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電精的亞特蘭蒂斯
《銃皇無盡的法夫納》 · 司 · 2.3萬 字
馬杜克的內部，四處分佈着被乳白色燈光照亮的複雜通路。
不過我已經通過與馬杜克的聯結，對其內部構造瞭如指掌，我先帶着大家來到艦內上方的艦橋。只要我打算通過，關閉着的門都會自動打開。
艦橋是直徑約十米的圓頂建築，在我進入後，天花板將艦船周圍的影像全部顯示出來。往四周一看，還能看見在港口的學生們和夏洛特。
大家都發出了感嘆與驚訝的聲音，而作爲米德加爾的司令官同行的筱宮老師則走向設置在圓頂房間前方的座位。
在圓頂房間正中有一個座位，而前方沿着圓周還有三個。看上去有點少，但是我很清楚這已經足夠了。即使只有一位操縱者與馬杜克聯結，也可以使用好這艘艦。
“這就是舊文明（亞特蘭蒂斯）的兵器——嗎。雖然物部悠的操縱沒有問題，不過其他人也能操縱這艘船嗎？雖然有控制檯……但文字完全看不懂。我希望至少能保證跟米德加爾和尼福爾的通信迴路。”
筱宮老師看上去有點困惑。
“啊——關於這個……”
我雖然知道在感覺上怎麼使用，但是要表達出來卻很困難。這時緹婭從我身旁探出頭來，替我回答。
“讓緹婭來弄一弄就沒問題了！交給緹婭吧！”
緹婭的紅色雙角啪嚓一聲閃出電光，圓頂狀的顯示屏一瞬間產生了雪花。
“呃……嗯……將米德加爾的複製過來……大概這樣的話——”
緹婭自言自語了一會，座位前面的顯示屏打開了一個窗口，而控制檯上顯示的文字也變成了英文字母。
“嘗試將馬杜克系統內設置了阿斯加規格的虛擬操作系統。這樣就行了吧？”
聽了緹婭的話，戀小跑到空着的座位上。
“嗯，先確認一下。好像很有趣。”
戀看上去有點莫名興奮地開始操作起控制檯。
“…………嗯。感覺有辦法。從這裏着手應該能夠掌握整個系統。解析驅動系統還要一些時間……打開通信迴路應該馬上就可以。”
聽見戀的回答，筱宮老師鬆了一口氣。
“那麼我也有工作可幹了。和尼福爾的談判交給我來。從現在算起大概三小時後，在北冰洋的尼福爾第一防衛線的部隊就會和巴哈姆特開始交戰……能趕上嗎？要是來不及就跟在挪威海域佈陣的第二防衛線部隊——”
戀和筱宮老師似乎很忙，我也猶豫能不能爲了調節氣氛而找她們搭話。
“是嗎——那我就和伊莉絲同學一個房間。我還是不要一個人待着比較好。”
然後我轉身朝身後看着的伊莉絲她們打手勢。
“不，馬杜克的話完全來得及。”
我打開對外的音響輸出，和送行的衆人們說。
輕度頭痛還在持續，不過得到擴張的意識使我充滿了萬能感。有種現在什麼都能辦到的感覺。
“有啊！這肯定比工作更開心！既然要轉換心情當然開心纔好！來，站起來站起來！我幫你脫。”
“——出發。”
“……別在意。要小睡的話，要不要先衝個澡？”
我忍住了快要自然而然出來的呵欠。
——這是從馬杜克傳來的影像嗎？
“那麼——我們出發了。”
艦橋感到些微震動。由於急劇加速，景色往後疾馳。雲以前進方向爲中心呈放射狀，被拉伸成一道道細條。
說是不能太放鬆，現在我也沒啥可以乾的。已經設置好讓馬杜克以固定速度朝目的地航行，之後只要別讓聯結斷開就行了。（混沌聖歌：妹妹想要你陪着你明明沒事做還不陪混蛋啊）
深月對伊莉絲突如其來的提議感到猶豫，但伊莉絲握緊拳頭充滿氣勢地繼續催促。
氣氛越來越凝重，伊莉絲焦急地繼續說下去。這時深月苦笑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對小深月來說，‘本能’就不行嗎？”
現在沒有安排什麼活的伊莉絲把手指按在嘴角上歪了歪頭。
——深月會和伊莉絲聊什麼呢。
——咦？
“……是嗎。”
我像對待自己手腳一樣感受了一下艦的‘能力’後，如此斷言。即使在大氣圈內進行通常航行都有足夠時間。覺得需要的話還可以脫離大氣圈進行彈道飛行。
“……”
雖然這麼說，嘗試睡一覺也太危險了。只能等戀解析完系統後，看看有沒有相關的說明書吧。
“伊莉絲同學你睡牀上吧。我已經睡飽了，先處理一下昨天因爲祭典推後的學生會工作。”
昨晚睡在沙發上，一旦閒下來就犯困。自動操縱減輕了負擔，頭痛也逐漸恢復了。不小心搞不好真會睡着。
“是沒錯，但是應該沒有一起洗的必要……”
“……我是操縱員啦。艦長是筱宮老師。”
“——謝謝你的鼓勵。不過這不一樣。”
我也從感覺上得知，馬杜克的系統明白這就是目的地。
然而琦莉聽見後聳了聳肩。
在港口一角使勁揮手的夏洛特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艦橋裏迴響，接着傳來了學生們‘一路順風’的送行聲。
“我可不要幹活哦。”
已經看不見米德加爾了。展現在眼前的是天空與海洋的藍色，還有被扯開後飛逝的白雲。
圓頂天花板顯示的映像開始變化。米德加爾與海洋在下方逐漸變遠。
“伊莉絲同學……”
“物部同學，辛苦了。很有艦長的感覺呢。”
“不，對於這艘艦來說你纔是艦長。我就擔任通信員吧。”
“哥哥……打算怎樣？”
艦橋顯示屏上大家的身影正逐漸遠去。
弗慄多皺起眉表示不想工作。莉莎似乎有點受不了，便問了我一句。
深月停下了手，驚訝地注視着伊莉絲。
由於這個狀態，我所在意的艦內狀況纔會以視覺形式投影在腦內吧。不過從感覺上來說，與其說是看見了映像，不如說是變成了一個透明的幽靈浮在半空的狀態。
筱宮老師說出經緯度後，戀就立刻操作控制檯將地圖展示在顯示屏上。
“呼……之後只用朝着目的地直飛就行了。”
莉莎點頭後和其他人一起走出艦橋，只有深月沒有離開看着我。
我苦笑着回答。筱宮老師回過頭來。
“那我們呢？”
視點是從天花板附近俯瞰伊莉絲他們。不過當然了，我並不在那裏，她們也沒有察覺到我。
“我留在這裏。要操縱馬杜克的話還是不能太放鬆。”
這時突然，視野變得模糊——眨眼之間眼前的景色被完全替換了。
“——明白了。馬杜克，起航。”
儘管艦橋感受不到絲毫震動，現在馬杜克已經浮上了空中。
現在我和馬杜克聯結着，憑藉感覺掌握了艦船全體狀態和操縱方式。
我只好仰望着圓頂天花板，眺望着高速流逝的雲彩。
舊文明人也是人類。必須的設備都是一樣的。我通過腦內資料確認了房間構造，裏面也設置了牀鋪和淋浴間。
——深月。
‘——你們一定要回來啊！！’
菲莉爾從座位後方探出頭惡作劇般的笑了笑。
主引擎出力上升。主推進器點火。開始加速。
這是透徹見底，卻又無比寂寞的笑容。
“唔……不是一般的船員嗎？”
戀一直盯着屏幕敲擊着控制檯，頭也不回地說。
伊莉絲露出如夢初醒的表情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大喊。
我看見了剛纔給大家開門的其中一個房間。本來單人用的狹小房間，放置着牀、桌子，還有淋浴間。伊莉絲坐在牀上，而深月在桌子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嗯……啊，既然如此乾脆一起洗吧！小深月昨晚開始就沒洗澡吧？”
“不一樣？”
我坐在視野最廣闊的房間中央的座位上，和馬杜克進行深度同步。就跟動一動手指一樣將舷梯收起，鎖上入口。主引擎點火——低速前進。
“不——目前還沒有。按這個速度距離抵達大概要兩個半小時……莉莎你們爲了接下來的戰鬥，先好好休息一下。離開艦橋的走廊左右有船員用的房間。我現在打開門鎖，你們選擇喜歡的房間吧。”
我也不知道。究竟深月被什麼折磨，我完全沒有頭緒，實在是無顏以對。
“好，那麼就朝第一防衛線部隊的合流地點起航吧。座標是——”
伊莉絲道歉後，深月有點尷尬地低下了頭。
“小深月在這時候也會努力做好學生會長的工作啊。真的好厲害……”
“我是系統管理員。”
從重力的桎梏中得到解放的船，利用雙翼穩定姿勢，轉入了大氣圈飛行模式。
