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銀甲的赫瑞德瑪

1

三年前——在被尼福爾帶走之後，我成爲洛基少校的部下，接受他的『教育』。

最初是以提升基礎身體能力的訓練，以及爲了在戰場與隊友溝通的語學爲主，並沒有實際握槍戰鬥。

不過相對地，每天所規定的固定課程就是觀看那個男人的戰鬥。

地點有時在訓練室，有時是在實際的戰場，我一直被命令看着他戰鬥的模樣。

不容許移開目光，只是凝視他的戰鬥持續好幾個小時。我並不明白有何意義，卻也只能服從。

不過就連我自己也很意外……那樣的時間我並不感到痛苦。

他的戰鬥方式非常洗煉，就在我看得入迷時，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他全身包覆在銀色的裝甲服之下，輕而易舉地制伏阻擋在他前方的人。

就算被一大羣人圍住，數聲槍響之後，站着的人就只有他而已。

他奔馳在槍林彈雨中，毫髮無傷地擊潰敵兵。

他的戰鬥方式宛如完全掌握了人的動作與子彈的軌跡。

那樣的技術不是人類所能辦到，他到底是『什麼』呢？

有一天，我對洛基少校提出了這個問題。對於當時的我來說，要開口提問需要莫大的勇氣——即使如此，我仍是帶着會受到責罰的覺悟，開口問道。

這證明我當時就是那樣地對他的戰鬥着迷。

「他是直屬於我的護衛，這麼說吧……如果你將會成長爲真正的『惡龍（法夫納）』，那他就是※赫瑞德瑪了吧。」（編注：北歐神話中的一名侏儒，他有三個兒子：法夫納、歐特、雷金。後來被兒子法夫納殺死。）

洛基少校並沒有責罵我，而是這麼回答。那真是奇特的比喻。

所謂的赫瑞德瑪，是在神話中登場的法夫納之父的名字，而我得知這個典故則是好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

自隔天起，我觀看他——赫瑞德瑪戰鬥的時間取消，取而代之的是開始了戰鬥訓練。

我詢問洛基少校理由，他則是這麼回答：

「——因爲種子已經在你的『縫隙』裏紮根了，沒有必要再看劣等的範本。」

腦子受到尖銳的聲音撼動，我醒來一看，只見蒂亞正在牀上不停跳動。

「我記得你是——伊莉絲同學對吧，有什麼事嗎？」

因爲必須警戒襲擊者和奇力本身，大家都是表情僵硬。其中蒂亞特別緊張，她坐在我與麗莎之間，緊緊握住我們的手。

2

一直眺望窗外景色的奇力，視線移回到車內，對着其他人說道。

「是那樣沒錯……可是你對蒂亞重視的人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好強烈的同伴意識，真令人羨慕。如果我拜託你們，是否也能讓我加入你們的圈子呢？」

「你先去食堂，拜託看看能不能幫你準備些喫的。」

蒂亞睜大雙眼，似乎明白了什麼事。

對於我問她是什麼人這個問題，奇力當時似乎是這樣回答。那時我只覺得她是在岔開話題，不過她看我的眼神卻是非常認真。

「……早安，蒂亞，你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如果你不想去的話，也可以待在這裏喔？再說尼福爾也可能會來襲擊。」

副駕駛座的菲莉爾回頭向後方如此說道。

伊莉絲的表情就像被她搞混似地，交互看着我和奇力。

「如果你更認真地回應我，我或許就能夠安心一點……但現在是不可能的吧。」

儘管瞪視着奇力，麗莎仍是帶着附加條件，給予肯定的回答。

奇力遺憾地這麼說着，然後聳了聳肩。

「對啊，因爲蒂亞睡了很久，所以精神很好。」

蒂亞以堅定的眼神說道。

雖然對於睡眠時間縮減感到怨恨，不過因爲麗莎每天都照顧蒂亞，我也無法對她有所怨言。

奇力聳聳肩，語帶自嘲地笑了。我總覺得剛纔奇力說的是她的真心話。

「那、那個……」

渡過橋後，車子行駛在湖邊的道路上。城鎮比昨天更充滿熱鬧氣息，步道上擠滿了許許多多的人。

我向蒂亞道謝，摸了摸她的頭。

「看你的反應，我似乎還得不到答案呢。算了，沒關係——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蒂亞本來努力想叫麗莎起牀，結果麗莎告訴蒂亞悠房間的位置，要蒂亞先來叫醒悠。」

「啊——好！」

「照剛纔那樣的說法……小奇也像以前的蒂亞一樣，認爲自己是龍嗎？」

「話說回來，蒂亞已經聽說今天的預定行程了嗎？」

蒂亞的表情籠罩上陰霾。

「她就是堅持不打算說真話吧。」

「蒂亞，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相信我吧？我至今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對吧？」

奇力嘆了一口氣，視線再次移向蒂亞。

蒂亞按着腹部，羞得滿臉通紅。

只見奇力聳聳肩，視線朝全身僵硬的蒂亞望去。

「虧你知道……我的房間在這裏。」

「奇力，你……」

蒂亞露出興奮的表情，猛烈地點頭答應。

——麗莎那傢伙，因爲她想要多睡一會兒，所以就要蒂亞過來我這裏。

「因爲我離開密得加爾時曾拜託過他，我說——『我是什麼人？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來決定嗎？』。」

因爲她昨天沒有出席晚餐會，所以餓壞了吧。

蒂亞從在飛機上時就在睡，就這樣一直睡到隔天早晨，似乎也因此而克服了時差。

3

蒂亞用力握住我的手，如此回答道。

「是啊。」

「……真丟臉。」

「……這樣啊，謝謝你了。」

「……什麼意思？」

隨即，先前一直沉默的伊莉絲出聲了。

包含奇力在內，八個人面對面坐在廂型車後方寬敞的車廂裏。深月她們的服裝不再是昨天那樣的禮服，而是在制服上面披了一件防寒衣。

「欸嘿嘿！」

早餐後，我們依照預定前往觀光。

今天是爲期三天的阿爾巴特王的葬禮首日。這個國家的習俗是熱鬧地爲死者送行，因此同時也是盛大祭典的開始。

「真是爛好人。雖然機會難得，我也想接受你的好意，但是對我來說那是不可能的吧。因爲我和你們實在不同，就連我悉心培育的蒂亞都離我而去了。」

「……如果你是真心那樣希望，我會考慮看看。」

「——你們大家都是比起自己，更爲別人擔心呢。」

戰鬥方式那麼強力、優美的他，竟然被說是劣等的範本，我非常難以置信。

但是這個時候，蒂亞的肚子咕嚕地發出可愛的叫聲。

「問物部？爲什麼？」

車內的氣氛實在稱不上和樂融融，而原因還是在奇力身上。

奇力說着，手指指向我。

「那可真是困難的要求呢，你忘記自己做過的事了嗎？」

搭乘高級轎車移動畢竟太過引人注目，因此我們轉而搭乘海倫小姐準備的大廂型車離開王宮。

「那點小傷沒什麼大不了。與其謝罪，倒不如發誓這次絕不會背叛我們。因爲我最害怕的事，是有同伴受到傷害。」

「呵呵——是啊，我是有一點寂寞啦。現在回想起來……我之所以給你角，或許是想要一個儘可能接近我的存在吧。」

「既然這樣……蒂亞就要守護悠，所以蒂亞也要一起去！」

「不，還沒有。」

蒂亞露出開心的笑容，主動將頭靠了過來。

聽到她的回答，奇力環視我們所有人一遍，然後像是被打敗似地笑了出來。

「悠！起牀起牀！已經早上了！」

「啊……」

廂型車渡過架在湖上的橋，往城鎮的方向駛去。

奇力語帶諷刺地回答。

「——這個國家最熱門的觀光景點是艾爾利亞城，不過反正之後祭典也會去那裏，所以我就先帶你們到別的地方觀光吧。」

我揉着眼睛坐起身子。

「小、小奇？」

菲莉爾豎起大拇指回答，她似乎頗有自信的樣子。

爲了稍微緩和緊繃的空氣，我以開朗的語氣問道。

「可以啊，我和你約定，因爲現在的我沒有加害你們的理由呀。不過……難道我這樣說，你就能安心了嗎？」

就這樣，新的一天開始了。

「是嗎，真遺憾。我自認這樣已經很認真了，看來我的認真並沒有傳達給你呢。」

昨天因爲太陽已經下山，所以當時並沒有發現，中庭裏種植了許多種類的花朵。那些或許是適合在高地種植的品種吧，只見顏色鮮豔的花瓣，爲庭園點綴了繽紛的色彩。

駕駛是筱宮老師，負責帶路的菲莉爾則是坐在副駕駛座。

「悠要保護奇力嗎？」

感覺好像夢到以前的事，但是聽着蒂亞的聲音，我逐漸想不起夢境的內容。

他大概是——洛基少校所培養的前代『惡龍』。

麗莎訂正奇力的話。

我顧慮到她和奇力的關係，於是如此提案。只見蒂亞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後，卻緊握小小的拳頭，將視線移向我。

