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睜開眼一看，眼中映出的是純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輕撫着鼻腔。

——這裏是……？

我想要起身，卻因爲左肩一陣劇痛而停下動作。一旦意識到痛楚，不只是左肩，連右手手掌和右肩也隱隱作痛。

感到痛楚的部位似乎都纏上了繃帶，只要一出力就會感受到抵抗力。

我聽見近處傳來熟睡的呼吸聲。

於是我轉動頭，環視周圍。

看來這裏是病房，我則是躺在病牀上。牀的兩旁分別是伊莉絲和蒂亞。兩人坐在鐵椅上，趴着病牀的牀單睡着了。

但或許是發覺我身體輕微的動作吧，蒂亞的肩膀晃動了一下。

「悠！你醒來了嗎！？」

蒂亞猛然抬起頭來，彷彿要趴在我身上一般，將身子往牀上探出。

「是、是啊，纔剛醒來。」

聽到我多少有點驚慌的回答，蒂亞眼眶泛起淚珠。

「太好了……我想說萬一悠醒不過來的話該怎麼辦呢……」

「太誇張了啦，我可還沒有孱弱到受這點小傷就死呢。」

我苦笑着回答道。

其實我很想幫她擦去淚水，但是雙手都纏着繃帶，做不出那麼細微的動作。

「不過明明麗莎很快就康復了……悠卻是一直沒醒過來……」

「這樣啊……麗莎的傷勢原來很輕啊……太好了。」

正因爲親眼看到她重重地撞在牆上，知道她沒事，我着實鬆了口氣。

這代表麗莎所展開的風之防壁，就是那麼地堅固吧。再加上她明明不曾學過對人戰鬥，在我趕到之前卻能夠一個人守護蒂亞，麗莎的實力實在令人驚歎。

我則是愣愣地手按着臉頰。

只見麗莎的臉愈來愈紅，我原以爲會受到她的斥責，卻見麗莎就這樣向後轉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我懷着坐立不安的心情，語帶躊躇地向她問道。

「一點也不突然，蒂亞一直說要當悠的老婆呀。雖然那時是以龍的身分……不過這次蒂亞是以人類的身分想要和悠結婚，悠討厭嗎？」

我動了動身體。左手看來是沒辦法，不過右手似乎勉強可以動作。

伊莉絲滿臉通紅地叫道。

對了，麗莎單純就是這樣的人。爲了同伴可以挺身而出，會照顧傷患和遇到困難的人。她就是能夠理所當然地做到那種事的人吧。

「不，蒂亞她只是還不太懂婚約、結婚那些事。不，應該說……爲、爲什麼你要跟她計較這個呀？」

我急忙對蒂亞說道。

我認爲只誇獎性格也很失禮，於是我又附加了誠實的感想。

但是聽了我的說明後，應該已經接受我說法的蒂亞，不知何故臉又靠得更近了。

「——蒂亞是好孩子呢。」

啾的一聲，蒂亞柔軟的嘴脣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接着很快就離開了。

蒂亞近距離看着我的臉，動着小小的嘴脣輕聲細語。

「可是……不說的話，物部不就變成蒂亞的未婚夫了嗎？」

蒂亞彷彿像貓一樣，喉嚨發出叫聲撒嬌之後，將臉湊了過來。

「與、與其說討厭，不是那種問題——」

伊莉絲這麼說着，把我的頭恢復到原來位置。

「這樣我們就是未婚夫妻了。」

「你們明白就好，不過我也猜到大概是他醒來了，那麼——你感覺如何，物部悠？」

「那就沒辦法了……」

「嗯……悠的手好大……」

「真是的，就說不行了呀！」

「什麼……等、等一下！你突然說什麼——」

我並不只是因爲事出突然而喫驚，而是無來由地——對未婚夫妻這個詞，感到一種像是懷念的感情。

「……來做宣誓之吻吧。」

「悠…………謝謝你。」

「就算伊莉絲比蒂亞先和悠訂婚，蒂亞也絕對不會輸給你！」

「等、等等！蒂亞！你、你剛纔做了什麼！？」

聽到蒂亞那樣說，伊莉絲狼狽了起來，她的視線頻頻瞄向我這裏，事態逐漸變得不可收拾了。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病房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什、什什什什什麼——那、那樣不行！」

