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1

“諾因——吾的同胞啊。依靠汝的妹妹，有兩處黑暗從蓋亞消失。這算是前進了一大步吧。”

弗慄多的長髮搖動着，她對我說道。

站在吹着陣陣海風的甲板上，與她面對面站着的我看着她的眼睛點頭。

“恩。嘛。聽說不可知領域內的人們平安無事，讓我放心了。只要驅除黑暗就能救出他們，知道了這件事算是一大收穫吧。”（譯：這都不死？）

這裏是從打倒巴哈姆特的地方往南約十公里的地方。附近的海面並未結冰，馬杜克正停在海上。稍遠一點的地方能看見納吉爾法。

因爲甲板上並未張開空氣防壁，這裏說實話很冷。對沒穿防寒服來到外面的我來說，這個氣溫很難受。

“呼——這樣嗎。不過呢，這和驅除黑暗有所不同。物部深月恐怕是對所有被黑暗溶化了的人們行使了權能，重新賦予了他們外形吧。隨後，她把龐大的終焉殘渣封印進了自己的體內。這和汝救那個姑娘時使用的方法基本是一樣的。”

“就算是這樣，和我使用權能時相比，規模差的太大了。深月已經真正掌握了諾因的權能了吧。弗慄多，你把自己的同胞換成深月比較好吧？不——你是爲了說這個而把我叫到甲板上的嗎？”

帶着微微的自嘲，我說道。讓應該被我守護的深月拯救，我實在是太不中用了。應該被稱作諾因的，是深月。

“不對。吾不是要說這個。”

和我的預想相反，弗慄多搖了搖頭。穿着學園制服的她明明裙子很短，手臂外露，卻平靜的看不出很冷的樣子。

“那，你叫我出來要幹什麼？等尼福爾收集完情報，洛基少佐做好準備，我們立刻要開作戰會議吧。已經沒有慢慢說話的時間了。”

因爲狀況發生了重大變化，今後的行動方針沒法立刻決定。現在，我們只能待機。

順便一提，在後方進行援護射擊的無人艦和戰鬥機因爲巴哈姆特的齊射全部被消滅。

“汝真的不明白嗎？吾認爲這是命運啊。”

“命運？你是什麼意思——”

“汝剛纔要吾換一個同胞，不過吾不這麼認爲。現在，一切的軸心毫無疑問是汝。被認爲是偶然的諸多事象，業已彙集於此。果然，汝就是被蓋亞選中之人。是要消滅第九災厄的存在。”

帶着確信的口吻，弗慄多斷言道。我疑惑了。

“能發揮諾因的力量的，明明是深月啊？”

“沒錯。看了這次的戰鬥，吾想到了討伐這股黑暗的辦法。汝的存在不可或缺。”

“還是老樣子呢，伊莉絲同學總是不聽別人的話呢。請你離開這裏。”

“真是笨蛋呢……”

她異常震驚的看着我。沒辦法呢。她應該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我吧。我暴露自己的醜惡真心，這也是第一次。

似乎帶着某種遺憾——弗慄多用苦悶的眼神看着我，說出了消滅第九災厄的方法。

給睡在牀上的紫音妹妹蓋好被子後，我走向了船艙門口。

正在甲板上和弗慄多互相瞪着的我一邊努力站穩雙足一邊來回望着周圍的情況。

“深月……？”

和訣別的言語一起，我向自己的敵人射出了箭矢——

這也是當然的吧。我也一直在尋求着救贖，不過，不管怎麼想，我都沒能得到答案。

“小深月，你一個人要去哪兒？”

“我相信哥哥會獲得勝利。不管會經歷怎樣的苦難，哥哥都會消滅第九災厄，拯救我的吧。”

我中途打斷了謙虛地搖着頭說話的伊莉絲同學。

“開什麼玩笑！”

“一切都會順利進行，我們一定會得到理想的結果吧。也就是說，那時，只有在我體內的第九災厄被消滅了。到時候，哥哥就喪失了守護我的理由。”

就在這時，我的背後傳來了一個細小的聲音，我立刻轉過身去。

“那麼——”

2

看到她表情中蘊涵的強烈決意，我咬緊了自己的牙齒。

她站到了特殊火炮的大炮塔上後，向下俯視着站在甲板上的我們兩個。

伊莉絲同學打算反駁，不過我點頭回應道。

“恩，物部絕對不會輸的哦！”

甲板被從內側吹飛，手拿弓型架空武裝的深月從裏面飛出。

我已經決定了。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麼。之後，只剩讓它實現了。

“爲人開朗，表裏如一，又非常溫柔，從心底關心他人……伊莉絲同學就是這樣有魅力的，可愛的女性。哥哥會喜歡上你也是當然的。”

我無力地低語着，同時在手上生成了弓型架空武裝，五閃神弓。

在我立刻道歉後，伊莉絲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握住了我的手。

“吾是，認真的。”

“呀！？”

“————”

“不，那個，我還是之後再——”

“啊，這樣啊！那我也一起去吧！”

居然連這種事都裝的像都啊。第九災厄的纖細讓我打心底喫驚。

“伊莉絲同學能想象不再喜歡你的哥哥嗎？對我來說——我連想都不願想。讓我看見變心的哥哥，比死更難受。”