「這麼說來……當初我要帶走蒂亞的時候，曾經和你戰鬥過呢。雖然我並沒有打算殺你，不過對於讓你受傷之事，我向你道歉。」

伊莉絲驚訝地睜大雙眼，側着頭感到疑惑。

然而，麗莎話中帶刺地回答。

「老實說——今天早餐之後，我們要和奇力一起去觀光。」

「……和奇力？」

但如果是現在的話……變成與他非常相近的存在之後，現在的我隱約明白了。

我放棄抵抗，轉換心情，然後下牀。而在陽臺另一頭，可見中庭的噴水池沐浴在晨光中，正閃閃發亮。

「……艾爾利亞大瀑布，相當壯觀喔。」

「——真是熱鬧呢，你們也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好好地享受祭典嘛。」

往放在枕邊的掌上型電腦看去，現在起牀還有點太早。

聽到伊莉絲對她的稱呼，奇力感到困惑，不過她馬上掩去感情，接着說下去。

「……既然我向密得加爾尋求保護，再怎麼說也不會自稱是龍了。但是我和你們不同也是事實，至於我是什麼人，就請你們問他好嗎？」

「不是別人，而是家人。因爲是家人，所以纔會擔心。」

「蒂亞……傷害到奇力了嗎？」

「老實說，那對我而言是相當大的打擊喔？因爲我實在沒想到，一直相信我、順從我的你，竟然短短數日就變心。」

「首先要帶我們去哪裏呢？」

麗莎煩躁地說道。

確實，她就像是要用曖昧的言語矇混過去似地……但是我也感覺到——她可能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

轟隆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四周充滿驚人的轟然聲響，那是湖水落至數十公尺下的河川的聲音。

「這就是艾爾利亞的大瀑布啊……」

我的喃喃自語被轟然聲響蓋過，沒有傳入任何人的耳中。

這裏是能將大瀑布一覽無遺的觀景臺，伊莉絲與蒂亞興奮地在柵欄邊嬉鬧，艾列拉與蓮則是利用掌上型電腦內附的照相功能拍攝紀念照。

在宮殿裏悶了好一陣子的奇力舒服地深呼吸，深月與麗莎絲毫不敢大意地監視着她。筱宮老師則是在稍遠處，不知在和誰通電話。

——雖然看過水庫的泄洪，不過那也比不上這個呢。

當我被寬度達數百公尺的巨大瀑布的氣勢所震懾時，菲莉爾靠近過來。

她牢牢戴着一頂寬大帽子，用圍巾遮住嘴。那恐怕是爲了不被人識破身分所花費的心思吧，不過是否有變裝的效果就令人存疑了。

「……物部同學，這個瀑布如何？」

由於若以平常的方式說話，聲音難以傳達，所以菲莉爾稍微踮起腳，在我的耳邊說話。這個吹氣可及的距離雖然讓我心跳加速，不過我壓抑動搖的心情，也把臉湊到菲莉爾的耳邊。

「真壯觀，看到這麼多水流下來，真擔心湖水會不會乾涸呢。」

「因爲山上的雪水會流入湖中，所以不會乾涸啦。這附近有王族的別墅……我很喜歡在那裏讀書。」

我們以交互在耳邊說話的方式進行談話。每一次說話，距離就會縮短，菲莉爾豐滿的胸部就會觸碰到我的手臂。隔着衣服所感覺到的柔軟觸感，讓我的心跳速度上升。

「在這麼吵雜的地方可以讀書嗎？」

「習慣之後就不會聽到多餘的雜音，非常能夠集中精神，那種感覺和下雨天很相似。」

「確、確實，這麼大的聲響，其他的聲音都會被蓋過吧。」

我儘管點頭同意她的話，卻是逐漸無法假裝鎮定。

「不是，並不是那樣啦……」

伊莉絲在我耳邊這麼說完之後，害羞地用雙手遮住臉逃走。

只見在柵欄旁和蒂亞一起參觀瀑布的伊莉絲，手指着我這邊，口中像是在說什麼。雖然水聲太大而聽不見她的說話聲，不過她的臉色通紅。

「伊莉絲，你冷靜一點。我只是單純因爲瀑布聲音太吵，所以纔會這樣說話——」

——這麼快啊。

「艾列拉……？」

她將雙峯緊緊壓在我的手臂上，讓我的心跳加快。我爲了告訴她靠得太近了，將臉湊近菲莉爾的耳邊。

雖然對其他人不好意思，只是除非擁有能感覺到剛纔殺氣的『戰鬥直覺』，不然無法算是戰力。

伊莉絲紅着臉奔跑過來，雙手不斷敲着我的胸膛。

伊莉絲和麗莎她們一起行動，卻不時盯着我看——我一想要接近她，她又紅着臉躲到麗莎她們的背後，一直重複這樣的舉動。

「咦……？」

「不做什麼，我只是拿來觀賞喔？哥哥沒有感受到古代的浪漫嗎？」

我回頭一看，卻看不見任何人。

「悠，真的謝謝你！」

當我在心中這麼決定時，頸部忽然感到不寒而慄。

「怎麼了嗎？」

或許是因爲看到我沒什麼反應吧，所以深月就去找麗莎，把短劍拿給她看了。

「……不是嗎？物部想親菲莉爾……不想親我？」

如果妨礙的話絕不留情——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之、之後再……？

「哥哥，這把短劍很帥吧？」

「欸欸！？悠要買走這個嗎？」

蒂亞一臉愕然地問我，我則是苦笑着回答。

蒂亞雙手按住胸針，稍微語帶顫抖地向我道謝。看她的樣子不太對勁，於是我窺視她的臉。

「物部同學，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可是我那樣的行爲似乎又被誤會，伊莉絲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物部是笨蛋！要是被深月看到怎麼辦？」

我說完摸了摸蒂亞的頭，她隨即紅着臉低下頭去。

我做出這樣的判斷，只對奇力提出我的想法。

雖然感覺她的反應好像和平常有哪裏不同，不過看到她那麼高興，我想應該是沒有問題吧。

「不，所以我就說不是那樣了！」

那是銳利的——帶有殺氣的視線。

目前周圍並沒有可疑的動靜，行爲可疑的人只有伊莉絲而已。

「既然你不是在和伊莉絲玩，那蒂亞希望你來幫忙選禮物。」

我搖着頭叫道。

「悠覺得哪一個好？」

「不是的，這是誤會！」

只見蒂亞有些慌張地離開我，朝正在對面攤商前的麗莎她們奔過去。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往奇力的身邊走去。不過走到途中，我發現同班同學中有一人正看着發出殺氣的方向。

「……！」

筱宮老師對我們說「這是這次任務的部分津貼」，並把艾爾利亞公國的紙幣遞給大家，於是我們就用那些錢歡樂地去購物。

「……！」

「在、在這種地方，不可以做那種事！」

菲莉爾不明所以，感到不可思議地看着我和伊莉絲的互動。

見我焦急地搖頭否認，伊莉絲纔好像安下心地笑了。

我嘆了一口氣回答道。算了，雖然覺得很可惜……似是利用她的誤會還是不太好，之後再好好對伊莉絲解釋吧。

聽到她那樣說，我不禁猶豫是否要解開誤會。

蒂亞在途中轉身回頭，再次向我道謝。

「不是那樣的，我的意思是，我要買來送給蒂亞當禮物。」

實際上來說，能夠與斯雷普尼爾交手的只有我與奇力吧，其他人幾乎都沒有與人戰鬥的經驗。如果是用連同城鎮一起摧毀的戰鬥方式，要打倒斯雷普尼爾也是辦得到，但是那種戰法當然不可使用。

奇力就走在我們的正中央，筱宮老師則是跟在她身邊。

這樣就可以排除來者是差點殺害奇力的高大男子的可能。因爲如果是我所預料的人物，他不會做出這麼天真的行動。

身爲優秀的士兵，我不覺得他們會那麼露骨地泄漏出殺氣，所以那恐怕是向我這個過去的隊長打招呼，以及下達最後通牒。

蒂亞說完拉着我的手臂，帶我到一個販賣裝飾品的攤販。算了——伊莉絲的事看來只能隔一段時間再說，所以現在就陪蒂亞選禮品吧。

我嘆了一口氣，搖頭否定。

4

我雖想盡快解開誤會，然而伊莉絲卻是這樣說着併到處逃避我，簡直沒完沒了。

「……怎麼了嗎？你的臉很紅哦？」

「別在意，那只是伊莉絲有點誤會了。」

「伊莉絲，關於剛纔的事——」

——乾脆就由我和奇力兩人，早早解決這件事吧。

「嗯，果然很適合你。蒂亞，你戴起來很可愛喔。」

就在蒂亞目瞪口呆的期間，我已經把錢付給攤販，接過了花朵胸針。

我大略看過排列出來的裝飾品後，指着花朵形狀的粉紅色胸針說道。

「古代的浪漫啊……」

「啊啊，等一下，那個我來買吧。」

「那麼之後再——在那之前你先忍耐，好嗎？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要是你不對菲莉爾做那種事……我會很開心的。」