蒂亞動着頭，用她的角摩擦着我的手。

「不……沒有，那個、謝謝你。」

然而蒂亞再次拉住我的頭。

「咦？那、那是那個…………」

——如果不是麗莎的努力，蒂亞已經被奇力帶走了，真的必須感謝她纔行。

我用包着繃帶的右手，笨拙地輕撫蒂亞的頭。由於右手只受到輕微的灼傷，所以即使觸碰到蒂亞也不會很痛。

「沒關係，困難時本來就要互相幫助。」

「朝着蒂亞的方向，悠一定會比較有精神呀！」

「咦——？」

被伊莉絲淚眼汪汪地一瞪，我也慌張起來。

「還有什麼，就是訂婚之吻呀！因爲是婚約，所以親臉頰。以後結婚的話就是親嘴啊。」

這嚴厲的一句話，讓蒂亞和伊莉絲都閉上了嘴。

「咦……？」

對於蒂亞大膽的行動，和奇妙的似曾相識之感，我感到困惑不已。

「對、對啊，雖然因國家而有不同……不過基本上我想……應該還不行……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過要道謝還太早了喔？因爲接下來可能還要和巴西利斯克戰鬥呢。」

「慢着慢着慢着！我先前也說過了吧？依照人類的規則，我們還不到能結婚的年齡啊！所以你冷靜一點！」

「嗯？啊啊，我只是單純在誇獎你的人品……意思是說你是值得尊敬的人啦。不過……即使在『美人』這層意思上，我也認爲你是好女人喔？」

「什麼……那、那是什麼意思？如果是性騷擾，我可不饒你喔？」

最初她之所以要和我結婚，那是奇力灌輸她「和龍結婚就是你誕生的理由」這個觀念的結果吧。

「……左手似乎暫時動不了，不過其他大概都沒問題。」

聽到伊莉絲說的話，蒂亞浮現驚愕的表情。而對於她突然的宣言，我也焦急起來，忍不住插嘴兩人的對話。

「沒有不行，我已經親了，所以來不及了。」

「哼！悠，轉過來這裏！」

只見麗莎紅着臉，以生氣的表情瞪着我。

麗莎理所當然般地點頭回答。

柔軟的胸部壓迫我的臉，讓我快要窒息了。肌膚的體溫和芬芳的香氣使我感到暈眩。

「咦？什麼啊，這麼突然？」

我動搖不已，而蒂亞這時將臉靠得更近了。

我不明白爲何她突然道謝，於是困惑地問道。

只見麗莎撩起金色長髮，不親切地向我問道。

因爲不知道蒂亞的國籍，所以語尾呈現不肯定的語氣，不過我拼命地說服她。

「喂、喂，伊莉絲！那不是在這種時候說的話——」

蒂亞突然變得乖巧起來，她離開我，向麗莎道歉。

——蒂亞還需要時間。

而她的強烈執着，也是不想變成孤獨一人的恐懼感所帶來的反動。今後只要和大家感情要好，那樣的執着就會逐漸淡薄，所以蒂亞需要時間重新審視自己的心情。

「啊，麗莎……對不起喔。」

突來的求婚讓我驚慌失措。

只見伊莉絲臉頰泛紅，忸忸怩怩地低下頭去，令人害臊的氣氛充斥在我和伊莉絲之間。

「……幹得好。」

「這樣啊……那麼你一定會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吧。今後如果遇到什麼困擾，你隨時可以跟我說，我會盡力幫助你。」

「～～～～唔！？」

「啊，不可以勉強動他啦！物部是傷患耶！」

「喂，好、好痛苦！」

但是我被蒂亞抓住臉，她硬是將我的臉往她的方向轉了過去。

「……蒂亞不能和悠結婚嗎？」

蒂亞睜大雙眼，側着頭感到疑惑。

「真的很謝謝你，麗莎大概是我至今遇到的人之中，『最好的女人』吧。」

「因爲悠爲了蒂亞而戰鬥呀。我已經對麗莎她們道謝過了，也借來深月的通信機對其他人表達過謝意，但是對悠……我還沒道謝。」

不知爲何，菲莉爾對我豎起大拇指，然後就追趕麗莎而去。

不知爲何，一瞬間我想起深月的臉。

「咦咦？我也算是訂婚了嗎？那、那個……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雖然也有樂觀的看法認爲，巴西利斯克無法越海而來，不過恐怕是不會這麼順利的。奇力也爲了避免『D』和巴西利斯克戰鬥，而打算把蒂亞帶走。所以就算有大海阻隔，巴西利斯克也一定會朝着密得加爾而來吧。

