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沉默的天才

1

密得加爾——聚集了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D』的南海要塞之島。

她們隨着第二次性徵出現而能力覺醒，隨着身體成熟而失去能力，多數是正值需要受教育的年紀的小孩。

因此纔會爲『D』在密得加爾設立了『學園』。

學園的校地內有各式各樣的設施，也有配備着最新設備的醫療大樓。

一個星期之前，我在與尤克特拉希爾對戰時身受重傷，來到那棟醫療大樓進行療養，不過——

「學園長……我開始想睡了，差不多就到此結束了好嗎？」

我——物部悠語帶猶豫，對坐在牀上、和我面對面的金髮碧眼少女說道。

她的個子嬌小，外表看起來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但她其實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夏洛特·B·羅德學園長。

身上穿着寬鬆的白衣，那模樣看起來只像是在玩『扮演醫生』的遊戲，不過她確實持有醫師執照，目前也擔任我的主治醫師，爲我進行治療。

但是她以診察爲名義來到我的病房後，已停留三小時之久。

「等一下，你給我安靜一點，我現在正在思考中啊。」

只見學園長皺起秀麗的雙眉，粉紅色的嘴脣緊閉，專注地思考。而她的視線則是射向放置在我們之間的將棋棋盤上。

「我基本上也算是住院病患喔？我認爲熬夜對身體不好哦。」

「你的傷我已經爲你治好了吧，既然你的身體已經恢復健康，那就多陪我一下吧。好——這一步如何！」

啪地一聲，學園長移動棋子，得意地看着我。

是的，我的傷勢原本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全康復，現在卻是已經痊癒，預定從明天起就要去上學了。

這全是仰賴學園長擁有的『能力』，才讓這件事變爲可能。

她是能夠以體液爲媒介、進而支配他人的龍——『灰』之吸血鬼。

據說她至今都在幕後管理人類社會，不讓人類走上自取滅亡之路。我被尤克特拉希爾操縱的左手，如今也是多虧學園長之力才得以保持平靜。

只不過相對地，我的左手也變得不能依自己的意志控制。

學園長露出的微笑中，顯示了她率直的喜悅之情，我感到難爲情，避開了她的視線。

「就算您說我卑鄙，我也沒辦法，因爲將棋的規則就是如此。而且基本上，開始我也說明過了吧？」

我從尤克特拉希爾那裏下載了舊文明的武器資料，代價就是距今三年以前的記憶，我幾乎全失去了。因此我既沒有和深月還是家人時的回憶，也時常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只有現在例外。

「是啊，我滿足了。既然你聽從我無理的要求，那我也必須爲了你盡心盡力纔行。」

我想要挪動身體，卻感覺有異常，我的右臂莫名地沉重。

我嘆一口氣，用行動自由的右手，把棋子放在王將之前。

感覺到眼瞼上方刺眼的光芒，我睜開雙眼。

她用纖細的手指梳理我的頭髮，讓人感覺既難爲情，又覺得舒適無比，我帶着這樣難以言喻的心情吐了一口氣。

學園長慌慌張張地指着我下的棋子說道。

進入病房的是昨夜我與學園長話題中心的少女——伊莉絲·芙蕾雅。

「那裏聚集了世界屈指可數的龍研究者，你就相信他們和我，好好地休養身體，等待展開行動的時刻到來。」

學園長興奮地等我開口。

見到我點頭答應，學園長露出滿足的笑容。

「很遺憾，死棋了。來，將軍。」

「我自己也繼承了灰龍這個稱號……不過我選擇站在你們這邊，過着這樣的生活。我也得到你這個朋友，所以對於現在的生活方式，我很滿足哦。」

瞬間，學園長露出滿臉的笑容。

我也嚴肅地點頭答應，學園長隨即滿足地放鬆表情。

我嘆了一口氣後，也讓棋子前進。

由於在上下關係明確的尼福爾度過一段很長的時間，所以我對上位之人所用的說話方式總是難免拘謹，這已經像是一種習慣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喀啦一聲，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很好，儘管來吧。」

學園長更加頑固地抓着我不放，再這樣下去事情會沒完沒了。

「慢着，再下一盤。難得我爲了和你遊玩而訂購了日本的棋類遊戲，這樣就結束實在太浪費了。」

只見學園長收斂笑容，啪地一聲，移動棋子。

「真是美好的早晨，感受着某人的體溫入睡也不壞呢。」

「對吧？因此在我們的戰爭，一次的勝負將會大大地左右戰局發展。物部深月打倒『紫』之克拉肯，你打倒『白』之利維坦，能夠重現它們的能力才能導致之後的勝利，但是——」

學園長雙手盤在胸前，悔恨地注視着勝負已分的盤面。

我與學園長視線相對，以朋友的口吻說道：

學園長露出得意的笑容。

與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物部深月，見到我和學園長在病牀上同牀共枕，她整個人愣住了。

「你在說什麼，我是打算下到我贏爲止。」

「……我知道了啦，那麼我就遵守約定吧。」

「——是啊，我們藉由打倒龍而獲得它們的能力；相對地，如果我們失敗，龍就會將『D』化爲伴侶……說相似或許是很相似吧。」

然而或許是不滿意我那樣的反應吧，學園長不高興地鼓起臉頰。

我提出這個我以前來不及問的問題。由於要刻意不用敬語，所以說起話來不免有些彆扭。

「太、太靠近了，請稍微退開一點。」

我安心地吐了一口氣，可是這時學園長卻露出認真的表情。

「但是——能不能改掉你那樣見外的說話方式呢？我現在是以朋友的身分在和你遊玩，不需要在意立場喔？」

「因爲昨晚我獲勝的同時你就睡着了。爲了要你確實遵守約定，所以我決定等你起牀。來吧，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不用客氣，叫我夏露吧。」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過——要打倒尤克特拉希爾，必須消滅地球上所有的植物嗎？或許應該說……竟然要做到那種地步纔有可能打倒，尤克特拉希爾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

「這樣就可以了吧？」

我搓揉着睏倦的眼睛這麼說服學園長，但是她卻露出一副像在鬧彆扭的表情，開始排列棋子。

「欸……？」

「輸了沒有討回來，我怎麼睡得着覺。」

「——我明白了，我會相信夏露，等待時機。」

學園長真的是不得到勝利絕不放棄，她趁着我因睡意而意識朦朧之際，在第三局贏了我。在那之後我就沒有記憶了，恐怕我是失去意識昏睡過去了吧。

「唔唔……看來是我以爲只要記住棋子的走法就好，所以沒有仔細聽吧，沒想到竟然含有西洋棋所沒有的要素……這個遊戲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真像那個呢。」

我循着記憶，想起昨晚之事。

只見學園長收斂輕鬆的表情，一本正經地繼續說道：

「……您是在想伊莉絲的事？」

這時學園長露出陰鬱的表情。

「……好吧，只要我贏了，您就會放棄了吧。」

「那就好。」

伊莉絲在與尤克特拉希爾之戰中，不透過上位元素就使出了『災厄時間』。直接生成『災厄時間』的伊莉絲，與藉由物質變換重現龍之力的我和深月有本質上的差異，那個差異大到有可能超出『D』這個框架之外——

「這、這是我的榮幸……」

「——自從日本出現貌似尤克特拉希爾的巨大樹木之後，對於你的干涉力就在增強之中，即便是我也不知道能壓抑到何時，因此我們要儘可能及早找出討伐尤克特拉希爾的手段。」

學園長一臉舒服的模樣，用臉頰磨蹭我的手臂，語氣溫柔地向我打招呼。

不知不覺已經是早上了。白色的晨曦自窗戶射入，將病房內照得一片明亮。

她滿臉通紅，橫眉怒目，任誰也看得出深月現在懷着怎樣的感情。

「是啊，我想到假如伊莉絲·芙蕾雅成爲龍的話，她會站在哪一邊呢？」

「那個？」

我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準備要收拾棋盤，學園長卻露出不滿的表情。

所謂的阿斯嘉，就是密得加爾與尼福爾的上層組織，是負責龍相關對策的國際機構。恐怕包含學園長的真實身分在內，他們掌握了許多機密的情報吧。若非如此，對於學園長爲何能得到關於尤克特拉希爾真相的情報，阿斯嘉應該會感到懷疑纔對。

身負重傷的我在清醒後，隨即聽學園長提到伊莉絲有可能會變成龍，但是我不能接受那種說法。

「欸？不，就算您那樣說我也……」

「阿斯嘉……是高層的研究設施啊。」

我轉頭朝右側看去，眼前就是學園長姣好的面容。她把我的右臂當作枕頭躺在上面，正用如同寶石般的眼眸注視着我。

「——我明白了。」

「我拒絕，在得到昨晚的勝利報酬之前，我是不會放開你的。因爲要是被你矇混過去，我可受不了啊。」

「下次再玩就好了吧？只要我有空，隨時都可以奉陪。」

觀視着棋盤上對立的棋子，學園長語帶不安地說道。

鴉雀無聲的深夜病房中，我和學園長開始了第二盤棋。

「喔喔，你做得到嘛！很好，這纔是我的朋友！」

「第一次玩需要記住很多事情，或許會有點困難，不過我的棋力也不是很強，所以只要掌握規則的話，學園長就會下得比我好啦。再說剛纔下西洋棋，我也是敗得體無完膚啊……呼啊……那麼我要睡了。」

「請、請等一下。學園長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要是我對您使用那樣的稱呼，不知道會被周圍的人怎麼看待啊。」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一位總是活潑率直的少女——伊莉絲·芙蕾雅。

「哥哥，聽說你從今天起就要上學了，所以我來接——」

「早安，夏露。」

記得昨晚我和學園長下着將棋……

「物部，已經是早上了哦！你起牀了嗎？」

「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這只是一個假說。雖然我已對她進行過縝密的身體檢查，卻找不到肉體上有異常變化，因此我沒有要把她當成龍看待的意思。」