「蒂亞不知道……明明非常高興，胸口卻很難受。啊……蒂、蒂亞要回去麗莎身邊了！」

菲莉爾側着頭向我問道。

「啊、不、不行啦，物部！你再忍耐一下！」

「物部同學，你還好吧？」

「我看看…………這個很適合你吧？」

——剩下的錢似乎足夠再買一個。

「看來哥哥沒有理解浪漫的心呢。」

奇力即使單獨一人也能與斯雷普尼爾戰鬥，所以只要再加上我，應該就足夠了。

看到她那樣，我才發覺現在這個姿勢，看起來像是正要親吻菲莉爾的臉頰。

因爲我自己不打算買禮品，所以配發給我的紙幣怎樣也用不完，那麼拿來買禮物給蒂亞也不錯吧。

參觀過大瀑布後，我們前往正因祭典而熱鬧的城鎮中。

說不定她有感覺到什麼，但卻不知道那是危險的事吧。

就我看來，我並不覺得那把短劍有多麼古老，不過還是別破壞深月的美夢吧。

雖然早就有所預料，但對方似乎還是打算發動攻擊的樣子。如果就像奇力所說，斯雷普尼爾已經在艾爾利亞公國之內的話，那麼敵人就是他們。

其他人似乎也正在物色各式禮品，但是我只打算買食物。因爲既然不知道何時會發生襲擊，我便也不想增加不必要的行李。

「……？」

環顧四周，奇力也繃緊表情，和我瞪視着同樣的方向。

「那、那怎麼可能！」

「————」

聽到我含糊的回答，菲莉爾或許以爲我聽不到她的聲音吧，她將身體靠得更近了。

蒂亞看到我們的情況，覺得不可思議地問我。

伊莉絲以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注視着我。

「……那種東西買來到底要做什麼用？」

「謝、謝謝……悠送的禮物……蒂亞絕對會永遠珍惜。」

深月給我看她用高價從可疑攤販買來的精美短劍，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校外旅行時買木刀吧。

爲了說明詳細情況，我將臉湊近伊莉絲的耳邊。

「咦？你、你也不可以現在親我哦！你那麼……想親嗎？」

「不，那是……」

知道伊莉絲生氣的理由後，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那麼果然還是不能把她也捲入。

較窄的小路成爲行人徒步區，攤販排滿整條路上。「碰！碰！」不知從何處響起像是煙火或爆竹的聲音。

然而，我好像聽到什麼聲音，於是把視線轉向瀑布的方向。

「你暫時不要動喔。」

我在蒂亞面前彎下腰，把胸針別在她的胸前。

「悠，你和伊莉絲在玩鬼追人嗎？」

「啊，好可愛！蒂亞要買這個！呃、多少錢呢——」

蒂亞指着雕工精緻的髮夾和胸針，徵詢我的想法。

然而她很快地移開視線，回去幫蓮拍紀念照。

儘管胸針比想像中昂貴得多，不過剩下的錢還夠再買一個飾品。

——那個似乎很適合伊莉絲。

「請給我這個。」

我買了蝴蝶形狀的髮夾，收在口袋裏。這種小飾品就不會不好攜帶了。

我手邊剩下的零錢，大概在攤販買食物就會用完了。

於是我沒有多想，看到炸魚串就買了下來。

「……喔，這個很美味呢。」

帶着甜美滋味的肉汁在口中擴散開來，我忍不住發出讚歎。

由於只是隨便挑選的食物，我原本並不期待味道，不過卻是相當好喫。

只見和我買了相同食物的菲莉爾靠近我身邊。

「那個大概是從剛纔的大瀑布流下的河川中捕到的魚，因爲現在剛好是魚溯流而上的時期，所以魚肉肥美，非常好喫。」

菲莉爾表情喜悅地喫着魚。

「哦，菲莉爾也有機會在這種攤販買食物喫嗎？」

「……我是偷偷買的啦，記得那是舉行祖母葬禮的時候。」

菲莉爾像是緬懷過去般，眺望着遠方。

「那時候也是像這般熱鬧吧？真的完全沒有葬禮的感覺呢。」

眺望着充滿笑容和歡呼的城市，我對她這麼說道。

「……即使如此，這仍然是爲死者送行的儀式。用日文來形容的話，就是送別靈魂的祭典——送魂祭吧。」

「送魂祭嗎……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那種感覺呢。」

我的國家也有用祭典爲靈魂送行的習俗，如果想成是從葬禮的階段就開始舉行祭典，那就不太會感到有什麼不對勁了。

也就是說，因爲靈魂不可能存在，所以看起來像是靈魂實體化的現象，應該也有別的解釋可以成立——笑他的人就是這樣的想法吧。

「……那種事我可不允許。」

於是我們朝巷子內奔跑。

將廣範圍展開的微小上位元素變換成熱能，並將之利用於攻防之上，這就是奇力的『禍炎界』。

「艾列拉……你覺得真的有靈魂？」

「該不會……艾列拉是能看見靈體的人？」

這恐怕是打算隔開奇力和我們吧。

那樣的態度本身並沒有錯。巴西利斯克的消除時間能力也無法完全以科學來解釋，即使如此，那個能力干涉的對象也是『時間』這個實際存在的概念。正因爲如此，我們才能採取抗風化的對策，成功打倒巴西利斯克。

剛纔的話題難道和蓮有關嗎？我雖然好奇，不過在我提問之前，艾列拉便重新把話題接了下去。

奇力用手梳理着凌亂的頭髮，向我瞪了一眼，她的臉頰上有淺淺的劃傷。

感覺到她絕非只是說笑而已，我認真地警告她。

「如果有靈魂的話，我想，我說的話也會傳達給祖父。謝謝你，艾列拉。」

「艾列拉——」

……一個人嗎？

砰！

「艾列拉總是冷靜沉着，判斷也準確。比起素未謀面的學者說的話，我更相信艾列拉的直覺。」

看來他們也掌握了『禍炎界』的弱點。

我強行撥開人潮，進入與冒煙地點相反方向的小巷子裏。

她可能是爲了防止來自所能戒備的範圍之外的攻擊，在周圍張開了熱能防壁吧。

「我、我不是想要感謝才這麼說！不、不用感謝我啦，我、我走了！」

「我也早就知道你們會有這種程度的應對。」

那就是——總之往人少的地方移動。

奇力揚起嘴角這麼說完，頓時周圍的氣溫驟升。

可是艾列拉卻面露苦笑，搖頭否定。

方纔在大瀑布，我已經簡潔地告知奇力，敵人攻過來時的行動方針。

菲莉爾也點頭贊同，握住艾列拉的手。

「對，據說在神話中登場的赫拉斯瓦爾格爾是吞食靈魂的魔鳥——正是如同傳說一般啊。在來到密得加爾之前，我是居住在情勢不穩的國家，我好幾次目睹赫拉斯瓦爾格爾將戰爭死者的靈魂實體化後喫掉的場面。」

艾列拉像是有些猶豫似地，視線遊移一番後，對我和菲莉爾問道：

由於空氣產生劇烈的溫度差，使得周圍的景色在熱氣下搖晃。

雖說是狹窄的小巷，卻也不是完全沒有行人。我們全速穿越走向大馬路的人羣之間，找尋沒有人的地方。

「只要沒失去意識，受再重的傷也能治療，不過被刀斬到還是會痛，甚至痛到讓我火大，想要把周圍的傢伙也一起燒死。」

「靈魂……實體化？」

「……那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我也猜不透她的想法，不過我仍代替困惑的菲莉爾開口發問。

就這樣持續與人潮逆向而行，我們找到在小巷內的一處四方形的空地。那似乎是最近剛拆除房子所殘留的空地。

我聳聳肩，說出理所當然的結論。

使每一個上位元素變大，『禍炎界』的範圍也相對變得比剛纔更狹小。

聽到那種奇怪的說法，菲莉爾皺起眉頭。

聽到我這麼問，艾列拉點頭肯定。

行人們受到驚嚇，往我們的方向湧了過來，走在前方的奇力和筱宮老師被人潮吞沒。

「你們知道黃龍——『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是使用怎樣的力量嗎？」

「……是嗎，既然如此，我也選擇相信。」

「……我也是，既然是艾列拉說的話，我也相信。如果是其他人我還會半信半疑，但是艾列拉絕對不會說謊嘛。」

「不，我並不是那種人。我只是那時剛好人在能看到靈魂的場所。」

「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不是還不清楚嗎？我只聽說它是最難討伐、一切攻擊都不管用的龍。」

對人武裝——AT·涅伽爾。

「咦？」

然而，靈魂是連存在與否也不清楚的虛幻飄渺之物，就算用那種東西解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我們也無法採取對策。

奇力神色從容地笑了，只見周圍浮現如黑雪一般的上位元素粒子。

我們在空地中央停下腳步，視線移向敵人逼近而來的暗巷。

但是，這時我發覺周圍的人潮有了變化。前方似乎發生了什麼事，衆人都停下腳步，人潮都不動了。

奇力用冰冷無情的眼神，看着擠滿人羣的街道。

爲了不輕易被煙霧所消耗，她使上位元素膨脹化了。然而不論是怎樣的『D』，一次能生產的上位元素都有極限。

艾列拉滿臉通紅，顯得狼狽不已。看來她還是一樣，不習慣被人誇獎和感謝。

「……我們要刻意移動至敵人容易襲擊的地方。到了那裏之後，再將攻擊過來的敵人全部打倒。」

然後，對方在槍擊的空隙，向我們投擲圓筒型的物體。只見那個物體在空中爆炸，散出白色的煙霧。

奇力用指尖沿着傷口撫過，隨即湧出黑色的上位元素泡泡，然後眨眼間就將割裂傷消除得一乾二淨。

而或許是聽到我們的談話吧，人在附近的艾列拉也加入對話。

艾列拉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浮現不自然的笑容，就好像在忍受着傷痛一般。

「哎呀——真可怕。沒問題啦，在你保護我的期間，我不會做出讓你生氣的事。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我踮起腳，確認情況，只見前方的十字路口，有一隊化妝遊行隊伍通過。