“已、已經夠了！對不起，小深月。我什麼都不知道就……”
船以藍色的境界線爲目標飛翔，在達到大氣圈內的巡航速度後，我停止了加速，靠在了座位上。
“我明白了。昨晚發生了很多事，沒怎麼睡好。就去閉目養神吧。”
可以聽見兩人的對話。
深月搖了搖頭，像是要換一個話題一樣催促伊莉絲。
不——說不定我連睡一覺都可以。
馬杜克開始緩慢啓動，逐漸離開港口。
以此爲開端，其他人也說出了動身的告別話。對於米德加爾沒有歸屬感的琦莉和弗慄多沒有加入，不過也沒有插嘴。
“那、那個，我是這樣認爲的。本能，不就是想喫飯，想睡覺，喜歡上誰——這些心情的根源嗎？所以，如果說那樣就不行的話，該怎麼說呢……”
我判斷已經與港口拉開足夠距離後，提升了主引擎出力，正式操縱馬杜克。
“對不起……我聽物部說了。”
艦橋上只留下了三個人，專心解析馬杜克系統的戀，正在與尼福爾聯繫的筱宮老師，還有我。
深月沒有說下去，只是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咬住了嘴脣。伊莉絲看見她的表情從牀上站了起來，衝到深月身邊。
“不是啦，我想趁工作轉換一下心情——”
深月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後離開了艦橋。難道她是打算跟我說什麼嗎。我猶豫着是否該追上去，但感覺現在說什麼也只會重複昨晚的情形——我就留在了座位上。
這完全就是偷窺吧，我慌忙試圖將意識扯回現實——卻因爲聽見了伊莉絲的一句話而停止了思考。
“呃，我想想……就是在船裏從事各種各樣工作的人……吧。”
“ yuan？ yuan yao gan shen me？”（船員？船員要幹什麼？）
“我會做力所能及的事。物部悠，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對。當然伊莉絲同學你說到的方面，我也煩惱過。不過我真正害怕的是——”
由於持續操縱會對大腦增加過多負荷，我減輕與馬杜克的同步，切換爲飛往目的地的自動操縱模式。在集中精神期間忘記的頭痛再次湧現，我甩了甩頭。
“不過這裏有工作可做嗎？”
兩舷、主翼展開。重力控制裝置啓動——
我將一切都告訴了伊莉絲。在這種情況下她和深月獨處，搞不好會慌亂吧。
艾列拉說完後，紫音向貞德發問。
我集中意識，打開各個房間的門。
發了一會呆，這一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們出發了！”
當年操縱這艘馬杜克的人，也不可能不眠不休地工作的。而操縱員方面的說明，與艦船構造資料是分開的，我並不瞭解。即使感覺上明白如何啓動馬杜克，我也不清楚要怎麼維持操縱員自身狀況。
我短短說了一句。
說着伊莉絲扶起深月，然後解開了她胸口的絲帶。
“等、等一下！這我還是可以一個人——”
深月很驚訝，不過我也一樣慌張。
雖然偷聽到這裏也不太好，但是接下來真的不能再看了。
我嘗試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這樣應該可以切換影像吧。
——哪裏都行，到別的房間……！
在解開紐扣後，可以從胸口窺見雪白的肌膚——我盡力別開視線時，兩人的身影在視野中消失了。
不過，眼前依然是船的房間。我的意識體還在天花板附近飄浮。還能看見菲莉爾正趴在牀上看書。
“……呼呼”
菲莉爾一邊翻頁，一邊快樂地輕聲笑着。
看來視點轉移到菲莉爾的房間裏了。
這也不太妙，接下來換一個沒人的房間，或者回到艦橋裏吧。
我集中精神，嘗試將視點轉移到任意的場所。不過菲莉爾那啪嗒啪嗒擺動的雙腿，映入了我視野的一角。
她一邊看書，一邊緩慢地輪流上下襬動着雙腿。脫掉長襪露出的小腿也很讓人心跳加速，不過大腿更加危險。
由於擺動着雙腿，裙邊也被掀起，差點就能看見內褲了。不對，只要轉換一下角度現在也能——
——喂，我都在想什麼！
我回過神來，壓抑住邪念，強行將視線從菲莉爾的大腿別開。
接着影像再次變化。看來移開視線的意識，是移動視點的扳機。
不過接下來依然還是有同伴的房間。
艾列拉正默默做着俯臥撐。是正在進行力量訓練吧。
我無法反駁，還是承認了。畢竟偷窺了大家毫無防備的狀態，也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水聲停止了，霧氣變薄了一點，接着緹婭的身影在視野中浮現。
紫音那全心全意努力解開紐扣的樣子，讓人欣慰，也使人忍不住想去幫忙。
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也不太像。這種例行訓練也有鎮定精神的效果，我也熟知這一點。
下一個房間裏，貞德正在照看着紫音脫衣服。她們也像伊莉絲和深月那樣打算去沖澡吧。
正當她那苗條的雙腿要朝向天花板，裙子將要因爲重力而翻轉時，我將自制心徹底動員起來，移開了視線。
聲音中的軟弱使我注意到了。緹婭把我叫到房間來，或許不只是爲了懲罰我。
“啊還不住手！吾都說過不需要洗澡了！”
緹婭反問打斷了我的拒絕話。
“艦內的影像？也就是悠不僅偷窺了緹婭，還偷窺了大家嗎？”
緹婭用的是哪個房間呢。雖然藉助感覺去搜索馬杜克的艦內情況就能馬上得知，但這可能又會變成“偷窺”。就在我猶豫之際，一扇門像是讀懂我的思考似的自己打開了。
“……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就算這樣，吾一個人也能辦到——”
至今沒有人注意到化爲意識體的我，心聲也傳達不到。不過緹婭像是理所當然一般點了點頭。作爲世界樹的後繼者，能夠干涉“情報”的緹婭，或許可以察覺到與馬杜克系統同步的我的意識。
可以聽出緹婭的低語聲中，蘊含着躊躇與不安。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了。”
“悠，進來吧。”
是興頭上來了嗎，感覺像副歌部分一般有模有樣。
緹婭盯着我，用莉莎的語氣說。
“緹婭會幫忙的。”
“緹婭沒有生氣啦，畢竟悠是緹婭的丈夫……不過悠做了壞事就要受懲罰，緹婭也在加油的。”
“嗯……呼……”
——緹、緹婭？你看得見我嗎？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和馬杜克聯結後，艦內的影像擅自流入我的腦內——
戀和筱宮老師在前面的座位上工作。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的意識的移動。
——嗚。這，雖然真的不是故意的，不過結果來說……
“那是……”
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總算換到沒人的房間裏了。
我回答時做好了被揍一拳的心理準備。
——喂、喂，如果倒立的話……
就在我內疚之際水聲停止了，咔嚓一聲淋浴間的門打開了。
之前被大家說過後，貞德沒有再刻意隱藏胸部的線條。不過男生校服對她的胸部來說還是太拘謹了一點。
白色的蒸汽湧入了房間，一絲不掛的莉莎從淋浴間裏——
“交給母親大人的話不是連洗髮水都不用嗎。”
紫音凝視着貞德手中的動作作爲參考。但是我很難眼看着貞德展露出女性的身體還能保持平靜。
看來這就是緹婭的房間了。我照着走進去後，門就自動關上了。
我下定決心將視線從這讓人欣慰的母女交流中別開。
不過仔細一看，我注意到牀上有疊好的校服。仔細一聽，淋浴間傳來了細微的水聲和哼歌聲。
我在心中嘟囔了一聲，白霧晃動起來——接着是一聲響亮的聲音。
——喂！？
——抱、抱歉！
“呃，剛纔對不起。在你淋浴時……”
“……緹婭？”