聽到她那麼說，我啞口無言，並且領悟到今晚在學園長獲勝之前，我大概是不能睡了。

「比起自身是什麼樣的存在這種事，更重要的是生存方式。說白了，是不是龍根本無關緊要。倒是你要多留意她，別讓她被自己的存在所困惑。」

我體會到她掛念之事，因此壓低了聲音問她：

學園長開心地摸着我的頭。

學園長苦笑着聳聳肩。

被學園長這麼一問，我稍微思索了一下。

「哼，你又是那樣畢恭畢敬的態度。好，我決定了！如果我下將棋勝過你，就禁止你再對我說敬語。另外，你就親暱地稱呼我爲夏露吧。」

學園長在牀上將身體靠了過來，搖晃着我。一股芬芳的香味輕撫鼻腔，柔軟的肢體相互接觸，我感到血液竄上了自己的臉和耳朵。

「什麼……爲、爲什麼學園長會睡在這裏？」

「不只是打倒對方，甚至進而將其收編至自己陣營，成爲我方的力量——你不覺得這就好像是我們和龍的關係嗎？」

「您的個性很不服輸呢……」

「伊莉絲是人類，她不是巴西利斯克那樣的怪物。」

「沒關係，只要兩人獨處的時候那樣稱呼我就好。那麼——我要開始認真囉。」

我無可奈何，只好把棋子排回開局位置。

我儘管一時說不出話來，仍是這麼問道。

我做好覺悟，深呼吸一次。

「什麼！竟然使用喫掉的棋子，這樣不是太卑鄙了嗎！你在我的支配之下，只要我有那個意思，甚至可以讀取你的心思喔？可是我並沒有那麼做，而是像這樣堂堂正正和你對戰耶！」

而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同學們也從她的背後現身。

我一邊把將棋的棋子向前移，一邊注視着學園長的雙眼。

喫掉我的步兵後，學園長將那個棋子放在手上喃喃說道。

「當我支配你的時候，我感覺到尤克特拉希爾的本質……但是還沒有物證。目前我正委託阿斯嘉的研究所進行驗證的工作，相信很快就會有回應了吧，詳情到時我再告訴你。」

然而，原本露出開朗笑容的伊莉絲，在看到我們的瞬間，表情頓時僵硬。

「哥、哥哥……你到底在做什麼呢？」

深月指着我，用顫抖的聲音喊道。

跟在深月之後進入病房的其他人也紅着臉問我。

「物部悠！這是怎麼一回事！？」

麗莎·海渥卡瞪着我，金色的長髮都快豎立起來了。

「物部同學和學園長……你們做了什麼？」

總是在讀書，表情不太有變化的菲莉爾·克雷斯特，則是露出令人發寒的微笑。

「只有學園長太不公平了！蒂亞也要和悠一起睡！」

長有兩根紅色的角的年幼少女——蒂亞·萊特寧格，只有她生氣的理由和其他人不同。

「不、不可以，蒂亞，那是不能做的事情。」

艾列拉·露勸阻蒂亞那麼做，她用緞帶綁着的頭髮也隨之跳動。

「嗯！」

蓮·宮澤也搖擺着紅色長髮，不住地點頭。

「等等，這、這是誤會！你們聽我解釋！」

我慌張地想要找藉口，但是學園長卻好似要打斷我的話一般，開口說道：

「——嗯，給學園的學生看到了我不像樣的地方哪。其實我昨晚和這傢伙展開激烈的攻防直到深夜，在精疲力盡下，就這樣和他一起睡着了。」

只見學園長輕巧地下牀，向大家說明原由。

但是聽到她那樣說，伊莉絲等人的臉卻是更紅了。

「激、激烈的攻防直到深夜……？」

深月愣愣地重複學園長說的話，看樣子她又有奇怪的誤解了。

「吶，物部同學，只要一下子就好，你也扮演我的戀人——不，扮演我的王子吧。」

學園長留下非常容易招人誤會的話語後，離開了病房。

她的側臉看起來顯得格外寂寞，我語帶躊躇地向她探問：

就這樣，我與伊莉絲在巴西利斯克之戰後互表心意，在那之後大概也過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我們的感情一直在原地踏步。既無法前進，也不能後退，只能任憑時光流逝。

「欸，那、那是當然啦，不過我說的純粹是客觀的意見——」

可是學園長不顧深月她們的反應，往病房的房門走去。

「那就太好了，不過……沒有考慮到老公的傷勢，蒂亞不配當老婆了。」

然而，伊莉絲似乎已經做好這樣的『現在』終將失去的覺悟。

「在下次之前我會好好練習。下次我會壓倒你，讓你哀哀叫的，你作好覺悟吧。」

我們剛好來到連接建築物的走廊，能夠眺望學校的中庭和操場。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艾列拉臉色一紅，含糊其詞地說不出話來。

但她像是突然驚覺到什麼事，往深月的方向看去，然後急忙搖頭。

蒂亞拉着艾列拉的手臂，央求她回答。

「雖然有點睡眠不足……不過因爲今天還有公務要做，所以我就先回去學園長室了。大家要好好唸書哦。」

2

「喂、喂，菲莉爾？」

伊莉絲知道『失去記憶之前的我』，曾經與深月有過結婚的約定。因爲我自己告訴過她，『真正的物部悠』最愛的大概是深月。

菲莉爾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往我身上靠過來。她豐滿的胸部觸碰到我的手肘，我不禁慌張起來。

看到這個情況，艾列拉這麼提醒蒂亞。

「才、纔不狡猾！我只是代替深月同學端正風紀而已。」

雖然對艾列拉不好意思，但能夠脫離話題的中心，我鬆了一口氣。

伊莉絲頓時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她側眼窺視着我。

介入我與蒂亞之間對話的人是伊莉絲，她手叉着腰，對蒂亞這麼說道。

「不、不是的！昨晚我們只是在玩而已——」

「蒂、蒂亞，好痛苦……」

「客觀意見？雖然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悠認同蒂亞是老婆了！那麼悠，我們結婚吧！」

或許在旁人眼中看來，我像是受了嚴重的傷勢，不過多虧學園長的能力，我的傷早已痊癒了。

只有蒂亞睜大了雙眼，其他人都是臉頰紅暈，以銳利的眼神瞪視着我。

「不、不是那樣的。我的意思是蒂亞的年紀還不能結婚，要是無理取鬧會讓物部困擾的……」

蒂亞慌張地跳下地面，不安地向我道歉。

當我像這樣沉浸在回憶裏時，我發覺蓮也和我一樣，出神地注視着學園祭清出的廢棄物。

「啊，對不起！有哪裏痛嗎？」

「唔——伊莉絲老是妨礙我，果然伊莉絲也想和悠結婚嗎？」

「不用擔心，雖然左手可能還需要再一陣子纔會痊癒，不過腹部的繃帶我想很快就可以拆下了。」

「等一下，菲莉爾同學！我純粹是因爲有那個必要，所以纔會拜託他扮演戀人的角色，而現在他並沒有扮演王子的必要吧。」

「咦？這個嘛——蒂亞的年紀確實還不能結婚啦。我認爲不必那麼急着結婚，應該要更享受現在的生活纔好呀，結婚前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嘛。」

不過當我就快無路可逃時，有人出手相助了。

麗莎紅起了臉，看起來格外動搖。

在我說話之前，麗莎便將菲莉爾從我的身邊拉開。

「那樣說或許沒錯啦……」

「是、是真的！我沒有說謊！對吧，艾列拉？」

所以我對現在的感情是否正確這一點沒有自信，因爲我無法確信這份感情不會動搖。

「你和學園長只是玩玩而已？靡爛的……成人關係？」

只見在校地的角落，堆放着貌似學園祭使用過的廢棄材料。

「不要想歪了！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

「吶，艾列拉，告訴蒂亞嘛！」

「真的嗎？那麼……悠也是嗎？」

被留下來的我，戰戰兢兢地環視衆人。

「不，我都不知道說多少次了，但是你都不相信我不是嗎……」

我拼命地安慰她，隨即蒂亞仰望着我，像是在窺視我的臉色一般地說道：

「總覺得伊莉絲沒有說真話。」

「我知道，謝謝你的擔心。」

石膏只是爲了掩飾我左手不能動的僞裝，腹部其實也不用包繃帶。對於不知道尤克特拉希爾與我的關係、也不知道學園長能力的人，是以我的骨頭裂開作爲表面的說詞。

「不可以喔，蒂亞，物部同學他有傷在身喔。」

「什麼、我並沒有……呃，畢竟他從尤克特拉希爾的魔掌中救了我的父母，我也不會認爲他不可靠，不過……那個……」

聽到我道謝，深月似乎有點驚訝地點頭回應，臉頰微微泛紅。

菲莉爾楚楚可憐地看着焦慮的我，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或許是敏感地察覺到伊莉絲那樣的心情吧，蒂亞不滿地嘀咕道。

但是我曖昧的回答，對蒂亞卻是不管用，她露出喜悅的表情舉手歡呼。

蒂亞雖是鬆了一口氣，心情卻沮喪了起來。

「蓮，怎麼了嗎？」

說不定剛纔那樣的說話方式並不像我。

「因、因爲那實在太像是藉口……啊，不說那個了，哥哥你的傷勢如何了呢？」

看到深月緊握的拳頭不住顫抖，我全力搖頭否認。

「那、那是……」

由於她知道一切的內情，所以她也清楚我的左手並沒有負傷。

「咦……只有麗莎獨享太狡猾了。」

「是那樣嗎！？結婚前要做怎樣的事呢？」

自己已將話說在前面，我也不能否定，只能曖昧地點頭肯定。

「而且你們也扮演過情侶，你一下子和物部同學變得那麼要好……我有點不甘心呢。」

「蒂亞，不可以讓物部困擾哦。」

可是聽到我的解釋，菲莉爾卻是用強烈的語氣質問我：

雖然我心想——如果是將深月視爲『家人』的我，在這種場面可能不會鄭重道謝吧。但是失去記憶的我，當然不可能知道正確答案。

從醫療大樓前往布倫希爾德教室的途中，深月一臉不滿地說道。

自那之後，伊莉絲便一直顧慮着深月，她一定是考慮到我恢復記憶後的事吧。

「哥哥……就算我說禁止學生之間不正當的異性交往，但沒想到你竟然會對學園長出手……」

「悠、悠！蒂亞也想要悠扮演老公的角色！」

「欸……啊，嗯。」

而現在距離當時，也才過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伊莉絲這麼回答，臉上帶着苦澀的表情。看到她那樣的神情，我的胸中一陣刺痛。

「沒、沒那種事啦。只要看到活潑有精神的蒂亞，我的心情也會變得開朗，沒有人會說蒂亞不配當老婆的。」

或許是爲了避開蒂亞的追問吧，伊莉絲也匆匆地離開我們，一個人走了。頓失談話對象的我，無所事事地環視四周。

「麗莎……原來在你心中，物部同學是那麼可靠嗎？」

「不，我只是呼吸困難，沒事的。就如麗莎所說，這種程度的傷完全不是問題。」

菲莉爾看到她的反應，臉上露出微笑。

「那我就安心了，可是請不要逞強，運動和實習的課程時就請哥哥在旁觀摩吧。」

現在——我和伊莉絲彼此深愛着對方。

然而菲莉爾聽到麗莎的話，卻有不同的理解，她以戲弄般的語氣插嘴說道。

現在我已經將病人服換成制服，左手打了石膏。雖然被衣服遮住看不見，但其實我的腹部也捲了繃帶。

被菲莉爾不滿地瞪着，麗莎移開視線，像是在找藉口似地說道。

受到蒂亞以道理逼迫，我不禁退了幾步。

「等、等一下，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

深月尷尬地轉移話題，將視線移向我的左手與腹部。

我雖是拼命解釋，奈何她們誤會已深，結果我花費了相當長的時間，才讓她們接受我的解釋。

麗莎從一旁觸摸我的石膏。

但是這次則是蒂亞從後方撲在我身上，雙手環過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來。

「真是的……既然只是在下將棋，那哥哥你早說不就好了。」

「沒有不配當老婆卻不能結婚，這樣太奇怪了！」

「欸欸！？我、我……」

然後在即將走出房門之前，她回過頭來，對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悲慘地必須男扮女裝，在麗莎父母面前假扮戀人，又和尤克特拉希爾的分身戰鬥——現在想來，那真是非常忙碌的兩天。