但是對方射出的子彈還沒有到達我們這裏，就發出紅光蒸發了。

終於掌握到的氣息數量，卻是出乎我的意料。

被留在原地的我和菲莉爾相視一笑。

「你被攻擊了嗎？」

「——好了，放馬過來吧。」

「——不過因爲現今的科學不承認有靈魂，所以那個人的假說就被當成笑柄。別人都說他是失敗者，放棄了科學的考察，逃進神祕學的世界。」

上位元素最怕與物質產生干涉，微小的上位元素粒子，只是被煙霧包覆就會損耗消失。我以前也試過同樣的方法想要突破『禍炎界』，但是——

「不，你不用說我也明白。就算是正確的理論，派不上用場的假說也沒有價值。可是——我相信我看見的東西是靈魂。」

奇力絲毫沒有懼怕的樣子，反而愉快地笑着問我今後的方針。

這麼說來，在出發前來艾爾利亞公國之前，艾列拉說過她曾經看過靈魂。而菲莉爾似乎也想起這件事，她有些語帶躊躇地開口詢問。

我一邊奔跑，一邊產生上位元素，使用物質變換將之變成射出式的電擊槍。手掌握住熟悉的涅伽爾的槍把，逐漸集中精神。

抓準那個空隙，一個小個子的人影踏入空地。人影彷彿貼在地上般地低身奔馳，將機關槍往這裏丟了過來。

確認過四周沒有人影之後，我對奇力說道：

就在此時——旁邊的巷子裏隨着小聲的爆炸聲響，竄起了一陣白煙。

菲莉爾不禁開口詢問她是否有靈能力。艾列拉話中充滿的確信感，足以令人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時巷子的陰暗處有蠢動的氣息。或許是敵人決定發動攻擊了吧，我感覺到針一般的殺氣刺痛全身。

「拜託你了！」

「菲莉爾，你去和深月她們會合，告訴她們暫時留在這裏不要動。」

「對，似乎是趁着剛纔的人潮發動攻擊，不過這種程度不算什麼。」

「嗚……」

「生物體變換——重新這麼一看，真的是很厲害呢。」

菲莉爾似乎不能理解爲何會突然提到龍，她發出困惑的聲音。

艾列拉像是因太過難爲情而忍受不了的樣子，往蓮所在的方向走去。

艾列拉說到這裏暫時打住，視線離開我們。她目光注視的前方，是和伊莉絲她們一起在逛攤販的蓮。

「對，有啊。」

我感覺艾列拉的語氣中，似乎帶着發自真心的感情，於是瞥眼窺視她的神情。

奇力大膽地露出笑容。

「我不知道這樣的形容是否正確……不過至少在我看來就是那樣。而且也有人提出和我同樣的假說。那個人假設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是以未確認媒介粒子（以太）將靈魂實體化。」

「——太慢了哦？你不保護我，會讓我很困擾呀。」

可是敵人卻毫不在意，將槍以全自動的方式，一邊連射一邊接近過來。只聞到金屬熔化的味道撲鼻而來。

如我預料，奇力就在那裏。

「——是啊。現今的科學無法解釋赫拉斯瓦爾格爾所引起的現象，不過只要實際看過，任誰應該都會明白。就算無法進行科學分析，卻是可以用感覺理解。」

「艾列拉……你曾經見過嗎？」

「——真是好習俗。這麼熱鬧的話，靈魂一定也會忘記悲傷吧。」

「咦……？」

「咦？物部同學……你要去哪？」

我沒有時間回答她，就這樣衝入混亂的人羣中。

艾列拉明確地斷言。

只見昏暗巷子的深處，槍火閃動。

——滋！

「OK，很單純，棒極了。」

「瞭解。從遠處發動的攻擊，我可以用『禍炎界』應對，接近過來的敵人就交給你對付了。」

「我們就在那個地方迎擊。」

——來了嗎！

機關槍一進入上位元素的黑雪所飄舞的範圍，便瞬間燒得火紅，有如從內部膨脹一般地爆炸。

在帶有火藥味的煙塵之中，敵人手裏握着一把新的大口徑手槍。

彼此相距大約十公尺，到了這個距離，我才終於看清對方的面貌。

飄飛在爆炸煙塵中的白金色頭髮，宛如會射穿一切的金色眼眸。

我認識他，他是約翰·奧田希亞——斯雷普尼爾的狙擊手。

「！」

我領悟到他的企圖，伸出左手手掌。

將意識集中在對準這裏的槍口，預測子彈的彈道。

約翰本來不會像這樣在前衛戰鬥，從遙遠的彼方狙擊目標纔是他的職責。可是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攻克奇力的『禍炎界』。

他一邊奔馳，一邊連續扣下扳機。

射出的子彈沒有受到張開的熱能防壁所阻，而是穿越過去。

理由很簡單，空間中雖是充滿上位元素，他卻讓子彈從上位元素的縫隙間通過。奇力以物質變換，用上位元素創造出熱能防壁，那麼只要最初就掌握所有上位元素的所在，就能找出無法防禦的位置。

就常識看來，那隻不過是紙上談兵，但是他擁有的『眼睛』卻能使紙上談兵成爲現實。既然上位元素變成肉眼可見的大小，他就能有如理所當然一般，發揮出穿過針縫的神技。

對物裝甲——大馬士革09P！

知道他的企圖，我已經以物質變換，創造出阻擋他子彈的防壁。

鏗鏗——……！

出現在彈道上的厚實裝甲板，伴隨着尖銳金屬聲響，將子彈彈開。

「咦……？」

看到子彈穿越『禍炎界』，奇力發出喫驚的叫聲。

「這傢伙由我來對付！奇力你警戒其他的攻擊！」

艾列拉不知道奇力的『禍炎界』，圓睜着雙眼，感到喫驚。

「……隊長，好久不見。」

——又是煙幕嗎……！

我打從心底感到佩服，對擒住約翰的艾列拉這麼說道。

「監視與善後處理……那麼負責實行作戰的還有別人吧？」

斯雷普尼爾的成員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實力，正因爲他們清楚，所以纔會認同我當隊長。

看我已經逼近到眼前，約翰左手繞至身後，對我丟出某個黑色物體。

「誰會被殺？」

「什麼——嗚啊！？」

「——如果你打算去密得加爾的話，就別再說出那樣的發言。要蒸發就蒸發這個吧。」

我這麼一問，艾列拉點頭肯定。

「——赫瑞德瑪。洛基少校是這麼稱呼他的。」

「直到昨天爲止都還是那樣沒錯——但是命令突然改變了。少校要斯雷普尼爾只專注於監視，還有發生問題時做善後處理……」

「是啊，我想在斯雷普尼爾之中，最景仰我的人就是他。」

「其他人不在，因爲這是我的專斷獨行……是違反命令的行動。」

「……？」

「你放他逃走了呢。就我來說，我是想殺了他，可是你會阻止我吧？」

5

「請你就這樣暫時封住他的行動，我有許多話想問他。」

「……我不想讓隊長和那個人戰鬥，所以我纔想在那之前收拾掉奇力，因爲基本上我也有勝算……然而，爲什麼隊長要妨礙我！那個女人是等同於人類公敵的恐怖份子耶！」

他稍微抬起頭，語氣像是在生悶氣似地回答道。

約翰恨恨地看着奇力回答。

「是啊，我回去後會向大家道歉。」

因爲事實上艾列拉就追過來了，所以我無法反駁。

艾列拉握了握右手，然後側着頭感到疑惑。

「不，隊長就是隊長。」

「咦？不是啦，我只是稍微有一點武術的經驗而已，這算是手腳尚未生疏吧。別說那些了——這個人要怎麼處置纔好呢？」

看見眼前的光景，我不禁啞然無語。

我皺起眉頭，不明白艾列拉的意圖。

奇力說的那個差點殺死她、感覺很像我的高大男人。

「什麼果然？」

艾列拉用目光示意約翰。老實說，我覺得艾列拉的技術不只是『稍微有點』的程度而已，不過現在的確該以約翰的事爲優先。

「違反命令？這是怎麼回事？約翰你們不是接到命令要暗殺奇力嗎？」

奇力聳了聳肩，嘆一口氣。

一邊折返回菲莉爾等人所停留的那條大馬路，我一邊對艾列拉說明關於奇力的『禍炎界』，再告訴她事情大致的經過。

「咦……？」

「大致經過我知道了，可是你沒有對其他人說明作戰，這點我就不能贊同了。大家絕對在擔心了吧？」

而後煙被風吹散，對面的景色逐漸清晰。

「物部同學和那個人感情好嗎？」

那對我而言是頗具衝擊性的一句話。

只見約翰被人壓倒在空地的邊緣，而擒住他的人就是我的同班同學——艾列拉·露。

「那是一個全身包裹着裝甲服，來歷不明的男人。他是在我們要前來這個國家時，洛基少校突然帶來的人——我們雖然一起襲擊奇力，但因爲他只聽少校的命令，和我們在現場無法相互配合，結果就被她逃走了。」