不過當我注意到艾列拉要從俯臥撐換成倒立練習時，我就手足無措了。
弗慄多的肩帶也鬆掉了一側，現在正以不太能見人的打扮在房間裏到處跑。在各種意義上，這都不適合看下去吧。黑之龍——“漆黑”之弗慄多那驚人的氣勢，究竟都跑哪裏去了呢。
——這是……哪裏。
——嗯？
“真希望你～～適可而止～～所以才無法～～棄之不顧～～♪”
在充滿乳白色光芒的通道兩側，排列着一扇扇的門。這些就是大家使用的房間。
“啊——悠，你在那裏幹什麼？”
——我、我知道了。不過，要怎麼把視點調回來。
視野轉移。不過我連放心的空閒都沒有。
——這裏也不行，換個房間——
我走近那個房間，從入口往裏窺看。
“悠，偷窺是不好的。即使不是故意的，做了壞事也要受罰纔行。”
不過，什麼都看不見。
“洗、洗頭——”
每解開一個釦子，就能窺見更多的雪白肌膚，還有被衣服繃緊的胸部的晃動。
影像切換後，兩人的身影消失了。又換成了同樣構造的房間，這次誰都不在。
一個化爲修羅場的房間投影在我的腦內。只穿着無袖貼身衣的弗慄多，啪嗒啪嗒地跑來跑去，試圖從要強行脫她衣服的琦莉身旁逃開。
“那就來這邊吧。”
這聲音——是莉莎。我不會認錯的。
音程和旋律都很隨便，歌詞應該也是即興創作的。
貞德也有一樣的感受吧，反反覆覆地伸出手而又縮回去。期間她想出了什麼好主意，就連忙脫起自己校服的上衣。
啪嚓一聲，緹婭的紅色雙角閃過了電光。我因爲眩目而閉上了眼睛——等再次睜開雙眼時，我已經回到了艦橋的座位上。
我需要一些時間調整心情，就反問回去、
“咦……？”
“ma ma，tuo bu ia lai。”（媽媽，脫不下來）
聲音一瞬間就消失了，我明白到影響又切換了。
“……辦不到嗎？”
規則的呼吸聲，還有額上滴下的行水。由於運動發熱而使膚色變得更加誘人，我不由嚥下一口唾沫。
從淋浴間的門的另一側，傳來了緹婭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站起來時有點不穩。頭部深處一陣陣刺痛。
“你爲什麼～～總是～～那麼亂來呢～～♪”
按照至今的要領，我轉移了視線和意識。接着在下一個影像出現之前，腦海裏先響起了一個高音。
“嗯。所以爲了懲罰剛纔的偷窺，悠來幫忙洗緹婭的頭髮吧。平常都是莉莎幫忙的……今天分開房間了。”
“那個會進眼睛啦！”
周圍都被白霧覆蓋，還有水聲。
我說一聲會去緹婭那邊，就離開了艦橋。
“不是啦——說起來爲什麼緹婭會和莉莎分開房間的？”
“當然看得見啦。悠……難道，是來偷窺緹婭的？”
“茲拜，再努力一下吧。我會幫忙的，不然自己一個人一直沒法解開紐扣哦？”
說着貞德開始從上而下解開襯衣上的紐扣。
以前莉莎刻意懲罰了緹婭，洗刷了她的罪惡感。恐怕緹婭也是回想起那一幕才模仿莉莎的做法吧。
解開第三個紐扣後，胸部的事業線也展現出來，我的視線不由被其吸引。
我有點尷尬地向緹婭道歉。
而且更驚訝的是，緹婭在仰望着我。
“不對，緹婭現在不是正在沖澡嗎？”
包括沒法控制視點在內，我看來還沒能靈活駕馭好馬杜克。
被霧氣所掩藏的，是她的裸體。這時我才察覺到這裏是淋浴間裏面。
我叫了她的名字，就從淋浴間傳來了回應。
我也有過類似的行動，這是別人都不在的時候纔會做的。要是被人聽見，就會難爲情得連房間都暫時沒法出去吧。
不過這真的很難爲情。
雖然我知道她聽不見我的聲音，還是反射性地道歉並閉上雙眼。
這預想之外的回答使我的聲音走調了，我不解地反問。
——就當沒看見吧。
我的心臟猛地一顫，這才注意到不是悠哉悠哉的時候。
“呃……像媽媽那樣……”
“那，悠馬上到緹婭的房間來。用真正的身體過來。”
“不知不覺這樣的你～～佔據了我心中重要一角～～”
我緩慢地，小心翼翼地睜開——不是現實的而是意識體的——眼瞼。
——也對。
“來，茲拜。照着我的動作做。”
緹婭害羞地染紅了雙頰，用手擋住了胸部和下腹部。
“不行啊。現在的母親大人沒法替換自己的身體，需要好好打理頭髮和肌膚纔行。”
昨晚，緹婭將關於第七災厄（Seventh Dragon）的情報從世界樹的全知迴路裏提取出來。但是由於突然出現了巴哈姆特的問題，還沒有問她情報提取的結果。
“抱歉，我不會抱怨的。我接受緹婭的懲罰。”
我判斷現在應該到緹婭的身邊，就開始脫下校服。
“……嗯！”
門對面傳來了高興的聲音。
脫光衣服後，我用放在淋浴間前面的毛巾裹住腰間，就緊張地推開了門。
白色的蒸汽帶着熱度從淋浴間流出，花灑的水聲變大後響徹整個房間。緹婭雙手擋住重要的部位，滿臉通紅地仰望着我。
“……我、我進來了。”
“請進……”
緹婭點了點頭。
進去後我關上門，淋浴間對兩個人而言太擠了，我和緹婭靠得很近。感覺只要動一下就能碰到對方。
一直開着的花灑，把我胸部往下都淋溼了。對緹婭而言這高度剛好，不過對我來說就太低了。
“悠……可以洗頭嗎？”
緹婭忸忸怩怩地抬起眼神詢問。
“——嗯，可以轉過來嗎？”
儘管被充滿淋浴間的女性體香弄得心跳加速，我還是維持住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用手心接了些香波。
緹婭聽話地轉過身來。期間她嬌小的肩膀碰到了我的腹部，彼此都顫抖了一下。
我說服自己這姑且是偷窺的懲罰，然後把手伸向她那接近於桃紅色的金茶色頭髮。
平常是紮成雙馬尾的，解下來後都過腰間了。確實一個人自己洗會很麻煩吧。我也明白莉莎會幫忙了。
“那就開始了。”
“嗯——和悠緊貼在一起，感覺就變得溫暖起來了……已經沒事了。爲了丈夫，妻子會努力的！”
“嗯，緹婭……很努力了。不過需要繼續努力……繼續思考纔行。”
她下定決心後再次背對着我。
我先將手指插進頭頂附近的髮絲之間，一邊將香波搓出泡泡，一邊溫柔地摩擦着頭皮。
“啊——這樣啊，抱歉。不洗角比較好嗎？”
“沒有。每天都會洗乾淨的，不會癢。”
儘管看着緹婭指着的方向，我依然看不見。
“好了，結束囉。”
緹婭點頭後，爲了集中精神閉上眼睛。紅色的角迸發出電光。不過冷氣沒有停，門依然打不開。
剛纔也說自己並不軟弱，肯定是在死撐住吧。
“嗯——不過，剛纔應該關掉了纔對吧——”
“……沒事。希望悠也可以將角洗乾淨。溫柔一點的話……沒問題的。”
“緹婭，你還好吧？”
緹婭堅定的說完後，身體還是有點顫抖。
“……哪裏？”
冷氣滲入溼透的身體，使我牙關格格作響。我讓緹婭下地後馬上操作管理空調的面板，但就跟花灑一樣不受控制。
緹婭貼在我背上躲避着花灑。胸部微微的隆起和柔滑的肌膚使我一陣心動，不過這份興奮馬上就被水澆滅了。
我問及爲什麼會和莉莎分開房間時，她也表現得很奇怪。
裸身相擁之際，聽見這句飽含強烈好意的話，使我的臉頰也開始發熱了。
正當我和緹婭驚訝地抬頭時，花灑突然大量噴出了冷水。
“這、這次好冷。”
“……呼呼，感覺有點癢。”
“毀滅世界的第七災厄，之後到底去了哪裏……那個一片漆黑的黑暗——奇斯卡努稱爲終焉殘渣的東西，究竟是什麼……現在爲什麼巴哈姆特會再次出現……緹婭必須思考並找出答案。這一定是可以使用世界樹的全知迴路的緹婭，才能完成的工作。”
這就是和莉莎分開房間的理由嗎。
“呀啊！？好冷！”
“能繼續努力嗎？”
“悠，看看那裏！有什麼東西在！”
“怎、怎麼了？”
“悠，門也打不開！”
我像是理髮店店主那樣問道。
“然後看見了可怕的東西？”
“嗚……沒、沒事的——啊嗯……呀……嗯……”
“不是……什麼都看不見，一片漆黑。”
我屈膝雙手抱住向後仰倒的緹婭。嬌小的身體溫熱而柔軟。雖然她的身體上還有從頭髮留下來的泡泡，但不足以覆蓋住雪白的裸體，實在不知道看哪裏爲好。
“啊……那、那裏……悠……這樣，好舒服……嗯——”
“……先、先到外面去吧。”
我關掉花灑，打算抱起軟綿綿的緹婭。不過她卻慌張地用力抓住我的手。
