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蒼光的星塵
《銃皇無盡的法夫納》 · 司 · 1.8萬 字
1
在物部悠他們被終焉殘渣困住的時候,物部深月也直面着一個巨大的危機。
舊文明廢墟的盡頭——那裏和其他建築物間有明顯區別,圓錐狀的巨大高塔並立於此。
塔的周邊是廣場,對面則立着白色的霧牆。
“唔……哈……哈……咕……”
重複着凌亂的呼吸,忍受着身上的痛楚,我——物部深月爬了起來。
塔的那邊聳立着霧牆……前方是最後的不可知領域,這件事我通過終焉殘渣的引導察覺到了。
但,在那之前……並立的塔前,有個阻礙我前進的敵人。
“那個”在我接近圓錐狀的塔時會從霧中出現。在那瞬間,我注意到了。那個地方,應該是祭祀着“那個”的神殿,也就是聖域。
我的肌膚感受到了向我投來的敵意與怒吼,我理解了這裏不是我能進入的場所。
但是要抵達霧那頭的不可知領域,我就非要通過這個區域不可。
所以我和“那個”戰鬥了。和至今爲止遇上的精神生命體中可能是最爲強大的神靈——
“五閃神弓。”
我重新構築因一瞬間的失神而消失了的架空武裝,盯住阻擋着我的去路的敵人。
用簡潔的表現方法的話,“那個”是巨人,巨神。
身高超過十米,全身都穿着莊嚴的裝備。因爲戴着頭盔,我看不見那張臉。不,從縫隙間漏出的光芒來看,它應該沒有內在,鎧甲或許就是本體。
和之前戰鬥的神靈不同,它沒有複數的手臂,手上拿的只有一柄巨大的槍。但,槍尖閃着光芒的這柄巨槍的破壞力,我已經切身體會到了。
如果往後看的話,直到境界線爲止被一直線挖去的舊文明的街道應該會映入眼簾吧。若是知曉那是神靈的一刺造成的,不論是誰都會戰慄吧。
——被直擊到的話,我的身體大概會連碎片都不剩吧。
只是受到攻擊的餘波就變成了這樣。風之防壁與建築物的外牆猛烈撞擊,我就那麼落到了地面上。
未被抵消的衝擊讓身體搖晃不穩,嘔吐感湧了上來。
“唔……還差……一點……”
但,並不是零。只要不是零——有人的姿態的東西,就會不得不成爲能被我殺死的存在。
因爲吸收不可知領域,終焉殘渣的濃度增加,要是普通人接受了的話一瞬間就會沒了性命,成爲黑暗的一部分吧。
被叫到名字的我把臉往右轉去,緹婭正嚴肅地凝視着我。
變得能將諾因的權能運用自如的我知道的。寄宿在言語裏的蒼藍,“定義之光”,只能抑制住會無限擴展的終焉殘渣。
果然有可能啊,我確信了。
——我不會輸的。一定會抵達的。哥哥,由我來守護。
在最後,爲了消滅終焉殘渣,必須有人犧牲。
意識朦朧,連生成架空武裝也做不到了。
射出的黑色箭矢打入巨神的頭部——引起了一陣激烈的爆炸。
我向失去平衡的巨神追加攻擊。
“你既是我,我既是你……你的名字,是物部深月。”
筱宮都飛在我們的前方。目的地似乎是不可知領域。
不可知領域已經近在眼前了。
光的斬擊向我襲來。我在瞬間用最快速度加速,在一線之間迴避了攻擊,但攻擊裹挾的空氣還是讓我失去了平衡。
她——虛假的筱宮都無數次的訴說要我把終焉殘渣讓渡給她。她說自己替我死也沒關係。
算上巨神的長臂和槍的長度,那也是在範圍外的。但槍尖放出的光卻衝破到被霧矇住的地平線的彼方,把射線上的一切全部打飛。
來吧,給這份黑暗賦予形態。
我從架空武裝中生成空氣,以風飛到了空中。
破壞力下降的斬擊雖然打破了冰牆,但在命中我之前就消散了。
“啊……真是太好了。”
從霧間,可以看到終焉殘渣的黑暗。看到目標的不可知領域圓頂,我晃晃悠悠地站起。
“故而——與我融爲一體,與我一起死去。”
“最後的敵人……有人形,真是幫大忙了。”
從巨神身上噴出了數道閃光。
因爲衝擊波在空中翻來覆去的我苦笑着架起了弓。
——爲此,不管什麼事情……!
但,我應該不會哭的啊。沒什麼好悲傷的。這是實現我自己的願望啊——
環繞着我的風吸收了大部分衝擊,但我因此喘不上氣來——咳嗽了之後,咳出的口水裏混着血液。
要是她把所有的終焉殘渣聚集在手上,應該會變成完整的第九災厄。難以保證她還能維持現在的人格,或許連人的姿態都會喪失。那樣的話就沒了消滅終焉殘渣的手段,所有的生物都會被奪去生命。
明明對野獸姿態的精神生命體的攻擊沒有命中,對人型神靈的攻擊卻命中了——考慮了理由後,我便想到了這是因爲廢棄權能的存在。
到處都有龍捲,霧牆出現空洞後,海水正向內流動。
也就是說,我眼前發生的就是這個現象。
被霧籠罩的亞特蘭蒂斯文明的城鎮瀕臨崩壞。
要消滅它,辦法只有一個。把它封入人形容器,配合能操縱因果的廢棄權能的力量“殺”了它。
一瞬間奪取周圍熱度的極低溫物質構成的箭矢從光斬中奪走了能量,在我身前生出了一道厚重的冰壁。
看着這絕望的場面,我笑了。
我試着想了想,沒做完的事情意外的多。
不管是精神生命體,還是多麼強大的神靈,有着人類的姿態,就伴隨着能被我殺死的可能性。那樣的話,不管可能性多低——
——差不多到了必須做聖誕活動企劃的時候了……繼任者會很辛苦呢。把副會長提拔上來也可以……不過如果莉莎同學能作爲候選人蔘加競選的話,各種方面都會讓人安心的樣子……
“二之矢,焚夜灼光(night blaze)!!”
“三之矢——穿月虛空(Luer)!”