昨天，洛基少校說過「由我方處理」，那難道不是指要派出斯雷普尼爾嗎？

但是煙霧另一頭卻傳來痛呼，接着聽見一陣慌亂的聲響。

「艾列拉……你真厲害。雖說他是狙擊手，但你竟能制伏一名特殊部隊的人……」

我彎下腰，對低着頭、露出一副悔恨模樣的約翰談話。

我提出我最在意的問題。如果真的打算殺死奇力，應該全部隊員一起攻擊纔對。

「我已經不是斯雷普尼爾的一員了，叫我隊長不是很奇怪嗎？」

「哦，確實，他剛纔好像也是爲了物部同學，而不惜違反命令吧。如果是那樣的話，果然……」

「嗯，那樣最好，那麼——那個、關於剛纔那個人，我也有疑問想問。」

「……因爲我認爲會被殺。」

「真遺憾，我本來想讓他蒸發的說。」

儘管受到艾列拉的壓制，約翰金色的眼眸仍是瞪視着奇力。

約翰露出憂鬱的表情，點頭肯定。

爲了抹殺奇力，尼福爾有所動作之事；主導作戰的人是我以前的長官；伊莉絲她們沒有和人類對戰的經驗，爲了不將她們捲入，我打算只由我和奇力兩人解決——聽我說完這些之後，艾列拉有些生氣地對我說：

「啊啊，剛纔的是——」

奇力接過兩把槍，接着往空中一拋。

我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涅伽爾對約翰射擊。涅伽爾是隻要打中，就幾乎能確實使對方失去意識的射出式高壓電擊槍，但是他彷彿預測到了我的行動一般，向後跳躍閃避。

「好吧，既然你那樣說，那就隨便你吧。說說別的吧，其他的斯雷普尼爾怎麼了？爲什麼只有約翰一個人攻擊過來？」

我這麼說完，把從約翰那裏沒收的槍和我的涅伽爾交給她。這兩種都是不適合帶回去的危險物品。

約翰的視線避開我，語帶躊躇地回答道。

「是啊……不過你爲什麼要問這個？」

「對——約翰是他的姓嗎？」

固然也是擔心她們的安全，不過更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她們爲了與龍戰鬥所磨練出的力量太過強大。

向約翰問完必要的問題，沒收他的槍枝後，我便放他走。

「可是……或許也有人會像我這樣因擔心而追過來，所以你的做法還是稱不上最好。」

「約翰，好久不見。」

我不知道她到底對什麼感到在意，不禁開始沉思。

我苦笑地說道，而約翰則是頑固地重複「隊長」的稱呼。

「真拿你沒辦法。」

由於奇力在我身後，所以我能夠靠着以物質變換所生成的裝甲板，準確地阻擋約翰的射擊。正因爲他的瞄準精確，判讀彈道也就相對容易。約翰似乎並不打算殺我，只瞄準我的肩膀和腳。

把作戰告訴她們的話，伊莉絲等人一定會想幫忙吧。

看到艾列拉自顧自地想通的樣子，於是我問她。

他瞪着奇力，對我這麼忠告，然後便消失在暗巷的深處。

「——隊長。」

我用手遮住口鼻，向後跳躍。受到煙霧遮蔽，我看不到他的身影。

「你是說約翰嗎？」

「那傢伙的特徵是什麼？」

約翰是如此爲我擔心，他說那傢伙比我還強。

「隊長……我認爲應該在那傢伙來之前，由隊長親手收拾那個女人。」

「是的……」

「對。」

艾列拉漂亮地制住約翰的關節，露出如往常般的開朗笑容。

「密得加爾決定要保護奇力——理由只有這樣。不，應該說爲什麼你不惜違反命令，也不想讓我和那傢伙戰鬥呢？」

艾列拉輕鬆地點頭答應。在這段期間，她也沒有放鬆對約翰的束縛。

對爆裝甲——烏魯克73E！

而約翰則是眉頭一皺，用槍應戰。

「唔哇！爲什麼會爆炸呢？」

「好，我知道了。」

我吞下一口唾液，向他做最後的確認。

「嗯，有點在意啦……」

「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雖然我原本就感覺你給人的印象和其他女孩不同——你擁有相當高超的戰鬥技術呢。」

從後方接近的奇力也雙手盤胸，注視着艾列拉說道。

我一邊阻擋在約翰瞄準奇力的射線上，一邊衝上前去。我以涅伽爾射擊着，衝出『禍炎界』，拉近與他的距離。

「雖然不太清楚狀況，不過看他好像是敵人，總之就先把他抓住了。」

果然……是他嗎？

我用乾燥的聲音問道。

我以爲那是手榴彈，瞬間展開對爆裝甲，然而隨着爆炸聲響起，湧現過來的卻是黑煙。

「是啊。」

「真的嗎？不是暱稱嗎？」

只見槍身受熱膨脹，有如煙火般爆炸四散。

如果無法控制力量，不小心殺了人——一想到這裏，我就無法和她們商量。

「這個我明白……但是我儘可能不想讓大家牽扯到人類之間的爭執。」

「其他人怎麼想我不知道，不過我現在也仍然尊敬隊長。我不希望隊長在這種地方死掉，所以——」

「嗯……我覺得這件事大概不該由我的口中說出，而且可能是我誤會也說不定。」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看到艾列拉苦笑着揮手，我不禁發出嘆息。

「啊哈哈——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覺得在意，那下次見到那個人時，你就試着問他真正的名字是什麼吧。我想那樣一來就會全都清楚了。」

那也就是說，約翰使用的是假名嗎？可是艾列拉爲何會知道那種事？

艾列拉的話只令我感到純然的困惑。

可是在一旁聽我們說話的奇力，卻是興致勃勃地喃喃說道：

「哦……這件事似乎很有趣，或許沒蒸發他是對的。」

看奇力的表情，她似乎是想通了什麼，嘴角露出笑容。

——怎麼回事？

我感覺就像被她們拋下一般，一邊思考艾列拉的話中之意，一邊走路。可是我卻想不出任何與約翰名字有關的事。

一回到大路上，只見這一帶已經恢復平靜。最初的爆炸恐怕也只是煙幕而已吧。儘管冒煙的巷子有看到警察的身影，但是城鎮的人們似乎並不在意，仍在享受祭典的樂趣，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們則是聚集在路旁。

「啊，哥哥！」

深月發現我的身影，立刻奔了過來。

在那之後，我說明了事情經過——一如預料，我被狠狠地訓了一頓。

6

受到襲擊的我們，總之先離開現場，回到王宮。

雖然比預定稍微提早，不過從夜晚開始在艾爾利亞城舉行的『送魂祭』，我們要出席開幕典禮，所以本來就打算在傍晚前回來。

城鎮雖然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不過『送魂祭』這個葬禮儀式，似乎是太陽西沉後才正式開始。

我們在房間稍事休息之後，換上與儀式典禮相襯的服裝，前往艾爾利亞城。這次是搭乘高級轎車移動。

大家穿着與昨晚晚餐會時同樣輝煌燦爛的禮服，車內看起來非常華麗。

「你問那種事情有什麼用意嗎？」

「——只是看着太無聊了，我們也去跳舞吧？」

赫瑞德瑪——從約翰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的那瞬間起，我一刻也不曾鬆懈。

當大廳擠滿了人，菲莉爾的父親阿爾弗列德王子便登臺問候。

伊莉絲和蒂亞追了過來。

「我沒有社交舞的經驗喔？」

王宮雖然也很宏偉，但是這裏真的讓人感覺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一樣，宛如闖進奇幻世界中般。