我不想知道這個辦法。我的內心甚至拒絕想到這個方法。正如弗慄多所說，我早就該發覺這個辦法的吧。

“沒錯——哥哥一定會成功的。但那時，在哥哥身邊的我，又會算是什麼呢？”

“——吶吶，聽見了嗎？深月的哥哥他們，居然說了這麼過分的話哦？這樣下去，深月要被當做犧牲品了哦？那樣也沒關係嗎？”

“現在的，物部？”

爆炸聲傳了開來，船體劇烈晃動了起來。

狹窄的船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那裏絮絮叨叨的影法師，並不能算是人類。

我的心臟快速顫動着。比起驚訝，我更是湧起了一股憤怒，我的身體顫抖着。

“拜託了，相信我吧深月！”

“小深月……”

“那個，物部應該是和弗慄多一起去甲板上了哦。他們好像有什麼重要的話要說……”

這聲音和口氣，真的和都一模一樣。因爲我攝入了新的黑暗，它似乎恢復了精神。

“誒……”

“恩，就像之前伊莉絲同學說的那樣，戀心與愛意，是由人類本能而生的感情。所以，我已經不再認爲諾因的本能是虛假的了。可是，請你想一想之後的事。”

最開始，我猶豫着要說些什麼，從嘴裏冒出的，是這樣的話。

可是，那裏沒有人在。唯有順着太陽光延伸的黑影，一直無言地佇在那裏。

“你的話我相信哦。把第九災厄封在我的體內，再用廢棄權能殺了我——這是個簡單易懂，看似合理的解決辦法呢。你也沒必要特地說謊吧。”

——是啊，這是個好機會。就讓事情變得淺顯易懂吧。

對這從影子裏傳出的讓人不悅的話語，坐在椅子上的我——物部深月嘆了口氣。

“唔——”

“喂，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好過分的人們啊。”

看着我的深月臉上的表情太過透徹，一股正體不明的不安在我心中擴散開來。

“只是……感謝你提供情報。因此，我明白了。全部實現我的願望的方法。”

我本打算先找個藉口暫且回屋，不過，在說話時我改變了想法。

我傾瀉着自己的感情叫道，用暗淡的眼神凝視着伊莉絲同學。

我同情地說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是僞都不理解我的話嘛，她困惑似的沉默了。

“你完全不知道重點。你完全……不懂哥哥。”

“說到這裏，你能理解了嗎？我並不期望着哥哥和伊莉絲同學你們瞄準的未來。也就是說，我是——大家的敵人哦。”（譯：總結一下。深月的理由就是：我要做正宮！）

“誒……”

“等，等一下！這，這種事——”

不過，這個報告我完全沒聽進去。

伊莉絲同學明顯露出了不解，不過我沒管這些繼續道。

伊莉絲同學握緊拳頭表示同意，不過這位非常溫柔，又非常遲鈍的女孩子，還未發現我真正畏懼的東西。

弗慄多緊緊摟住了我急切地問。

弗慄多點了點頭，她隨後說出的話，更是讓人難以置信。

“——我有點事要找哥哥。雖然我知道我不能單獨一個人，可是紫音妹妹睡着了……”

“稍等一下，我現在就檢查艦內的情……”

“怎麼會——比，比起我這種人，還是小深月更漂亮，更優秀，受所有人仰慕……就連物部也把小深月……”

“討伐黑暗的方法？”

——咚！！

“你，你突然說什麼啊？”

呆然叫出妹妹名字的我的腦子裏傳來了貞德焦急的聲音。

在我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後，腦內閃過了焰火大會那晚的情景。從深月體內湧出的黑暗，變成了人類的身姿……它們變成了深月的雙親的外形發動了襲擊。我用法夫納的力量殺死了它們。

“破，壞……？”

“安靜……現在不是那種時候！我真的聽見了哦！沒騙你哦！朝向黑暗的——朝向影子的聲音，我全能聽清楚。”

但在我走上走廊的瞬間，我和伊莉絲同學不期而遇。似乎是撞到了我，伊莉絲同學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兩三步，隨後，她驚訝地盯着我。她一定是來看我們的吧。

“誒……”

“方法非常簡單。讓物部深月吸入全部的黑暗，再用廢棄權能把她們一併殺死。只要有人類這個容器，權能就能發揮作用，這件事已經被證明了。”

是因爲全力釋放反物質累了嗎，紫音妹妹蜷成一團睡在牀上。

“沒錯，哥哥是以諾因的本能守護着我。一開始我因爲這件事受到了衝擊。哥哥對我的感情，全都是虛假的。”

“抱歉，哥哥。要是你追過來我會困擾的，所以我就先做了各種破壞。”

“確實，哥哥他也很珍視我。他說他喜歡我。可是，這是對現在的哥哥而言。”

我抓起弗慄多的衣襟，她嬌小的身體浮到了空中。但是，明明應該很難受，她的眉頭卻沒絲毫觸動。

3

我對露出困惑表情的伊莉絲同學說出了正解。

在點燃導火索之後，之後的話自然而然滿溢而出。我已經停不下來了。我沒法讓自己停下。

“可那是——”