注意到這個現象,是和都同學一起與四臂神靈戰鬥的時候。因爲目眩,瞄準地面的攻擊偶然的命中了神靈,打飛了他的一隻手。
終於,巨神跪了下來,我蹬了一腳塔的牆壁,用最大的速度去抓住這個機會。
終點就在眼前後,我的腦袋裏閃過了這樣的想法。
光如散彈一樣射向周圍,我在赤紅之雨中拼死躲避着。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阻礙哥哥獲得幸福。我希望哥哥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幸福。
當然,站在眼前的巨神,是和其它的完全不同格的強大的精神生命體。但是,儘管如此——如果是這個對手,我有勝算。
緊接着,剛纔我還站着的地方穿過一道炫目的光芒。
光芒迷惑了我的視野,爆炸產生的衝擊把我吹飛開去。
“咕……簡直就和莉莎同學一樣呢。”
我不認爲這是厄運。我自己,渴望着在這裏結束我的性命。
第九災厄被消滅的話,哥哥就會失去諾因的本能。但是就算那樣,哥哥應該也會關照我,溫柔的對待我吧。他應該會珍視我的。但正因如此,他或許會因爲顧及到我,而變得無法表達自己真正的感情。
——哥哥的生日也快到了呢……好想好好的給哥哥獻上祝福啊。雖然趁有空的時候試做了蛋糕……不過已經沒意義了呢。
我擠出最後的力氣,一步一步靠近不可知領域。
“四之矢……冰封陽靈(White Out)!!”
如果非要有人和終焉殘渣一同死去,那就由我來。我不會讓給別人的。
“——悠。”
“終之矢——天落流星(Last•Quark)!!”
但是,這樣一來,只要在殺死之前不停射擊就行了。
但巨神依然滿身瘡痍。包裹着全身的鎧甲到處支離破碎,炫目的光芒從中漏出。
最極致的情況下,靠想象就能決定人的死,不過,當然的,我沒有那種力量。
這周圍尚未被海水浸沒,但因爲各處都有海水流入,這裏遲早會沉入大海吧。
紅色的熱線之矢劃破了白色的霧,命中了巨神的右肩。
盯着所有的光都無法穿越的黑暗,我吸了口氣——往言語中附上諾因的光芒。
怎麼感覺,臉頰好熱。視野模糊了。
而阻擋着道路的巨神,現在正對着未離去的闖入者,再次瞄準槍尖。
下一瞬間,我的視野和意識全都被純黑塗滿。
我從凹凸不平的地面抬頭看去,四處都是霧的漩渦。因爲戰鬥受到破壞的建築物散開飛在空中,聳立在神域對側的霧也慢慢變薄。
不過,當然的,這是爲了迷惑我用的甜言蜜語吧。但如果她是真的都,就算那不是謊言。我也不會點頭答應這件事。
一道閃光從我邊上劃過,餘波讓我猛烈撞上了圓錐形的塔。
廢棄權能是通過干涉因果本身奪走人命的力量。
已經來不及躲開了。那就迎擊——我瞄準飛來的光斬,放出了上位元素構成的箭矢。
通過萬有斥力飛行的我確認大家跟在後面之後便向下方的亞特蘭蒂斯廢墟看去。
剛纔那招是使被命中的物質發生連鎖崩壞的攻擊,但效果是有限的。就算通過廢棄權能的影響讓攻擊產生效果,似乎也不可能簡單的給予對方致命傷。
在最後阻擋着我的去路的,是這個精神生命體真是太好了。要是有一開始遇上的巨獸或是飛龍羣在,我就沒辦法了吧。
調整好姿勢的巨神用槍橫着一掃。
——我死了的話,學生會長會交給誰接呢……
——這就結束了……!
所以現在,能把大量終焉殘渣封在體內的只有有着諾因的權能的人。不,就算有權能,一個人是否能承受下來我也不知道。
噝唔唔唔唔——……
——攻擊沒有穿過!
雖然似乎是隻過了一會兒,但我失去了意識的樣子。
這麼說着,我伸出左手。溢出蒼藍光芒的指尖輕輕地觸碰了黑暗。
因爲,這之後的未來——對我來說是隻有痛苦的東西而已。
“怎麼了?”
再往前幾步,我就能伸手觸碰到。我嚥了口唾沫,潤溼乾渴的喉嚨。
如果完整的廢棄權能能百分百的註定人的死,我有意識的發動權能來殺死他人的保證率大概是百分之幾……不,大概都不到百分之一吧。
在染成純白的世界中,我窺視到了化作紅色粒子消失的巨神。
感覺到額頭有違和感的我用手指抓了抓。雖然使用着萬有斥力,但目前我的頭上尚未長角。不過要是和筱宮都認真一戰,我的身體會再次龍化,額頭上會長出發着白光的角吧。
帶着磷光的灰色箭矢讓它胸口的一部分化作了塵埃。因爲鎧甲上開了個洞,內側有血一般的紅光噴了出來。
——所以,我來……!
我從最近的距離瞄準了巨神的頭部,搭上了上位元素的箭矢。
2
我念出的,是安心的話語。我從心底感激這份“幸運”。
現在我身上感受到的痛苦,肯定完全沒法和那個相比吧。
感受到地面的搖動和大氣的震動,我醒了過來。
終焉殘渣,是拒絕“完全消失”的結塊。那是,單純爲了活下去而醜陋的掙扎而已。現在,它也在我的體內,從影子裏發着聲音。我不想死,我還要活,它正在呻吟着。
讓渡給我的廢棄權能,只有一丁點。但儘管如此,我確實有爲了殺人而存在的權能。
我不知道現在正發生着什麼。但是,阻礙我去路的東西不存在了這點是確實的。
不管有幾次被打飛,有幾次砸在地上,我都立刻站起架弓。
至今爲止一直因被霧覆蓋而看不見的不可知領域的圓頂,現在也能透過龍捲間的縫隙看到了。曾到處飛着精神生命體的天空也沒了精神生命體。
對着這樣的我,巨神把槍擺成一字向下揮去。
躲避着巨神的激烈攻擊,我不斷放出箭矢。
“這個情況……這不是諸神的黃昏變得不安定造成的。是在損壞,消失。大概……它的核心被破壞了。”
指着崩壞中的霧之世界的緹婭用焦急的口氣說。
“筱宮都似乎也是這麼說的……這麼說來,是深月做的嗎?”
“也許是的。可,深月應該用不了靈顯粒子纔對……”
點着頭的同時緹婭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不明白的事情直接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就好。筱宮都飛去的地方肯定是深月在的地方。”
“——嗯,就聽悠的。我們快點去深月身邊!”