「深月同學太愛操心了，如果是物部悠的話，這種程度的傷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我疲憊不堪地嘆了一口氣。

突然被點到名字，艾列拉有些困惑地回答道。

大家一同準備，在學園祭開設和風茶屋。

「…………」

她雖是瞥了我一眼，卻是不發一語。

不過她平常就是這樣了。蓮總是「嗯」地短短回應一聲，不然就是將文字打在電腦上，或者以沉默回應對方的話語。

我至今從未和蓮有過正常的『對話』。

然而在不知不覺間，我也習慣和她之間不透過語言應對的交流方式了，我們自然地達成了溝通。

如果她沉默以對，那就是她不希望觸及這個話題的信號。

所以我不再深入追問，切換至另一個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學園祭發生了許多事呢。蓮玩得高興嗎？」

「嗯。」

這次則是得到她的點頭回答。

「蓮覺得哪一項展出最好玩？」

聽到我這麼問，蓮稍微考慮之後，在掌上型電腦上輸入文字，然後將液晶畫面轉過來對着我。

「——羅絲薇瑟教室的鬼屋嗎。是啊，那確實是熱鬧又好玩。」

我念出熒幕顯示的文字，露出了苦笑。

羅絲薇瑟教室聚集了密得加爾中最年幼的一羣『D』。她們所展示表演的，就是由少女們變裝來驚嚇入場者，不過由於大家都只是尖叫嬉鬧，所以一點也不可怕。

然而只是看着少女們興奮嬉鬧的模樣，就不禁使人露出微笑——雖然也會有些疲累，不過那確實是很有趣的展示活動。

「因爲尤克特拉希爾的關係，後夜祭被迫中止，不過如果再有機會——下次真想從頭玩到尾呢。」

「嗯。」

蓮回答一聲表示同意。原本後夜祭預定要舉行營火晚會。由於沒有看到營火，所以總是沒有完美閉幕的感覺。

「啊……重新回想起來，除了後夜祭之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呢。既沒有逛完全部班級，爸媽難得來到這裏，我也沒向他們問候一聲……」

在我因和洛基少校之間的事端而昏迷的期間，父母已經離開密得加爾了。由於直接見面可能會被發覺喪失記憶之事，所以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可以說是幸運。

「——阿斯嘉極東分部的第一研究所，提出了或許能打倒尤克特拉希爾的『可能性』。對方爲了驗證那是否爲可行的方案，委託我方派遣物部悠前往支援協助。」

差不多應該要到了。我不久前還隸屬於尼福爾，所以這種不舒適的運輸機我也搭習慣了，然而對伊莉絲她們來說卻是相當嚴酷吧。

我用掌上型電腦確認時間，激勵她們兩人。

「嗯……」

「嗚嗚……我已經到極限了。」

「學園長，到底有什麼事情呢？」

「…………」

因此，我們搭乘續航距離長的輸送用直升機，直接從密得加爾前往日本，但是——

「對，不只是物部悠，我要派遣布倫希爾德教室全員，以龍伐隊的身分前往。一旦得知那個方案可行，就請你們直接執行尤克特拉希爾討伐作戰，當然到時我還會再加派人員過去。」

「別責怪他，因爲還在驗證實驗途中，是我告誡他不可泄漏或隨意產生『顯靈粒子』。」

「咦？啊啊，沒什麼，這件事跟物部同學無關，你不用在意。」

我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麗莎點頭答應，號召衆人行動。

「因爲這是尼福爾也會使用的軍用運輸機，與民間用的運輸機不同，不會考慮搭乘的舒適性，不過大概就快到了。伊莉絲、麗莎，你們就稍微再忍耐一陣子。」

「……沒那種事。總之你們立刻開始準備前往日本。」

但是蓮不回答這個問題，緊緊地閉上雙脣，將視線移了開來。

這次蓮沉默回應。然而我感覺那氣氛與其說是拒絕回答，倒不如說像是她與我有共同感受，蓮的側臉又浮現出方纔的寂寞神情。

事態有所變化，是在我回學校上課四天後的事。

「嗯……」

相較於以前前往的菲莉爾的故鄉——位於歐洲的艾爾利亞公國，與日本的距離並不是那麼遙遠。

我對蓮的出身和家庭環境一無所知，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想在學園祭見到誰，只是——

在她身旁的蓮也露出複雜的神情。

因爲她是爲了我而焦慮。伴隨着武器資料，尤克特拉希爾將某種類似電腦病毒的『東西』傳輸進我的腦中。一旦那個東西的侵蝕狀況繼續加劇，即便是學園長，可能也將無法阻止尤克特拉希爾對我的操縱。

篠宮老師困惑地問道。

我沒來由地有這樣的感覺，於是試着向她探問。

我們四個人共同坐在靠壁的座位，靜靜等待抵達目的地。

3

「這就是下達給各位的命令書，請遙老師也以指揮官的身分同行。」

蓮隨即再度搖頭，像是在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她在掌上型電腦輸入文字，然後顯示在我的面前。

學園長這麼回答之後，隨侍在側的瑪伊卡小姐立刻走上前。

「即刻出發……？這樣會不會太急了些呢？」

「……」

儘管兩人的樣子令我感到掛心，但艾列拉既然都說事情與我無關，我也無法再深入追問。

日本是我和深月出生長大的國家。

由於麗莎與伊莉絲知道我和尤克特拉希爾的關係，所以她們也能理解學園長的焦慮吧。

就在這個時候，教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聽到她這麼說，蓮微微點頭回應。

機內沒有能夠眺望外面景色的大窗戶，具有強烈的封閉感。由於頻繁的振動會使手部搖晃，所以也不能借由讀書消磨時間。

「呼哇！？是、是！」

「爲什麼要哥哥過去……」

我把手放在她的紅髮上，爲蓮加油打氣。

即使如此，菲莉爾原本仍是打算要看書，但因爲那樣肯定會暈機，所以我暫時沒收她的書。搭船時她也是很快就暈船，因此我的判斷應該沒有錯。

學園長看到大家的反應，於是加以說明。

我雖然沒有根據，但是卻有前例。我與深月能夠在這密得加爾重逢，都是歸功於她爲了想見我所付出的努力。

篠宮老師話語中透露出些微的不安。

「——蓮也有想要在學園祭見面的人嗎？」

「極東分部第一研究所……該不會是……」

「那樣說是沒錯，不過……總覺得學園長似乎很焦慮——」

儘管和最初相比，我們的關係已經稍微變得融洽了，不過我和蓮之間還有一道高牆。

是否有朝一日，我會和她更爲要好，甚至也能夠和她『交談』呢？

「哥哥，我們也回去宿舍吧。」

篠宮老師回到正題，對學園長這麼問道。

受到深月的催促，我從兩人身旁離開。

「艾列拉、蓮，怎麼了嗎？」

提出疑問的人是深月，大家的目光則是集中在我身上。

「啊、好。」

因此必須儘快打倒尤克特拉希爾。

看過命令書後，篠宮老師皺起眉頭。

「先前搭乘的直升機明明還舒適一點的……」

深月神色認真地表示同意，菲莉爾與蒂亞也點頭答應。

我念出畫面上的文字，蓮立刻點頭肯定。

不過，看來似乎是雖不中亦不遠矣。

「什麼！什麼時候——」

她既是密得加爾的司令官，也是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導師。

「有件事還沒有告知各位……在討伐赫拉斯瓦爾格爾之後，物部悠就可以利用上位元素重現『顯靈粒子』了。在對抗尤克特拉希爾之際，那個『顯靈粒子』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密得加爾是位於日本南方的孤島。

雖然學園長否定篠宮老師的話，但我知道她是在說謊。

出現的人是夏洛特學園長和她的祕書瑪伊卡·斯圖爾特小姐。瑪伊卡小姐一如往常穿着女僕裝，手上拿着一疊紙張。

「說得也是……再說我也不能讓哥哥一個人去，我沒有異議。」

「如果你想見到對方，那總有一天會見到的，沒問題的。」

「——二十五年前發生的首起龍災，受害最嚴重的地方，就是弗慄多出現的地點，日本。儘管首都地區受到相當嚴重的打擊，但因爲延遲對它的抵抗及應對，沒有進行無用的攻擊，所以之後的復興工作進行得十分迅速，如今已經完全不見當時慘狀留下的痕跡。然而選擇徹底抗戰的其他諸國，則使用了化學武器或核彈，其所造成的污染，往往阻礙了重建。」

我以爲她討厭被人摸頭髮，於是急忙把手收回。

艾列拉一邊回答，一邊將手放在蓮的肩膀上。

隨即蓮肩頭一顫，低下頭，像是在猶豫該如何回答的樣子。

學園長露出苦笑，安撫着深月。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側眼看着紅髮的天才少女。

在狹小的直升機內，麗莎厭煩地說道。螺旋槳的聲音十分吵雜，即使坐在麗莎身旁，我也是勉強才能聽見她的聲音。

我好奇地一問，艾列拉卻像是在掩飾一般，浮現苦笑說道：

「如果有打倒尤克特拉希爾的手段，那就應該儘快執行。出現在青木原的尤克特拉希爾日漸增大，對機械類造成異常的範圍也逐漸擴大，恐怕時間拖得愈長，對我們愈是不利。」

坐在對面座位的深月她們，表情也露出疲憊之色。

「——另外正如大家所知，日本也是『D』的出現率最高的國家。因此在重建的過程中，東京灣岸的海埔新生地建造了許多阿斯嘉的設施。另外還有尼福爾的大規模基地。對東京來說，是應對龍的重要據點。促成那些設施建立的人，就是阿斯嘉的首任總帥和當時的日本首相——這個部分考試會考，請集中精神聽課。伊莉絲·芙蕾雅，以你的成績可沒有餘裕打瞌睡喔？」

