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機翼的馬杜克
《銃皇無盡的法夫納》 · 司 · 1.9萬 字
1
從我——物部悠的角度看,物部深月是比任何人都堅強的人。
在遭遇車禍父母雙亡時,年幼的我如此想到。要換成是我的話,我會怎麼樣呢。
父母死掉什麼的完全沒有現實感,也沒法想象此後的事情。只是,自己絕對無法堅持住——我如此感到。
不過,成爲了我的妹妹的深月卻不知不覺間恢復了過去那樣的笑容。因爲事故的陰影而變得沒法坐車這件事,她也靠自己的力量克服了。
當然,作爲一個哥哥,我會守護深月,支持她——不過深月多數時候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克服的困難。
在“永青”之赫卡同克瑞斯靠近鎮子的時候也是一樣。
深月孤身一人站到了龍的對立面。我會跟過去,只是因爲擔心深月。去和赫卡同克瑞斯戰鬥什麼的——若非深月說出這件事,我是想都不會想的。
那個挑戰遠大於自己百倍……不,是遠大於自己數千倍的龍的纖細背影,讓我難以忘懷。
儘管深月在哭泣,儘管她的身體在顫抖,但那個背影,仍是我所知的,最勇敢的背影。
我和世界樹交易,和赫卡同克瑞斯戰鬥,都是因爲想成爲這樣的深月的助力。只是想去守護,她希望守護的東西而已。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在米德加爾重逢的深月,成長的更爲堅毅勇敢。
縱然經歷了親手弒殺龍化了的摯友的壯烈一役,她仍作爲伐龍隊的隊長,帶領着“D”們戰鬥。
儘管很悲傷,儘管很痛苦,她仍頑強地堅持着。
但現在——
“對不起……對不起,哥哥——”
伏在我懷中的深月不斷道歉着。灑着淚水嗚咽着的深月,不斷用嘶啞的聲音道歉着——
我從未見過如此“軟弱”的深月。
在摯友的遺腹子克拉肯•茲拜出現時,深月一度離開戰場。
但,現在不一樣。
始終支持着她前行的東西,已經徹底折斷了。
“恩——沒事哦。”
不只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人,筱宮老師和瑪依卡小姐也在我的房間裏。
我把影子和深月父母長得相像這件事蓋了下來。雖然沒打算保留什麼祕密……不過,就算深月正睡着,這也不是她在場的情況下可以說出來的事情吧。
緹婭雖然以帶着決意的聲音回答,不過她身旁的莉莎卻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環視着大家的弗慄多在最後緊緊盯住了緹婭。
“恩——就是這樣。汝等毫無疑問都可以被稱爲諾因。”
2
“悠……”
我握緊拳頭回答道。
弗慄多稍稍鬧着彆扭地回應琦莉,又輕輕敲了敲站在旁邊的我的手臂。
“恩……感覺話題突然變得很沉重了。嘛,物部同學不是普通的‘D’這件事,在我們被你選中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了,可是……”
以此爲開始,我環視了瑪依卡小姐和其他人——慢慢地組織着語言。
那股黑暗,不知何時會又開始吞噬深月——
這麼說的弗慄多帶着憂鬱的表情繼續道。
她們訝異地看着在牀上睡着的深月以及站在一旁的我和弗慄多。因爲我突然用個人終端把大家都叫了過來,這也是當然的。我還沒有把情況告訴她們。
“我知道了。那緹婭就試着聯通全知迴路。”
同樣穿着浴衣的菲莉爾和莉莎說完後,艾列拉和戀也嚴肅地盯住了我。
我感受着胸口的強烈痛楚答應了莉莎。
米德加爾的學園長,夏洛特舉辦了一場焰火大會。職員們擔當店主開店讓大家享受其中開心玩樂,還只是剛剛發生的事情。她們會因爲我一臉艱澀而困惑也是當然的。
帶着動搖的心緒,我無法對深月說出一絲安慰的話語。
“……唔。吾也有吾的道理……不過這件事是吾錯了吾承認。女兒你的看法是對的。現在,已經沒有懷疑此人不是諾因的理由了”
“你們之間的重要談話到底怎麼樣了?”
而現在,最讓我和深月苦惱的——是我守護深月的想法是否發自真心,也就是我們個人的問題。這件事無論要和誰商談,也都是之後了。
現在籠罩着房間的,是深重的沉默。宿舍之外也沒有聲音。
而下一次大災厄……或許已經迫在眉睫。
我放開握緊的拳頭,把手放到了紫音的頭上。
莉莎扶着額頭嘆氣後,菲莉爾也難掩困惑地點頭。
“……ba ba,mei shi ba。”(……爸爸,沒事吧?)
“爲了不吵醒深月,還請大家冷靜的,靜靜地聽我說。首先,是關於‘真龍’和第九次災厄的事情。”
說到這裏,我停了下來,身旁的弗慄多往前邁出一步說道。
不停道歉,哭累了的深月睡過去是在不久之前。可以的話,我想在不吵醒深月的情況下把她送到其它地方,不過現在我不能離開她。
“物部悠,我和緹婭暫且離開。雖然我還沒有完全接受下整件事……不過,深月同學就拜託你了。”
爲了讓緹婭安心,我點了點頭開口道。
而持有這一權能的是“諾因”這一存在。也就是第九號抗體龍種。
“吾希望你儘可能從全知迴路中找出關於第七災厄——‘災化’之默示錄的情報,結合現狀進行新的未來預測。”
“哥哥……你們在放焰火的時候到底在哪兒?”