我們互相點了點頭,儘可能的提高速度。
不好的預感持續在我心中膨脹,但現在必須集中在追趕筱宮都這件事上。
不知不覺,不可知領域的黑色圓頂已經近在眼前了。
“啊……人沒了!”
這時,伊莉絲叫了起來。
筱宮都突然降低了高度,藏到了建築物羣裏。
“我們下去!”
我們趕緊朝着筱宮都消失的地方趕去,尋找之後,我們立刻發現了她。
這裏就在不可知領域邊上,圓錐形的塔排列於此。周圍一帶似乎是廣場,視野很好。
筱宮都正在塔的那頭——她站在高聳的黑色圓頂旁,緊緊盯着不可知領域。我們落到了她的身後她也沒有反應。
“都同學——我們追上你了!”
但莉莎呼喚了之後,她慢慢把臉轉了過來。看到她的表情,我們不禁屏住了呼吸。
“你在哭嗎……都?”
聽了這句話,琦莉嘆了口氣。
但,蒼藍的光芒被深沉的黑暗吞沒,消失了。
“——謝謝,伊莉絲。那,我稍微去一下深月那裏。”
被剩下的我們站定在了原地。
接着,艾列拉喫驚地嘆了口氣。
“……不過,這件事沒確實證據吧?嘛,我反正也不會阻止你啦。爲了不失去物部同學,我會不停叫你的名字的。這大概是我能爲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吧。”
那前方,估計是不可知領域之外吧。白色的影子,是大家照着我的光芒吧。把意識往那邊集中後,呼喚我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但是,抬起手後——裹着蒼白色的光芒的自己的手躍入了視野中。往下一看,踏在黑暗上的雙腳也能看見了。
“小深月!回答我!小深月!”
現在,就算是這黑暗,我也能踏足其中。
“嗯。深月應該還在封印終焉殘渣。不這樣的話,第九災厄……安哥魯莫亞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接着,簡直就像明暗反轉一般,白色的影子從我的後方延伸開去。
琦莉露着些許的不滿,不高興地爲我送行。
聽了我的宣言,琦莉皺起了臉。
“已經不可能把終焉殘渣封印到誰的體內了哦。之前因爲是碎片所以能做到。但現在,終焉殘渣已經作爲安哥魯莫亞被統合。現如今,已經沒法給它賦予別的名字了。”
我呆然出聲後,她衝我招了招手。
大大深呼吸調整好心緒後,我靠近了不可知領域。然後,我站到伊莉絲旁邊,轉向大家。
“這種,事情——”
“……不是的。很遺憾,那是構成要素相同的他人。本來我是打算唯獨把深月以本來的樣子送入新世界的……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儘可能做的和原來一樣了。和你們一起呢。”
眼瞳中滿是深深的悲傷與絕望的筱宮都搖了搖頭。
“小深月!你在的話就回聲啊!”
筱宮都用手背擦去淚水,轉向這邊,露出了疲倦的笑容。
懷裏的終端裏傳出了亞特拉的聲音。
“就算有權能,‘一個人’也是很難的。原因,大概是你們讓諾因的權能分散過度了吧。身處這裏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伴侶吧?有那麼多持有權能的人,分在每個人身上的力量會比較弱也是當然的啊。”
“唔……怎麼可能——深月能使用諾因的權能纔對。被終焉殘渣吞噬什麼的……”
“——你打算,做什麼!”
“物部。不可以露出可怕的表情哦?小深月喜歡的絕對是物部的笑臉……一定和我一樣的。”
緹婭舉着手說。莉莎對此露出了苦笑。
“嗯……我也會照亮哥哥的。絕對……要和深月一起回來。”
伊莉絲叫出我的名字後,身體就被蒼藍的光芒環繞。
帶着悲傷表情的筱宮都輕輕觸摸了不可知領域。她的手撲哧一下陷入其中,黑色的圓頂表面有波紋擴散開來。
這麼回答的她向我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不,這樣還不夠。”
伊莉絲的身體泛起了蒼藍的光輝,閃光射入了黑暗中。
“嗯,加油——物部。”
伊莉絲卻依舊不停地呼喊着深月的名字。
不過,伊莉絲從我們這些人中走了出來,朝不可知領域呼喊起來。
“誒?啊……嗯,是不甘心……吧。到底還是……沒趕上啊。”
“……被你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反對了。物部悠。你就放心依靠我們,去到深月同學那裏吧。不管是否會失敗,我們都會全力支援你的。”
“這種事——怎麼可能讓你做啊!”
既不知道深度,也不知道高度的純黑世界裏。
“但,現在我要對此表示感謝。深月要是封印了這個不可知領域,現在應該已經自殺了吧。對我來說,現在的情況,是最糟糕事態的一步之前。我還有——可以做的事情。”
艾列拉邁出一步舉起了手,隨後全身被蒼藍光芒覆蓋。看到她的樣子,筱宮都憐憫似地說道。
“把深月封印的部分和這裏的終焉殘渣全部吸收,由我成爲世界新生的核心。諸神的黃昏被消滅了的話,從結果上看,我就是勝者。只要我成爲神明,在下一個世界中,我應該能再次構築出溶於黑暗的深月的。”
“不——或許還,來得及。終焉殘渣明明已經統合,不可知領域卻沒有發生變化。或許深月……還在裏面努力着!”
“緹婭相信悠!相信自己的男人送他出發纔是好女人,莉莎以前說過的!”
“那,你努力嘗試也沒關係。如果還留有努力的方向的話呢——”
因爲伊莉絲和莉莎,我找出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從深月不在此處這件事上。深月現在在這裏面。也就是說……她失敗了。雖然打算封印不可知領域,但卻被反噬——”
指着我身邊的大家,筱宮都說出了諷刺的話語。
“緹婭都這麼說了,那或許真的有希望吧。不過,問題還是有的。就算悠踏入其中,不還是可能重蹈那孩子的覆轍嗎?”
