自己的力量變回人類。

“唔——那是，哪邊……？”

現在，奇蹟般的讓我身處此處的經歷。

紫音朝奈亞拉託提普放出反物質彈的努力身影。

我的牙齒，觸及到了安哥魯莫亞的命運。

在與蒼色相連的彼方——手絕對夠不到的宇宙中不斷戰鬥着的，是兩隻巨龍。

弗慄多對琦莉的話點了點長腦袋肯定。

伊莉絲·弗蕾亞從馬杜克的甲板上望着天空。

黑龍並行飛在一旁。

因爲從地面看分不清楚，琦莉焦急地說道。

和破風天鷲化以及利維坦化的時候不同，我完全喪失了身爲人類的性質。

跨越過的形形色色的危機。

我不知爲何無法描繪出身爲人類的自己。甚至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恩。因爲就算物部變回了人類也會就那麼墜入大海。”

各式各樣的戰場從眼前閃過。許許多多的相遇。

“是同志。”

光正在循環的結晶骨骼碎裂，碎片四散。

但是我注意到了。

已經被確定了必死之果的安哥魯莫亞已經不被允許停留於世。

這樣的話，作爲人類的自我，意識和記憶變得淡薄也是必然的——

被安哥魯莫亞推入地球的重力圈的我的身體朝地面墜落。

——這傢伙，做什麼……！？

在我呆然考慮着這件事的時候，崩壞中的安哥魯莫亞的身體動了。

我和大家談到了未來，做出了將來的約定。

琦莉如此說了之後，停在馬杜克旁邊的黑龍——化作了龍形的弗慄多表示同意。

雖然堅固的白銀鱗片能經受得住與大氣層摩擦產生的熱量，但這也就意味着我要保持着現在的質量與地面碰撞。

確認了點頭的伊莉絲臉上沒有絲毫恐懼，琦莉握住了他的手。

只要在充分減速的時候變回人類大小的話就不會讓地面受到危害。安哥魯莫亞也會在着地之前完全崩壞吧。

——是打算讓我的身體墜落地面，引發大災難嗎。

帶着對未來的希望和毫無迷茫的覺悟，伊莉絲說道。

稱呼我爲同志的弗慄多。

伊莉絲笑着向琦莉伸出手。

透過飛散的靈顯粒子傳來的，是強烈的憎惡，嫉妒與憤怒——

——我贏了嗎？

咬着我的脖子的安哥魯莫亞的牙齒沒了力道。

“是的。獲得勝利的毫無疑問是同志。但這是……”

但是我的——惡龍之牙，毫無疑問給安哥魯莫亞刻上了致命傷。

這件事帶來的能量，恐怕能匹敵小行星撞擊地球吧。

琦莉緊緊凝視着那隻白皙纖細的手。

“而且……看來同志無法阻止這件事的樣子。因爲龍紋間的連接中斷我無法清楚讀取他的思考……不過他似乎是有嘗試變回人類來減輕質量，但是失敗了。”

伊莉絲露出笑容打斷了弗慄多的話。

意識上舍棄了人類這一存在，變成了安哥魯莫亞的同種。

“雖說擴充了光源，汝能堅持到這裏等同於奇蹟。要再來的話，恐怕——”

——啊，嘞……？

要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這顆星球，以及在星球上的同伴們做自己的旅伴，

“是嗎……”

“謝謝，小弗慄多！”

儘管伊莉絲道謝，黑龍卻垂着眼。

“……不用道謝。真的——沒有必要。”

接着，弗慄多一個迴旋提升高度。因爲琦莉張開了空氣防壁四周無風，而頭部就算有點傾角也不至於從上面滑落。

“各位！對物部使用諾因的權能！爲了讓物部回想起他是物部——一起叫出他的名字吧！！”

通過通信器呼叫大家的伊莉絲朝墜落中的巨龍伸出雙手。

她側腹上的龍紋溢出了蒼藍的光芒，包裹了全身上下。

“我在這裏哦——物部！！”