蒂亞露出喜悅的笑容。

「我也對不起。」

正因爲選擇和我們相同的生存方式，所以蒂亞才能理解有那麼多人爲了她而盡力，她是以同伴的身分，想要表達自己的感謝吧。

「啊哈哈，好癢哦。」

伊莉絲也過意不去地低頭道歉。

伊莉絲以尖銳的聲音問道。

「咦咦！？」

然後蒂亞與伊莉絲抓着我的頭，隔着病牀瞪視着彼此。

「親、親吻的話，我也親了呀！」

我感受到不好的預感，將臉轉往牀的另一個方向，與臉上掛着僵硬笑容的伊莉絲對上了視線。看來她也在不知不覺間醒來了。

我轉動頭部望向入口的方向，只見麗莎站在那裏，在她身後還有深月、菲莉爾、蓮和艾列拉的身影。

聽到麗莎未免過於溫柔的言詞，我忍不住發出笨拙的聲音。

「悠……蒂亞最喜歡悠了，所以和蒂亞結婚吧？」

「……那現在先訂婚約就好。」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們在吵什麼呀？其他病房也有病患在，請你們稍微安靜一點。」

伊莉絲鼓起臉頰，也抱住我的頭抵抗。

蒂亞一臉遺憾地嘆了一口氣。看來選擇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的蒂亞，似乎打算確實遵守規則。

但不知爲何，蒂亞向我道謝。

我就這樣當場僵住，思考着該如何回答……忽地，我發覺牀鋪正在震動着。

「嗯……不過，因爲這樣，所以我才更覺得必須道謝纔行。」

「物部同學……你要爲自己的發言負責喔？」

「嗯！」

艾列拉以一副被我打敗的表情說道，旁邊的蓮也頻頻點頭。

接着兩人也跟在菲莉爾之後走出房間，之後就剩下深月、伊莉絲和蒂亞三人留下。

「原來物部……喜歡麗莎那種類型啊……」

「嗚嗚……我一定比不過麗莎啦。」

伊莉絲和蒂亞不知爲何一副沮喪的模樣，嘴裏不斷自言自語。深月則是一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這時她咳嗽兩聲，對着伊莉絲和蒂亞兩人說道：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重要的事要和哥哥談。因爲也有會觸及軍機的內容，所以可以請兩位迴避一下嗎？」

「是……」

「知道了……」

伊莉絲和蒂亞以缺乏活力的聲音回答，然後乖乖地走出病房。剩下我們兩人之後，深月在原本伊莉絲坐的椅子上坐下，接着盯着我的臉看。

「……雖然我也尊敬麗莎同學的人格，可是剛纔的發言我還是認爲是性騷擾。」

深月用食指抵着我的額頭說道。

「嗚……我之後會向麗莎道歉的，所以悔過書可以算了嗎？」

「——真是沒辦法。因爲哥哥是傷患，所以今天的事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哥哥很健康的話，我就已經處以彈額頭之刑了。」

深月用食指在我的額頭上輕輕敲着，然後稍微瞪了我一眼。

「……感謝你的這份溫暖。那麼所謂重要的事是什麼？你還說會觸及軍機……」

「基本上是事後報告和簡單的問話而已。只不過就結果而言，說不定會有被列爲機密的情報，所以我才請她們迴避。」

深月說着，朝病房的門瞥了一眼。

「沒有人在偷聽啦。」

「好……我知道了。」

「哥哥……？」

「明明真的已經……沒關係了。」

「咦？」

深月想要問的，是我利用重力干涉，阻止了赫卡同克瑞斯攻擊的這件事吧。不過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爲何能辦到那種事，我只是在尤克特拉希爾的催促下，念出萬有斥力這個詞而已。

我在無意識中伸出右手，緊緊地抓住深月的手臂。

看到那樣的笑容，有一股激烈的衝動，從我的心底湧出。

就算是沒有的東西，我也會堅持說有。

「……那個時候你並沒有探查氣息吧，我一直在門外。」

深月慌張地想要阻止我，但我卻反過來抓住深月的肩膀，傾訴自己的感情。

「……是這樣啊。」

「不，沒有理由……只是想說我應該辦得到吧，結果就真的做到了……」

我擔心她，叫了她一聲，深月隨即露出好似強顏歡笑的笑容並說道：

「這樣啊……哥哥就是堅持不肯說是吧？」

雖然已經是失去的記憶——正因爲如此，我不會忘記這個事實。我不會忘記我遺忘了這件事。

「……抱歉，深月，我確實是有事情隱瞞你。不過反重力物質的事，我是真的不清楚。」

深月用比先前更認真的眼神開口說道：

我打從心底無奈地說道。

「你似乎也得到了蒂亞同學親在臉頰的婚約之吻，不過那是小孩子做的事，所以我就不計較了。可是關於伊莉絲同學的吻，請你要誠實應對喔？不然的話，我會視爲動機不純，罰你寫悔過書。」