感受到這根本就是我的過錯,我失語了。
“……要是你不回來,我可不會輕易算了哦。”
但我卻拍了拍垂着腦袋的莉莎的肩膀邁出一步。
在挺起豐胸如此宣告的莉莎身邊,菲莉爾也點了點頭。
而在一旁的伊莉絲則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微笑着說。
雖然不能接受筱宮都的話,但如果封印終焉殘渣是不可能的話——已經沒有辦法處理了。
莉莎的光芒膨脹開來,射入了黑暗。但,不管光有多強,深月的身影卻沒有浮現出來。
戀搖了搖頭回道,但筱宮都用“你就試試吧”的語氣說道。
緹婭對喫驚的莉莎點了點頭。
這句話不止讓戀,也讓其他人都停了下來。朝無法回應這句話的我們揮了揮小手後,筱宮都讓自己的身體躍向了黑暗。
“……已經太遲了吧?我曾經被終焉殘渣吸入過所以知道的。就算持有諾因的權能,完全溶於黑暗的話就回不來了。就算被呼喚名字也沒法回應。會忘記了我就是我這件事。那樣的話,就算光芒也照不到了啊。”
安哥魯莫亞……這就是第九災厄的——
我握緊了拳頭,來回看了看大家的臉。
說完後,她把手更深的插入了不可知領域中。
救……深月。對啊,我就是爲此——
“一路順風,物部同學。對我……你只需要說一句我回來了,我就滿足了。”
菲莉爾猶疑地問。筱宮都的眼睛裏落下了一道淚水——
我硬是用輕鬆的口氣這麼說道,隨後,我站到了滿是終焉殘渣的黑色圓頂邊。
艾列拉不解地問。
我用力咬了咬牙。反應過來的不止我一個人。
“我去把深月接回來。大概,聲音是沒法從這裏傳達到的。所以,諾因的光芒也沒法照出深月。”
“按預定,我也會重新制作你們的。我已經不是‘重震’的諾瓦,也不是筱宮都了。我是九之龍——‘終焉’的安哥魯莫亞。這就是吞噬這個世界的死界的名字。”
現在的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好,我完全不知道。
相信着這件事的我向終焉殘渣中邁出了一步。
“唔……”
我用僵硬的聲音訊問後,她輕輕聳了聳肩。
“那麼——bye bye。”
戀也深深點頭,筆直凝視着我。
“深月同學在……?”
“快點!物部你們也來喊小深月的名字!諾因的力量寄宿在聲音——寄宿在言語中對吧?那麼,只要我們喊就能救小深月!”
琦莉的話,是身在此處的每個人都想要去否定的最糟糕的可能,但也是最現實的指摘。不過,緹婭邁出了一步,搖了搖頭。
琦莉用銳利的口吻問。於是筱宮都露着覺悟的表情答道。
“呼喚物部同學的名字?”
被這麼提醒,我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非常僵硬這件事,於是我用手拍了拍臉上的肌肉。
“請回答我——深月同學!!唔……真的——已經……消失了嗎!?”
她的身體發着蒼藍的光芒,隨着聲音射出的閃光刺入了黑暗中。雖然終焉殘渣立刻消去了這份光芒,但莉莎不服輸的加重了自己的言語和感情。
“大概又會變得無法進行觀測了吧,不過我要跟着去。”
“你之前說終焉殘渣是‘安哥魯莫亞的黑卵’就是這個意思啊。可——讓卵孵化,在新世界重新構築深月……就算這麼做了,你認爲這和現在的深月是一樣的嗎?”
這種可能很大。能自如使用權能的深月被吞噬,那麼我也會遭遇同樣的事情,會這麼想是當然的。但是——
就算集中注意看也不存在能判別外形的物體。
“唔……可,我不會放棄。”
莉莎用力吸了口氣叫道。
指着筱宮都消失於中的黑色圓頂,緹婭用強烈的客氣說道。
“——什麼,意思?”
看到光芒在黑暗中漸漸消失,莉莎不甘地握住了拳頭。
“沒關係。有辦法的。希望大家從外面不停呼喚我的名字。”
“……伊莉絲?”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的情報,但菲莉爾似乎已經聽過,看不出任何疑惑的她開口道。
3
“嗯,只要用大家的聲音不停照着我,我一定能在黑暗中前行的。陷入終焉殘渣的時候,我被大家叫道名字就取回了自己的姿態。就算一個人不行,彙集了大家的光芒的話,一定能——”
“——難道,你是害怕被我發火嗎?你不是這樣的膽小鬼這件事,我是最清楚的!你是頑固的要死,堅強過頭的女孩子,所以才就算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還會繼續向前啊……你這個大笨蛋!!”
身後的大家也叫着“物部同學”,“哥哥”,“悠”,“物部悠”,“物部同學”,“悠”。蒼藍的光芒變強了。(譯註:因爲看日語是能區分誰說的,這裏報一下,按順序是艾列拉,戀,緹婭,莉莎,菲莉爾,琦莉。)
噗通——黑色圓頂的表面起了波紋,又立刻恢復了原狀。
“深月同學!不要呆在這純黑的地方了,現在立刻給我出來!我想對你說的有山那麼多!”
——沒關係的。大家的光芒傳到了這裏。
確定自己的存在依舊保持着的我向黑暗深處邁步前進。
白色的影子隨着我走過的軌跡漸漸伸長,成爲了在黑暗中也能讓人不迷失方向的指針。
“深月!”
我邊走邊叫。但沒有回應。既然如此,在有回應前我就繼續前進吧。
筆直朝着黑暗的深出。
沒有腳步聲。不過本來我是不是走在地面上就還不一定。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越往前進,大家的聲音就離的越遠。
聯繫着外面的白影漸漸變細了。要是斷了,我大概也會被終焉殘渣吞噬吧。
但是,我沒有感覺到恐懼。不論變得多細,我和大家的羈絆絕不會斷絕,我如此確信。
只不過,越往前走,呼吸就越是困難。是因爲終焉殘渣的密度增加了嗎,我的身體變得沉重了。和在水中走路的感覺很接近。
比起妨礙,這更像是靠近核心部分帶來的影響吧。
雖然我想着先進入不可知領域的筱宮都會不會來挑事,但現在並沒有這樣的苗頭。所以,先集中在找尋深月這件事情上吧。
如果深月還在抵抗着終焉殘渣,就應該能用諾因的權能照亮自己。
只要能找到這份光芒——找到這蒼藍的光輝,我就能到達深月的身邊。
“深月——!!”