和帶着思念的話語一起放出的第九權能。

她體內的“光源”，燃燒生命的定義之光射了出去……

蒼色的閃光向宇宙奔去——

“哥哥……哥哥……不——悠君！！”

物部深月向天空叫道。用哥哥還是自己的青梅竹馬的時候的稱呼。

把權能之光和言語一起放出的深月朝着巨龍墜落的方向——以弗慄多的身影爲標記，全速飛出。

“悠君——現在，我就去接你！”

“悠！緹婭一直好好看着悠——一直！所以，緹婭告訴你吧……悠非常帥氣，因爲是緹婭的老公啊！！”

緹婭·萊特寧格拍打架空武裝的紅翼朝他的方向飛去。

“物部悠！你那副樣子可不能約會！所以快一點——用往常的樣子……向我報告勝利！不這樣的話我絕不饒你！！”

莉莎·海沃克爾爲了能讓聲音傳遞給他而在空中大喊。

“物部同學！我一直仔細觀察着物部同學所以很瞭解你。但是，我想進一步瞭解——你所有的一切……而，而且新婚初夜還沒度過……我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所以變回來吧……物部同學！”

但是，儘管看到了物部悠在宇宙中和安哥魯莫亞戰鬥，看到他的勝利……看到同伴們前去救助他，貞德還是沒有任何的思緒。

艾列拉·露朝墜入大氣層的巨龍吐露了自己的感情。

琦莉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單方面拜託的弗慄多，雙手緊握，指甲幾乎要嵌入肉裏。

“吾之前也這麼想。但是——就算不觸及未來的可能性，也有能使用的上位元素。用，吾的身體。”

用這個力量，貞德移動視線。接着出現的……是不知不覺間來到了艦橋的，有着紫色頭髮的幼女——紫音·茲拜·筱宮的身影。

“恩。但是我也不打算改變優先這顆星球的未來這句話。今後要在蓋亞編織起的可能性，不能因爲我的私情被消費掉。”

因爲，地上傳來了照亮我的光芒。

我，正墜向蒼藍的星球。

要阻止伊莉絲的中煙花，龐大的上位元素是必要的，但是這麼做會縮短世界的壽命。

（啊啊……果然變成這樣了呢。）

但是，傳到自己耳畔的聲音，搖動自己身體的細小力道，讓她的心中泛起漣漪。

貞德感覺到了。

“隊長……我一直都在隊長身邊！！”

但是琦莉知道。

立足着的弗慄多的——黑龍的身體上開始不斷湧出細小的上位元素泡沫。

“——不要哭，吾女。”

（對啊……必須趕過去。我也……要去往隊長身邊！）

“恩！早上好，ma ma（媽媽）。”

（————————）

但是，我已經不害怕了。

對儘管如此還是沒有行動的琦莉，弗慄多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好了，走吧小伊莉絲！我們可要好好接住悠纔行。”

兩人一起前往。大家所集中向的，蒼藍天空。

因爲無法接受這個選擇，琦莉向弗慄多挑起了戰鬥……但最後因爲無法對弗慄多抱有殺意而失敗了。

發現一旁的伊莉絲沒有反應，琦莉想這個聲音大概是以生成的空氣爲媒介，單單傳給自己的吧。

琦莉·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一邊行使着諾因的權能，同時注意着伊莉絲。

“吾——！？”

“什麼……意思？星球的未來和小伊莉絲不是二選一的嗎？”

貞德並不知道。

琦莉盡全力向喫驚的伊莉絲露出了強氣的笑容。

因此，弗慄多把伊莉絲和世界放到了天平上，並選擇了世界。

筱宮遙同樣也在艦內，但是因爲在獨自操作馬杜克，所以她沒有餘力，並沒有注意到貞德的狀況。

“當然，會消失。因此，吾女啊，有件事要拜託你。其實這副龍的形代是隻有表面物質化的紙娃娃。在我的上位元素用盡的同時就會崩壞吧。在那之前，你要是能帶着伊莉絲·弗蕾亞一起飛就好了。”