瑪伊卡小姐將手上的紙分發給我們，上面記載着前往日本阿斯嘉研究所的派遣命令，准許我們暫時性地離開密得加爾。

「抱歉打擾你們上課，我有十萬火急的重要事情。」

看來她是不會再多說了。

「——沒事的，蓮，有我陪着你。」

在我隔壁座位頻頻點頭打瞌睡的伊莉絲，因爲被點名而慌張地回答道。

我問蓮那是在說誰。

深月瞪着我，表情就像在說：爲什麼沒有告訴我？

4

伊莉絲表情嚴肅地點頭附和。

「——我明白了。各位，我們回去宿舍進行準備吧。」

「你說的那種人是……怎樣的人？」

然而蓮卻在我的手掌下不住搖頭。

每當她在講臺上走動的時候，綁在身後的黑色長髮也隨之搖曳。

「——那麼，學園長打算回應他們的委託嗎？」

「啊，抱歉。」

「對！我們要快點去日本纔行！」

可是不知爲何，艾列拉卻露出一副嚴峻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語。

雖說是不可抗力——但是對於心裏想着『得救了』的自己，我不禁感到近乎罪惡感的內疚情緒。

恐怕學園長也是明知如此，卻仍是選擇以『快速』爲考量吧，說不定時間比我想的還要迫切。

第二節課，講授近代史的是篠宮遙老師。

「……我纔不想見他，那種人我最討厭了？」

不過對艾列拉和蓮來說，或許也是有什麼深厚淵源的地方吧。

坐在我左側的伊莉絲枯燥地說道。

我看向打着石膏的左手臂，嘆了一口氣。

我絕對不再重蹈那時的覆轍。

我看着坐在右側的麗莎纖細的頸子，對自己這麼告誡道。

被尤克特拉希爾操縱的我，掐住麗莎的脖子想勒死她，如果不是學園長出手相救，事態應該已經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什麼事？」

麗莎發覺我的視線，訝異地問道。

「啊啊，不……那個、你的脖子——我是擔心有沒有留下痕跡。」

儘管感到尷尬，我仍是對麗莎回答道。

「你還在介意這件事嗎？我已經沒事了。雖然指痕殘留了一段時間，不過現在已經消失了。」

麗莎像是被我打敗似地說道，她的回答被螺旋槳的聲音掩蓋，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聽見。

「這樣啊，那就好了。」

我總算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話先說清楚……就算留下傷痕，我也不會恨你哦？」

「——我知道，因爲麗莎很溫柔嘛。」

我苦笑地點頭回應，卻見麗莎羞紅了臉。

「什麼！什、什麼溫柔呀，纔不是那樣，那單純只是我不小心……溫柔的反而應該是你纔對。」

「咦？我？」

聽到這意想不到的言語，我喫了一驚。

「你爲我而接下扮演戀人角色這份工作，還像這樣爲我擔心……你太溫柔了，好狡猾。」

麗莎這麼對我說道，她的語氣不知爲何似乎有些生氣。

一陣強風吹來，伊莉絲壓住了頭髮。與密得加爾相比，這裏的氣溫雖然低了不少，不過還不到寒冷的程度。因爲身在熱帶島嶼，對於季節的感覺早已麻痹，不過現在是九月，在日本正是將近入秋的時期。

「宮澤健也……是『顯靈粒子』這篇論文的作者嗎？如果是那樣的話……」

聽到內線傳來抵達目的地的通知，已是大約三十分鐘後的事了——

這時樓梯口的門終於打開，一名身穿白衣的男性小跑步過來。

「這個人……感覺好可怕哦。」

他模樣興奮地朝我們靠過來。

「確實是那樣沒錯——可是就算沒有交換條件，看到我遇到困難，你也會答應我的請求吧？」

「這個嘛，我們就是爲此而來到這裏，可是爲什麼『顯靈粒子』——」

太陽已經完全西沉，在耀眼的街燈映照之下，天空呈現混濁的紫紅色。天上幾乎看不到星星，只看得見高掛夜空的月亮，以及往來於空中的飛機的飛行燈而已。海岸那邊的景色則是隱沒在深沉的黑暗裏。

「所以我才說你溫柔，就因爲你是那樣溫柔的人，我才——」

「不，當我在直升機上連絡對方的時候，他們說會有人來帶路，所以我們再等一下吧。」

伊莉絲畏畏縮縮地舉起手。

艾列拉輕聲說道。

我一邊眺望在地面上藉由電力閃耀的星光，一邊附和深月的話。

「不，扮演戀人的事，是你答應聽我商談的交換條件吧？」

麗莎向周圍張望，她金色的長髮在強勁的夜風中飄揚着。

在最初與『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交戰時，一切攻擊都不管用。爲了摸索突破情況的策略，深月找到了宮澤健也這名人物所寫的『顯靈粒子』的論文。

男性過意不去地搔着散亂的頭髮，長滿鬍渣的臉陪笑着說道。

結束長途旅程的我們，拖着疲憊的腳步，從直升機上下來。現在時間是晚間十點，由於這裏和密得加爾的經度差不多，所以幾乎沒有時差。

「那件事我之後再詳細說明，首先你們要消除長途旅行的疲勞。總之我先帶你們到客房和食堂吧。」

看到他眼中異於先前的感情之神韻，我困惑地問道。

「呀！」

他注視着我說道。

「我有點困了，肩膀借我。」

蒂亞剛下飛機時原本還虛弱無力的，現在已經恢復精神，活蹦亂跳了。

只見麗莎就這樣，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伊莉絲露出一副羨慕的模樣，看着枕在我肩上睡着的麗莎，然後她也靠在我的肩上。

而且宮澤健也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聽過……

「是要我們自己從那裏進去嗎？」

蓮則是緊緊抓着艾列拉的衣服，臉上表情比在直升機上時更爲緊張。

接着這次則是左側有人拉扯我的衣服。

「是呀，只要有戀人的體溫就可以了。」

男性報上名字，與篠宮老師握手。

「哼……物部和麗莎感覺好像是真正的戀人一樣。」

不過只要將視線轉向陸地方向，立刻可以見到一片壯觀的夜景。高層大樓屋頂上閃爍的紅燈，以及從窗戶溢漏出的無數光點，點綴着鬧區的光明。成行列狀相連的光芒，一定就是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車車燈。

在說我是否溫柔——這種話實在太過羞恥，我說不出口。

「不，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來迎接我們。我是篠宮遙，是密得加爾的司令官，也是他們的班導。這次是以領隊的身分，與以物部悠爲首的學生們同行。」

「不，沒那種事……光是那篇論文就已經給我很大的啓發了。」

「東京我只有在小時候來過幾次而已，即使如此，卻仍是有一種『回到故鄉』的感覺呢。」

——是她們認識的人嗎？

備有直升機停機坪的屋頂上，只有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學生和篠宮老師的身影。

「物部深月……原來如此，你就是反物質的……記得在赫拉斯瓦爾格爾之戰時，你有連絡過我，但這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那時剛好時機不湊巧，我無法回應你的連絡，真是抱歉。」

我的故鄉是在更內陸的地方，再說我本來就失去三年以前的回憶，所以對於這個景色我並沒有印象。不過不知爲何，胸中卻閃過近似於鄉愁的情感。

深月低頭鞠躬，向他問候。

麗莎露出柔和的微笑，閉上雙眼。

宮澤健也這次則是將視線移向我和蒂亞，向我們確認。

「我是這間研究所的所長宮澤健也，請多指教。」

麗莎眼睛溼潤地凝視着我，由於螺旋槳的聲音，我聽不見她最後說了什麼。

然後她真的開始安穩地睡着了。

麗莎真的有困難的話，我也不可能見死不救。

「我也要睡了，物部你不可以動哦。」

深月驚訝地提問，然後朝蓮的方向瞥了一眼。

「聽你這麼說，我也感到高興。既然你在這裏，那表示……使用『災厄時間』的女孩也在嗎？」

「不過話說回來……沒有人出來迎接我們呢。」

「——啊，那個就是我。」

伊莉絲和麗莎各自從兩側靠在我身上，不能動彈的我只好放棄，乖乖當她們的枕頭。

——這裏就是東京。

「雖然我不認識你們的長相，不過一看就知道了。我一直希望見到既是唯一男性『D』，又成功重現『萬有斥力』與『顯靈粒子』的你，以及靠着生物體變換被賦予角的她。」

他一出現，蓮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這樣的變化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但是篠宮老師卻搖搖頭。

宮澤健也說完往樓梯口走去，我們也準備跟隨在後，然而這時一道銳利的聲音劃破夜風。

但是我卻忽然感到來自正面的視線，於是抬起頭一看。

「那就務必拜託了。然後——你們就是物部悠和蒂亞·萊特寧格吧。」

我自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同時呼喚了她的名字。

宮澤健也眼神露出興奮的光芒，伊莉絲被他的氣勢所壓迫，含糊地回答道。

我明知話聲無法傳達，仍是爲自己辯解，動作僵硬地避開她們的視線。

深月或許也浮現了和我類似的情感吧，她露出苦笑說道。

「咦……這個、如果有時間的話啦。」

「哎呀，不好意思，因爲手上有些工作走不開，所以來晚了。」

直升機在我們下機之後便立刻起飛離開。根據篠宮老師的說法，似乎是爲了補給油料，而飛往附近尼福爾的基地去了。

篠宮老師問候之後，對男性伸出手。

「在這樣的噪音中你睡得着嗎？」

只見坐在對面座位的深月、蒂亞、菲莉爾，正冷眼看向這裏。

宮澤健也這麼說完，環視我們一遍。

「嗯，我就是——你是哪位？」

「麗、麗莎？」

與市中心的光輝耀眼正好相反，位於灣岸處的海埔新生地周邊燈光稀少，很多設施都是到了夜間就杳無人跡吧。

話一說完，伊莉絲閉上了雙眼。

「你知道我們的事嗎？」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想起來了。

「……來的人會是誰呢。」

麗莎閉着眼睛，語中帶笑地說道。

蓮與艾列拉不理會我們的舉動，只是表情僵硬地注視着空中。

菲莉爾指着通往大樓內部的樓梯口說道。

這裏恐怕就是位於東京灣岸地區的阿斯嘉研究所吧。大樓周圍並排着不加裝飾的純白建築，令人聯想到醫院。

「喂，伊莉絲？」

「恕我自我介紹遲了，我叫物部深月，是龍伐隊的隊長。」

直升機降落在一處高層大樓屋頂的直升機停機坪。

「那、那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這個嘛，因爲我們離開日本已經三年了嘛。就算不是我們居住的城市，也會有那樣的心情吧。」