“……這裏，很擠……在這裏的話……和悠貼在一起也不會很奇怪……而不是因爲緹婭軟弱……”
“真的——很努力呢。”
緹婭顫抖了一下身體，發出喘息一般的聲音。不過這次我沒有住手，而是順勢繼續下去。
“一片漆黑？”
我放棄關閉花灑，單手抱着緹婭走出淋浴間。
不過花灑的水量沒有變小，一邊撞到牆壁上一邊噴灑着冷水。
“有哪裏會癢嗎？”
緹婭不解地嘟囔着。
我也曾經站在死亡深淵的邊緣上。不過那還是有回來的機會的。真正的死亡是什麼，我也無法想象。
我不是很明白，就問了她理由，緹婭滿臉通紅地開口。
直接碰觸到的柔軟肌膚，使我心臟撲通一下，但當我察覺到緹婭的顫抖後，就冷靜了下來。
“悠、悠！快關掉花灑！”
似乎安慰她也不太對，我就選擇了慰勞的話語。
然而就在這時，淋浴間的照明突然熄滅了一下。
聽見後我繼續細心洗着頭——但當指尖碰到紅色的角的時候，緹婭的聲音變得有點興奮。
看來是適應了這種刺激，緹婭陶醉地發出喘息，身體也放鬆了力氣。
我一邊躲避着像蛇一樣鬧騰的花灑，一邊調節水量和溫度。
緹婭雙頰緋紅地露出了炫目的笑容。這句話不是故作堅強，而是發自內心的。
聽到這裏我明白了緹婭顫抖的理由。
“抱歉，緹婭。似乎我沒法控制馬杜克了。其實頭一直在痛。我還以爲能勉強控制住的……”
“會癢嗎？”
“啊——等一下！還想和悠在這裏待一會。”
緹婭回過頭來，雙頰紅潤，然後開始靠到我的身上。
緹婭忍受不住寒氣，拍打着通往走廊的門時焦急地喊道。
“……發生了什麼嗎？”
“呃——”
“明白了。那我就溫柔點——”
“——好冷——！？”
緹婭露出詫異的表情，轉頭環視房間一圈。然後視線在空調所在的天花板附近停下。
“難道……馬杜克暴走了嗎？”
“呀嗚！？悠、悠，不要突然摸角啦！那裏很敏感的！”
然後緹婭停頓了片刻，把我摟得更緊。
“明白了。那緹婭嘗試干涉系統看看。”
緹婭輕聲地顫動肩膀笑着。
緹婭縮成一團表現出房間的情況。
我們發出悲鳴時，花灑的水量進一步增加，甚至從掛具上脫落，在淋浴間裏到處跳動。
緹婭擠出這句話後，伸手環抱住我的脖子。
看來摩擦角的底部會很舒服，我就再重點擦洗了一會，然後用手指梳洗長髮，仔細地洗到發尖。然後將泡泡沖掉，塗上護髮素，再用熱水沖洗——這樣就把緹婭給我的懲罰完成了。
接着船的操縱系統也發生了異常，船身咚地重重顫動了一下。
“……好奇怪。明明只是沖澡，卻有種泡暈了的感覺。”
通過挖掘奇斯卡努的記憶，緹婭體驗到了“死亡”。
我被跳動的花灑頭部撞到了額頭，眼冒金星。
“——有什麼在礙事。”
“沒有勉強自己吧？”
緹婭雙眼含淚回頭瞪了我一眼。
“嗯……啊——”
對——房間的溫度異常地低。是空調故障了嗎，正以最大功率噴出冷氣。
緹婭甜美的聲音在淋浴間裏迴盪，極大動搖着我的理性，我將意識集中在指尖摒除雜念。
不過中途就一陣寒顫。
“思考？”
不過——沒法將意志傳達到室內的設備上。感覺似乎有什麼在妨礙我傳達命令。
“好痛！”
緹婭輕輕點了點頭後，稍微拉開一點身體，換成鼻尖差點可以碰到的距離正面注視着我。
“嗚……好冷。”
緹婭抱緊我在耳邊小聲說。
“悠……緹婭呢……按照弗慄多的意見，去搜索世界樹的上一代——“碧”之奇斯卡努關於第七災厄的記憶。”
“某種黑色的東西在地球各處蔓延——將森林草原一併吞噬……奇斯卡努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由於植物減少過度，演算能力所剩無幾了吧。於是分析和記錄都幾乎沒法進行。”
我集中意識加深與馬杜克的同步。嘗試直接用意志去操作房間的機能。
“那還是早點出去吧。”
我一邊支撐着她那柔弱幼嫩的軀體，一邊詢問，但卻被否認了。
用手指內側溫柔地摩擦着角那光滑亮澤的表面，同時控制好力度擦洗頭皮和角的連接處。
緹婭湊近了臉，鼻尖恰好輕輕相接，然後有點害羞地笑了。甜膩的空氣充滿了整個狹小的淋浴間，我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心跳都在加速。
我壓抑住情緒，以柔和的語氣發問。同時我把手繞到緹婭小巧的後背，輕輕拍了拍讓她鎮靜下來。
“……好可怕。“死亡”……原來是如此痛苦，如此悲傷……如此寂寞的事……緹婭完全不知道。”
“悠……”
我把泡泡湊到指尖上，輕輕碰了碰緹婭的紅角。
“……有。其實很想到莉莎身邊抱緊她。莉莎很溫柔，肯定會讓我別勉強自己的。不過……那樣是不行的。”
“——感覺頭腦一片空白。”
“就跟悠剛纔偷窺時一樣。一般是看不見的。”
聽見這句話後，我嘗試用“馬杜克的視角”來掌握室內的狀況。
集中精神，加深與馬杜克的同步。用俯瞰角度觀察這個房間——
接着我注意到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在室內到處飛舞。
不過光點留下耀眼的軌跡後，馬上又消失了。
“對方注意到被我們發現了，就藏起來了。應該是有什麼入侵了馬杜克的系統。所以不是悠的錯。”
緹婭說着趕快擦乾身體穿上校服。我也儘量不看她那邊拿起自己的衣服問道。
“入侵系統……這可是遍佈了遺失技術的舊文明兵器吧？這種事辦得到嗎？”
“不過實際上就是被黑了。只要抓住犯人就知道了。只是緹婭不出全力會有點難……悠，也許會有點麻麻的……可以嗎？”
緹婭有點猶豫地問。
“嗯，沒問題。放手去做吧。”
既然我什麼都辦不到，就只能拜託緹婭了。
“明白了。那麼，電子戰——開始。”
緹婭已經穿好衣服，從角上放出了眩目的電光。電氣啪嚓啪嚓地在狹窄的房間裏舞動，我用手臂護住臉屏住了呼吸。肉體幾乎沒有受到傷害。不過與馬杜克同步的感覺，在一剎那之間被麻痹了。
這就是緹婭的干涉遍佈了整艘船的證據。恐怕剛纔緹婭爲了不影響我與馬杜克的聯結而沒有使出全力吧。麻麻的感覺應該是指馬杜克一側的感覺。
緹婭制服世界樹後，獲得了奇斯卡努曾經將舊文明——“究慧”之亞特蘭蒂斯毀滅的力量。控制電磁，將各種“電子性質的情報”進行支配的權能。
強行在舊文明兵器馬杜克的系統內部搜索，對緹婭來說也不過是小菜一碟。
房間裏的照明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噴出冷風的空調關閉了，淋浴間的水聲也停止了。
“——已經奪回這個房間的控制了。悠，要是船上哪裏不對勁就告訴緹婭。”
“唔，機械知性……這很有趣。從剛纔的話聽來，她跟亞特蘭蒂斯文明有關吧……”
“——就是這樣。即使有殘留的恨意，但並不是你們的敵人。倒不如說現在是同伴吧。”
我還沒有弄懂情況，就和緹婭一起從走廊跑向艦橋。
穿好衣服後我點了點頭，像是檢查自己身體一樣確認馬杜克的狀態。
她拉着我走進房門，門就自動打開了。
我因爲眩目而眯細眼睛，同時注視着她的戰鬥。我無法想象在系統內部發生了怎樣的戰鬥。馬杜克的感覺也局部發生着麻痹與麻木感，可以告訴我哪個地方發生着電子戰——但更進一步的細節我無法掌握。
“哼……沒法運用好，嗎。是真的嗎，物部少尉？”
“……妖精？”
“主人，我認爲在合流之後應該接收馬杜克。”
“現在還是先聽他解釋吧。”
“——亞特拉確實是非常高級的知性體。然而我們只能復原她的核心部分。由於記錄媒體的缺損，記憶數據——亞特蘭蒂斯記錄變得不完整。爲此假想體的言行就變得有點可愛了……不過她的本質是千真萬確的“舊世界的神”。不要太小覷她爲好。”
“在那裏是指——”
“不如說，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聽從筱宮老師的指示，讓緹婭鬆開藤蔓。
“剛纔我潛入後發現了，他們還沒法運用好那艘船。這樣下去只是糟蹋寶物而已。我可以斷言，只有我認可的新亞特蘭蒂斯王——主人才有資格驅使機龍（Deus Dragon）！”