伊莉絲沒有注意到漸漸崩壞的弗慄多。

“————唔。”

琦莉在心中叫道。

站在弗慄多的頭上，對天空不斷放出聲音和光芒的伊莉絲很明顯出現了變化。

貞德·奧田西亞無禮地靠在位子上，用虛無的眼神望着屏幕。

而呆站着的琦莉的頭上——遙遠的宇宙方向閃起了炫目的光芒。

但，儘管並不知道……貞德還是很清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是吾輸了。不……該說是吾與汝一樣嗎。”

顯示屏上播放着目前的影像。

“……一樣？”

“等，等一下——這麼做的話母親大人……”

這時，琦莉注意到了異變。

（要怎麼辦啊——！）

弗慄多平淡地說了出來，但是琦莉慌慌張張地擠出了聲音。

生成而出的上位元素筆直傳向了伊莉絲的方向，進入了她的身體。

這一定是，所謂的強大吧。

她的手腳上出現了稀稀落落的黑點——終焉的預兆徐徐擴散開來。

弗慄多的苦笑氣息傳回了低聲私語般反問的琦莉身上。

“好了，不久之後物部悠應該就會變回原樣。去迎接他吧，吾女。”

所以，她沒有看到其它的事。甚至連終結正在逼近自己也沒有發現。

她只是，在看着從天墜落的巨龍，物部悠而已。她只想着，讓他變回人類，迎接他而已。

“誒！？小，小琦莉？”

琦莉無法相信地問。

“wo ye……he ba ba zai yi qi！！（我也……和爸爸在一起！！）”

明明是這樣，伊莉絲仍在竭盡自己的光芒。

但是現在的琦莉沒有選擇的力量，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與此同時，伊莉絲手腳上擴散開來的黑色斑點——終焉的預兆消失了。

（————）

“你打倒安哥魯莫亞了呢，物部同學。可是——還沒結束哦。你可得好好回來……我可不認同這就是勝利。我相信你，你是個會露出勝利的微笑的強大之人！！”

筱宮都和紫音靈魂已經被解放，回到了肉體中這件事。

琦莉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落下了淚水。

注意到弗慄多打算做什麼的琦莉失語了。

這時，琦莉耳畔傳來了弗慄多的聲音。

被逐漸崩壞的安哥魯莫亞的殘骸推着，受到地球的重力吸引，墜落無法停止。

集中於行使權能的伊莉絲現在還沒注意到變化，但是琦莉因這難以置信的場面屏住了呼吸。

（悠把小伊莉絲託付給了我……我真是，沒用。我——爲什麼這麼無力啊。）

“哥哥……悠，哥哥！我……不要。哥哥消失這件事……我絕對不要！所以，變回來吧……再摸我的頭……其實我不只想要這個……還要更多，更多——！”

弗慄多宣言比起伊莉絲會更優先星球的未來。

琦莉也沒有回頭。

宮澤戀拼命呼喚着。朝空中放出聲音和光芒，照亮着他。

“難道說母親大人……打算救小伊莉絲？”

應該是這樣的——

第九災厄已經毀滅，弗慄多向伊莉絲供給上位元素的理由已經沒有了。就算爲了讓物部悠變回原樣導致伊莉絲力竭，弗慄多應該也不會幫忙。

還有擁有兩人份的靈魂的紫音給她注入了精神能量，治癒了她靈魂的缺損——治癒了她乾涸的心靈這件事。

活於有限時間中的人類只有眼前——未來的時期什麼的以後再考慮就好了。

“zou ba！kuai yi dian！（走吧！快一點！）”

紫音笑着點頭，隨後拉住貞德的手。

“早上好……茲拜。”

因爲從靈魂最深處挖掘出了精神力，她已經無法思考，無法感知了。

“吾不能眼看伊莉絲·弗蕾亞在這裏終結不管。吾無法接受這件事。就是這樣。”