「對……因爲我來到密得加爾，只是爲了想見哥哥，可是哥哥卻不在這裏。我真的……總是做錯呢。」

討厭寫悔過書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只有那樣無法說明我會這麼慌張的原因。

我們已經近到連鼻尖都快要觸碰到的程度，因爲我是躺在牀上，所以也無法拉開距離。

「怎麼會……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能夠每天見到哥哥的面，聽到哥哥的聲音……像這樣想觸碰就能觸碰得到哥哥……只是這樣我就已經滿足了。」

「不，所以說我真的——」

我儘管困惑，仍是點頭答應。

「什麼、你、你都聽到了嗎？」

「……是嗎，那麼先從事後報告開始吧。關於這次的傷亡狀況，負傷者十二名。其中兩名是哥哥和麗莎同學，剩下十名則是在時鐘塔的職員。所幸十名全都是身在時鐘塔的下層，所以並沒有死者出現。」

深月這麼說完後，抬起頭來。她的眼睛雖然溼潤，淚水卻沒有流出來。我和深月在感受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凝視着彼此。

「咦——」

「不只是那樣。我因爲自以爲是的任性，讓哥哥的行動都白費了，我沒有資格向哥哥撒嬌。」

即使她用寂寞的表情這麼對我說，那些記憶本身也已經不存在了，但是——

彷彿將累積至今的不滿吐出一般，深月語氣強烈地逼近我。

深月輕輕推了我的胸口，讓身體離開。

「不，反而我才總是處在成爲你負擔的立場吧。能夠轉入密得加爾也是多虧有你，我……一直擔心是不是給深月添麻煩了呢。」

深月儘管這麼說，卻仍是緊緊抓着我的衣服，將額頭貼着我的胸口。

我查探氣息，然後告訴深月。

所以我只能曖昧地回答。

「我要爲了償還自己的罪，不斷繼續戰鬥下去。我不再奢望得到任何滿足，年幼時的願望……不必實現也沒關係。」

「……真的嗎？我不會成爲哥哥的負擔嗎？」

「深月？」

爲了不讓深月露出悲傷的表情，我願意做任何事。

「……和蒂亞同學相同，畢竟只是小孩子做的事而已。不管是那時的吻，還是曾經有過的約定，請你都當成沒發生過吧。請忘了吧。」

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於是向她詢問，深月則是露出苦笑。

無可償還的罪孽——那大概是指兩年前的克拉肯之戰，殺死龍化的好友這件事吧。

然而聽到深月帶着自嘲的語氣這麼說，我頓時皺起眉頭。

聽到她這個回答，我稍微放心了，不過被深月聽見依然是最壞的狀況。

「……不知道。因爲至今從未接到報告說它有那樣的能力，另外也尚未確認赫卡同克瑞斯是否已復活，這件事還有待調查。不過問題是在於——哥哥的事。」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嘶啞。

「哥、哥哥！？你還不可以起牀呀！」

「咦？」

「嗚……對、對啊。」

「深月不是讓我調動到密得加爾來了嗎？我們能像這樣重逢，都是多虧深月呀。」

「唔……」

「哥哥……？」

我用右手緊緊抱住深月的身體，以強烈的語氣這麼說道。正因爲在我腦中已是消失的回憶，所以我更希望深月記住，我不希望她認爲那些是不需要的回憶。

深月驚訝地睜大雙眼，我則是遵從那股衝動，強行坐起身。儘管以左肩爲中心感到一陣劇痛，但我緊咬牙根，忍住不發出悲鳴。

深月以壓抑着感情的語氣說完，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但是聽了我說的話，深月卻是搖搖頭。

「對啊，暫時停擺的環狀多重防衛機構，也因爲移交第二司令部控制，現在已經完全恢復運作了。而關於赫卡同克瑞斯，我們確認了當它出現於密得加爾的時刻，它也同時從我們之前一直掌握到的所處位置——西伯利亞，突然消失了蹤影。」