“兩種記號……難道是二進制數……？用石板記錄電子數據？”
緹婭強勢地如此斷言。世界樹的全知迴路肯定也留下了相關記錄。
我循聲望去，聲音來自筱宮老師的座位，卻不是她的聲音。座位前的屏幕上有一個方形的窗口——上面映照出的男人正眯起清秀的雙眼微笑着。
“與其說與亞特蘭蒂斯有關，不如說她就是亞特蘭蒂斯。管理運營舊文明的最高級的機械知性……名字就是亞特蘭蒂斯。她——亞特拉就是將其復原而誕生的。”
“最高級的機械知性……”
緹婭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由於緹婭的干涉而麻痹的馬杜克的感覺，也逐漸恢復了。雖然還殘留一些麻痹感，而無法對船身設備進行精細操作，但查找異常之處還是辦得到的。
“放開那個妖精一般的東西吧。接下來我們要和尼福爾共同作戰。暫且先信任對方。不過洛基少佐——你要好好說明一下。”
“唔……那傢伙完全沒有反省。”
“看上去不覺得有那麼厲害。”
我摸着不滿地嘟着臉的緹婭的頭安慰道。
然而亞特拉無視我們的困惑，繼續對洛基少佐說。
“別把我跟原始的人工智能相提並論！我可不是人類創造的東西！亞特蘭蒂斯的睿智，是機械羣通過不斷自我進化而抵達的——因而我並不是人工智能，而是應該稱爲機械知性的存在！竟然還說我是病毒，真是最低級最惡劣的褻瀆……將我的文明破壞的那棵臭樹，不才是更惡劣的病毒嗎！”
“正是如此。恐怕亞特蘭蒂斯，相信後世人類能夠重振文明，使用難以劣化的媒體留下了數據。既然並非利用磁場和電壓進行保存，也就不會被電磁干涉破壞。當然讀取也相當困難，我們也花費了悠長的歲月才完成數據的抽取。並藉此讓統轄亞特蘭蒂斯文明的機械知性，在現代復活。”
緹婭點頭後，角上放出了電光。
之後雖然琦莉利用生體變換救了他一命……但我手上還殘留着奪取生命的觸感。
緹婭指着頭頂。
“知道——不過還是有種奇怪的感覺……”
筱宮老師依然無法掩藏臉上的疑惑，希望我們進一步解釋。緹婭回答道。
“這棵臭樹！放開我！”
然而即使被緹婭反駁，洛基少佐笑容中的餘裕不減半分。
“機械知性……？是指AI嗎？”
“什麼……亞特蘭蒂斯？臭樹什麼的……難道是指緹婭——不，是指世界樹嗎？”
“正是如此。我只是眼看着我的馬杜克被臭樹擺弄，一時忍受不住就想報復一下而已……結果又暴露出這種醜態，實在非常抱歉。”
戀安慰着慌慌張張的筱宮老師。原本映照出外部光學影像的全方位顯示屏，不僅顯示出雪花，還有無數細長的樹木藤蔓一般的圖像，並且在畫面上蠕動着。
我抱着混雜着罪惡感和安心感的複雜心境點了點頭。
“我們所發掘出來的，並不是電磁記錄裝置，而只是石板。”
然而與被亞特拉的言行弄得目瞪口呆的我、戀和筱宮老師不同，只有緹婭露出了極爲驚訝的表情。
“明白了。肯定是那裏！”
“你說誰是病毒啊！我可是最高的睿智所創造出來的，究極的機械知性！”
聽了這句話，被藤蔓束縛的妖精沮喪地點了點頭。
妖精像連珠炮般氣勢十足地發泄着氣話。她的聲音在我腦裏叮噹作響，其中包含着不能漏過的情報。
“——”
似乎洛基少佐也看見了亞特拉氣沖沖的影像，就苦笑着開口。
剛纔的憤慨就像是假的一樣，她老實道歉了。洛基少佐聽見後對我們微笑着說。
然而那副小孩子一般的言行，使我們一臉疑惑。
“——逼上絕路了。”
接着一道高音響遍艦橋。
雖然洛基少佐在給亞特拉圓場，但本人卻邊小聲說着“主、主人……說我可愛什麼的……”邊扭動着身體。就算你說她是舊世界的神，也毫無說服力啊。
戀由於好奇而雙眼閃閃發光，催促着洛基少佐的說明。接着他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始講述。
我有點困惑地和身旁的緹婭對視了片刻，洛基少佐就笑了。
“對，我乘坐在剛公開的舊文明兵器上，在第一次防衛線待機中。現在正處於壓倒性的戰力不足的狀態。你們的參戰真是振奮人心。”
“看，很快就能抓住了。”
我剛說出疑問，就被妖精瞪了一眼。
從少女的身高和外表看來，首先想到這個稱呼也很正常吧。
雖然洛基少佐回答得很自豪，但從我看來他的笑容夾雜着自嘲。
“加上之前的作戰也讓她喫了一癟。戰艦納吉爾法對米德加爾的炮擊——由於系統被黑而中斷了。算了……這是我沒能把握到對方擁有世界樹權能繼承者的失誤。”
“就是如此，物部少尉。她非常痛恨世界樹——曾經叫奇斯卡努的吧。畢竟那可是全滅了亞特蘭蒂斯文明的仇敵。”
艦橋門打開後，我們走進圓頂房間。筱宮老師和戀正仰望着混雜着雪花的顯示屏。
即使說出口也還是沒有實感。緹婭也皺起眉似乎不能接受。
這一突然的提議，引來馬杜克艦橋一陣騷動。
“——說是這樣說，現代科學技術能辦到的很有限。藉助亞特拉的力量，反覆研究才終於完成了馬杜克的仿製品——這艘戰艦納吉爾法，然而與你的真貨相比還是遜色不少。”
過了一會，緹婭露出勝利的笑容，握住了我的手。
洛基少佐指着畫面說。雖然方向偏了一點，估計是指被藤蔓束縛的妖精吧。
儘管洛基少佐的發言充滿好意，但亞特拉卻突然插嘴了。
“考慮到剛纔的晃動，估計是動力系統出現了什麼異常——主機關正常。其他……嗯？左舷主翼的重力控制裝置有點不對勁。”
“由於龍災造成的大破壞，一處舊文明（亞特蘭蒂斯）的遺蹟偶然被發現，並由阿斯加和尼福爾祕密管理。遺蹟地下保存着好幾層數量龐大的石板。石板的表面刻着由兩種記號構成的文字列。”
“嗯，作爲管理文明的AI也太幼了。”
見妖精以憎恨的眼神盯着緹婭，我慎重地發問。卻在意外的地方聽到了回答。
光球逐漸失去了光芒，顯示屏上顯露出被藤蔓拘束的東西的本體。那是一個相當嬌小的，後背長着透明翅膀的少女。只是顯示出的尺寸的話，身高大概二十釐米吧。
洛基少佐點了點頭。
“入侵馬杜克的病毒，和緹婭製作的疫苗程序，在顯示屏上視覺化了。那個妖精一般的就是病毒，藤蔓就是疫苗。”
“放心吧。她不會採取任何對你們有致命性傷害的行動的。她很清楚下一次作戰你們必須參加。不過是做點惡作劇讓你們頭痛一下而已。對吧，亞特拉？”
“你們真沒有禮貌！不管是有機體還是無機體，不存在比我更高等的知性！”
“什麼——你突然在說什麼話……”
“哼，P”
“悠，去艦橋吧！犯人就在那裏！”
“……我想不是的。冷靜點。大概是病毒之類。”
聽見這句話，戀恍然大悟般開口。
仔細一看，顯示屏上還有一個棒球大小的光球在高速移動，藤蔓正追趕着它。
“……石板？”
聽見這番話後，筱宮老師輕輕嘆了一口氣看着我們。
“洛基少佐你說“這艘”，難道你現在正在納吉爾法上面？”
連戀也同意了，妖精——亞特拉臉便漲得通紅。
洛基少佐輕輕聳了聳肩，表示不用擔心。
“記錄媒體——怎麼可能還有那種東西留下！奇斯卡努在毀滅亞特蘭蒂斯的時候，應該將電子數據全部都破壞了。”
他曾經是我的長官，也是賭上彼此的一切相互殺戮的對手。而且我——用這雙手殺了他。
我喃喃說出苦笑着的男人的名字。
“我也一樣。能看見殺死自己的人的臉，是一種稀有的體驗吧。不過，這個話題容後再說。現在能不能先放了她？似乎她趁着我和筱宮大佐進行作戰討論的時候，通過通信迴路闖入你們這邊了。”
剛纔洛基少佐說，對米德加爾發動炮擊的是戰艦納吉爾法。那艘船搭載着類似於“封鎖天空之塔（巴比倫）”，似乎是馬杜克的仿製品。
小個子妖精立刻反駁，並且爲了逃脫藤蔓的束縛而拼命掙扎。然而藤蔓沒有解開的跡象。
“哼……這表情就跟看見了幽靈一樣啊，物部少尉。你不可能不知道我還活着吧？”
最終光球無路可逃，被藤蔓纏上了。
在映照出洛基少佐的窗口中移動的妖精，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洛基少佐……”
“不，就說你讓我放了她……”