“恩……哥哥,告訴我們。”
“物部同學,你明明說了在和深月談完之後就會和我們會和的……你卻沒有來呢。”
我按順序把沙灘上發生的事告訴了一言不發的她們。
撫摸着紫音的頭髮,我抬起頭,看向站在伊莉絲她們身後的筱宮老師。
“——如果我可以的話,也不是不行。我本來就打算陪你的。放心吧。”
貞德和紫音也輕聲說着“隊長”和“爸爸……”,點頭催促起我。
看見這一幕,琦莉皺起眉。
“……第七災厄?現在不是第九災厄嗎?”
這件事不用問都知道。因爲,我也是一樣的。
這樣的我……一定是比現在的深月更“軟弱”的人類吧。
“奇斯卡努說過,第七災厄是更大的災厄的前序。而更大的災厄正是第九災厄——因此,瞭解第七災厄有很大的價值。當時……狀態完全的我隱藏到了上位次元躲過了第七災厄,隨後用上位元素對世界進行了復原。也因此,我並未看清第七災厄。”
“沒錯——因此吾想知道奇斯卡努被消滅的瞬間見到的,第七災厄的真實姿態。如果能知道這個,或許能找到對抗第九災厄的辦法。”
莉莎是因爲對我這樣的表現感到在意嗎,她叮囑了一句後和緹婭一起離開了屋子。
“情況我大概已經知道了。可是緹婭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接着,伊莉絲恍然大悟地叫道。
“不過,你也不準亂來。”
作爲世界樹新的核心,現在又變成了諾因的緹婭嚴肅地用力點頭。
艾列拉和戀也看着深月向我問道。
在回答伊莉絲的問題之前,我先確認了一下躺在牀上的深月的情況。
“物部同學,你一直和深月在一起吧?”
“恩。所以,我想在屋裏集中精神做。還有,可以的話莉莎也一起……”
回答伊莉絲的問題的,並非我而是弗慄多。琦莉挖苦她道。
“根據吾從奇斯卡努那裏收到的預言——也就是關於未來的預測,第九次災厄到訪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可是,物部深月成了諾因讓第九次災厄的潛伏中止了。按照諾因的權能展現的效果,顯著還能抑制住它……不過之後會發生什麼吾並不知道。因此,吾想借助變成了諾因的伴侶的汝等,以及世界樹的繼承者的力量。”
緹婭嚥了口唾沫後,弗慄多深深點頭。
“那,那個,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我們要怎麼才能救小深月?”
穿着浴衣的伊莉絲和緹婭用滲着疑惑的聲音詢問道。
“——蒼色光芒讓深月的身體恢復了原狀。不過,散落到外面的終焉殘渣變成了漆黑的人類之影,我以廢棄權能殺死了影子。”
想着那比黑夜更黑的漆黑,我抬起頭看了看所有人。
“悠,你看起來很痛苦的……”
——我把深月當作自己最重要的人珍視的這份感情。
“母親大人既然如此強烈斷言,也就是有足以證明這件事的‘理由’咯?”
或許,那就是我——物部悠。
那是構成如今的我的東西。
“我肯定是在小時候意見了第九災厄。那場導致深月父母雙亡的交通事故——我就在那時遇見了終焉殘渣的黑暗。大概那時候,我以諾因的權能救了深月。但是,黑暗便就此潛伏在了深月體內。”
根據情況判斷,這“理由”是關於深月的這件事也很容易想到。
現在不是沉浸在懊惱中的時候。真正痛苦的,是深月。我現在應該做的,是爲了拯救深月而把事情經過告訴大家,請求她們的協助。
有些躊躇的緹婭抬頭看向莉莎。
在大家居住的宿舍——位於一樓走廊深處的我的寢室裏,現在滿溢着緊張的氣氛。
“——看來,母親大人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呢。”
“我們非常擔心你們哦。”
“真龍還有抗體龍種……就算你突然告訴我們這些,我們也只會更加混亂啊。”
或許,這份想法與行動本身是處於抗體龍種的本能……不管,這件事先不管了。
這麼說着,我的視線停在了緹婭身上。這是我從緹婭和弗慄多那裏聽到的,還沒有告訴其他人的事情。要讓大家理解深月的情況,有必要從那裏開始說明。
“從結論上看。第九次災厄,那股‘黑暗’,一直潛伏在深月的體內。而不久之前,那東西溢了出來,深月差點被吞噬。弗慄多稱這個是‘終焉殘渣’。”
“啊——那,我們被物部接觸……變成了物部的同種的話,也就是說我們也變成了第九號抗體龍種了?”