就算她正確理解了自己的狀況，伊莉絲還是會繼續使用權能，肯定沒錯。

既然有被託付之物，現在只要前進就好。

物部悠變不回人類的話，地面會因爲等同於小行星的巨龍的撞擊而毀滅吧。而且，要讓物部悠繼續作爲伴侶存在，讓他取回原來的樣子是必要的。

看了看集中於控制艦船的筱宮遙後，她送來了“這裏就交給我吧”的可靠表情。

“現在的我，能夠理解汝的戀心。想要和伴侶相見對吧？想要抱住他對吧？那麼，不要猶豫，去吧。吾的感情——也一併託付於汝。”

菲莉爾·克雷斯特向着空中的巨龍不斷訴說着。

“啊——恩！！”

雖然貞德對要去哪裏感到疑惑，但是她注意到了紫音的表情——回想起了剛纔看到的影像後便忽然明白過來。

她伸出手，抱住了眼角浮現出淚珠的少女。

“ma ma！！（媽媽！！）”

難掩困惑的琦莉控制着聲音問道。

空殼化的魂器裏一點點注入了力量。

於是貞德和紫音手牽手跑了出去。力氣不斷湧出。

立刻露出笑容的伊莉絲用力點頭。

“吾的本體存在於上位次元，身體便是上位元素本身。將其全部消耗，就可能賦予伊莉絲·弗蕾亞作爲人類的未來。”

“母親，大人……”

如果自己更強大的話……如果自己有殺死弗慄多，奪取權能的力量和覺悟的話……就算要以星球的未來交換，自己也能救下伊莉絲吧。

3

伊莉絲她們放出的權能之光傳到了墜落中的巨龍。

（悠和小伊莉絲的話，我會選擇悠。這是理所當然的啊！可是……這樣的結局，我怎麼可能接受啊！！）

貞德擠出力氣從座位上站起。

咬住嘴脣的琦莉一邊繼續放出光芒一邊抓住了伊莉絲的手，從弗慄多的頭上飛出。

溫暖的……舒適的……

我忘卻了變成與安哥魯莫亞同樣的姿態——白銀的巨龍這件事，回憶起了身爲“人類”的輪廓。

“物部！！”

“哥哥——悠君！！”

“悠！”

“物部悠！！”

“物部同學！！”

“哥哥……悠，哥哥！！”

“物部同學！！”

“悠！！”

“隊長！！”

“ba ba！！（爸爸！！）”

伊莉絲，深月，緹婭，莉莎，菲莉爾，戀，艾列拉，琦莉……還有貞德和紫音的聲音。

不，不止如此。雖然聽不清楚，但還有更多的呼喚着我。

這恐怕是，回應夏洛特的直播而呼喚我們的名字的，世界上的人們的聲音和光芒。

被這麼大的聲音呼喚，忘記名字是不可能的。

被這麼炫目的光芒照耀，迷失人類的姿態也是不可能的。

——我是，物部悠。身爲人類的物部悠。

被炫目的光芒包覆，我取回了身爲人類的輪廓。

全身上下感受到了猛烈的風壓。

“啊啊，真是的……腦子一團亂了！這樣的話，至少把第一位給我，不這樣的話我平靜不下來。”

正如我所說，比琦莉小了兩圈的少女正漂浮在那裏。

“雷球彈！！”

“當然是——迴歸之吻的順序咯。”

因爲在巨龍形態時全力減速，燃盡身體的熱度並沒有出現。

從這片藍色中抬頭望着我的——是我重要的夥伴們。

剩下的安哥魯莫亞的殘骸集中，構築起了銳利的槍尖。

其他人也嘀咕着互相看了看。

琦莉向詢問到底在說什麼的我露出了妖豔的笑容。

伊莉絲和深月儘管雙瞳潤溼，卻仍以笑容迎接了我。

這次是，真真正正地結束了。

大概不是要毀滅我，而是無法容許我活着這件事。

吞食他人，活下去——正因爲知曉這麼做的愉悅，所以對失去這些害怕也是沒辦法的吧。羨慕他人得到這份愉悅，嫉妒到無法忍受吧。

赤紅的鮮血在空中飛散。

“琦莉……？”