“對，我正是“究慧”的亞特蘭蒂斯！”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我按錯哪裏了嗎？”
重獲自由的妖精向我們扮了個鬼臉，就飛回洛基少佐的身邊。
戀小聲說了一句。
“……”
我被他銳利的眼神盯得一時語塞。
“看來被說中了。不過嘛……即使如此，現在我也沒有收繳馬杜克的權限——但我還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改善的計劃。”
面對他試探性的發言與視線，我的身體變得有點僵硬，但察覺到這樣下去存在被洛基少佐抓住整個作戰主導權的危險，我語氣強硬地回答。
“操縱艦船的負荷比想象中要高，這是事實。不過至今爲止除了她——亞特拉的惡作劇之外——沒有出現過明顯的故障。”
我盯着鑽進洛基少佐的窗口的亞特拉說，她立刻予以反駁。
“一個人勉強能夠控制，也只有現在的通常航行模式而已。進入戰鬥機動狀態後負荷會暴增幾倍，你那小腦袋馬上就會撐爆吧。”
亞特拉語氣肯定地斷言。接着緹婭鼓起臉頰瞪着她。
“要是悠變得辛苦，緹婭會幫忙的。要是沒法駕馭好，亞特拉說出正確的方法不就行了。”
“哼，誰要跟臭樹說。”
亞特拉惡狠狠地別過了臉。不過洛基少佐卻似乎肯定了緹婭的想法，重重地點了點頭。
“……也對。亞特拉，要是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就指導他們怎麼駕馭馬杜克吧。”
“怎、怎麼行！？馬杜克由主人駕駛的話，肯定更加——”
亞特拉看起來很慌張，但洛基少佐還是搖了搖頭打斷她的反駁。
“亞特拉，這次作戰的關鍵並不是馬杜克。舊文明的兵器對巴哈姆特能發揮一定作用，但不能成爲決定性的一擊。那麼由誰駕馭都一樣吧。”
“嘸……我明白啦。”
亞特拉不情不願地同意了。不過我卻更在意洛基少佐話中的含義。
“不能成爲決定性的一擊……你是怎麼知道的？”
“比起問我，去問與世界樹相連的那位更適合吧。“
洛基少佐朝着我身邊的緹婭示意。
“只是？”
雖然我不太願意照着洛基少佐說的辦，不過從職能分配的角度上，除了貞德也沒有別人適合了。
“……問緹婭？”
剛淋浴完的貞德臉色紅潤，加上沾溼的頭髮，有點性感。儘管她穿着男生校服，但是胸口的隆起和沐浴後的芳香，都使我強烈意識到她的女性身份。
見我點頭，亞特拉豎起右手兩根手指。
“真是沒辦法……我只會說一次，掏乾淨耳朵聽好哦？”
旁邊注視着她的紫音擔心地問“媽媽沒事吧？”
貞德點頭後，我也得知她所指的小島的位置了。這樣就可以鎖定遠距離的敵人進行攻擊了。
“沒錯，亞特拉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因此纔會尋求你們的協助。我們知道曾經被利維坦盯上的“D”伊莉絲•弗蕾亞能夠使用“終末時間”。雖然正式收到報告也就是剛纔而已。”
“——就是這樣，物部少尉。不巧，納吉爾法沒有導入精神聯結系統。我無法理解你的辛苦。不過，要是需要副操縱員的話，可以選貞德•奧田希亞。她應該跟你們在一起吧？”
“嗯。”
“隊長……這個好厲害。通過馬杜克各個感應器捕捉到的情報源源不絕——就像視野拓寬了幾百倍一樣……”
“——嗯，沒事。”
“將對象——貞德•奧田希亞設定爲新的聯結者。轉移索敵、通信、情報處理的領域管理權。不過禁止包括我在內的，使用中的房間的情報閱覽。”
亞特拉語速很快，像是要早早結束討厭的工作一樣。不過我注意到其中包含着一個不熟悉的詞語。
“……別反問啊。我不是說過我只會說一次嗎。”
他意外地指出了這一點，使我發出有點變調的聲音。
“這種東西靠上下文聽出來啊。聯結者就是和馬杜克進行精神聯結的操縱員——現在就是指你。”
最後加上的命令，是爲了讓我和貞德無法偷窺大家的房間。這樣就不會發生剛纔的情況了。
“不、不是的！我哪裏都沒事。只是……”
“嗯，畢竟我們——亞特拉的分析，是基於從散佈在富士樹海的世界樹的殘骸中打撈出來的數據進行的。”
“……也對。之後筱宮老師應該也會說明的，不過巴哈姆特是超越想象的怪物。我將感覺和隊長聯結吧。”
“喂，沒事吧？還是會有哪裏難受——”
“沒事，雖然情報量增加了很多……但品質並沒有多大改變。我的眼睛平常就能看見其他人看不見的東西。”
我將手舉到緊張地站在一旁的貞德頭上，用話語下達對馬杜克的命令。
在偷窺了那種場面之後，說實話我沒有信心能正視她的臉。
“啊——不，當時我們是敵對關係嘛。”
這種女孩子的舉止使我怦然心動，我勉強保持平靜點了點頭。
洛基見緹婭贊同自己的意見，點了點頭。
貞德難爲情地說出理由後，抬起雙眼注視着我。
貞德微笑着讓紫音放心，又發出一聲感嘆。
“難受嗎？”
“舊文明的士兵們，都根據各自的職責進行了遺傳因子級別的肉體改造，將他們的能力最優化了。現在多數擁有突出才能的人，都是他們的後裔。也就是說——可以認爲集結了這類人的駿足天馬的隊員，對舊文明兵器的適應性都比較高。”
緹婭點頭後，在操作控制檯的戀也轉過頭來。
然而我突然注意到，眼前的貞德的臉比剛纔更紅。
貞德朝我點頭後，突然屏息望向了遠方。
“是嗎……”
“緹婭，爲了不讓亞特拉惡作劇，你先在這裏看好吧。我先去找貞德。”
“那個……好像跟隊長心靈相通一樣……總覺得很高興……身體也有點發熱。”
“作戰結束後似乎會很可怕。”
我回想起使用到極致，只憑想像就能殺人的廢棄權能的可怕之處，後背一陣寒意竄過。而且洛基少佐眼睛裏蘊含着的冰冷光芒，也使我的本能敲響了警鐘。
“是嗎，那之後就和我配合吧。貞德，能將任意的位置情報傳送給我嗎？”
“嗯……如果這次出現的真的是巴哈姆特，那麼馬杜克……不，即使使用任何武器都無法徹底消滅。能夠消滅它的只有巴西利克斯的權能——“終末時間”而已。“
我內心不由驚歎。雖然我知道貞德擁有非比尋常的雙眼，但沒想到她能取得與馬杜克的感應器相比，品質上毫不遜色的情報。恐怕貞德擁有可以捕捉可見光之外波長的雙眼，與足以處理這些信息的大腦吧。
我的實現從與筱宮老師開始討論的洛基少佐身上移開，跟旁邊的緹婭說。
圍繞廢棄權能的戰鬥，最終我戰勝了洛基少佐，阻止了殺死夏洛特的計劃。但是他與我相處時，卻絕不會表現出失敗者的態度。
我察覺到氣氛很沉重，有點猶豫地問。
我的精神是在製造馬杜克的時候，自動進行連接的。雖然緹婭可以通過黑客手段奪取控制權，但還不知道怎麼使用正式的手段與船聯結。
“啊，嗯，交給緹婭吧！”
說到一半，她不知爲何有點扭扭捏捏地低下了頭。
洛基少佐的笑容裏夾雜了一點諷刺之意，繼續說。
“真是的，這也問那也問……既然馬杜克的主管權限在你手上，只要通過思考或者說話將命令傳達給系統，就可以讓其他人與系統進行精神連接了。”
根據各自的職責進行了最優化的舊文明人士兵——也許貞德真會是他們的後裔。
我腦海裏隱約浮現出剛纔的內衣打扮，便集中意識，內心同時重複一樣的句子。
“……不，剛纔——和尼福爾進行情報共享，並從全知迴路得到了數據……掌握了巴哈姆特的詳細情況，還有地球的現狀……這——”
紫音不解地叫了貞德一聲，貞德表情僵硬地看着我們。
“不，不懂的地方不好好弄清楚，以後會很頭疼的。”
“這實在是想太多了。首先，如果擁有廢棄權能，就不需要強力的武器了。至少在殺死人類的角度上。”
聽見我皺起眉頭的反問，洛基少佐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也對臉色不對勁的貞德說。
確實與洛基少佐戰鬥時，我有意不去使用敬語——
“咦？”
“情況這麼糟糕嗎？”
2
雖然現在是共鬥夥伴，但我告誡自己不能掉以輕心，就有點生硬地點了點頭。這時洛基少佐緩慢地朝着畫面探出了身體。
她沒有說下去，似乎不知道怎麼開口。
“不是不舒服就好。不過，哪裏覺得不正常就馬上跟我說。”