然而，菲莉爾卻與筱宮老師和海倫小姐一同留在觀衆席。

「各位這邊請，我會帶領各位到特別座。」

「沒錯，那樣就對了。」

奇力皺起眉頭喃喃說道，而那句話將我刻意不說的真切感覺表露無遺。

那樣的觸感讓我心跳加速。

「蒂亞也要和悠跳舞！」

不過隨着音樂的曲調改變，我回過神來，配合新的旋律，將奇力的身體拉了過來。

「喂、喂！？」

她這麼說完，一下子將身體朝着我靠了過來。

但是要我坦誠地說出感想，我的心裏又有所抗拒，所以我移開視線，含糊地掩飾過去。

然而默禱一結束，原本稍暗的大廳照明便突然轉爲明亮，早先在一旁待命的樂團也開始演奏柔和的音樂。

深月和麗莎也嘆一口氣，走了過去。

從陽臺眺望大廳的奇力對我們說道。

習慣跳舞后，我就有餘裕分心去在意別的事情。

其實與其說是記起來，倒不如說是被吸引、被附身還比較合適。可是這種感覺大概只有我能理解吧。

「哦……也就是說，你的強悍是從他那裏得來的嗎？」

「我也不知道，單純就只是女人的直覺而已。不過除了我之外，大概也已經有其他人盯上你了。」

然而深月卻是面有難色。

我和其他人也效法她，獻上默禱。

大廳最內側掛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畫，在其下方則安置着包覆在花朵中的棺柩。

奇力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我慌張地移動腳步，跟隨着奇力。

「哎呀，強勢的引導呢，不過像這種激烈的引導也不錯。好了，你想問什麼呢？」

——如果說是多虧了你纔有現在的密得加爾，那麼我衷心感謝你，謝謝你爲我們打造了一個居身之所。

奇力拉着我，想要走出觀衆席。

我直視奇力黑色的眼眸，她露出滿足的笑容。

「有，因爲我想要更瞭解你。」

只聽見人們的嘈雜聲傳來，那裏是觀賞用的陽臺，能夠俯視寬敞的一樓大廳。

我皺起眉頭說道。

但是走上樓梯，被帶進一扇大門內之後，空氣稍微暖和了。

被她言語和視線中所蘊藏的激烈感情所吞沒，我一時屏息。

我被奇力牽着手，踏入一樓的大廳。

「祖父……」

奇力引導得很好，再加上舞步模式意外地單純，所以我很快就恢復從容的心情。只要把這個想成是體術的套路，其實也不會太難。

「啊！不要把物部帶走！」

我們在海倫小姐的引導下進入城內，石造的城內老實說很寒冷。

嘴邊蓄着白色鬍子的老人，在畫中以銳利的眼光看着這裏，看起來就是個意志堅強的人。從肖像畫也感覺得出，他具有足以改變國家與世界的某種特質。

對於氣氛轉換得如此迅速，我雖然感到有點困惑，不過我已經知道，這就是這個國家爲死者送行的獨特方式。

「來，和我跳舞吧。」

「我認爲應該避免引人注目……有人要你的性命耶？」

「——我沒有任何事需要經過你的許可。比起那種事，接下來輪到我發問了。」

「大概就是那樣吧。雖然我也受過許多嚴格的戰鬥訓練，不過我認爲會有現在的我，都是因爲看過他的關係。」

艾列拉與蓮也隨後跟上。

「唔……知、知道了。」

「蓮，我們也過去吧，而且似乎也有很多美味的料理。」

「因爲我們必須緊盯着她纔行。」

「你自己都隱瞞了許多事情，這樣問難道不覺得太自私了嗎？」

聽到我這麼問，奇力注視着我的雙眼，點頭說道：

奇力一邊跳着舞，一邊輕聲細語地問道。

通過已有許多人大排長龍的城壁正門，高級轎車從貌似相關人員專用的西門進入城的腹地內。

奇力樂觀地這麼說完，然後握住我的手。

我們配合着音樂，踏着協調的舞步。

「……我會在這裏看着。」

「聽過赫瑞德瑪的事之後，我更是確信了。你吸引我的，是在你更深層的某種特質。寄宿在你身上的『強悍』，對我來說或許……反而是難纏的競爭對手。」

「是啊……所以我和赫瑞德瑪擁有相同的特質。奇力會感覺我和他相似，大概就是因爲那個部分吧。」

「——我知道了。赫瑞德瑪就好像是我的……範本。」

可能是香水吧——有一股花香從胸前飄然而起，輕搔我的鼻腔。她的脣上添了不致太過醒目的口紅，看起來非常豔麗。

「不，和師徒關係不同。我從未與赫瑞德瑪說過話或是交過手，我只是看過他的戰鬥方式——然後記起來而已。」

在王棺之前跳舞的人們，看起來似乎也顯得哀傷。

「所以別掉以輕心……如果你輕易地變成別人的東西……我可不會原諒你。」

「沒問題啦，王族也在這裏，所以城內戒備森嚴，再加上有那麼多人在看。敵人也沒那麼笨，選在這種地方動手吧。」

「——悠，赫瑞德瑪是什麼？」

城的尖塔被燈光照得十分美麗，籠罩在莊嚴且夢幻的氣氛中。

聽到她提出比想像中更有利的交換條件，我不禁感到驚訝。如果可以揭開她一個祕密……那我只有答應了吧。

奇力表情雖然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浮現愉快的微笑。

「不……沒什麼。」

在這個會場內，知道菲莉爾是艾爾利亞公國的公主，同時也是『D』的人應該不在少數吧。如果她出現在晚會上，引起騷動的話，那麼密得加爾派遣『D』前來迎接的事就會曝光。她一定是考慮過這一點，所以纔會如此行動吧。

雖然深月叮嚀我「別再擅自行動了喔」……但是能夠迎戰他的人一定只有我，而這次我也不該尋求奇力的協助。

「簡直就像是污染呢。」

「來，右腳、左腳——沒錯，跳得很好，再來就是重複這樣的舞步。」

奇力看了一下跟在後面來到大廳的伊莉絲她們，然後馬上就開始踏起舞步。

在此之前總是先想到要對她有所防備，因此並沒有特別感覺到，不過搖曳着黑髮跳舞的她，非常地美麗。

「……沒辦法，麗莎同學，我們也過去吧。」

「跳舞的時候只能看着對方，這是禮貌喔。目光別離開我。」

那就是阿爾巴特王嗎……

「嗯。」

城內似乎也有其他會場，原本密集的人羣遵從導引逐漸散去。

可是——現在的我無法完全沉浸在那樣的感動中。

蒂亞貼着車窗，發出感嘆的聲音。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問對你來說，他是怎樣的存在？」

大廳轉眼間變成宴會會場，跳舞的人也陸續出現。

在快要可以親吻到的距離下，奇力面露微笑。隔着黑色的禮服，她柔軟的胸部觸碰到我身上。

「競爭對手？到底是什麼的競爭對手……」

「……怎麼了嗎？」

典禮就在比想像中更莊嚴的氣氛之下開始。首先是獻上漫長的默禱，原本嘈雜的城內頓時鴉雀無聲。

菲莉爾也表情肅穆地閉上雙眼，她一定在心中默唸着對祖父的思念吧。如果真如艾列拉所說，靈魂真的存在的話，那她的祈禱應該就會傳達給她的祖父吧。

「哇啊……」

菲莉爾看着肖像畫和棺柩，小聲地喃喃說道。

「唔哇……」

「喔、喔。」

大家儘管面帶笑容地談笑，意識中卻仍有一部分時常警戒着周圍情況。

「不，你們不同。雖然我說你們相似，但是我從他的身上，感覺不到像你那樣的魅力存在。」

奇力莫名地以強烈的語氣如此斷定。她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滿了熾熱的感情。

「就是要取你性命的刺客的名字。」

「範本？也就是你的師父嗎？」

「呵呵——或許吧。那麼，如果你告訴我赫瑞德瑪的事……我也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

「沒問題的，我會教你。如果你沒有練到足以引領她們跳舞，那就遜掉了吧？」

「你是什麼人？如果真的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的話……那就把不知道的理由告訴我。」