爲了找她,我不斷地叫着。
我的聲音化作了蒼藍色的光之波紋,在黑暗中擴散開來,消失在了彼方。
漸漸地,往前邁一步都變得很艱難,聲音也變得嘶啞了起來。
但是就算這樣我仍在重複着這麼做。我沒有停下不動,而是繼續邁着腳。
時間感變得曖昧了起來,聯繫着外側的白影也細的像條絲線一樣了。雖然知道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但已經分不清具體是誰了。
忍着害羞,我羅列出深月可愛的部分。
“確實,在這裏消滅半數的終焉殘渣是更爲現實的判斷。但是——就算損害能減輕一半,依然會造成莫大的損害。深月也會死去。與其如此,我希望能賭一賭守護住一切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從以前開始——從我們還是孩童的時候開始——你一直只對我投以直接的好感這件事,我很高興,很自豪哦……想着絕對不會讓給別人的呢。不管去到哪裏都跟着我的深月,怎麼看都超級可愛啊。”
“不——哥哥有伊莉絲同學她們。只要渡過第九災厄,哥哥應該就會失去諾因的本能,注意到自己真正的感情。我之外的某人,會成爲哥哥的第一位。所以……哥哥一定會幸福的!”
“誒——”
這麼說完後,我露出微笑,向發愣的深月伸出手。
是她停止抑制終焉殘渣了吧。如霧一般的黑色粒子從深月的體內冒出,周圍的黑暗變得更濃了。
“唔……開什麼玩笑!我是來救你——”
深月的叫喊深深扎進了我的心口。因爲我注意到了,我被要求優先的,並非是深月的,而是我自己的願望。但——
“我們是一對很像的兄妹啊。”
“哥哥……”
“可,可是……現在的哥哥,有了我之外的重要的人……一旦沒了諾因的本能,我這種人肯定——”
“那,那個那個,哥哥——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請停下……這種(話)——”
聽到我的話,深月的臉扭曲了,她落着淚請求着。
“嘛,沒錯。但是沒別的選項了吧?我絕對殺不了深月,也不會去殺。就算剩下的所有人類都恨我,我也不打算犧牲深月。對伊莉絲她們一定也是一樣的。”
所以,我跑了過去。早一秒也好,爲了儘快到她身邊,我全力跑了過去。
“是的。如果是廢棄權能的力量,應該能連我一起消滅半數以上的終焉殘渣。這樣的話……大概就能避免最糟糕的事態了。也許,世界能留下一半以上吧……”
“已經……不行了。我連自己動手殺了自己的力量都沒有了……要抑制住從我體內滲出的終焉殘渣已經用盡力氣了。不管是怎樣的光芒照着我……這股黑暗,已經沒法成爲我的外形……只是在,一點點流出。”
這個瞬間,我眼前出現了一條光之路。前方是蒼藍的光輝。那大概是我和深月的光相互映照而成的吧。
蒼藍的閃光在黑暗中炸裂。波紋傳到了遙遠的彼方。
我不禁叫了出來,隨後,我注意到了深月的表情。她正落着大顆淚水向我道歉。
深月若是祈願着我的幸福,在那一刻,她的主張就有了破綻。然而,深月卻露着寂寞似的表情搖了搖頭。
“或許……沒有任何保證對吧?”
看着求援般懇求着的深月,一股溫熱的感情湧了起來。
伴隨我的呼喚,彼方的蒼色光芒變得越來越強。接着,她的聲音也傳到了我這裏。
“深月!!”
但是,我並沒放緩速度,我強行把雙腿驅使到極限,縮短着與她之間的距離。
筆直凝視着她的黑色眼瞳,我說道。
“————”
深月緊緊盯了一會兒我的手,隨後露出了困擾地笑容。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我不禁失語。凝視着那樣的我,深月大大舒了口氣。
我撥開濃重的黑暗,趕往她的身邊。
“到極限的話,就不要勉強自己,把它解放出來吧。只要不受到來自內側的侵蝕,深月應該也能取回自己的身形的。”
深月無言了,她瞪圓了眼睛。要不是身體變的虛浮了,這會兒肯定是紅透了臉了吧。畢竟,我現在就是這樣啊。
“唔……我知道,的。現在的哥哥的話,會說這種話,這件事我知道的!但對我來說,最糟糕的事態,是哥哥不能獲得幸福啊!我的幸福,就是哥哥變得幸福!所以……這是一生的請求!如果哥哥最珍惜我的話,就請優先實現我的幸福!”
“哥哥……”
“嘛,沒錯。總之——”
“我不會接受深月的請託。對我來說,最糟糕的事態,是你的死。”
“唔……哈……深月——!!”
就算糾正了深月的誤解,狀況依然沒有好轉。那也是自然。但對我而言,說服深月是之後要做的事情的第一步。
“對不起……哥哥。做出……做出這種願望的我……真的最差勁了。明明我知道這會讓哥哥受到怎樣的傷害……明明這必須是我自己親手做的事情……儘管如此,我卻只能拜託哥哥了。”
“可是……哥哥,你很過分。明明狀況沒有任何改變,卻唯獨改變了我的心意——這樣一來,我們只是讓對方感受到額外的痛楚不是嗎?明明我抑制終焉殘渣已經快到極限了……明明我已經是非死不可——”
“我都說了你這是太輕視自己了吧。就算我變了,深月也一點沒變吧?我也只是回到變成諾因之前而已。那麼——條件就和小的時候一樣。我沒可能不喜歡上深月。”
“深月……”
她蹲在光之路的終點。她的身體有一半已經融於黑暗,變得透明,沒有了實體。蒼藍光芒勉勉強強地映出了深月的輪廓,但是光芒很弱,忽明忽暗。
“啊,嗯……那樣,就好。”
雖然不知道哪部分是玩笑,不過深月終於向我露出了開朗的笑容這件事讓我安下心來。然而,深月的臉上立刻又蒙上了陰雲。
“被這樣的女孩子說要和我結婚,還交換了婚約之吻……這當然會當真的啊。就算當時的我還沒有理解喜歡這種感情,但你已經成爲了不容分說的,最重要的存在啊。”
深月焦急地對我說道。
終於找到了,果然深月沒有溶於黑暗啊。
“哥……哥?”
我對着漸漸被黑暗吞噬,形體越來越稀薄的深月如此說道。把不會動搖的事實扔到她的眼前,等待着她的回答。
已然變得沉重的身體忽然就變得輕盈了起來,包裹着身體的蒼藍光芒的強度也增加了。
“首先是——你的表情。你的笑臉,還有你鬧彆扭時的表情,可愛到爆啊。用手指撥弄頭髮的動作,還有跟着我的時候的走路姿勢之類的……我也一直覺得很可愛。個子有些矮這件事也是……那個,該說是正好嘛……你從下往上看我的時候,我根本平靜不下來。”
但,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我單膝跪地,和深月眼對眼,然後斷然對她說道。
“哈……唔……哈……深,月……深月——”
深月破壞飛離馬杜克的理由。深月選擇自我犧牲的動機。
“最糟糕的事態啊……”
“輕視……?輕視哥哥,嗎?”