琦莉眯起眼睛,看向我身旁的弗慄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被弗慄多告知這份感情是處於抗體龍種的本能後,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這麼說着,她看向睡在牀上的深月。
“我在沙灘上和深月說話。那時,深月的樣子突然變得很奇怪。”
利維坦,巴西利斯克,破風天鷲,世界樹,弗慄多——我們與之戰鬥過的龍,全都是爲了對抗會造成地球規模的大災厄——“真龍”而誕生的抗體龍種。夏洛特擁有的第八權能,以及我和艾列拉共有的廢棄權能,是爲了制止人類這一第八災厄的力量——
“我本來就是這個打算。我一直相信悠是諾因,也理解成爲他的伴侶的意義。母親大人,是你不肯承認而已。”
莉莎溫柔地摸了摸緹婭的頭後看向我。
那股侵蝕着深月的身體,具現了死者的身影的那股黑暗……被弗慄多成爲“終焉殘渣(End Matter)”的東西。
是理解了事態的嚴重性嗎,緹婭不安地喚着我的名字,而其他人也都靜靜等着我繼續。
突然變得很痛苦的深月手上染上了漆黑,手的輪廓變得曖昧起來。在深月正被黑暗吞噬時,我接觸了她的身體,龍紋發出了蒼色光芒,把黑暗一吹而散……
聽到這些的大家雖然開始騷動起來,不過我說明了爲了對抗這一災厄,新的權能也隨之誕生這件事。
“恐懼……”
關門聲響起,房間裏轉瞬又變得安靜起來。接着,伊莉絲猶猶豫豫地開口了。
聽了弗慄多的要求,緹婭疑惑地歪過腦袋。
享受完慶典的學生們開始回到女生宿舍,而沿岸的店鋪也開始收拾起來。
“好——我知道了。”
“緹婭同學,沒問題嗎?如果不慎重應對這件事說不定會有危險吧?”
“物部……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着,本來呆在貞德身邊的紫音跑到我邊上,擔心地抬頭望着我。
“但是,奇斯卡努在那時被第七災厄消滅。雖然吾復原植物使世界樹這個新的植物網誕生……不過這個中樞意識極端追求優先使自己存活,完全不願意聽我吾意見。看起來,這就像是被恐懼征服了。”
放完焰火後的米德加爾的夜晚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學園長夏洛特似乎是在脫不開身,於是便派瑪依卡代替自己前來。
“伊莉絲,這件事……”
我也沒法說出具體的行動,唯有咬着牙。拯救深月的辦法,今後應該要做的事,我現在還想不到。
不過,弗慄多拉了拉沉默着的我的衣服。
“吾的同胞諾因和他的伴侶們啊。汝等應做之事,乃是與物部深月呆在一起。根據剛纔所見,包含物部深月在內——只要有兩個擁有諾因的權能的人,就可能抑制終焉殘渣。因此,汝等當輪流陪在那個人身邊纔是上策。”
“小弗慄多……恩,我知道了!那我們就輪流看護小深月吧!”
這麼說玩,伊莉絲靠近了我。
“第一班就交給我吧。物部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哦。感覺你很累呢。”
伊莉絲嚴肅地催促着,不過我卻不能點頭接受。
“不行,實際使用過諾因的權能的只有我一個。我不能從深月身邊(離開)——”
但似乎是爲了蓋住我這句話,其他人開口了。
“這裏是物部同學的房間,我覺得你就在那邊的沙發上休息一下比較好哦。那樣的話無論發生什麼你都立刻會知道。”
菲莉爾指着房裏的沙發說完後,艾列拉和戀也同意道。
“我們會輪流看護深月的,你就放心吧。”
“恩。我們現在就先小睡一會兒,晚上一定會排人看護深月的。”
聽了她們的話,琦莉輕嘆了口氣。
“沒辦法呢……在緹婭完成工作之前我也沒什麼好做的,我也來幫你們吧。好像能得到一個和悠好好說話的機會呢。那,小伊莉絲,第一班就交給你了。”
“恩,交給我吧!”
伊莉絲緊緊握住拳頭點頭。
就這樣,在菲莉爾她們離開房間後,筱宮老師和瑪依卡小姐也走向了門口。
“物部悠——我們要去和學園長報告狀況。本來應該讓物部深月去地下設施隔離,並進行精密檢查的……然而,從剛纔所說分析,現在不是讓你們分開的時候吧。隔離的話,在這間宿舍就已經可以起到相同的效果。在這邊聯絡你們之前,你們不要外出,好好看護她吧。”
用溫柔的眼神看着牀上的深月的伊莉絲如此說道。
“在小菲莉爾來換班之前,我一定會醒着看護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你好像話裏有話呢。”
看到伊莉絲開始了深呼吸後,我躺倒在了沙發上。這時,我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仍是浴衣,不過想着換衣服之後也行的我便在沙發上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
“不,吾打算去看一看緹婭•萊特寧格的情況。雖然已經仔細告訴過她需要什麼樣的情報,不過從全知迴路之中抽出情報想必很難吧。”
在我投以疑惑的眼神後,弗慄多微微一笑。
赤發的纖小少女——宮澤戀正睡在我的身上。她像只貓一樣蜷曲着身體,香甜的沉睡着……
“恩——我相信你。物部一定沒問題的。”
我用手遮着臉,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喂喂——”
“沒錯,正如伊莉絲所說,我回答了深月是我最重要的人。不過那似乎是——第九抗體龍種,諾因的本能呢。”
露着安下心的笑容,貞德拉了拉紫音的手。
我抱歉的向貞德道謝。因爲排在第一班而留在房裏的伊莉絲也用力點了點頭。
我咬緊嘴脣,懊惱感緊緊揪住了我的心。
弗慄多看着貞德離開的門口,若有所指地低語道。
“啊,恩,好的。”
“wu……ba ba……wan an。”(唔……爸爸……晚安。)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往周圍看去。隨後,我注意到了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的艾列拉。
“啊,恩,對不起——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小深月一定是不想讓物部弄錯什麼吧。”
“那個,隊長,茲拜已經……”
直接的告白讓我自覺自己的臉變得熱了起來。
“恩,晚安。”
“啊,那個,伊莉絲。”
“唔——”
我身上散發出的怯懦感讓伊莉絲也緊張了起來,她繃緊身子催促道。
“弗慄多也要回房嗎?”