我對兩人的反應感到疑惑。

「果然啊……」

「你和麗莎說了什麼？」

「什麼——」

「這、這是不可抗力……」

「能夠來到悠出生的國家，蒂亞好高興！」

「開玩笑的啦。」

艾列拉也咬牙切齒，目光銳利地瞪着他。艾列拉散發出一種近似殺氣的攻擊性情感，讓氣氛爲之緊繃。

宮澤——與蓮同姓。因爲那並不是少見的姓氏，所以也可以說是巧合。但是蓮她們的反應，並不像是面對初見面之人會有的。

「這個嘛……我大概會答應吧。」

「啊啊，抱歉，我有點興奮過度了。不過我強烈希望你們能協助研究，特別是你的『顯靈粒子』，或許會成爲對抗尤克特拉希爾的王牌哦。」

雖然深月她們露出可怕的表情，好像在說着什麼，但是因爲螺旋槳聲音的關係，我聽不見她們的話語。

我往那個方向看去，與鼓着臉頰的伊莉絲對上眼。

「喔喔，這還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如果可以的話，能夠讓我收集一些資料嗎？」

蒂亞害怕他的氣勢，躲到我的背後。

「等一下。」

仔細一看，艾列拉怒氣衝衝地瞪視着他。

「什麼事？」

「……就只有那樣嗎？」

艾列拉聲音低沉地質問他，蓮則是低着頭，站在艾列拉的身旁。

「嗯……？你該不會是艾列拉？而且連蓮也——原來你們也來了啊。」

蓮的肩膀震了一下。

「也就是說，你現在才發覺？你對我們還真是沒興趣呢。」

艾列拉以帶着強烈諷刺和敵意的口吻應道。

不明原由的我與伊莉絲等人，只能困惑地面面相覷，不過深月和篠宮老師臉上的表情不是困惑，而是憂慮的神色。對於宮澤健也與艾列拉和蓮的關係，她們兩人或許知道些什麼。

「不，沒有那種事，久別重逢我很高興。不過爲什麼你們會來這裏呢？這次並不需要你們啊。」

在我們的目光注視之下，他提出了這個疑問，臉上表情好像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一般。

蓮聞言低着頭，緊握住小小的拳頭。

「——！」

就在那個瞬間，艾列拉往地上一蹬。

她僅僅一步便拉近距離，隨着強勁的踏步，銳利地揮臂出拳。

由於艾列拉的動作實在太過迅速，深月她們都無法反應。

只有我趕上了。

我在艾列拉的攻擊即將命中之時，從旁接住她瞄準宮澤健也的顏面揮出的拳頭。

磅地一聲，單調的聲音響起，我的右掌感到一陣麻痹。

深月啜了一口味噌湯後回答道。

隔着窗戶看着從大樓下半部竄起的濃煙，我這麼說道。

蓮因爲低着頭看着下方，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生硬地笑着點頭回應。

纏繞着熾紅燃燒的火焰，以此爲推進力停滯在空中的是——飄逸着黑色長髮的少女。而另外一人是抱在少女腰間的金髮少年。

這時我們才知道黑影的真正身分。

「冷靜一點，艾列拉。我雖然不知道內情，但暴力不是好的行爲。」

黑髮少女是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龍信奉者團體『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同時也是被指定爲災害的『D』。

「蓮與艾列拉和他之間是發生什麼事了呢……」

他愣愣地看着艾列拉，似乎絲毫不感驚訝地問道：

儘管篠宮老師對歡天喜地的伊莉絲加以提醒，但她的嘴角也露出笑意。

那是一道拖着紅色火焰的尾巴，往天空上升的黑影——

深月開心地對我說道。

「吶，深月，他說可以自由外出，那能去觀光嗎？」

那是沉重且銳利的一拳。以前艾列拉曾展現過精湛的體術，她果然曾在哪裏受過武術的訓練吧。

「是、是……對不起。」

篠宮老師對慌亂的我們下達指示。

轟！

坐在我旁邊的深月這麼呼籲，於是我們就開始用餐了。

少年的名字是約翰·奧田希亞，當我隸屬於尼福爾時，由我擔任隊長的特殊部隊斯雷普尼爾所屬的狙擊手。

「各位，離開窗邊！」

「蓮的父親名叫宮澤健也，是著作『顯靈粒子』論文的學者，這件事我原本就已掌握了。不過他是這裏的所長，以及他和艾列拉同學的關係、他們之間的糾葛，這些我則是不知情。」

我充滿震驚地叫出他們的名字。

「他還是一樣呢……他是真的不當一回事。不管是會被我揍的這件事——還是蓮的事。」

深月稍微考慮之後，徵求篠宮老師的判斷。

他轉過身，往樓梯口走去。

依照電梯的顯示，這棟大樓似乎有二十層樓。

「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火災。」

「只不過今後的預定也尚未定案，是否能有可自由行動的日子，這要取決於行程表。餐後根據會議情況再考慮吧，你的意見我也會列爲參考。」

「是啊……」

「在法律文件上——我是他的養女。」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警報聲開始響起，周圍突然吵鬧起來，餐廳外的走廊上有武裝的警備兵奔馳而過。

在宮澤健也引導下，我們從樓梯口進入研究所內，搭乘電梯前往客房位處的十八樓——

我一邊輕聲細語，一邊斜眼看着用餐的兩人。

艾列拉的視線盯着他的背影不放，以強烈的語氣這麼說道。

蒂亞指着餐廳的窗戶。

虛構武裝——齊格菲。

我對深月報以苦笑，搖了搖頭。

菲莉爾困惑地張望四周，麗莎也皺起眉頭，不知發生何事。

聽到篠宮老師嚴厲的言詞，伊莉絲畏畏縮縮地道歉。

伊莉絲等人也跟隨在深月之後，產生虛構武裝。

「那樣說是沒錯……不過現在還是先別問吧。」

「雙翼之杖！」

我一邊不斷將仍然麻痹的右手一張一握，一邊對艾列拉和蓮這麼問道。

「物、物部！往這裏來了！」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

「——可以了嗎？那我帶你們進去。」

我搖搖頭，表示並不在意。艾列拉瞪着宮澤健也遠離的背影，開口說道：

艾列拉咬牙切齒，收回拳頭，但是她的眼睛仍然瞪着他。

餐廳似乎是採自助方式，大家點了自己喜歡的餐點，然後取餐入座，但是氣氛卻很沉重。自從聽了艾列拉說的話之後，就一直是這樣的氛圍。

如果是火災，那就該以避難爲優先，會廣播一些指示。但是現在卻沒有廣播，而是讓警備兵出動，這麼一來，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外來的攻擊，或是——有人入侵。

我也生成出裝飾槍外形的虛構武裝。

「我們並不是來玩的，請你要有自覺，我們現在也是在進行對付尤克特拉希爾的作戰行動。」

接着，突然有東西從濃煙中飛出。

「這個是訪客用的ID卡，同時也兼具客房鑰匙的功用，所以請拿取寫有自己房間號碼的卡片。這張ID卡能夠進入的地方，包括十八樓的客房樓層，這個餐廳所位處的十樓，以及一樓的入口大廳。你們可以自由外出，基本上我不會干涉你們的行動，因爲你們若是進入便會帶給我困擾的地方，從最初就設定爲無法通行了。」

「這就要直接問她們纔會知道了。」

在深月的號令下，我們所有人都與窗戶保持距離，剛好就在那個時候，落下的火焰在窗外停止了。

這個時候——突然響起爆炸聲，整個建築爲之震動，餐廳的窗戶被震得不住晃動。

「話先說在前面，你可別抱持期待。把它想成有就算賺到會比較好。」

我曾聽過去的長官說過，他在艾爾利亞公國被奇力擄走，看來他們果然是在一同行動。

他這麼說完，把只有標示號碼的ID卡放在桌上，卡片上沒有任何裝飾。

然而當我仰望着逐漸遠離的紅色火焰時，我發覺到那個東西在高空反轉，並往我們這裏過來了。

即使我不阻止也能躲開——應該不是這樣吧。看他走路的方式，也不像是有涉獵武術的人。

由於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我也無法明確捕捉到那個東西的樣貌。

由於他已經不在，場面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艾列拉在那之後就不發一語，看得出她拒絕我們再深入追問。蓮雖然是和平常一樣沉默，但是她的內心看起來並不平靜。

艾列拉茫然地問道，卻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要說真心話——因爲若是與父母接觸，喪失記憶的事會有被發現的風險，所以我想要儘量避免。但是在學園祭時我就沒有和他們打過招呼，對此我已感內疚，因此我無法拒絕。

我一邊喫着里肌豬排定食，一邊小聲地向深月探問。

雖然因爲黑暗而難以辨識，不過可以看到有濃煙竄起。

艾列拉悔恨地喃喃說道，而蓮則是靠近她，緊緊抓住她的袖子。

當我們各自拿了自己的ID卡後，他便從座位站起。

衆人屏氣凝神地望着窗外。

「明白了——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

艾列拉毫無疑問是真心想要揍他，然而他卻完全一無所動。

彷彿要吹散沉重的氛圍一般，伊莉絲以開朗的聲音向深月問道。

不過，只有宮澤健也似乎並不在意，他自顧自地繼續說明設施內部。

伊莉絲驚慌地搖動我的肩膀。

「各位，在情況明朗之前，請在原地待命。不過爲了應對各種事態，先把虛構武裝生成出來。」

「哥哥，說不定我們可以回家看看呢。」

「不，是沒關係啦……」

原本一直瞪着他的艾列拉也深呼吸，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啊——太好了！謝謝你，篠宮老師！」

「——深月原本就知道宮澤健也是蓮的父親嗎？」

我們各自將行李安頓在被分配到的客房後，便被帶到研究所內的員工餐廳。

深月立刻回應，製造出弓型的虛構武裝。

「那麼我們開動吧。」

「而蓮是他的親生女兒，但是我們和他並不是一家人。因爲他——從來不曾嘗試去當蓮的父親。」

以現在的氣氛來說，若要在這時候追根究柢，着實會令人感到躊躇。

「悠，你看！窗戶外面！」

「咦……怎麼回事？」

這突然的告白讓我啞然失聲。

「啊——抱歉，物部同學，謝謝你阻止我。我做了沒意義的事，差點就給大家添麻煩了。」

然後他也不等我們回答，快步地走出餐廳。

「——篠宮老師，您認爲如何？」

艾列拉露出苦笑，向我道歉。

「爆炸……？」

我從座位上站起，靠近窗邊，而其他人也跟在後面。

「……」

「奇力……還有約翰？」

「——那麼，因爲我已經用過餐，所以就先離開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忙碌的。你們用餐完畢後，我會再來接你們。關於對付尤克特拉希爾的作戰計劃，我會在那之後於會議室裏爲各位說明。」