但在我看見深月依舊有所猶豫地樣子後,我做好了覺悟。老實說,可以的話這種話我是不想說的,但沒辦法了。男人的尊嚴啊,兄長的威嚴啊什麼的,我捨棄了這一切後開口道。
像這樣,在我接二連三說個不停後,深月終於抬起頭,用顫抖的聲音回應了我。
“大概,不久之後我就會從內部被終焉殘渣侵蝕破裂吧。那樣的話……世界一定會被這股黑暗吞噬的。但現在的話……終焉殘渣的一半以上在我的體內。”
“啊啊,真是的……哥哥是笨蛋……笨蛋笨蛋……”
我苦笑着接上的話語,與深月的聲音重合了。
“……不用拿全部財產做賭注也沒關係的。反正,將來我們結婚之後都會變成我管理的東西啦。”(譯:正妻宣言!啊,不過後宮劇重點不是管理財產而是每天安排誰暖牀的那個位子來着?)
還以爲只有一丁點的目的地比想象的更遙遠,我的呼吸變得侷促起來,視野變得朦朧了。
“筱宮都說過。諾因的權能過於分散弱化了。但是,反過來說,只要集合大家的力量,在那一刻就能強化權能。或許能對抗被統合的終焉殘渣——安哥魯莫亞。”
“唔……哥哥,你在說什麼啊?要是我那麼做了,終焉殘渣就會溢出到世界中,結果我們還是——”
不過,大家一定在竭力叫着吧。所以我也拼命擠出了聲音。
“有一半是開玩笑的。不過,哥哥想說的,我已經明白了。至今爲止我爲之煩惱,簡直就像笨蛋一樣。”
我的可恥告白讓深月張着嘴愣在了那裏。
——果然如此啊。
深月捂着自己的臉頰,苦惱似地扭動着身子。老實說這幅樣子也很可愛。
在我停下腳步後,她仰起了視線。正在逐漸消失的深月的臉上滿是苦悶之色。
深月這麼說了之後逞強地笑了。
深月再次露出疑惑的面容向我提問。我看着她的眼睛深深點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腦內閃過筱宮都的話。統合終焉殘渣,黑暗就會變成安哥魯莫亞這一存在——已經沒有人能封印了……
“那是……唔!”
“所以——要我殺了深月?”
“來,把持有不了的終焉殘渣全部放出來,我們一起回大家的身邊吧。”
“那是在交通事故之前的事情——我成爲諾因前的事情。所以這和本能完全沒有關係。對於我,物部悠這個人來說,深月當然是最最重要的存在啊。”
我那頑固的妹妹張着帶有強烈意志的眼瞳,用強硬的口氣反駁道。
搖着腦袋的深月小聲向我不停抱怨着。
於是——我終於抵達了。
“如果,萬一,就算我忘記了對深月的感情——的話。到時候啊,你……就算一下下都好,能不能主動接近我呢?那樣的話,我就會輕易陷落的,肯定會的。用我的全部財產做賭注都行。”
明明之前開始就一直受到我的光芒照耀,她的實體卻沒有回來。不僅如此,輪廓還一點點的變得稀薄起來。
“不,是輕視你自己。雖然要我再把這件事對妹妹兼青梅竹馬的你說一遍,我有所牴觸,不過……你啊,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愛吧?”
但,與此相對,深月的身體發出了炫目的光輝,不知不覺間已經取回了實體。
“守護住一切的可能?”
“拜託了……哥哥。請現在……在這裏……殺了我。”
接着,深月那變得虛無的指尖觸碰了我。這次是有確實的感觸的。
“我們是一對很像的兄妹呢。”
想起伊莉絲之前所說的可怕的表情這件事,我大大吐了口氣平復心緒。接着,我朝正在哭的深月伸出了手。但要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的手指卻劃空了。
是因爲我失去了諾因的本能之後,深月就不再是“最重要的存在”這件事。
在小時候,一起登上山上的瞭望臺的那天……作爲結婚的約定,我和深月交換了對方的初吻。
一瞬間——像是在回應我似的,蒼藍光芒出現了。
“額——”
“可……可是——”
“殺死深月什麼的……在沒有深月的世界裏,我沒可能幸福的吧。”
我拼命調整着凌亂的呼吸,同時呼喊着最重要的妹妹的名字。接着,深月不甘地咬着嘴脣,隨後開口道。
但,過了一會兒後,她撲哧一笑。
“你輕視過頭了。”
“我……這次真的很任性……但哥哥也很任性呢。非要全部拯救什麼的,真是個愛撒嬌的小鬼。”
自覺自己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的我問道。
要是不先糾正這個誤解,話題就沒法推進了。
“我們走吧,深月。”
深月站起後,我牽着她的手跑了起來。
我所走過的道路留着一道細線般的白影。這是大家照耀我的光芒。去到白線的終點,就應該能回到大家的身邊。
但,是因爲終焉殘渣變濃了嗎,白影開始漸漸消失。不快點的話就要迷失道路了。
“能聽見伊莉絲同學和莉莎同學的聲音……不,還有菲莉爾同學和緹婭同學……艾列拉同學和戀同學的也有……連琦莉同學也……”
似乎深月也能聽到大家的身影,她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但周圍的黑暗中響起的聲音混進了呼喊中。
“——大哥哥,我有點對你刮目相看了哦。到底,能觸動深月的心絃的,只有你啊。”
聽到這個帶着寂寞的聲音,我一邊跑着一邊看向周圍。
“……是筱宮都嗎。你——並沒有妨礙我啊。”
先一步進入不可知領域的她沒進行任何干涉這點很不自然。比起沒發現,更像是保持冷眼旁觀。
“都同學……?你在那邊嗎?”