“物部,你沒事吧?我會看護好小深月的,物部就休息一下吧。”
“伊莉絲?”
她換了衣服,身上穿的並非浴衣,而是往常的制服。
“物部之前說過喜歡我對吧。那份感情並非謊言,在你選中我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了——不過,要是問你最重要的人是誰,物部的腦子裏肯定會浮現出深月的。感覺這和喜歡不是一個次元的呢。”
能完全把握住視野中的物體,分辨它們的貞德,就算被稱爲特異能力者也不過分。斯萊普尼爾是由這樣的人組成的部隊。
“………………………………不是選擇,而是決定……這樣啊……”
我呼喚她的名字之後,伊莉絲的視線沒從深月身上,她保持着那樣的姿勢回問道。
可是,我沒能繼續說下去。我的思考並沒法歸納起來。我看向睡在牀上的深月,嘆了口氣。
“深月的身體裏封印着第九災厄——那股‘黑暗’。所以,我似乎一直是以本能守護着深月。弗慄多是這麼說的。深月,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我稍微挪動身體,沙發沉了下去,這個聲音讓她朝這邊轉了過來。
苦笑着的我自嘲道。
“沒錯!小貞德就不要勉強自己了,考慮一下小紫音吧。”
“這點事我還是知道的。因爲我喜歡你啊。”
紅着臉的伊莉絲回答道。不過她繼續保持不與我視線相對的姿勢繼續道。
而這股重壓是來自何物,在我睜開眼睛之後便從眼前的場景中知曉。
我向輕輕打着哈欠朝我揮手的紫音道了晚安。
我朝右邊側躺之後,牀映入了我的眼簾。和我一樣穿着浴衣的伊莉絲正一臉認真地看着睡着的深月。
“怎,怎麼會——”
筱宮老師握着門把手說完後,瑪依卡小姐也說道。
這時,一直沉默着的貞德怯生生地說道。在她身邊的紫音已經昏昏欲睡揉着眼睛了
是啊——這件事,必須傳達給伊莉絲纔行。
房間裏陷入了沉默。那之後究竟過了多久呢,房間裏響起了伊莉絲的細語。
注意到自己必須要和伊莉絲說些什麼,我組織起語言。
“誒……?”
這麼說完,她推着我的後背,硬是把我推到了沙發那邊。
艾列拉坐在和伊莉絲同樣的位子上一直看着睡着的深月。
“…………爲什麼,你會知道?”
“我被深月問了。她要我告訴她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是誰這件事。並非做出選擇,只是希望我做出決定——就是這樣。”
被弗慄多問道的我生硬地點了點頭。
“怎麼了?”
“我知道了。就交給伊莉絲了。不過如果要是你太努力也許也會病倒哦,稍微放鬆一點吧。”
好睏——好想繼續留在夢鄉。
這和喜歡不是一個次元的。確實如此。
“啊,恩。確實貞德的眼睛並不普通。”
露着苦笑,艾列拉從椅子上站起,來到了我的旁邊。因爲戀睡在我的身上,我沒法起身,就那麼躺在沙發上看着艾列拉。
“不用在意這些事。貞德有好好作爲紫音的母親代理努力着。這是個除了貞德沒人能做到的重要任務。所有人——當然也包括我,都對此十分感謝。”
我沒能想出接下來的話語,就那樣停了下來。
這麼說着,弗慄多聳了聳肩轉過身去背對我。
“瞭解。對不起……我沒有特別的力量,只是個普通的人了……這次的事情不能爲隊長出力了。”
“物部同學,就拜託你了。不過,正如伊莉絲同學她們所說,你也稍微去休息一下比較好。”
“老實說,我還沒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到底哪個是出於我自身的感情,哪個是諾因的本能,我沒法區分開來。正因爲我處於這種狀態,我纔沒能對深月說出任何話。”
“不,沒事。果然我有點累了呢。”
“是,我知道了。”
“伊莉絲——看來你比我更瞭解我自己呢。”
“伊莉絲。”
“弄錯?”
然而……微妙的,身體感覺好重。
“已經困了吧。讓你們陪我們這麼久非常抱歉。貞德就帶着紫音回房吧。”
她們離開房間後,房裏就只剩下我和伊莉絲,弗慄多——還有在牀上睡着的深月四個人了。
“——謝謝。那我們走吧,茲拜。”
我扶着額頭搖了搖頭,伊莉絲擔心的皺着眉。
“現在的狀況,我們的關係,物部的內心,她並不想改變這些,而只是想知道物部的感情——我覺得就是這樣。我也是,這樣的。我想更瞭解物部。”
弗慄多搖着頭離開了房間。
“可是呢,小深月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哦。物部回答說,小深月是最重要的人,對吧?”
我發着不知所措的聲音,不過伊莉絲沒管這些,讓我坐上沙發後,她把椅子搬到牀邊坐下。
“沒有特別的力量的普通人類嗎。”
在我驚訝地反問後,伊莉絲撓了撓臉。
我點着頭目送二人離開。
看着她的側顏,剛纔沒法組織起的話語自然而然的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我沒有觸及關於第九災厄的說明,說着我“個人的問題”。
“怎,怎麼了?”