我對她提出已經重複問過很多次的問題，只不過這次不再讓她有退路。

「好呀，這是約定嘛，不過——」

奇力盡管點頭答應，仍是掙脫我的手臂。

「——好像有別的女孩在排隊呢，所以我暫時先失陪了。」

只見在稍遠處，伊莉絲與蒂亞正瞪着這裏，深月也露出非常不悅的神情。

「喂、喂！」

我想要留住離去的奇力，她卻翩然躲開我的手。

「不用焦急我也會遵守約定，晚點我會再和你跳一次。」

奇力妖豔地一笑，接着便往擺放料理的桌子走去。

「悠好像王子喔！」

配合樂團演奏的旋律，我首先和蒂亞一起跳舞。雖然因爲身高的差距而有點辛苦，不過學會配合步伐後，就能跳得平順了。

「你現在也戴着那個胸針啊。」

蒂亞身穿珍珠粉紅的禮服，胸前彆着我在路邊攤買給她的胸針。

「嗯！蒂亞挑選了搭配這個胸針的禮服喔！」

「你那麼喜歡啊……」

看到蒂亞笑得非常滿足，我也不自覺地綻開笑容。

——伊莉絲也會這樣開心嗎？

我爲伊莉絲買的髮夾還沒交給她，現在正放在西裝內側口袋裏。

接着曲子告一段落，與蒂亞跳完舞的我，筆直地走向伊莉絲。

「呵呵，物部真是容易明白。」

聽到我這麼反問，麗莎臉頰微微泛紅。

（擠壓）（擠壓）

奇力輕輕向我伸出手，邀請我跳舞。

伊莉絲手上拿着蝴蝶髮夾，露出驚訝的表情。

伊莉絲困惑地向我問道。

我將手環過她的腰，深月羞紅了臉頰。

伊莉絲笑了，她的表情就像是看透我的內心。

「咦？那、那是——」

我無法體會深月生氣的理由，那也是因爲失去記憶的關係嗎？可以的話，我希望那單純是我太遲鈍。

「我、我只是單純想要教你真正的舞蹈而已，才、纔不是想和你跳舞喔！」

剩下我一個人，正當我張望四周，思考接下來要怎麼辦的時候，我看到深月朝我這裏接近。

我的想法有那麼容易表現在臉上嗎？我感到有點不甘心。

從大廳流泄出來的音樂，乘着風越過庭園，而我們也配合着音樂的浪潮，開始跳舞。

可是當看到深月露出不安的憂鬱表情時，我頓時清醒過來，現在更不該做的事是讓她悲傷。

伊莉絲臉頰泛紅，在極近距離輕聲細語道。

那是難以理解的一句話。如果沒有父母，那她究竟是如何誕生在這個世上的呢？

「怎麼了嗎？」

「是啊……確實是不壞。」

如果我沒有喪失記憶的話，可能髮夾就不是送給伊莉絲，而是送給深月了吧——

「我是憑空誕生的。」

不知爲何，深月突然散發出不悅的氣息。

「這裏也聽得見微微的音樂聲，就在這裏跳舞如何？」

因爲伊莉絲看起來似乎不是很開心，所以我有些慌張地說道。不過她用雙手緊緊包住髮夾，猛力地搖頭否定。

「哼……」

我目送她的背影，苦笑着說道。

「——這樣啊，物部並不是想要親吻菲莉爾啊。」

我鬆了一口氣。

和奇力一同在繁花盛開的庭園起舞，我這麼向她問道。

比先前任何舞伴都豐滿的胸部，用力地壓在我身上，讓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跳舞。

「什麼事？你討厭和我跳舞嗎？」

「是啊，是伊莉絲誤會了。」

伊莉絲甚至眼中微微泛淚地向我道謝。

「欸嘿嘿，太好了。」

非常柔軟又豐滿的胸部感觸，讓我的頭腦感到暈眩。

這時音樂改變，她好像忍耐不住害羞似地，從我面前逃開了。

奇力側着頭，注視我的雙眼。

「是嗎，那就好。」

我一邊細心地引導着伊莉絲的舞步，一邊解釋在大瀑布發生的事。

我勉強裝出笑容，握住深月的手。

「物部，你看如何？會不會很奇怪呢？」

我想起伊莉絲白天說過的話。

「伊莉絲也相當好懂呀。」

「沒、沒有那種事！這個非常好看……我很高興，謝謝你，物部。」

伊莉絲開心地微笑，然後握住我的手。

艾列拉與蓮專心地在用餐，似乎不打算跳舞。那麼接下來就依照約定，再和奇力跳一次吧，然後請她回答剛纔的問題。

「對……等到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喔，因爲我也……想和物部親吻。」

「唔……」

「那種事怎麼可能……」

我爲了追趕她而穿越那道門，隨即冰冷的夜風輕撫臉頰。

所以當深月伸出手時，我一瞬間產生猶豫，我有資格牽起她的手嗎？

「不，並不是那樣……反倒是你，不介意我當你的舞伴嗎？」

「哎呀？爲什麼你會驚訝呢？明明你也是憑空製造出許多東西的說。」

當我知道只能再買一個飾品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選擇送給伊莉絲的禮物。

她的舞蹈確實是——舞技超羣。

「沒有父母？」

麗莎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強行把我再次帶到大廳中央。

「接着是輪到我嗎？」

「你說的約定該不會是——」

「是、是嗎，那就拜託你指導了。」

「不行……嗎？」

「是啊，不夠。既然你說不同，那請你告訴我是怎樣的不同？」

「——我不知道有什麼存在是和自己相同的。」

「那個……哥哥，我也可以和你跳舞嗎？」

我嘆了一口氣，準備要回到大家那裏，然而——

那裏是橫跨城內庭園的長廊，奇力在庭園內一個白花盛開的花壇旁等我。四周不見其他人的身影。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視線遊移不定，若要坦率回答實在太過難爲情。

或許是從我的表情看出我的疑問了吧，奇力有些寂寞地笑了。

「真是的，別那麼不高興嘛，我會遵守約定的。」

我被麗莎的氣勢所壓倒，開始跳舞。

「咦……？」

我邊走邊找尋奇力的身影，隨即在大廳牆邊的門前發現了她。

察覺那句話所代表的意思——明白了奇力想要說的事情，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你果然還是經驗不足。如果你拜託我，我還會再指導你，你要好好努力精進喔。」

「沒有那種事，我們跳舞吧。」

「不是啦，那並不是什麼生日禮物，單純就是我覺得看起來很適合伊莉絲。如果不合你的喜好，你要退還給我也——」

我也從長廊走到庭園，牽起奇力的手。

「以第一次來說，哥哥跳得很好呢。」

「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體驗。」

「物部悠！你似乎以爲自己學會跳舞了，但是在我看來還差得遠呢！我要讓你知道我們的實力差距，下一個換和我跳！」

到現在我纔想到，這麼說來，要是我也幫深月買個什麼東西就好了。

「喂、喂！？」

「不會奇怪，很好看。」

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中閃過，我的胸中充滿苦悶的罪惡感。

「那麼，你也不要……和我親吻嗎？」

「那是送你的禮物。」

「是啊，只不過在跳舞之前，我要先把這個交給你。」

她給的建議也十分精確，讓我獲益匪淺，但是——

看到誤會終於解開，我安心地點頭肯定。

在那之後，深月板着一張臉跳着舞步。在我還不明白原因時，音樂就已改變，深月離我而去。

「這樣啊……首先，我沒有人類的父母。」

「我覺得哥哥果然不夠體貼。」

「那我們跳舞吧，物部！」

就這樣，我們隨着音樂開始跳舞。

伊莉絲紅着臉問我。看她的樣子，明顯還記着白天那件事。她仍誤會我是想要親吻吧。算了，那個誤會就一邊跳舞一邊解開——

伊莉絲馬上就自己戴上髮夾，讓我觀看。

我一邊這麼回答，一邊開始引導深月，讓她能自然地跳出舞步。

「這個嘛，因爲我已經和三個人跳過了呀，到了第四個人再怎麼說也習慣了。」

「爲、爲什麼？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喔？」

奇力注視着我的雙眼，有如呢喃一般地說道。而她的那句話，可能就是在回答我剛纔的提問。

「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D』。真要說的話是龍，可是卻也不是真正的龍，所以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自己。這樣的回答——不夠嗎？」

「你看，動作又變得具強迫性了，你要多替舞伴考慮呀。」

我正要和她說話，她卻是露出微笑，輕輕招手叫我過去。接着她一個轉身，黑髮與禮服也隨之飄飛，並走向門的另一側。

就結果而言，麗莎給我的分數仍是不及格。我感到精神疲憊，身體搖搖晃晃，視線四處遊移。

「這種事……我是第一次。」

「難道……」

「就如你想的那樣，我是從上位元素中誕生的存在。」

奇力語氣平靜地道出自己的出身。

藉由上位元素的變換而創造生命，對於無法做到生物體變換的『D』來說，那是辦不到的事情。

如果說有什麼存在能做到那種事——

「你是弗慄多的……？」

「對，我是黑龍——『黑』之弗慄多以上位元素做成的某種存在。如何？我是超出你想像的怪物吧？」

奇力自虐地笑着，向我這麼問道。

「不，等等……你先前不是稱呼赫卡同克瑞斯爲『母親』嗎？」

「呵呵——我有嗎？我從來沒有明確說過赫卡同克瑞斯是我母親耶。」

「纔不是這樣，你確實——」

「是啊，沒錯，我看到你們稱之爲赫卡同克瑞斯的存在，稱呼它爲母親。不過，就只是那樣而已。」

奇力接着我的話說道，那是非常別有含意的說法。

「那是什麼意思？」

「不懂嗎？只要稍微思考一下，應該就會想通了吧。」

奇力眯起雙眼，像是在挑釁似地說道。

「——可是我不會幫你對答案，因爲我只答應告訴你一個祕密。」

奇力說完，將原本疊在我手上的手抽開，拉開與我的距離。從大廳傳出的音樂也正好停止，四周恢復了夜晚的寂靜。

「剛纔說的是否要向密得加爾報告，我交給你決定，隨你高興怎麼做。」

「……！」

有某個東西從城牆聳立的庭園深處接近過來。

好不容易再度拉開距離後，我用物質變換補充恩利爾的子彈，再將槍口對準他。

別說什麼雙方條件平等了，我單方面地被逼入絕境。從右手流下的鮮血，奪走了我的體溫，我的右手除了痛覺以外，已經沒有其他感覺。

然而就在我與赫瑞德瑪即將動手的瞬間，天空突然嘈雜起來。

我腦海中閃過夏洛特學園長說過的話。看到在人類與龍的夾縫間搖擺的蒂亞，她有如祈禱一般地說過這樣的話。

奇力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發出疑惑的聲音。

眼前已是死亡。

皎潔月光灑落的庭園中，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啊——」

我嘗試用右手的恩利爾防禦，但是卻來不及，右手的手腕被子彈貫穿。不過因爲那樣，子彈的軌道微微偏移，從我的耳邊通過。

赫瑞德瑪的右手，從破洞的大衣內側無力地垂下，原本握着的槍也掉落地面。既然被振動彈打中，他的右手應該會暫時麻痹而不能使用。

對甲武裝——※恩利爾。（譯註：恩利爾（Enlil）爲蘇美神話中的神祇，是戰神和風神。）

奇力苦笑着說道。

奇力的低語聲從視線範圍外傳來。

在這種情況下，讓對方掌握住主導權將會非常危險。必須主動出擊，減少對方行動的選擇纔行。

「奇力，你退下吧。如果我可以殺死你，那他一定也能殺你。所以無論狀況如何演變，你都不要參戰。」

我以嘶啞聲音喃喃自語，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我往右方一看，在那裏的是手持黑槍的赫瑞德瑪。