被我牽着手跑着的深月也向黑暗問道。
“嗯。我一直在。那段羞人的對話我也從頭開始就聽了哦。”
筱宮都的聲音裏混着惡作劇般的笑聲。
深月的臉紅了起來,抓我手的力氣也變大了。
“太好了,深月。大哥哥能來你身邊,能實現你真正的願望——能這樣笑着,真的太好了。只要深月幸福,對我來說就夠了。”
深月對這由衷的喜悅之聲顯露出了疑惑。
“額……爲什麼會這樣——你難道真的是……”
深月似乎是注意到了,但筱宮都打斷了她的話。
雖然這個聲音讓我確信我們來到了不可知領域之外,但我什麼都看不見。因爲一直處在黑暗的場所,我有些目眩。
“琦莉同學也同意了。那就沒問題了。當然——我也是”
“伊,伊莉絲同學,好難過啊……”
默示錄——確實,之前筱宮都也有說出過這個名字……
“莉莎同學……還有各位,給你們添麻煩了。或許這不是道歉就能算了的事情……不過,真的對不起大家。”
“既然要道歉,你一開始就該和我們談啊……我有那麼不值得依靠嗎?”
我再次看了看周圍,諸神的黃昏的霧已經很薄了。
但我忽然靈光一閃。因爲我知道筱宮都的靈魂寄宿在紫音身上這件事。
從星球外到來的災厄——這簡直就是在說“真正的龍”不是嗎。
不知不覺,不可知領域的境界線已經迫近了我們身後。圓頂比我們離開時更大了。
她的回答,是夾雜着苦笑的話語。
“一直不回來擔心死我了啊。我都快要叫啞了啊。”
“物部!小深月!”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和力量的形式。感覺微妙的吻合呢。
深月怯生生地伸手環住莉莎的後背,再一次道歉道。
其實,這句話也許不該說的。但,我不能不問出口。
“諾因的力量的——正體?”
深月似乎也多少察覺了狀況,她用力握住了我的手。(譯:作爲深月黨,我得提醒深月一句,防火防盜防閨蜜防女兒,雖然我說了沒用)
聽了她的話,我用力咬緊了牙。
“因爲深月解放了終焉殘渣,安哥魯莫亞已經開始自動吞噬世界了。我無法停止。我能直接進行干預的,只有這顆星球被吞噬之後——世界獲得新生的進程。”
“這,難道是——”
“它的名字呢……叫做‘災化’之默示錄。是被你們稱爲七之龍的存在。”
“莉莎同學……對不起。”
筱宮都的話讓深月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我往前跑着的同時深深點頭。大概,就算以此復活伊莉絲她們,和在日本的雙親相見,內在不同的話,我也不會把他們當作相同的人看待吧。
“——嗯,沒錯。”
深月的手微微變得僵硬了。比我對筱宮都的感情更深的深月或許會因爲她的回答而無法戰鬥。
側耳聽着變得微小的筱宮都的聲音的同時,我抓着深月的手躍向了光芒。
“誒……”
莉莎竭力叫出了一直忍着的話語後,深月的眼睛裏落下了一行淚水。
但,看了她的樣子,莉莎的表情舒緩了下來。
“嘛,我是想‘避免吞噬’深月的……如果只有你們兩個,或許我能救下來吧。不過,其他人就不行了。蓋亞的全部生命將會被黑暗吞噬,溶解。就算能再次構築,那也只是長的一模一樣的他人了。那樣和死去沒什麼大的區別吧?”
困惑的深月如此回答後,莉莎叉着手用力點了點頭。
“啊,你們回來了。雖然是什麼都沒法觀測,不過必須讚賞你們能平安無事的回來。”
“沒錯……可是,這個高次元生命體最終也在將要抵達蓋亞前就耗盡了力量,被終焉殘渣吞噬了。然後,它就化爲了災厄,蹂躪了這顆星球……”
“我不需要這樣的信賴!我……我希望能成爲……能成爲深月同學活着的理由之一……像是這樣的,單純的摯友!!這份感情是單方面的嗎!?”
兩人爲了確認對方的感情而用力抱在了一起。
“規制空間的蒼光(沙瑪什(Shamash))……”
溫暖的感覺從筱宮都的聲音中消失了,變成了冷峻而尖銳。
“那,那個……那就,一百頁……”
我打算提問,但她在這之前就繼續了下去。
“悔過書的事情啊。深月同學準備寫幾頁悔過書?記得艾列拉同學那時候是寫了二十頁,琦莉同學則是寫了超過五十頁吧……”
“嗯,我……不習慣像這樣一直叫,喉嚨好痛。”
“所以,破壞掉這個虛假的容器吧。這樣的話我一定……能回到原來的地方的。拜託你了,大哥哥。不……ba ba(爸爸)。”
“……我,這樣就好了。”
“誒?”
莉莎對呆住的深月說道。
“……我回來了。”
莉莎瞥了眼琦莉。被看了的琦莉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不過還是“嘛,沒錯”地點了頭。
深月喚了一聲摯友的名字。已經不再加上敬稱了。
“嗯,所以……你們必須打倒我。因爲我做不到故意輸給你們,請盡全力加油哦。還想繼續活下去——還不想終結——終焉殘渣的這股感情,就是那麼強烈的東西。”
菲莉爾和戀一邊抱怨一邊微笑着。
結果,筱宮都只是在爲了深月行動而已。在和“紫炎”之克拉肯的戰鬥中犧牲的時候是這樣,現在也爲了深月而渴望着自己的死。
亞特拉有些激動的聲音,在胸口一帶響起。
“嗯。看了死界的記憶的我知道的。那是在最長的時間裏對抗着終焉殘渣的高次元生命體的力量——‘規制空間的蒼光(沙瑪什(Shamash))’。雖然是以最古老的太陽神流傳下來的名字,不過,大概亞特蘭蒂斯人也知道這個存在吧。”(譯註:沙瑪什,古代兩河流域的太陽神)
深月猶豫地問。
“這件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如果默示錄吞噬了世界然後轉生的話……”
她的回應聲傳到了想着“是這樣嗎”的我的耳朵裏。
“默示錄,或許就在你們的身邊。深月——去找出光的根源吧。找出照耀着你的太陽吧。那樣的話,消滅安哥魯莫亞的鑰匙,一定會——”
緹婭開心地舉起雙手,不過她旁邊的琦莉板着個臉盯着深月。
菲莉爾用興奮的聲音回應道。
還有一點點——大家在呼喚着我。
和我一起被抱着的深月,困擾地對她——伊莉絲懇求着。
看到事情圓滿收束而安心下來的我卻又因爲一股惡寒轉過了身子。
她渾身上下散發着怒氣。深月從伊莉絲的手中擺脫出來,隨後對莉莎深深低下了頭。
“你啊……不想活下去嗎?在轉生成終焉殘渣的時候……你其實得到了真正的生命吧?”