「咦？」

「剛纔那個……是什麼呢？」

我知道那兩人的名字。

奇力一與我對上眼，便在窗戶另一頭得意地一笑。

隨即窗戶玻璃受熱發紅，像糖果一般融化。奇力偏好使用由上位元素生成的『熱』，她恐怕是用高熱使窗戶玻璃熔解了吧。

帶着熱度與焦味的風，從窗戶玻璃被熔開的洞口吹來。

「——悠真的在呢，你的『眼睛』果然厲害。」

奇利降落在窗框上，對着約翰說道。

「所以我就說了啊，我不可能會看漏隊長的身影呀。」

約翰雖然回答得很得意，可是因爲他還抓着奇力的腰，所以模樣並不好看。不過由於他的身體還有一半吊在空中，所以他也不能放開手吧。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我茫然地提出這個疑問，奇力將視線移向我，露出了微笑。

「我們是在找東西啦。目前正一一搜索位於日本的阿斯嘉研究所和尼福爾的基地。」

「什麼……那麼剛纔的爆炸是奇力你們引起的嗎？」

「是啊，因爲被發現了，所以我們才緊急逃出。原本打算就這樣逃走，不過因爲小貞說看到你——」

「喂，奇力！」

約翰慌張地叫道。

「……小貞？」

聽到奇力說的話，我疑惑地皺起眉頭。

「啊啊，抱歉，我說錯了。這麼說來，你的名字是叫約翰呢。」

奇力像是別有含意地說道，而約翰則咬牙切齒，表情彷彿在強忍着怒氣一般。

「之後再跟你算賬……」

「呵呵，好可怕哦。我不會再弄錯了，你就原諒我吧——約翰。」

「對於尤克特拉希爾出現的場所，以及急遽成長的理由，我雖有我的見解……不過那就先擺一邊吧。問題在於尤克特拉希爾是怎樣的存在。」

約翰結結巴巴地想要說明原由。

「篠宮老師，您覺得如何呢？」

宮澤健也指着圖像上我的對龍兵裝，明確地如此斷言。

大概是因爲知道我的內情，因此她纔會這麼焦急吧。

看到他們的互動，我感到困惑。

「植物的電腦……那樣就變成植物本身就是龍了——但是密得加爾也有植物，如果尤克特拉希爾對我們有敵意的話，它應該可以更早採取一些行動吧？」

只見熒幕短暫轉暗後，映出了赫拉斯瓦爾格爾之戰的圖像。圖片上是身上圍繞着金色粒子的赫拉斯瓦爾格爾，以及正要用對龍兵裝將之擊落的我們……看來似乎有人詳細地記錄了那場戰鬥。

「那、那是誤會！隊長！我是被這傢伙強行帶走……雖然目前我確實是有在協助她，但我並沒有和她感情好——」

「我明白了。」

「確實——因爲我的生成量太少了吧。」

他將視線移向我，微微一笑。

然而即使聽到這樣的疑問，宮澤健也仍不動搖，而是笑眯眯地開口說道：

奇力愉快地回應。

由於實在太過巨大，讓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有，目前只有你能重現的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顯靈粒子』，我認爲那將會成爲打倒尤克特拉希爾的關鍵。」

「五千公尺……」

學園長曾說，要打倒尤克特拉希爾，必須將地球上的植物全部消滅。

所謂「學園長提出的假說」，大概是關於她靠着支配之力，在感覺上把握了『尤克特拉希爾的本質』這件事。

「各位的不安很正常，所以爲了檢討這個作戰是否可行，首先我想要取得詳細的數據資料。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現在馬上進行。」

「是啊，當然。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委託派遣物部悠來此。」

宮澤健也的語調不變，平淡地道出讓人絕望的推測。

5

但是——就算是那樣，這次的對手卻不是好惹的。

聽到陌生的詞語，我不禁皺起眉頭。

「不，尤克特拉希爾在德國與丹麥的國界處，與赫卡同克瑞斯一同消滅——但在那之後正如諸位所知，它又出現在密得加爾；而在打倒它之後，它又像這樣出現在日本。只是破壞本體，並不能解決問題。」

「——你們纔剛到不久，這裏就變得很忙碌呢。不過入侵者竟然是『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奇力……沒和她見到面真是太遺憾了。」

「別動！快投降！」

「有什麼我能做的事嗎？」

聽到他說的話，我們面面相覷。伊莉絲與蒂亞似乎不太明白意思，只是睜大眼睛，側着頭感到疑惑。

蒂亞與伊莉絲都答應了，深月卻是望向篠宮老師問道：

「舉例來說，尤克特拉希爾或許可以說是由植物網路所構築的生物電腦中的……作業系統吧。我們觀測到尤克特拉希爾對周邊植物發出微弱的電流信號。」

「不過——你有什麼想法對吧？」

我目送拖着尾巴的赤紅火焰，心裏浮現出將有更大的風暴即將發生的預感。

熒幕顯示出不久前，我們在密得加爾交戰過的尤克特拉希爾的形貌。雖是體長超過十五公尺的巨大身軀，但和剛纔的影像相比，顯得實在過於渺小。從我的上位元素所產生的『藤蔓團』，吸收了伊莉絲等人的虛構武裝後，膨脹形成如此樣貌。

聽到他的說明，大家都倒抽了一口氣。

我這才明白學園長話語的意思。

當他操作手邊的筆記型電腦，房間的燈光隨即變暗，從天花板降下一面白色熒幕。

「尤克特拉希爾突然出現在密得加爾，對你們而言一定是很大的災難吧。但是多虧如此，才能得到許多有價值的資料。尤克特拉希爾是靠着電子式干涉的應用，對上位元素進行竄改，這件事是一項新發現；再加上優秀的龍研究者——夏洛特學園長，也提出了非常令人感興趣的『假說』。」

「那、那樣不就是說，除非滅絕所有的植物，不然就無法打倒尤克特拉希爾了嗎！」

「——其實也不是那麼難懂的事。作戰本身非常單純，首先將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摧毀泰半後，再散佈『顯靈粒子』。在那之後，如果尤克特拉希爾的精神——靈魂顯現的話，再用打倒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武器，對那傢伙的靈魂做物理性的破壞，只是如此而已。」

「精神與肉體——兩者若是沒有保持在健全的狀態，生物就無法正常活動。既然不可能毀滅尤克特拉希爾的肉體，那麼破壞精神就好了。只要有你的『顯靈粒子』，以及貫穿圍繞赫拉斯瓦爾格爾『靈魂外衣』的武器，那就有可能做到。」

奇力朝他們瞪了一眼，他們手裏所拿的槍頓時受熱發紅，像剛纔的窗戶玻璃那樣融解了。

「喔喔，謝謝你。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請蒂亞同學、深月同學、伊莉絲同學協助。雖然和這次作戰沒有直接關係，不過你們所擁有的特異性，或許也有可能成爲問題的突破口。」

「唔哇！？」

若換算成物質變換後的質量，我一次能生成的上位元素，大約是十公斤。由於一般的『D』最少也能生產十噸，所以更突顯出我的生成量之稀少。

「那麼只要打倒那個本體就好了吧！？」

然而這時候走廊有許多腳步聲往這裏接近，接着警備兵們便衝入餐廳。

奇力說完往窗框一踏，躍身於虛空中。

聽到他這麼說，麗莎激動地探出身子發言：

而篠宮老師眉毛一動，似乎發覺了什麼，她催促宮澤健也繼續說下去。

他在奇力他們離去後立刻來到，把因突發的事態而感到困惑的我們帶來這裏。

宮澤健也這麼說道，他的表情好像是真的感到很惋惜。

但是所有植物這個詞語，卻不由得令我想起學園長說過的話。

宮澤健也一本正經地進入正題。

我對他的話感到驚訝，於是這麼問道。

他這麼說完後，切換熒幕的影像。

「宮澤所長，可以請你詳細說明嗎？」

「確實是那樣沒錯……」

隨即宮澤健也就像在讚賞這是好問題一般，得意地開始說明：

「——只要不是會對學生的身心造成負擔的檢查，那我就准許。如果你想進行可疑的實驗，我會立刻阻止你。」

「我聽說她是目前唯一能夠做到生物體變換的『D』，做爲研究對象來說，很令人感到興趣。」

「再見囉。」

從裝備判斷，他們可能是從尼福爾派遣過來的士兵吧。阿斯嘉是國際機關，設施腹地內不受日本法律約束。如果有必要，他們應該可以毫不猶豫地開槍。

深月的視線移向我這裏，我則是對她露出苦笑。

我嘆了一口氣，判斷他與我抱持着不同的價值觀。

他別有含意地說道。

「那個方法……真的能實行得那麼順利嗎？以哥哥的上位元素生成量，會不會無法散佈足夠的『顯靈粒子』……？」

然而他卻搖頭否定。

「這就是在青木原出現的尤克特拉希爾的影像。與它以德國和丹麥國境附近爲地盤時相比，體積大了約十倍。目前高度達到五千公尺，而且仍在繼續成長。」

「確實，如果想要從根本消滅尤克特拉希爾的話，就只有你說的那個方法。可是那種方法近乎不可能，就算能夠辦到，人類也無法在植物滅絕的世界活下去吧。」

「吵死了。」

他加強語氣極力主張，艾列拉則是冷眼看着他，對我說道：

「有人來妨礙了，我們下次再談。既然你在日本，那就應該還會有機會的。」

「爲什麼是『顯靈粒子』……？」

警備兵們將槍對着他們，並且發出警告。

「我們檢驗那個假說，進行驗證，終於讓尤克特拉希爾這個存在的全貌浮現出來。它是……地球上所有植物的中樞意識。」

「您……想見奇力嗎？她可是被指定爲災害的危險人物哦？」

「我也是，如果物部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就我剛纔所聽到的說明來看，感覺似乎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事情並不是那麼單純。根據觀測的結果，周邊植物之間並沒有進行高度情報處理的痕跡。由此可見，擁有情報處理能力的只有那個巨大的——被稱爲尤克特拉希爾的大樹而已。那棵樹說起來既是CPU，也是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其他的植物就像是外部記憶一樣。因此可以推測，純粹只有本體才擁有意志並且能夠行動。」

他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感覺他行動的動機，與其說是爲了作戰，倒不如說身爲研究者的興趣與好奇心還比較強烈。不過對於儘快進行之事，我也沒有異議，因爲照學園長所說的話來看，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蓮則是背對着他，無語地眺望着窗外。

其他人似乎都掌握了大致的理論，但是篠宮老師卻好像難以認同，向他提出疑問。

上面映出了巨大樹木的影像。

我們所在的場所，是和餐廳位於同一層樓的會議室。

聽到我無法理解而提出的疑問，他切換了熒幕顯示的內容。

「不能得到奇力的資料雖是可惜——不過現在就轉換心情吧。來吧，請聽我說明我所構思的尤克特拉希爾討伐計劃。」

連奇力和約翰都來到日本……

他恐怕也是知道學園長真實身分的人之一吧。如果不是曉得學園長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那她的假說就變成毫無根據可言了。