帶着某種不詳的語感，我催促琦莉。

弗慄多焦急地進行解釋，琦莉看到她的樣子閉口不語。

深月立刻插進我前方擋住，被琦莉拉着的伊莉絲滿臉通紅卻還是想要抱我。

“誒？這麼惡劣的玩笑就算是悠——”

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理解現狀，於是猶豫地向琦莉說道。

安哥魯莫亞一定無法原諒我。

“是真的。存在於上位次元的吾的本體和龍的形代已經完全消滅。但是因爲這副……人類的形代是完全物質化的，所以吾沒有消失殘留了下來。”

“同志啊，你回來了啊！討伐第九災厄，辛苦你了。”

充滿周圍的殺意，敵意，濃密的憎惡，在冷風的吹襲下變薄，消失。

這不是偶然。

紫音露出了陽光的笑容，貞德則是以信任滿滿的表情盯着我。

深月的雙親因之殞命的事故……對我來說，從那時開始的戰鬥，終於迎來了結束。

“恩……其實，在讓悠變回原樣的時候，小伊莉絲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了。可是母親大人她，用構成自己本身的上位元素救了小伊莉絲。然後……她消失了。”

“什麼？”

“等一下琦莉同學！請不要自作主張！我也想和哥哥——”

因爲背對着這邊，所以我看不到琦莉的表情。但是，那大概是琦莉只想露給母親看的表情吧。

“悠，歡迎回來！”

飛過來的安哥魯莫亞的骨片切開了我的臉頰。

但她的動作突然停住。

以高速飛來的安哥魯莫亞的牙被銳利的光芒擊穿。

“各位！物部悠已經很累了，這種事應該之後再做！”

琦莉的嚴肅口吻和表情讓大家面面相覷。

大概是我放心了的緣故，全身沒有力氣。

然而，一股惡寒竄過全身。

我靠着讓人身心舒暢的風海翻過身。

我也爲了活下去而掙扎着。

但是，唯獨一旁帶着伊莉絲飛的琦莉表情晦暗低着頭。

本能訴說着其中的危險，我理解了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這是安哥魯莫亞爲了殺死我，而以最後的力氣製作出的殺意之牙。

我舉起深月起名的架空武裝，瞄準對準這邊的安哥魯莫亞的獠牙。

沒有聲音。

天空的藍色換成了大海的藍色。

“歡迎回來……悠。你能回來我真的很開心。但是——現在……儘管我知道這會給大家的喜悅之情潑冷水，但是我還是有一件必須要告訴大家的事情。”

“必須要告訴大家的事情？”

“弗慄多的話……從剛纔開始就在那裏哦。”

望着正午的月亮，我張開雙手仰面繼續墜落。

因爲，呼喚我的聲音，很快就會來到我的身邊。

“啊，恩，多虧弗慄多了。不過，剛纔琦莉說的是真的嗎？”

輕柔的風停住了我的身體。

戀和艾列拉似乎是爲了確認我的存在而觸碰着我的身體。

琦莉露出憤怒的表情確認身後。

伊莉絲似乎是不知道這件事，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困惑。

已經沒有了拒絕破壞與死亡的力量的安哥魯莫亞的殘骸順着彈痕破裂，四散，消失在虛空中。

我知道不用擔心就這麼墜落到海里。

“物部同學，你還活着吧？沒事吧？”

“真是……太慢了，物部悠。”

——唔！？

天空已經沒有了宇宙的黑暗，變成了濃郁的藍色。仰面便能看到正午的白色月亮。

我下定決心向沒有抬起頭就那麼回應我的琦莉指出。

“隊長……我一直相信你會回來的。”

“哥哥……太好了……”

“ba ba！huan ying hui lai！（爸爸！歡迎回來！）”

事到如今我才知道自己這麼的想要見到大家。

琦莉緊緊握着拳低下頭。

“物部同學，你辛苦了。”