伊莉絲強硬地斷言道,並把臉轉向了牀上的深月。看着一眼不眨緊緊盯着深月的伊莉絲,我苦笑起來。
“咕……”
“抗體龍種的權能也是這樣——突出的能力必有其理由。那個人的力量是從舊文明人(亞特蘭蒂斯)那裏傳承的嗎,或者有什麼別的起源呢……這是吾所在意的。”
啪嗒,門關上之後,房內突然變得安靜起來。深月正睡着,所以現在幾乎變成我和伊莉絲兩個人獨處了。
3
插圖1
“…………”
“抱歉,我並不是想要你安慰我,也不是想要和你相談。只是,這件事應該告訴伊莉絲。答案我會自己找出來的。所以——”
“啊,物部同學——你醒了啊。唔……你那樣沒關係嗎?”
我的聲音微微顫抖了起來。我想起了無數次向我道歉的深月的樣子。
“——而且,那個人確實有一雙優秀的‘眼睛’不是嗎?”
不知不覺間,我似乎睡着了。
發現自己小睡過去的我微微睜開眼睛。
大概剛纔的對話對紫音來說有點難懂吧,我苦笑起來。
沉默了一下,伊莉絲重複了一遍我的話,隨後微微一笑。
“物部……”
看來,貞德的話正說中了弗慄多的想法,她輕輕聳了聳肩繼續道。
“不,只是覺得那說法就像說人類並不是特別的存在呢。第二災厄和第八災厄——過去曾兩次受到世界敵視的種族,沒可能普通的吧。”
“能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的話就幫大忙了。”
我問了之後,艾列拉不好意思的撓着臉。
“那個……現在輪到我看護深月。戀也一起跟着來了。”
“爲什麼?”
覺得無法理解的我問道。
“那個,我和戀是室友——我來了這邊,屋子裏就會變成戀一個人了對吧?”
“嘛,沒錯。那又有什麼問題?”
我皺着眉抬眼望着艾列拉。接着,她看了眼戀的樣子,隨後蹲到我的耳邊低聲說。
“希望你對我說出的這件事保密哦……戀啊,害怕一個人睡……那樣她會睡不着。”
艾列拉用像是說着重要機密一樣的表情說道。不過——對戀來說,這應該就是機密事項吧。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剛纔的話就當我沒聽見吧。不過,她居然不睡在別的地方,直接睡在我上面啊。”
嘆着氣的我看着正酣睡着的戀。在這間房裏,能用來舒服的睡一覺的,只有牀和沙發了,我身上應該完全不舒服吧。
“只要在能放心的人身邊,戀不管在哪兒都能睡着哦。你的心跳聲讓她安心,然後馬上就睡着了。不愧是戀的‘哥哥’呢。”
這麼一說確實,戀的耳朵正貼着我的左胸。輕輕撫了撫她的赤發後,我重新看向艾列拉。
“——雖然被戀如此信賴讓我很高興,不過這種狀態我已經睡不了了呢。我把沙發讓給她,你就別吵醒戀,把她輕輕抱起來吧?”
“瞭解。交給我吧。”
艾列拉點了點頭,用兩隻手平穩地抱起了戀的身體。我抓住空隙從沙發上下來,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雖然身材嬌小,不過一人份的體重掛在身上果然還是讓身體僵住了。感覺就像是被鬼壓牀了一樣。這麼想着的同時,我看向了牀上睡着的深月。
“深月的情況怎麼樣了?”
我小聲向戳着睡在沙發上的戀的臉頰的艾列拉問道。
“菲莉爾看護她的時候,她有醒過一次。不過,那時她並沒有亂鬧,而是馬上又睡過去了。”
“唔,恩,我希望你務必要實踐一下啊……還有,那個,既然你醒了,就去洗一洗澡,換一下衣服吧。物部同學的樣子,我都不知道看哪裏好了……啊,我會守着深月的,你不用擔心。”
二十五年前,弗慄多初次出現時的影像我有在課上看過,不過那並沒那麼巨大才對。
“洛基少佐……?”
是因爲我的低語嗎,畫面的左下方也顯示出了伊莉絲。她似乎直到剛纔一直在睡覺,身上穿着一件薄睡袍。
“之前我也說過,物部同學要稍微振作一點哦。特別是對付琦莉的時候,不更強氣一點的話。”
“這是,弗慄多?不對,應該不會——”
“不,我指的是性格的傾向——並沒打算說什麼猥瑣的事情。艾列拉也有和人聊過誰看上去像S,誰看上去像M吧?”
“啊,這個啊——也許很意外,不過伊莉絲是S哦。”
在我按下應答鍵之前,終端擅自放出了畫面。接着,那上面出現了米德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夏洛特•B•羅德。
“那是剛出現的時候的影響,現在它變成了這樣。”
“不用在意。嘛,總之,我記下要強氣地應付琦莉這個建議了。”
“她和我有相似的部分,所以我知道的——琦莉大概喜歡那種比自己更優秀,更強的對象。所以,本質上說她是個被動的人,或者說,她希望被引導着。”
“——你,你爲什麼要笑啊!?”