“所以這次的主角是她。載着她的船不能有什麼不測。所以亞特拉——拜託你囉？”
洛基少佐露出無畏的笑容，然後視線移向了筱宮老師。
“發生了什麼事？”
聽見他們暗中做着這些事，我驚訝地將視線移向了緹婭。
我腦裏突然浮現出之前弗慄多小聲說的一句話。
我諷刺地反擊了一句，洛基少佐的嘴角彎曲了一下。
“唔，物部少尉——剛纔的語氣真是生硬啊。跟我戰鬥的時候，我記得你的語氣更加容易親近啊？”
亞特拉厭煩地說完，就飛到洛基少佐所在的畫面的遠處了。洛基少佐爲此苦笑着聳了聳肩。
“ma ma？”（媽媽？）
她說，擁有突出能力的人必然有其理由——貞德所擁有的才能，也許是繼承自舊文明人的。
我點頭後重重鬆了一口氣。和洛基少佐說話果然很累。
雖然成功讓貞德成爲第二位聯結者，但她未必能承受這一負荷。
“——那麼筱宮大佐。爲了作戰成功，我們進行縝密的討論吧。物部少尉就在作戰開始之前，找好優秀的夥伴。”
不過，問題是——
被這樣一叮囑，亞特拉不滿地點了點頭，瞪了我一眼。
“聯結者？”
我慌忙詢問她情況，但貞德突然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見我要求解釋，亞特拉不高興地嘆了一口氣。
我將現場拜託給兩人，就離開了艦橋。
“好的，拜託了。”
“洛基少佐不僅爲了進行與廢棄權能（Code Lost）相關的實驗——還考慮到使用舊文明的兵器，才組建駿足天馬的嗎？”
我察覺到自己的頭痛正在減輕，就問起貞德的感受。
“嗯，我也會監視系統的。”
“——我試試。前方約五十公里有一座小島，我會標記它。”
“……那也別跟我敵對哦？”
他很遺憾地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他這話有多認真。
“是嗎？我可是很期待哦。”
“嗯，明白了。我不會勉強自己，給隊長添麻煩的。啊——”
我想着洛基少佐究竟提前考慮了多少步而發問。不過他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至少這次作戰當中是友軍。我不會背後捅刀子的，你可以放心。當然了我也會跟亞特拉這樣說。”
“我是跟馬杜克同調沒錯……但怎麼讓另一個人的精神與船的系統連接？”
房間的照明剎那之間強烈閃爍了一下，貞德身體也猛地一顫。
“也就是現在我是同一個陣營的上司，所以纔會擺出這副死板的態度嗎。那還真是有點遺憾。我還想跟你坦誠相見有話直說的……”
“好的——剛纔的內容我會參考的。”
“——”
“馬杜克的操控至少需要兩名聯結者。你只負責操縱和火器管制，索敵系統和餘下的機能全部交給另一個人的話，應該就能解決負荷過大的問題。”
我回想起貞德解開襯衣紐扣，露出胸前事業線的一幕。
“在的。不過爲什麼是貞德？”
貞德話音剛落，我腦裏就浮現出巴哈姆特的身影。它巨大的軀體遮天蔽日，仍然讓人聯想起弗慄多。落在地上的陰影化爲無法進行情報探測的不可知領域，並隨着巴哈姆特的移動不斷擴張。而陰影的外側，則是截然相反的純白——一片銀白色的世界。
“地上全部都是——冰嗎？難道已經進入北極圈了……”
要是如此，巴哈姆特的速度就比預想中要快，我有點慌，但貞德搖了搖頭。
“不，還沒到。現在看見的是，原本水流不息的海域……然而，巴哈姆特的周圍氣溫極端低下，連海都被凍結了。”
“冷卻……這是巴哈姆特的能力嗎？”
“有點不一樣。冷卻充其量只是結果，能力的本質是熱能的吸收。巴哈姆特是吞噬熱量的生物。從周圍吸收熱量，成長、再生，並自我進化，只要外部存在熱能，說是不死身也不爲過。”
貞德的說明使我額上留下一道冷汗。
“吞噬熱量……這能力不得了。那麼爆炸與鐳射都會成爲它的食糧吧？”
“對。正因如此，只有“終末時間”才能打敗巴哈姆特。巴哈姆特的不死特性是通過吸收熱量進行代謝活動而實現的。“終末時間”則是從現時點起一口氣推進時間，巴哈姆特的細胞還沒來得及取得代謝能量，時間就過去了，細胞就會死絕。”
“巴西里斯克就是這樣打敗巴哈姆特的嘛……不對，既然它現在再次現身，不就說明沒有消滅它嗎？”
我說出疑問時，貞德有點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是——如果之前沒有消滅它，巴哈姆特就會將地熱吸收殆盡，地球就會成爲死星了。應該曾經一度將它徹底消滅了的。不過……我不覺得現在的巴哈姆特是假貨。要是放置不管這個星球就會死去。雖然現在來說不可知領域造成的損害還比較大……”
“有這麼大？”
我嚥了一口唾沫問道。
“之前說過不可知領域是黑色的半球體，按照馬杜克的感覺來說“什麼都沒有”的大洞有四個——或者說地球被挖空了四塊更合適。”
貞德暫停了一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特別是美國西海岸和非洲大陸北部的不可知領域，將大量的人口密集地吞噬了。犧牲者大概到達了幾千萬人吧……”
“等一下，判斷不可知領域內的人都死了還言之過早。肯定有辦法救出來的。”
就跟我和深月從黑暗中生還時一樣——
我抱着這個希望說完後，貞德屏息了片刻。
“沒問題。和伐龍隊平常的工作一樣。”
“——正如隊長所言。我這樣真不行……不小心就過快下結論了。既然被交付了索敵和情報處理的任務，就應該以正確判斷狀況爲目標——真是無比慚愧。”
“就算在艦內也無事可幹嘛。我就到外面鬧個痛快吧。”
“o，zui jia，hao bang！”（噢，最佳，好棒！）
“但是——”
所以紫音同學即使就這樣睡着也是在好好工作的。她是哥哥的伴侶——被哥哥看上成爲諾因的其中一人。
“知道了。”
但是總有一種似乎看漏了什麼似的，坐立不安的感覺。
“等一下——我在戰鬥開始後也會到甲板去。馬杜克的操縱不一定要在艦橋內進行，保護伊莉絲的人多一點比較好。”
當然還要除掉深月體內的黑暗。只要理解抑制“終焉殘渣”的蒼色光芒——諾因的權能，並且熟練運用的話，說不定能找到現在看不見的方法。
“——竟然對我這種人寄予這麼高的信賴。算了，你都說到這個份上……我就在不費勁的程度上努力一下吧。”
不過沒被叫到名字的緹婭有點奇怪地歪了歪頭。
深月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伊莉絲同學問我，是不是不是本能就不行。還說戀心也好愛意也好，到頭來都是來自於本能。
筱宮老師夾雜着諷刺苦笑了一下。將緹婭安排在艦橋裏，主要是爲了提防亞特拉吧。
——不過，這真的是最佳結局嗎？
“……我明白了。已經夠了。”
3
艦橋氣氛變得很尷尬時，筱宮老師響亮地宣告。
“莉莎•海沃克爾和菲莉爾•克雷斯特在艦外進行右舷的防衛。艾列拉•露和戀•宮澤負責左舷的防衛。攻擊時避免使用鐳射或者帶有爆炸的物質變換，找機會使用低溫物質進行凍結攻擊。奪取熱量很可能會使目標的行動和再生速度變得遲鈍。不過需要開路的時候，有必要的話可以使用大火力的攻擊。最重要的是接近到“終末時間”的射程範圍內。”
貞德縮起肩膀，帶着歉意地低下了頭。
被筱宮老師注視着的伊莉絲，聲音有點發尖地敬了個禮。
紫音發出佩服的聲音，高興地露出了笑容。
“這次作戰的成敗取決於能否讓“終末時間”直接命中目標。於是依靠你們“D”的能力和馬杜克的裝備開路，儘可能接近之後由伊莉絲•弗蕾亞朝巴哈姆特射出“終末時間”。你是關鍵——靠你了。”
我猛地抬頭環視房間，這裏只有我和紫音同學在。
我頭腦中一片空白，片刻後憤怒佔據了我的心房。
“琦莉•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你來負責護衛伊莉絲•弗蕾亞。伊莉絲•弗蕾亞爲了以防錯失攻擊的時機，會在甲板待機——但是艦外不展開防壁應該是無法站立的。”