麗莎臉色蒼白，聲音嘶啞地說道。

麗莎語氣轉弱，焦躁地咬着脣。

奇力笑嘻嘻地揮手道別，帶着約翰飛向高空。

警備兵們急忙放手，槍隨即掉落地面，接着裏面的火藥引火爆炸。

「……看來好像是這樣呢。」

「中樞意識？」

這是奇力的『禍炎界』。這個戰鬥法是讓眼睛所看不見的微小上位元素充滿整個空間，無需預備動作就可隨意令任何場所產生高熱。

「尤克特拉希爾的意識，恐怕是存在於植物所形成的網路上，就算破壞CPU（本體），也只會讓別的植物成爲新的CPU。破壞成長髮達後的CPU，固然應該能削弱尤克特拉希爾的性能……但是效果很可能只是一時的而已。」

冷靜聽他說明的菲利爾，這時以嚴肅的語氣向宮澤健也問道。

「你們的感情很好呢。我聽洛基少校說，你是被奇力擄走的……難道說，約翰你是以自己的意志和奇力一起行動的嗎？」

「蒂亞會跟着悠一起去！」

「物部同學，這個人對研究以外的事情不感興趣啦。」

「喂、喂！」

如果本體可以無限替換的話，那麼只要破壞無形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意識本身就好了——我認爲這個作戰的方向性並沒有錯，不過……

他向我道謝，並且也尋求蒂亞等人的協助。

篠宮老師以強烈的語氣向他宣告。

「我知道啦。只要讓我檢查他們所生成的物質，以及進行口頭髮問就足夠了。我答應不會使用任何藥物，也不會碰他們一根汗毛。」

他以輕鬆的口吻答應，然後從座位站起。

「那麼請跟我來，我帶你們到位於研究區域的檢查室。」

但是當他正要走出房間時，麗莎叫住了他。

「請問……我們要怎麼辦呢？」

麗莎、菲莉爾、艾列拉和蓮，剛纔並沒有被他叫到名字。

他環視她們一圈，然後似乎不感興趣地說道：

「啊啊——並沒有特別需要你們的資料，所以你們可以回房間去了。」

「……！」

聽到他的回答，艾列拉氣得咬牙切齒，蓮則是低着頭，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雖然不知道艾列拉與蓮和他之間的事情，不過我能理解剛纔的話傷到她們了。包含我在內，大家都像是在責備似地瞪着他。

「……？怎麼了？」

然而他卻完全不當一回事，他甚至也不覺得自己的話傷害到她們了吧。

「——那我們先回去了，大家走吧。」

菲莉爾像是要打圓場似地開口說道，麗莎則有如要安撫艾列拉般，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艾列拉同學、蓮同學，我們走吧。」

聽到麗莎這樣說，蓮微微點頭答應。

就這樣，麗莎一行人靜靜地走出會議室，之後我們在宮澤健也的引領下，前往研究區域。

6

帶着我們搭上電梯的宮澤健也，對着儀表板刷過自己的ID卡，隨即顯示樓層的按鈕便全部亮起。

這大概是依照ID卡的權限，對電梯能夠停止的樓層加以限制吧。

然後我將生成的上位元素維持着槍的形狀，進行『顯靈粒子』的物質變換。

「感覺好像有點恐怖呢……」

看到深月不安的表情，我苦笑着回應。

「是那樣嗎？我聽說你在構築巨大兵器之際，總是從別人那裏借取上位元素呀……」

「我不知道。蒂亞的龍紋變成紅色時，奇力便說『既然你會成爲巴西利斯克，那就不需要那對角了吧』……除此之外她就不肯再多說了。」

到達地下三樓後，我們走出電梯，環視周圍，只見昏暗的走廊一直延伸到遠處。除了細微的空調聲，聽不到任何聲音，顯得格外安靜。

「爲了成爲龍啊，這句話可以理解成許多意思呢。其他還有什麼……比如說那對角要如何使用之類，有沒有聽她說過那樣的事呢？」

確實，只要能夠借用上位元素，這個問題就解決了，但是——

他走在前頭，篠宮老師、深月、蒂亞、伊莉絲和我則是依序跟隨在後。

他已經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只是嘴裏唸唸有詞地自言自語着，快步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就如同艾列拉所說，他只對自己的研究有興趣吧。

「請等一下，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宮澤健也看着我回答道。

「沒有呢，我能夠提案的作戰就只有這個。不過在分析檢查結果的過程中，如果我有想到其他的方案，到時我會告訴你們。好了——那麼我就帶你們去搭電梯吧。」

只見他按下地下三樓的按鈕。就眼前所見，這棟大樓似乎最多是到地下五樓。

虛構武裝——齊格菲。

「不，我認爲不必那麼悲觀。既然不足的話，那麼只要加以彌補就好了吧。你們『D』不是可以將上位元素藉入借出嗎？」

他指着檢查室，熱烈期盼地看着我，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我點頭答應，進入以玻璃區隔的隔壁房間。

「那個啊，她是先幫我注射讓我不會感到痛的針……然後我就想睡覺了，醒來之後角就已經長出來了。」

隔着玻璃，我看到他的表情因歡喜而扭曲。

他關掉室內的照明，催促我們到走廊。

「剛纔我向他確認過——前艾爾利亞國王的靈魂因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顯靈粒子』而顯現時，聽說其體型大小和人類差不多，也就是靈魂的尺寸很可能與肉體的大小成比例。那麼一來，他一次所能製造出的『顯靈粒子』，量還是不足的吧。」

「這個嘛，若是原原本本照那個計劃進行是不可能成功的。」

伊莉絲在十字路口張望左右，眯起眼睛觀看。

「——我聽說你的角是奇力所賦予的，可以請你詳細告訴我事發前後的狀況嗎？」

他往我們這裏瞥了一眼，語氣有些遺憾地說道，彷彿像是對蒂亞是普通的『D』這件事感到失望的樣子。

看到那樣的她，我忽然想到——這麼說來，伊莉絲就這樣接受檢查的話，不會很不妙嗎？

「確實是有點陰森……或者該說這氣氛就像是夜晚的醫院呢。」

「怎麼這樣……那應該怎麼做——」

聽到他這麼問，蒂亞「嗯……」地發出低吟。

「這要視哥哥而定，因爲作戰是建立在『顯靈粒子』與打倒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對龍兵裝之上。」

「原來如此……既然要使用麻醉的話，就表示處理方式會給你帶來相當的負擔吧。關於你的角，奇力有說過什麼嗎？」

「欸……」

或許是和我有相同心情吧，伊莉絲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輕聲細語地說道。

只見做爲子彈的金色粒子射出炸開。

但如果以自己的印象爲本，進行物質變換的話，無論如何都會產生模糊的部分。這時若再加上借用上位元素之對象的意識干涉，變換過程就會失敗。

「——那麼結果如何呢？做過檢查之後，方纔您說的尤克特拉希爾討伐作戰能夠執行嗎？」

「——到了，請進。」

『太棒了……這正是赫拉斯瓦爾格爾的——』

花費的時間大約一小時。

製作武器之際，我是依照從尤克特拉希爾那下載的資料進行物質變換，由於有明確的設計圖，所以才能將他人的上位元素強行依照設計圖套入。

「蒂亞，要操控他人的上位元素非常困難，我不知是否能做到……」

「嗯，那麼——我要抓着物部。」

說不定對於尤克特拉希爾的事，他也只是將其當成取得我們資料的藉口而已。

伊莉絲點頭答應，然後注意着走在前方的深月等人，同時挽住我的手臂。

篠宮老師慌張地問他，他卻頭也不回地回答：

受到他的追問，蒂亞一臉困惑地搖搖頭。

感覺到異於餐廳所在樓層的氣氛，蒂亞不安地說道。

伊莉絲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輕聲細語，然後將我的手臂抱得更緊。手臂被形狀美好的雙峯夾住，我的血液往臉部竄升，看來伊莉絲似乎仍在意着坐直升機時的事情。

「也就是說，你的角是爲了和某種存在戰鬥的東西嗎？對象到底是什麼呢？另外，真正的龍又是什麼意思呢？」

聽到我說的話，他似乎感到不可思議而提出這個疑問。

伊莉絲搖頭否定，而我再向她追問：

「伊莉絲——在尤克特拉希爾之戰後，你有試着使用『災厄時間』嗎？」

就像我使用『顯靈粒子』時那樣，他眼神中散發出強烈的探究意志，對蒂亞提出疑問。我也是第一次聽她詳細談起這方面的話題，因此我傾聽兩人的談話。

我安心地鬆了一口氣，這樣伊莉絲的祕密就不會泄漏了。

「我跟你說哦……老實說我完全不記得了，因爲那時候我陷入忘我狀態了。」

「顯靈彈。」

「我無法說明得很好……這和製作武器的要領不同，就算你要我現在立刻嘗試，大概也只會失敗吧。」

「要是想要知道得更多，看來只能問奇力了吧，謝謝你的協助。」

「使用……啊，這麼說來奇力好像說過——『當你能使用這對角的時候，我們就一起戰鬥吧！』她說我們要戰鬥，成爲真正的龍！」

「雖然不知道我的力量是否足夠，不過我會盡我所能的。」

伊莉絲靠近我的臉，小聲地回答。

我露出苦笑點頭答應，伊莉絲隨即高興地將額頭貼在我的肩上。

「有好多岔路，如果是一個人來的話，絕對會迷路的。」

他彷彿事不關己地說完，隨即轉身背對我們，開始爲檢查室做善後收拾。

「伊莉絲，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檢查時你就不可以使用『災厄時間』哦？因爲我們應該優先聽從身爲密得加爾最高負責人的學園長的話。」

透過麥克風，檢查室響起宮澤健也的聲音。

「唔嗯……但並非不可能吧？那麼就只能請你們努力了。關於前置階段的破壞尤克特拉希爾本體之事，只要使用反物質或『災厄時間』，應該就可以解決，再來就要請你們自己加油了。」