“——完全不合適呢。”
伊莉絲慌張地指着自己的臉。不過夏洛特卻一臉艱澀地叉着手。
看着手忙腳亂的艾列拉,我趕緊搖了搖手。
想到拿着鞭子大笑着的伊莉絲後,我趕緊搖了搖頭甩走這種想象。
預想之外的詞語讓我不知所措。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艾列拉。
混亂的緹婭說出了這件異常事態。
“不過,她可不是這樣就會老實聽話的人吧。”
“不,那件事大概不用擔心。要是琦莉的話,在她要做什麼的那一刻,我肯定就醒了。”
伴隨着夏洛特的話,畫面一變,顯示出了圓頂旁邊漂浮着的異樣的物體。
“什麼……”
“抱歉,總覺得艾列拉微妙的可愛呢。”
“剛纔尼福爾的那個——對我和汝等來說應該是個暫時不想聽到的名字吧——那個洛基•約頓海姆發來了聯絡。”
“被巴西利斯克?那繼承了那個權能的伊莉絲的話——憑藉‘終末時間(Catastrophe)’的話,就能把那個大的誇張的龍幹掉了對吧?”
從我身上躲開視線的艾列拉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回答道。
“好奇怪啊。巴哈姆特這個名字和尼福爾給的代號一樣。那些傢伙有第五次災厄的情報嗎……?”
乍一看還以爲是個小孩子的學園長緊張地抓着金色的頭髮,用沉重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
那是被球狀血管覆蓋的巨大心臟。這過於非現實的場面,讓我身旁的艾列拉發出了不知所措的聲音。
“那件事發生在和琦莉遭遇之前。”
——難道,這和深月體內的“黑暗”有關係嗎?
艾列拉慌忙從口袋裏拿出便攜式終端,不過,這個聲音並不只是從一個地方發出的。深月所睡的牀上,戀所在的沙發上,還有我的懷裏——總之,所有人的便攜式終端全都響了。
這和之前黑龍製作的形代很像。
插圖2
“可……可,可可,可愛——希望你……不要突然說這種……話呢……”
這樣下去氣氛會變得很微妙,我趕緊切換話題。
“不對哦,她應該會順從物部同學的強硬要求的。不如說,她會對此很開心纔是。”
感興趣的我試着問了問,不過艾列拉搖了搖頭。
“那個,我有件事要說。”
夏洛特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不過沒人能對此作出回答。
“被動的人……換句話說,就是M咯?”
說完影像一切。終端上映出了聳立於藍天下的黑色圓頂。因爲沒有參照物,我並沒發把握住它的大小,不過那是個巨大的物體這件事已經傳達到了我的腦子裏。
夏洛特如此說道,隨後畫面右下角映出了緹婭的影像。那應該是緹婭的房間吧。後面有莉莎和弗慄多。
“醒過一次——額,現在幾點了?”
我苦笑着搖頭。戀爬到我身上而沒醒過來,是因爲她不是我需要警戒的對象。如果是危險的對象,我有立刻清醒過來對付她的自信。
我一邊整理着浴衣一邊對艾列拉點頭。
“那是什麼東西,和全知迴路連在一起的緹婭是知道的。那個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造訪地球的第五次災厄——五之龍,‘恒生’之巴哈姆特。”
預想之外的話讓我屏緊了呼吸,然而,畫面上的夏洛特卻沒有驚訝,唯有困惑。
但是現在弗慄多正以少女的樣子和我們在一起。而且,影像裏的龍太過巨大。
“確實很意外……不,仔細想想,伊莉絲給琦莉加了個‘小’,完全按照自己的節奏牽着琦莉走。或許,就是那——”
“誒!?我,我嗎?”
“這個圓頂,在數小時前——同時於世界的四個地方出現。直徑大約三百公里,高大約五十公里異常龐大,而內部完全無法觀測。因此,這個空間,目前被稱爲不可知領域。”
“恩……?
“誒,按那時候的分析,琦莉是哪邊?”
“抱,抱歉,那是我的——”
我朝對我的嘀咕起了反應的艾列拉苦笑。
“停!現在是緹婭在說話!不要妨礙緹婭!”
接着,畫面一切,顯示出了巨大的黑色“生物”。那張開雙翼漂浮着的漆黑的龍——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哦!確實我有和莉莎她們仔細探討過這種事!菲莉爾還拿了本性格測試的書過來。”
“試試看?那——”
手叉着腰的艾列拉忠告道。
“雖然吞沒了許多鎮子,不過沒有人從裏面出來。從圓頂裏出現的……只有這個。”
“…………M。”
沒法否定這句話的我一句話都說不出。
因爲窗外一片黑暗,我並沒有時間已經過了很久的感覺——看了眼時鐘,指針正指着凌晨四點。這個點已經可以算得上早晨了。
這麼說着,艾列拉指向了我。我往下一看,只見我浴衣的胸口部分正大大敞開着。
我再一次道歉。因爲這不是我有意說出的話,艾列拉的反應讓我這邊都紅了臉。
“物部同學睡了差不多五個小時。嘛,能在輪到琦莉前醒過來真是太好了。要是物部同學就那麼睡着,琦莉肯定會……那個,做奇怪的事情的。”
“這是,什麼……”
不過,在我拿着換洗衣服走去更衣間的時候,房裏突然響起了電子鈴聲。
我輕語之後,夏洛特深深點了點頭。司令室的顯示器上顯示出了現在正參與通信的所有人的影像。
把插進來的弗慄多推出畫面外之後,緹婭重新開口。
“那就好……不過呢,感覺物部同學就算小心注意也會受當時情況左右——”
我提出了腦子裏整合的艾列拉的意見,不過艾列拉立刻紅了臉。
“開,開心?”