強風吹過庭園，白色花瓣飄飛在空中。

不管對方包裹在多麼堅固的裝甲之下，恩利爾射出的振動彈都能將衝擊傳導至內部。對付穿着裝甲服的他，涅伽爾電擊槍恐怕不管用，所以只能仰賴恩利爾。

飛舞在天空的光，是大鳥的形狀。

我頓時背上不寒而慄。只見視野右端，一道銀色光芒閃過。

——嘎啊啊啊……

「我是確實照着自己的決定行動哦。我雖然說隨你高興，但我並沒有說要遵從你決定的結果。」

「！？」

我回答奇力的問題後，腳步向前踏出。

「……總之我先向你道謝吧，謝謝你。」

雖然沒用，卻不是沒有意義——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我將恩利爾夾在腰帶上，左手按住右手腕的傷，仰望強風吹襲的夜空。

——我和他竟然有這樣的差距。

只聽見堅硬的撞擊聲響起，他的大衣破碎飛舞。

拭去因爲笑過頭而滲出的淚水，奇力開口向我道謝。只是她絕口不提自己要怎麼做，真的是——狡猾的傢伙。

「——那可不是喔，我可以確認你對我是怎樣的想法呀。」

「——因爲我覺得我可以殺死你。我從赫瑞德瑪那裏繼承的是以殺人爲目的的技術，我能殺死你，所以你就是人類。」

過去我所着迷的男人，擁有比想像中更強的力量。

「我知道了，你也不需要掩護吧。」

我喃喃說出飛翔於天空的怪物之名。

奇力惡作劇般地一笑，視線往上看着我。

「我不會特意把人類的你視爲龍。剛纔那些話，我不會對別人說，除非——你選擇成爲龍。」

知覺擴大，彷彿一切了若指——

我吐了一口氣，放棄掙扎，決定真誠地告訴她我現在的想法。

我喃喃念出代表那傢伙的名字。

「對，若是想要幫助我而採取行動，反而會成爲致命的破綻。請你保護自己的性命就好了。」

「那交給我判斷就沒有意義了吧？」

聽到我從正面這樣對她說，奇力搖晃着肩膀笑了出來。

恐怕我是討厭自己再繼續變成別的存在吧。

他沒有回答，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有聽到我的話。

「我先前說敵人沒那麼笨，不會選在這種地方襲擊，不過看來那句話是錯了呢。」

只有在資料照片上看到過的形貌就在那裏。

頭部裝甲被我的血弄髒，赫瑞德瑪握起戰鬥刀，取代掉落地面的槍。下次被他奪走的會是我的左手？腳？還是生命呢？

赫瑞德瑪即使看到我拿起武器，他的步調也依然不變。

赫瑞德瑪用右手的裝甲彈開第一發後，剩下的子彈全都靠身體移動一一閃過。

「黃龍——『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爲什麼會在這裏——」

與涅伽爾相比，恩利爾的槍身較長，槍口部分大得不自然。這是爲了對射出的子彈附加特殊振動，同時它也是遺失兵器。儘管將技術提供給了尼福爾，但是由於構造太過複雜，所以尼福爾才放棄量產這個武器。

騙人的吧——那隻手已經能動了嗎？

「那是——」

我揮動右手，將噴出的血灑向赫瑞德瑪。從兜帽外露的白銀裝甲，因爲我的血而血跡斑斑。

我握緊拳頭瞪着她，奇力這種說法太狡猾了。

「——赫瑞德瑪。」

雖然喫了他嚴重的一擊，不過這樣雙方條件就平等了。

他的雙手隱藏在大衣內側，相當棘手，因爲不知道他攻擊的手段和範圍。

恐怕天空上有什麼東西，讓他在壓倒性有利的狀況下，卻仍是選擇撤退。

赫瑞德瑪停止攻擊動作，覆蓋着裝甲的臉往上空看去，然後不知他到底看到了什麼——他向後用力一躍，立刻背對着我，朝城牆的方向奔跑離去。

「…………」

灼燒一般的熱度與劇痛，從右手襲向我的腦。

帶着無法揮去的猶豫，我對恩利爾的扳機加強力道。

奇力點頭答應，不過這個時候，我們同時發覺——

那並不是流星，所以沒有直直地墜落大地，而是在夜空中大幅度盤旋着。

隱藏在黑暗中，一個身穿黑色連帽大衣的男人，踐踏着花壇的花，逐漸縮短和我們的距離。兜帽下看得到裝甲服帶有硬質感的光輝，沒有錯，這傢伙是——

我這樣的想法才維持不久——只見赫瑞德瑪舉起右手，彷彿確認感覺一般，反覆將手握住又張開。

『我也相信要過怎樣的生活……比她是怎樣的存在更爲重要。』

我不容許自己與深月所知的『我』變得更加遙遠。

「真正的敵人終於出現了，只是如此而已。」

再加上我的感覺似乎比以前和奇力戰鬥時更遲鈍。如果是平常的話，我也可以用意志切斷痛覺，但是現在卻辦不到。

我集中精神，喚醒沉睡在意識底端的『惡龍（法夫納）』。

「密得加爾的學園長先前說過——怎樣的生活比怎樣的存在重要。而蒂亞以自己的意志，決定以人類的身分生活，所以你也別交給別人，自己決定吧。」

「看來終究還是被發現了呢……」

他大概是毫無預備動作就從大衣內側投出短刀吧，我完全無法預測。

那是沐浴在月光下的耀眼銳利尖鋒，一把的短刀直指我的眉間。

「可惡！」

我在右手生成上位元素，變換成用來和他戰鬥的武器。

或許是成功遮蔽他的視線了吧，他的動作一瞬間停住，我沒有放過那個空隙，將恩利爾換至左手，連續射擊直到子彈用盡。

「哦，那是爲什麼？」

由於這不是直接使敵人負傷的武器，所以殺傷力較低。比起使用對物來福槍和虛構武裝，使對方受到致命傷的可能性也較低吧。

想從奇力口中探聽出更多事是不可能了吧，我催促她離開冷風吹拂的庭園，回到大廳裏去。

「你想要怎麼做呢？」

她這就是在暗示，要我決定她是何種存在，但是……

他恐怕是以最好的角度和時機彈開子彈，將衝擊抑制在最小限度了吧。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身體開始感覺冷了。」

隨即子彈隨着槍火射出。

只見金色的光，橫越艾爾利亞公國的天空。

深邃的風穴——帶着死亡黑暗的槍口正凝視着我。

「呵呵……啊哈哈哈——好過分的理由呢，不過非常像你的作風。」

我對那樣的她繼續說道：

那句話是把自己爲何種存在交給我決定。如果我把她的出身報告給密得加爾，那她恐怕會被視爲龍；相反地如果不報告，她就會以『D』的身分被迎入密得加爾吧。

「我認爲奇力是人類喔。」

我反射性地揮起恩利爾，用槍身彈開短刀。

我的注意力放在短刀上，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他的身影已從視野中消失。

「咦？」

「什麼……」

我的視線一直沒有自他身上移開，愣愣地看着他使用鋼絲之類的東西越過城牆。

我難以置信地咬牙切齒。

「…………」

或許是我不願變成更甚於赫瑞德瑪的『殺人者』，所以無意識地壓抑住自己的『惡龍（法夫納）』了吧。

「！？」

聽到奇力平靜的聲音，我將視線往下移。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往我這裏接近，然後毫不在乎會沾到鮮血，用雙手包覆我的傷口。

隨即從她的手之間湧出細小的上位元素，痛楚就像是不存在般地消退。

她的手一離開，剛纔被赫瑞德瑪擊中的槍傷已經消失得不留痕跡。

「你用生物體變換……治好的嗎？」

「對，接下來又必須請你戰鬥，要是你失血過多而昏倒，那就傷腦筋了。」

奇力語氣嚴肅地回答後，抬頭仰望天空。

赫拉斯瓦爾格爾在夜空中劃出金色的軌跡，在艾爾利亞公國上空盤旋着，而且高度似乎逐漸下降。

「該不會……它是打算降下來——」

「沒錯，赫拉斯瓦爾格爾一邊找尋我的位置，一邊降下來。」

奇力這麼說着，捲起衣服的袖子，將右手展露在夜晚的空氣中。

那裏和昨天同樣，手臂上包着繃帶。

正如剛纔治好我的傷一般，能夠使用生物體變換的她，不需要這種方式的傷勢治療。

那麼爲什麼——她會包着繃帶呢？

一股接近確信的不祥預感湧起。

是啊……爲什麼沒有更早想到這個可能性呢？方纔的提問，我首先應該詢問關於繃帶的事纔對。

那樣一來，雖不多但至少還有些許的時間思考對策。

「不管是斯雷普尼爾還是赫瑞德瑪，對我來說其實並不是多大的威脅。就算他們擁有足以殺死我的力量，我也只要逃跑就好了。可是……那個就不同了。」

奇力說着解開繃帶。

「只要被發現到就絕對逃不掉，所以我才向密得加爾——不，向你求救。」

只見從繃帶的縫隙間，漏出黃色的光芒。那是奇力的龍紋所發出的光輝。

她將變色的龍紋給我看，並且向我這麼問道。

「悠，你會——保護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