「對了——你當初是被巴西利斯克看上了啊。也就是說，你是以有別於奇力原本意圖的方式，差一點成爲龍，可是他們討伐了巴西利斯克，使得你現在仍然是『D』……」

「那麼我們就快點來取得資料吧。首先從你開始，請進入那邊的檢查室，使用『顯靈粒子』給我看看。」

深月對正在歸納檢查結果的他問道。

「別到處亂走哦？要是進入奇怪的地方，警報聲響起，警衛可能馬上就衝過來了呢。」

果然，伊莉絲似乎並沒有自覺到——她不透過上位元素就使用了『災厄時間』。

「如果有人回頭我就會放手，所以拜託你，我也想和物部做些像是戀人的行爲。」

「啊，對啊！只要把蒂亞的上位元素藉給悠就好了！」

深月眺望着無人的走廊說道。

聽從宮澤健也的指示，在檢查室中進行物質變換，在那之後根據資料回答問題——就是這樣簡單的檢查。

「那麼伊莉絲還記得……你是怎樣使出『災厄時間』的嗎？」

「是啊……想得出辦法嗎？」

伊莉絲面露憂愁地說道。

聽到蒂亞的回答，他的眼神閃耀興奮的光芒。

儘管一邊走路，他仍是一邊用手上的平板電腦瀏覽我們的檢查紀錄。

「啊……確實是那樣呢。如果不是物部提醒，我可能就會想要使用了呢。謝謝你，物部，那我就不實際演練了。」

「奇力說過，這個角是爲了讓蒂亞成爲龍的東西。」

剛好這時也已到達檢查室，我和伊莉絲急忙分開，在他的催促下進入房間，頓時一股消毒藥水的味道撲鼻而來。白色單調的房間內排列着許多檢查機器，隔壁則是以玻璃作爲隔間的寬敞房間。

「不，一次也沒有。學園長說因爲很危險，要我不可以擅自使用。」

蒂亞高舉雙手歡呼。

雖然覺得理由有點勉強，不過伊莉絲仍是率直地答應，並且向我道謝。

「這樣很刺激呢，物部。」

他那樣的表情讓我有種陰森的感覺，胸中湧起難以言喻的不安。

結束得比原先預想的還要早，我呼了一口氣。

他這麼說完，結束對蒂亞的提問。

因爲必須一邊注意着前方，一邊在走廊上前進，因此令我感到格外緊張。

手肘觸碰到伊莉絲柔軟的胸部，我的心跳隨之加快。

學園長說過——伊莉絲有成爲龍的可能性。如果宮澤健也或阿斯嘉也是以這樣的眼光看待她，那麼伊莉絲的立場就危險了。

對於伊莉絲拒絕試擊『災厄時間』，他似乎非常遺憾，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令人意外的是，在蒂亞的問診上他花費最多時間。

「喂、喂。」

由於我、深月、伊莉絲的問診都已完畢，所以檢查就到此結束了。

見到他那麼幹脆地否定，深月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邊請。」

深月看着宮澤健也的背影說道。

那麼，如果接下來的檢查讓這件事明朗化，伊莉絲一定會非常困惑吧。再加上這個事實如果被阿斯嘉掌握，也會非常不妙。

「——我知道了啦。」

在巴西利斯克之戰，麗莎曾經練習過借用蓮的上位元素，但卻仍然經過相當的苦戰。儘管在我轉入學園之前，她們就已經累積了相當大量的訓練——

「看來具體的作戰內容只能靠我們自己思考了。」

我現在能說的只有這樣。

只不過既然尤克特拉希爾是敵人……我就無法像先前那樣，利用新的對龍兵裝逆轉局勢。如果我再嘗試下載新的兵器資料，這次就真的很有可能會被尤克特拉希爾佔據身體了。

「……這次哥哥你不說那句話呢。」

只聽到深月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說哪句話？」

「——全部交給我吧。」

被深月這麼指謫，我內心一驚。

如果是原本的『物部悠』，現在會是那樣的場面嗎……？還是說，我是因爲無法再依靠尤克特拉希爾而感到不安呢？

「……我或許是有點膽怯了吧。抱歉，我應該振作纔對的。」

聽到我的道歉，深月卻不知爲何露出微笑。

「不，沒關係的，哥哥要稍微膽怯一點，這樣我才比較能安心。」

深月緩緩地搖了搖頭，她似乎是真心這麼認爲。

7

「——再來要我們自己加油啊，他果然還是一點都沒變呢。對於尤克特拉希爾的事，其實他根本毫不在乎吧。」

聽深月說了在檢查室發生的事後，艾列拉有如唾棄般地說道。

「……嗯。」

蓮也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如今所在場所是研究所十八樓——深月被分配到的客房。

包含篠宮老師在內，房間裏聚集了全部九名成員，進行着爲了討伐尤克特拉希爾的作戰會議。

「不過我們已經得到必要的情報，而且接下來是我們的工作，這也是事實。所以現在就先來考慮要如何打倒尤克特拉希爾吧。」

深月安撫怒火中燒的艾列拉和蓮，操作放置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顯示出尤克特拉希爾的圖像。

並肩坐在單人牀上的衆人，視線集中在深月身上。

「…………嗯。」

實際嘗試後我明白了，他人的上位元素不會遵從曖昧的指示。這和腦中有設計圖的兵器不同，要只根據想像來構築虛構武裝，是非常困難的事。

「這麼一來……那最好是儘可能接近吧。如果原因是電流性的干涉，那麼或許會有什麼方法可用，去和宮澤所長商量，試着想出對策吧。」

「——哥哥先前說和操縱兵器時的要領不同，看來是真的呢。」

「！」

「你和蓮同學所欠缺的與其說是訓練，倒不如說是溝通吧。爲了讓你們比現在更瞭解彼此——明天你們兩人就一起出去玩怎麼樣？」

我看着旁邊的紅髮少女。我確實還不太瞭解她。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什麼，宮澤健也並沒有提到射程的事。

「在對巴西利斯克之戰那時，麗莎同學短時間內就成功與蓮同學使出了配合技，所以應該不是辦不到的事。」

「嗯。」

上面顯示出三個字。

我驚訝地往蓮的方向看去。

我站在可以眺望東京夜景的窗邊，傾聽深月說話。

只見虛構武裝的形狀扭曲膨脹，齊格菲無法再維持外形，化成黑色的上位元素泡沫而分解了。

「那麼總之大家就一起出門遊玩，過程中你們就儘可能溝通，這樣的形式如何呢？」

深月將視線移向我，然後繼續說道：

我如往常一般，構築裝飾槍型的虛構武裝。

可是重新拜託宮澤健也讓我們使用會議室也很麻煩，所以我們便姑且在深月的房間集合。

於是——蓮大量的上位元素便一口氣流入虛構武裝中。

「——你也聽到了吧，可以請你協助我嗎？」

「要理解蓮……」

聽到麗莎這麼說，深月點頭肯定。

「好了，蓮，你並不會害怕物部同學吧？」

麗莎聳聳肩，像是被我打敗似地回答道。

麗莎稍微考慮一下，做出這樣的提案。

但是蓮卻是紅着臉，猛力地搖頭。

我向她詢問，看是否有什麼訣竅。

「射程？」

「如果不能將他人的上位元素維持在虛構武裝的形態，那也就不能隨心所欲地變換物質。請哥哥要儘速練到能夠和蓮同學做出虛構武裝。」

視線一交會，蓮立刻躲到艾列拉的身後。

被麗莎這麼問道，蓮取出掌上型電腦，迅速地輸入文字。

「就是那樣吧。尤克特拉希爾很巨大，雖然也可以採用和巴西利斯克之戰時同樣的方法，請麗莎同學進行長距離狙擊，但是最終給予致命一擊的是哥哥。哥哥可以從距離目標十五公里以上的地點狙擊尤克特拉希爾嗎？」

「…………嗯。」

「是啊，果然很困難啊。」

「哥哥——請你向蓮同學借用上位元素，試着構築虛構武裝。」

「打倒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貫通彼岸的方舟（諾亞）』，並不是適合狙擊的武器，因爲一發的威力不大，若要破壞目標就必須擊中大量的炮彈。但是從十五公里之遠的地方射擊，要打中很困難，而且威力也會下降吧，老實說……很難吧。」

「咦……向蓮借？」

蓮用手扶着輪廓曖昧晃動的齊格菲。

「嗯嗯！」

「關於這個部分就由我來負責吧。雖然不想虧欠人情，不過我也會試着和尼福爾方面接觸。」

「唔……」

「一個是以哥哥的上位元素生成量，大概無法散佈出足夠的『顯靈粒子』令尤克特拉希爾的靈魂顯現；而另一個則是射程的問題。」

我的腦中裝有已下載兵器的詳細資料，從兵器的性能考慮——

「那就這麼決定了。那麼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他人的上位元素寄宿着其本身的思念，可以說是心的碎片。你要操縱蓮同學的上位元素，首先必須要理解蓮同學本身才行。」

「就現狀而言，要消滅尤克特拉希爾可說是近乎不可能，所以就如同宮澤所長所提案——不是針對尤克特拉希爾的身體，而是破壞它的精神使之癱瘓——這可以說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是這有兩個重大的問題——」

「對，蓮同學的上位元素生成量，在我們之中也是出類拔萃地龐大。即便如此，仍是不知道是否足以讓尤克特拉希爾的靈魂顯現，不過我認爲由蓮同學來輔助『顯靈粒子』的散佈最爲合適。」

「在那之前的階段？」

深月手按着嘴邊說：

「不，就算你那樣說我也……這是短期間能辦得到的事嗎？」

「好，那麼就開始囉。虛構武裝——齊格菲。」

「遊樂園？」

看到她那個模樣，艾列拉露出苦笑。

然後她像是躊躇不定地點了點頭。

深月向篠宮老師道謝，然後視線再次移向我。

被深月這麼一問，我將雙手盤在胸前。

「訓練——是嗎。我確實是做了反覆的練習，但是我認爲你的問題是在那之前的階段。」

「謝謝您，篠宮老師，那麼我們就將精神放在解決另一個問題上。」

伊莉絲慌張地問道。

我將視線放低，對着蓮這麼問道，總覺得有種像在對待野生動物的感覺。

蓮的表情有點猶豫，不過這次她點頭答應。

從頭觀察到尾的深月，臉上浮現困擾的表情。

「那、那麼意思就是必須從非常遠的地方攻擊嗎？」

「聽說在尤克特拉希爾周邊的地域，電子機器發生了異常，恐怕是尤克特拉希爾正在進行電流性干涉吧。考慮到在密得加爾發生的事，在那個干涉範圍內，我們的上位元素很有可能會受到竊取。」

我念出那三個字，蓮則是雙頰泛紅地點頭肯定。

在艾列拉的催促下，蓮走到我的面前。

「也就是無法靠近對吧……」

我注視着空無一物的右手說道。

「這麼說來的確是那樣呢，麗莎那時候是做了什麼樣的訓練呢？」

單人房裏聚集了這麼多人，感覺相當擁擠。

「嗯。」

這個時候，篠宮老師開口了。

「對，關於正確的干涉範圍，我打算請求提供情報。不過就我從電視的報導所見，目前它的干涉範圍可能在十五公里左右。而且尤克特拉希爾正在成長，所以那個範圍還會更加擴大吧。」

「馬上就兩人獨處好像門檻太高了呢。」

蓮將電腦攤在我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