我回想起擔任她的隊長時的日子，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
“……嗯。”
“誒……？”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筱宮老師環視在艦橋集合的我們一眼後，表情嚴肅地說下去。剛纔的內容已經從貞德口中聽過了，我並不驚訝。不過第一次知道巴哈姆特的能力的伊莉絲她們表情還是比較僵硬。
“明白。”
雖然說讓深月照顧她們，但這跟紫音和弗慄多的立場沒區別。倒不如說是考慮到深月纔將她們安置在身旁吧。
這種話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也絕對不會說出理由。
然而，我必須承受住這份恐懼。
睡在我的大腿上的紫音同學，已經進入了甜蜜的夢鄉。弗慄多還留在艦橋內，這個房間只有兩個人。
“那麼各位——準備戰鬥。到艦外的人前往各艙口附近。”
我在內心說服自己的話，被某人反駁了。
我看着她們的對話後，也舉手發言。
不過……我害怕那一刻的到來。我甚至不希望戰鬥的終結。
雖然我跟筱宮老師說，現在不是保留戰力的時候，但哥哥一定會打破一切困難的。即使他在哪裏跌倒，也一定會再次站起抓住最後的勝利。
深月打斷了我的話，非常不甘心地別過了臉。
我們聽從號令走向艦橋的門。我在走出走廊之前回頭一看，深月正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知道命令我在這裏待機是妥當的判斷。如果我是指揮官，也會下達同樣的命令。我現在相當於帶着一爆炸就能毀滅世界的炸彈。怎麼可能會讓這種人上前線。
“嗯，操作系統的調整也結束了，之後只有戰鬥了。”
大概認爲身爲“艦長”的我，可以推翻筱宮老師的決定。不過……
筱宮老師有點開玩笑地點了點頭，對着剩下的人說。
“咦……？”
微弱而無助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裏迴響，但是沒有人能回答我。
貞德依然看着下方點了點頭。
她背後的顯示屏上已經沒有顯示出洛基少佐了。全方位型顯示屏被天空的顏色填滿，上方的太陽光芒四射。
我不懷疑大家會獲得勝利。
“ba ba，shen me shi zui jia？”（爸爸，什麼是最佳？）
我由於驚訝而僵住不動，腳邊的影子開始搖曳。黑暗——如波浪般起伏着。
對——剛纔的聲音毫無疑問，是兩年前死去的摯友——筱宮都的聲音。
我說服自己只是想太多了，但是沒法消除附着在內心的不安感。
莉莎挺起胸膛回答，菲莉爾則是伸出了大拇指。艾列拉和戀也重重點了點頭。
後頸的龍紋開始發熱。同時紫音同學額上的龍紋也發出蒼色的光芒。
而都的女兒紫音，似乎並未察覺，繼續在我的大腿上睡着。
然後筱宮老師的視線，移向了大家身後的琦莉。
“你在艦橋做好電子戰的準備。雖然之前沒有巴哈姆特能干涉電子儀器的報告，但是有備無患。而且……也不知道尼福爾會不會徹底是我們的同伴。”
“我是深月的同伴。所以——我們一起去實現真正的願望吧。”
寄宿在我體內的第九災厄（Ninth Dragon）……那片黑暗，可以通過包括我在內的兩位諾因權能所有者抑制住。不過充其量也就是現在而已。
“我究竟……是爲了什麼纔到這裏的……”
“深月，覺得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紫音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衣服。
所以大家都在保護我。哥哥，各位，都拼儘性命保護我。
4
“唔——”
“不，做好最壞的打算也是必要的。不過，同時也考慮一下最佳的可能性比較好。否則就會迷失目標了。”
要是什麼都做不了，至少要祝願哥哥的勝利……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儘可能多在一起的話——
而被封印力量的弗慄多，作爲了解那片黑暗的重要人士也留在了這裏。
“緹婭不用到外面嗎？”
“好、好的！我會努力的！”
我顫抖着呼喚那個名字。
我和貞德表示知道後，筱宮老師繼續向其他人發出指示。
“紫音和弗慄多在艦內待機。物部深月就負責照顧她們。”
我注視着讓我想起摯友面容的睡臉，不由說出這番自虐的話。
伊莉絲聽見我的話聲音有點高興。
一時語塞的深月，向我投來了依靠的視線。
“就是最好的結果。首先打敗巴哈姆特，然後想辦法將不可知領域——黑暗處理掉，把被吞噬的人們救出來。然後我們都平安無事地返回米德加爾。這就是現在的最佳結局。”
不知道爲何會湧現出這種想法。應該沒有比剛纔所說的更理想的結局了。
幾秒後，深月如夢初醒地提議。
“——這些就是目前已經弄清楚的巴哈姆特的資料。雖然吞噬熱量的特性很棘手，不過知道可以通過“終末時間”擊敗它之後，沒必要過度恐慌。那麼接下來就交代作戰的細節。”
我也同意。即使哥哥將我放在第一位的心意是來自本能，我也不會斷言那就是虛假的。不過，不對。我害怕的是那之後——
“我明白，但是現在你到艦外去很危險。既然巴哈姆特跟封印在你體內的東西有關，要是讓你們接觸，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都……？”
“什麼都沒幫上忙的，只有我……”
“等、等一下！我也要戰鬥！現在不是保留戰力的時候！”
畢竟我的哥哥——悠君，一直都是這樣幫助我的。
“請多多指教！有小琦莉保護我就放心了！一起加油吧！”
琦莉一臉嫌麻煩地小聲嘟囔，伊莉絲卻笑容滿面地握緊她的手。
“物部……”
這不是幻聽，聲音來自腳邊——來自從天花板投射的燈光而形成的我的影子。而那聲線與口吻又非常熟悉。
“明白了。簡單地說就是我們負責艦載機的工作吧。”
琦莉有點沒轍地點了點頭。
“從現在開始大約三十分鐘後，包括納吉爾法在內的尼福爾艦隊就會開始與巴哈姆特戰鬥。不過我們不會參與防衛線，而是在戰鬥開始後從背後發動猛攻。也就是尼福爾會擔任誘餌。”
黑影中形成了模糊的輪廓，黑暗正以摯友的臉微笑着。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也對，既然你這樣說就沒問題了。姑且馬杜克的艦長還是你。”
我——物部深月一邊輕撫着紫音同學鬆軟的頭髮，一邊坐在牀上低語。
看着她的表情我也自然地笑了，只是腦海中掠過一絲不安。
“抱歉，深月，我也意見相同。不過，不是讓你不要戰鬥。只是希望在真正需要深月的力量之前，儘量避免讓你冒險爲好——”
“物部悠和貞德•奧田希亞就一邊確認巴哈姆特的現在位置，一邊調整航行速度。直到尼福爾發動攻擊之前，都絕對不能出手。”
“第九災厄……竟然還會做出這種無聊的舉動。真讓人失望——給我閉嘴。能用這張臉笑的，只有都而已。”
我順着自己的衝動，使勁踩了一下模仿都的影子。
蒼色的波紋在黑暗中擴散，都的身影逐漸消失了。
“哈……哈……”
我喘着大氣，慢慢抬起了腳——影子恢復到了平常的狀態。
紫音同學的龍紋也褪去了光芒，我明白到危機已經度過了。
恐怕是因爲我的內心變得脆弱了，纔會發生剛纔這種事。不過就像弗慄多所言，有兩位諾因在的話還能勉強壓回去。
必須抱有更堅強的意志纔行——
爲了給不爭氣的自己鼓勁，我握緊了拳頭。
不過那道聲音縈繞在耳內揮之不去。她的聲音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質問着我。
——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