眼眶溼潤的莉莎帶着哭腔叫道。
“——好吧。寫這麼多的話誰都不會有意見了吧。”
“不,我到底還是僞物。只是殘渣而已。而現在,我是九之龍——‘終焉’的安哥魯莫亞的核心。所以,不管去到哪兒,我都是你們的敵人哦。”
“沒錯。就算你道歉,這件事也不能算了。那麼——你準備寫幾頁?”
“——僅限這次,我也同意琦莉同學的意見。”
沒法立刻接受下來的我反問道。
在我的眼睛習慣亮光之前,某人就開心地叫着抱了上來。聽聲音我立刻就知道是誰了。
“真的嗎……?”
我驚訝地回道。說起來,筱宮都在我和菲莉爾她們脫離終焉殘渣的時候,似乎就一副對諾因的權能有所瞭解的樣子。
“真是的……深月同學真的是——老是一個人擅自煩惱,自作主張去解決……這樣太危險了,真是拿你沒辦法!”
引導着我們的白線變粗了,黑暗的彼方出現蒼藍的光芒。
“……都”
“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我還是告訴你們吧。你們使用的權能……蒼藍光芒的正體。”
“不,不是的……很值得依靠。因爲有莉莎同學在,所以之後的事打算交給你的……”
“嗯,歡迎回來……物部同學……深月也……太好了。”
“額……等一下。爲什麼‘真正的龍’的力量——會以諾因的權能的形式寄宿在我們身上?”
過了一會兒,我的眼睛習慣了光亮,我的視野裏出現了大家的淚顏。
但比起假裝沒有注意到這點,然後在最重要的時刻有所遲疑,還是這樣比較好。
“物部深月——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連續不停的叫別人的名字。你給我添的麻煩就是這種程度的哦,所以,你也要寫一堆悔過書纔行。因爲是學生會長就免除什麼的我決不答應哦。”
理解了一切後,我勸說自己現在應該做的只有驅散這片黑暗這件事,隨後又深深點頭。
她的聲音在中途就斷了。取而代之,夥伴們的聲音包圍了我們。
到處都有海水流入的情況。“咕————————”的聲音,應該是海水衝進核心區域的聲音吧。
這麼說玩,莉莎顫抖着身子,一副已經忍不住的樣子從正面抱住了深月。
“誒……”
“各位——再會的喜悅到此爲止。大概再過一會兒,黑暗就會從這個不可知領域裏溢出來,吞噬這個世界了吧。”
往上一看,黑色圓頂的表面正冒着氣泡般的膨起。
“————好,我知道了。”
蒼藍色的光芒包裹住我們,黑暗漸行漸遠。筱宮都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微弱了。
猶豫着一開始該說什麼的我姑且先說出了歸來時該打的招呼。
儘管嘴上說着敵人,但筱宮都的聲音裏卻混着不甘。
能感覺到風吹着臉頰,腳踩着大地。
“你們兩個,歡迎回來!緹婭相信悠能做到的!”
對着疑惑的我,筱宮都繼續道。
“嗯——大概,我已經得到了新的生命了。在轉生之後,得到了幸福的人生……能和深月,再一次在一起的生活了吧。”
這麼說着邁出一步的是莉莎。
深月朝後方喊道。但,我們不能停下。要吞噬我們的黑暗應該很快就會壓上來。
“——不,我也……我也是。我也想和莉莎同學……”
被大家放出的光芒包裹着時,筱宮都低聲私語道。
“——都!”
終焉殘渣溢出,海水流入,不管因爲哪個,這個地方都不能長久的停留了。
“誒……吞噬世界——我,我們要怎麼做啊?”
伊莉絲一臉驚訝地問。
“集合大家的力量,用諾因的光照這片黑暗。只要能給它賦予‘形態’,就能避免無邊的黑暗一下子擴張開來了。”
我對大家說道。接着,菲莉爾不安的舉起小手。
“都……都說這片黑暗已經沒有人能封印了哦?說是要賦予形態,要怎麼才能——”
“現在,能被賦予這個終焉殘渣的結塊的名字與形態只有一個。筱宮都稱現在的自己爲‘終焉’的安哥魯莫亞。所以,我們用聲音叫出這個名字,讓這個傢伙展現自己的姿態吧。”
這一定也是筱宮都爲了給我們勝機而告訴我們的吧。
我重新面向膨脹着的不可知領域,舉起左手。
“雖然不是很懂……我知道了!物部說要做我也會努力的!”
這麼說完後,伊莉絲站到了我的旁邊。
“緹婭完全理解悠的意思!緹婭要和悠一起戰鬥!”
很快,緹婭她們也跑向了我。
“哥哥,我隨時都可以。”
深月告知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其他人也向我點頭,等待着指示。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我們的光芒照上了黑暗,也無法想象浮現出的姿態是什麼樣子。
但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這個了。
集中意識後,蒼藍的光芒從龍紋中溢出。
“各位,聽好了。這份光芒是——‘規制空間的蒼光。’用這光芒照耀黑暗!跟着我叫出這個名字!”
“我知道了!”
——那是,什麼……?
強烈地意識着寄宿於聲音的權能,我銳利地放出了照耀一切的光之言。
得到了外形的破滅、具現了的終焉之姿過於不詳,然後——
我用盡氣力叫了出來。
彙集起來的光芒更顯輝耀,終於,那裏出現了一個輪廓般的東西。
莉莎代表大家回答之後,我用力吸了口氣。
與聲音化爲一體的蒼光如波紋一般擴散開去與大家的聲音相重合,讓扭曲的黑暗成形。
炫目的光輝挖去了終焉殘渣形成的黑色圓頂。受到照耀,形態模糊的黑暗,漸漸浮現出了原本的樣子。
大家跟着我叫喊了起來。
“展示出你的姿態——‘終焉’的安哥魯莫亞。”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不過,這並非是消除了終焉殘渣,而是把它硬壓回了安哥魯莫亞這個容器中。
但,再看了光芒中描繪出的東西的形態後,我自覺自己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蒼藍的閃光膨脹起來,如雪崩般吞沒了黑暗。
若是光芒不足的話,容器都無法定形,溢出的黑暗會吞盡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