我對屏緊呼吸的伊莉絲同學露出了自虐的微笑。

我用力甩開伊莉絲同學抓着我的手，用冰冷的視線和聲音回應道。

伊莉絲同學似乎打算全力否定，不過看來她沒法組織好語言。

“請安靜。會吵醒紫音妹妹的。”

“伊莉絲同學，我很羨慕你。”

影子的表面出現了波紋，都的臉微微浮現出來。但是，我瞥了一眼她之後聳了聳肩。

“唔——！？”

“其實汝等應該知道的。不過，汝等不願這麼想吧。人類就是這種生物，和汝等一起生活的吾非常理解。因此，只能由吾明示了。也許，會被汝記恨呢。”

架起五閃神弓，準備好上位元素箭矢的我在極近的距離瞄準了呆然不動的伊莉絲同學。

“我也嘗試過說服自己這也是沒辦法的。可是，果然還是不行。這和我要把哥哥讓給伊莉絲同學，放棄哥哥的時候已經不同了。因爲，我已經知道了哥哥喜歡我。所以，我……我沒法放棄“把我視爲最重要的人的哥哥”！”

我集中意識開始探查馬杜克內的異常情況，不過，在那之前——砰，右舷出發生了爆炸。

“隊長，艦內各處都發生了爆炸——發生了火災！動力系統受損嚴重——”

“你知道了嗎？本能會消失哦。戀心與愛意會冷淡下來，哥哥心中對我的感情，會變的四散零落。當然，那不意味着哥哥會討厭我，不過，那也絕不會和之前一樣。至少……我是絕對贏不了伊莉絲同學的。”

我對這樣的她諷刺道。

“剩下的兩個不可知領域由我對付。不需要哥哥你們的力量。請你們老實等在這裏。”

雖然我一度沒能說出話來，但聽了這句話，我立刻清醒了過來。

“等一下——深月難道是打算一個人做什麼？”

“……不是一個人哦。有人幫我的。”

深月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的腳下。

因爲落日的餘暉，她的漆黑影子一直延伸到了炮塔下方的裝甲板上。

可是……一個遠甚於影子的暗影物質從那裏膨脹開來，向上伸展化作人形，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

我想起了深月雙親的影子出現的時候，不過那輪廓明顯與他們不同。這個人影甚至有了質感。一名少女從中具現出來。

和深月一樣，她穿着米德加爾的制服。肌膚是淺黑色的，彷彿象徵着她是從黑暗中誕生的。而那張臉——和筱宮老師還有紫音非常相似。

“沒錯，我就是深月的同伴，她最重要的摯友。”

少女微微一笑，抬起了手，接着，她的手上生成了上位元素似的黑色球體，化作了一把薙刀。

“摯友……難道是——”

我記得她的臉。在阿斯嘉的地下研究所裏，我曾見過她的靈魂。所以，她不應該出現於此。這難以相信的場景讓我疑惑，但我還是用嘶啞的聲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筱宮，都……嗎？不，不是的。這種事，不可能。深月，別被騙了！那傢伙是假的！雖然我沒告訴深月——但那影子也變成過叔叔阿姨——和樹叔叔和深咲阿姨的樣子。”

我坦白了影子變成深月雙親的事，同時指着變成了筱宮都的那個東西。可是，深月卻苦笑着點了點頭。

“恩，我知道的。她不是都。只不過，現在我們有着共同的目標，我只是利用她一下而已。如果有萬一，我會立刻消滅她。”

深月舉起左手後，蒼色的光芒溢了出來。對此，虛假的筱宮都慌忙飛到了空中。

“喂喂，不要說那麼可怕的話啦！我明明真心想幫深月的……”

“你別裝了。不過，就先這樣吧。我們走吧——都同學。”（譯註：深月對真的都是不加同學的。）

這是三年前，我對深月留下的話。本打算守護一切的誓約之詞。

“伊莉絲同學在我的船艙裏，還是快點去救她吧。”

看到我做出這個動作，深月用淡漠的聲音說道。

馬杜克被破壞，我沒有了追擊的手段。而旁邊的弗慄多也被封住了物質變換，不能飛到空中。

“唔……”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讓我都忘記了呼吸。深月用悲傷的眼神看向猶豫着接下去該如何行動的我。

這句話——是單方面做出別離的話語。

“等一下！”

我生成了架空武裝，對準空中。

“唔——齊格菲！”

在成爲被拋下的一方後，我終於明白了。

深月從架空武裝上生成了風，向空中飛去。

留下這句帶着強烈決意的話語後，兩名少女便消失在了茜色的空中。

“這就是哥哥的——真心。所以……之後，就全部交給我（私）吧。”

——之後，就全部交給我（俺）吧（譯註：區別在於後一個是男主說的，自稱是“俺（o re）”，前一個是深月說的，自稱是“私（wa ta shi）”。）

但……我錯了。

已經……追不上了。理解到這點的我放下了手。

我打算往深月上方射出反重力物質，用斥力場把深月壓回到船上。只要拖延一段時間，莉莎她們也會趕到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