“艾列拉,那S是誰啊?”
“沒錯……總之,你們先看看這個吧。”
“物,物部同學,先說好,不只是我哦!莉莎,深月也是M哦!還有,那本書本身就很奇怪,可信度也——”(譯:把隊友全都賣了)
因爲它完全不反光,看上去沒有立體感。感覺就像是漂浮在周圍景色中的洞穴,完全是一片深深的黑暗……這讓我聯想到了意圖吞噬深月的“黑暗”,一股惡寒竄過我的身體。
我叉着手想了想抖S的伊莉絲……
“m,M——你突然說什麼啊!?琦莉要是那樣,我不就也……這,這麼猥瑣的事情……”
“不可知領域……”
微紅着臉的艾列拉說道。或許,她是想起了之前琦莉來夜襲我的事情。
“——瞭解了。就那樣吧。”
戀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支起身子。
我苦笑着道歉後,艾列拉屏緊呼吸僵在了原地。
“恩?”
“爲什麼尼福爾知道巴哈姆特的事,緹婭也不知道。只是……巴哈姆特出現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因爲巴哈姆特明明應該已經被持有第五權能(Code Fünf)的巴西利斯克打倒了……”
“那,艾列拉是?”
帶着滿臉紅潮拼命辯解的艾列拉讓我不禁放鬆了下來。
這種時候出這種事,沒法認爲這是偶然。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扭扭捏捏地低下了頭。
“先說好,那不是我。那是我製作龍的形代的時候參考的樣板。雖然我只看過奇斯卡努提供的資料,但恐怕——”
“——這樣下判斷還太早了,不過不試試看也不會知道結果。”
“恩——稍微等一下。緹婭•萊特寧格似乎有什麼要告訴大家。”
我對安心地擦着額頭的汗的艾列拉歪着腦袋問道,隨後她立刻紅着臉快口否定起來。
——不是第九次,而是第五次?
現在迫在眉睫的是第九災厄。第五災厄應該是過去的事情了。這應該是世界已經跨越過去的困難纔對。
“唔……”
“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各位,現在發生了一件緊急事態。”
緹婭嚴肅的開口了,不過弗慄多越過她的肩膀探出身子插嘴道,
“認真的?”
“……像?啊——你是這個意思啊。我還以爲你是認真的要說……”
我出聲後,夏洛特點了點頭。
“恩,尼福爾提出了協作的請求。隨着巴哈姆特移動,不可知領域也會擴大,這不是隔岸觀火的時候。而且……”
這時,她稍微停了一下,隨後,似乎是揮去了猶豫,她又一次說道。
“巴哈姆特的預計行進路線上有許多國家——‘D’們的故鄉也在其中。菲莉爾•克雷斯特的祖國,艾爾利亞公國也是其中之一。要是稍微偏離一些預測,莉莎•海渥卡的故鄉,英格蘭也不能倖免。”
這個情報讓緹婭身後的莉莎臉色一變。雖然沒有出現在畫面上,大概菲莉爾也已經心慌意亂了吧。
“爲了守護‘D’的少女們能回去的故鄉,我作爲米德加爾的長官接受了尼福爾的請求。考慮到這和之前報告的第九災厄間的關聯,以及‘終末時間’的事情,只有汝等能夠勝任這件事吧。雖然再次把汝等送上危險的戰場讓我心痛……不過,希望各位能提供自己的力量。”
“當然——那麼,我們要做些什麼?”
我立刻回答,並向夏洛特詢問自己的任務。同處房內的艾列拉和戀也毫不猶豫地點頭。
“……吾的摯友與少女們啊,感謝你們。汝等要加入尼福爾的防線,與他們一同迎擊巴哈姆特。可是……這裏有個嚴重的問題。”
夏洛特向我們道謝,但不知爲何表情卻變得險峻起來。
“問題?”
“我們沒有移動手段。本來的話,我們可以用運輸船在海上和尼福爾會和,那樣的話,你們就能換飛機或者直升機前往現場了——可是,現在米德加爾周圍沒有一條尼福爾的船。尼福爾完全撤離是戰後處理時我提出的要求……沒想到現在居然會適得其反。”
夏洛特扶着額頭嘆氣道。但是,對此感到疑問的我問道。
“只要飛去尼福爾在的地方就可以了吧?這樣就能大幅縮短會和時間了。”
“來接你們的尼福爾部隊離的非常遠。通過物質變換飛過去的話距離實在太遠了。在戰鬥之前你們就會受到很大消耗的吧。可是……儘管如此,或許也沒別的選擇了。”
夏洛特很煩惱,不過畫面上用小窗口顯示出來的緹婭卻猛地舉起手。
“等等!那樣的話我還有個更好的辦法!”
“緹婭?”
我驚訝地回聲後,緹婭把拳頭放回胸口,認真說道。
“那個,我覺得大家一起完成馬杜克就行了!”
“宇,宇宙?”