周圍，是和我一起墜落的安哥魯莫亞殘骸的結晶骨骼的碎片。

“哥哥，歡迎回來！”

大家在地上等着我。

但是，那些碎片不一會兒就會進一步碎散，變小，越來越少。估計沒有能抵達地面的碎片吧。

“小弗慄多……又，救了我呢。誒，可是……”

沒錯——雖然是碎片，但安哥魯莫亞依舊存在着。

“歡迎回來，物部！”

“我……不會去和你一樣的地方！”

不過大概是預料到了她的行動，其他人也同時行動起來。

“等，等一下，這吾也是預料之外。吾以爲就算留下了人類的形代，上位次元的本體消滅的話，意識也會消失——”

我有要回去的地方。

——齊格菲。

我條件反射的閃了下臉，隨後臉頰上便傳來刺痛。

怎麼了，我詢問後，她慢慢抬起頭。

吹開高空冷風的溫暖之風，似乎讓天空變成了一片能自由暢遊的大海。

說完，琦莉向我衝來。

“回，迴歸之吻！？這種事……在大家面前雖然很害羞，但物部喜歡的話我也！”

壓縮到極限的空氣在發射後等離子體化，變作超高溫子彈。

聽到這個，琦莉抬起頭逼問弗慄多。

肌膚感受到了高空中讓人覺得要被凍結般的寒氣。

用手腕擦了擦眼角的琦莉轉向這邊，緊緊盯住了我。

爲了抵達那裏，我叫道。

我在手心生成上位元素，構築槍型架空武裝。

就算幾秒種後便會消失，現在他依舊存在於此……向我投着敵意與殺意。

“那個，琦莉……”

所以，這單純只是，憎惡。並非爲了自己活下去，是爲了把他人拖入與自己相同的地獄而沉澱的敵意。

閃光出現在蒼藍的空中。

“第，第一位？”

我指了指琦莉的身後。

代替失語的琦莉，我問道。接着，弗慄多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撓着臉。

緹婭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莉莎則是有些鬧彆扭似的皺着眉，菲莉爾則是露出了鬆了一大口氣的安心表情。她們支撐住了落下的我。

和我視線相對後，少女手叉着腰露出笑容。

我的心底湧起了溫熱的感情。

放出的，是我第一次爲了打倒龍掌握的技巧。和伊莉絲特訓的時候作爲實驗偶然成功的一擊。

“什麼叫沒有消失殘留了下來啊！這樣的話一開始就說清楚啊！吾的感情也一併託付於汝——什麼的，我還以爲母親大人一定……！”

“誒，莉莎打算之後做啊。不過我果然是不想讓出第一位呢……可以吧，物部同學？”

莉莎給深月幫忙，菲莉爾從後面伸手纏住了我。

“不行！迴歸之吻是太太的東西！！”

緹婭也爲了阻止大家的吻而用嬌小的身體緊緊摟住我的頭。

“……這辦法，不錯。哥哥的嘴脣，由我來守護。”

戀也同樣嘗試保護我的腦袋。

“物部同學，這樣下去就沒有結束了總之你先親誰……怎麼樣？親戀……或者我也可以哦？”

艾列拉在我耳邊如此低語。

“隊，隊長，你沒事吧！我現在，就去救你！”

“wo ye qu jiu ba ba！（我也去救爸爸！）”

連貞德和紫音都衝入了這片混沌中，我在空中被擠得亂七八糟的。

柔軟，溫暖，但是呼吸困難。

這時，我聽到了弗慄多焦急的聲音。

“喂，喂，汝等！太鬧騰的話生成的風會亂掉——”

緊接着，漂浮感消失，轉而出現了內臟浮起般的墜落感。

“咿呀——！？”

我的耳邊響起了伊莉絲的悲鳴。

下方是不知不覺已經只有幾米距離的海面了。

而我們所有人——都咚的一聲，墜入了這片藍色的大海——墜入了這顆避免了毀滅的蒼藍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