「哥哥……你和伊莉絲同學親吻的事情是真的嗎？」

深月以流暢的口吻對我說明，我則是向她問道：

我無法看着深月自嘲的笑容，所以我開口了。

——咦？我爲什麼會這麼動搖呢？

「我不會忘記的。」

「所以我無法忍受哥哥不在……我想要見哥哥，無論如何都想再聽到你的聲音……因此我也追隨在後。」

「也就是說，你們是真的親吻了？」

我只好放棄抵抗，點頭承認，隨即深月吐了一口長氣。

「深月……」

「既然如此，下一個問題請你絕對要回答！」

「怎麼可能沒關係。把回憶當成沒發生過，那種事就算說謊也不準說。」

「聽好了，深月。我絕對——不會放棄你的幸福。」

「不過哥哥那三年的時間卻不會回來。而且我的權限是犯下無可償還的罪孽所得到的力量。絕不是值得引以爲傲的東西。」

「如果深月只有置身於戰鬥之中，才能夠原諒自己的話……那麼爲了終結那樣的戰鬥，我會賭上一切。」

「我說你啊，不管今後發生任何事，我也不可能認爲深月礙事吧。」

「什麼滿足……你可以多做一些任性的要求也沒關係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麼都會爲你做。」

「可是我……不想妨礙哥哥和伊莉絲同學。」

「那、那……該不會麗莎她們也……？」

「不，麗莎同學她們來的時候，是我錯失進入房間的時機而在外面呆站時……所以親吻那一段話只有我聽見。」

「——怎麼會沒關係。」

「那個意思，代表它是從西伯利亞瞬間移動到這裏的嗎？」

我與深月四目相交，如此斷言道。深月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氣，眼中滲出淚水，但是在淚水從眼中滴落之前，深月便用手拭去。

「不過——我也必須道歉纔行呢，和哥哥一起向伊莉絲同學道歉。」

「我也知道以深月的立場，有必須負起的責任，不過——」

深月注視着我，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她的語氣雖然開朗，聲音卻有些微的顫抖。

深月移開視線，害羞地告白。

「對——暫時抵消重力……那個宛如利維坦般的力量是什麼？在我看來，像是哥哥做出了反重力物質就是了……」

「居然說『那種事情毫無來由就能辦到』，這才令人困擾啊！而對龍兵裝的事，我也想過以我的立場，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可是再怎麼說，哥哥隱瞞的事也太多了吧？」

「深月是……主動表明自己是『D』的嗎？」

聽到那句話，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因爲我的記憶中並沒有那樣的回憶，恐怕是在和尤克特拉希爾的交易中——受到下載兵器資料的影響而消失了吧。我的胸口疼痛……強烈地意識到心中因失去約定而存在的空隙。

我將困惑的深月拉至胸前，努力從喉嚨擠出聲音。

「……不行，我不能那樣依靠哥哥。我是密得加爾的學生會長，也是龍伐隊的隊長。」

「……我不會忘記。」

「因爲……伊莉絲同學一定是初吻，可是哥哥的初吻卻是——和我……」

「就是三年前的事。哥哥把和赫卡同克瑞斯的戰鬥一肩扛下，說是自己一個人做的，守護了我的城鎮和日常生活。可是我真正想守護的是和哥哥度過的每一天。看着平安無事的城鎮……也只是徒增寂寞而已。」

「……深月一點也沒錯。我不會勉強你引以爲傲，但你也不需要懊悔。」

深月一臉怒容，從極近距離瞪着我。

深月沒有生氣，臉離開了我。她似乎很疲累的樣子，將背靠在椅子上，這時的深月看起來比平常更爲嬌小。

「哥哥不論何時……都是這麼溫柔，可是我沒辦法那樣放縱自己。」

「你在說哪件事？」

深月輕輕撫摸着我的身體，微微吐了一口氣。

「不，那是那個……該說是和利維坦戰鬥時的謝禮嗎？大概就是那樣……」

「太好了……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不在學園長室真是幸運啊。」

「爲什麼？」

「我的事？」

「真是的……哥哥真的是……」

深月一邊抱怨着，一邊將臉靠向我，我們彼此的額頭碰觸在一起。

然後她露出淡淡的微笑，以溫柔的聲音繼續說道：

「——哥哥的腦袋真頑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