“舊文明的兵器……馬杜克……”
“恩——我沒事。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也……回一趟房間吧。”
通過物質變換製作的對龍兵裝在使用之後就會自毀,也不可能從中獲得數據吧。
我儘管猶豫,卻也點了點頭,把深月交給了二人。
這麼說着,深月走下了牀。和我一樣,她也穿着浴衣。應該是打算回房換上制服吧。
“深月……”
紫音深深點頭,走向我拉住了我的手。
對此,弗慄多聳了聳肩。
“那艘船……感覺有點像。”
“是呢。我們也不知道上位元素是不是真的不夠用……”
對打破沉默的聲音感到驚訝地我把臉轉向了牀的方向。
“要在太陽還沒升起時打攪少女們的美夢,有些讓我內疚啊——不過,只能這樣了。就在港口直接聽她解釋吧。”
“好,我知道了。那我們立刻開始構築馬杜克吧。”
艾列拉和戀似乎也是才注意到,她們也擔心地問深月。
尼福爾爲什麼會擁有那樣的戰艦,還不明瞭。我在尼福爾時曾經把從世界樹那裏得到的舊文明的武器情報給了技術部的朋友,以此讓尼加爾和迦耶伯格實用化……不過,當時的我並沒有關於“封鎖天空之塔”的數據。
是在不知不覺間醒了過來嗎——坐起上半身的深月拿着便攜式終端看着這邊。
可是——那絕非是她原來的樣子。
“比那個還要更厲害。是一艘可以飛進宇宙的船。”
可是,緹婭卻繼續對夏洛特說道。
“對啊!那就讓小弗慄多一起幫忙吧!”
“深月……”
接着,深月被艾列拉和戀陪着離開了我的房間。
接着,弗慄多插嘴道。確實,如果是她,應該能一次生成我們比不上的上位元素吧。但她現在因爲緹婭做的藤蔓項圈而不能進行物質變換。
現在港口沒有停靠一隻船,視野開闊。橙色的太陽從東邊的水平線下探出腦袋,空中的雲泛着金色的光芒。
“…………我知道了。那,艾列拉、戀,深月就拜託你們了。”
聽了莉莎用手掩着嘴角說出的低語,我也記了起來。
裝備着這些兵裝的馬杜克的完整形態,我仍然無法想象。
確實,之前醒來時,深月既沒有說自己哪裏不舒服,也沒有亂鬧。
伊莉絲臉上泛着光芒,不過艾列拉卻一臉艱澀的搖了搖頭。
“可是——”
念式連裝炮——“貫通彼岸的方舟(Noah——諾亞)”。
我想起至今爲止做出的各種舊文明的兵器,向緹婭問道。
“那個——馬杜克,其實是一艘巨大的船!”
雖然嘴上說着聽上去像最開始我就沒指望的話,弗慄多卻多少表現的有些像在鬧彆扭,我把手放到了她的頭上。
可是,我沒法對此作出指摘,奪走她一直拼命保持着的“堅強”。
4
戀和菲莉爾也同意這個觀點。
隨後,便攜式終端的畫面被切斷,房間重回安靜中。
看着集中在港口的學生們,緹婭不安地說。
“機龍……第二災厄的王牌呢。”
“沒關係的。我也來幫忙構建馬杜克。還有,雖然還沒說過,我也會一起去的。在不應該離開哥哥的現在,我也沒有其他選擇。”
我用嘶啞的聲音叫出了她的名字。
戰鬥結束之後,我曾想若有與洛基少佐對話的機會我要問一問這件事……不過,因爲沒有機會,最後這還是個疑問。
“呼,哼,那你們就不要錯過機會。太遲的話就晚咯。”
“完成馬杜克。這是什麼意思——”
“學園長,拜託了。現在立刻讓所有‘D’前往港口集中。”
爲了打倒要讓伊莉絲變成伴侶的利維坦,我渴求新的力量。世界樹回應了我的願望,把馬杜克的主炮數據傳送給了我。那時,我知道了馬杜克是裝有各種武器的兵器。
“wo zhi dao le。ba ba,wo lai bang ni。”(我知道了。爸爸,我來幫你。)
我知道應該說些別的什麼——我知道我有應該要做的事情。然而,那到底什麼呢,無論我怎麼想,我都沒能明白。
“……現在的吾必然會和我的戰友諾因一起奮鬥——嘛,要汝等信吾也是無用的吧。”
那是尼福爾入侵的最後——明明我們已經擊退了洛基少佐,海上停泊的尼福爾戰艦卻切換成了攻擊模式。
她在勉強自己。她在逞強。這種事,即使不看她的臉,不聽她的聲音,我也立刻能知道。
舊文明人,是擁有超高度科學技術的人類的祖先。從地球外造訪的他們的文明被世界敵視爲威脅這顆星球的存在——二之龍,“究慧”之亞特蘭蒂斯。“機龍”就是表現這個威脅的本質的詞彙吧。
主炮——“封鎖天空之塔(Babel——巴別塔)”。
那是她努力表現的很平靜,心裏其實撕心裂肺的痛吧。
“——也就是說,馬杜克的完整形態,就像尼福爾的戰艦那樣?”
實際上,主炮威力異常——在艾列拉展開防壁期間,緹婭黑掉了戰艦,總算度過了難關。
“深月,那個……”
“恩,風險太高了。”
停下腳步的深月用異常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
我決意地點頭後,深月安心地回答道,“是”。接着,她立刻繃緊臉,轉向吵嚷着的學生們的方向。
得到同意的緹婭沒做詳細說明,便切斷了通信。在缺了一個小窗口的畫面上,夏洛特嘆氣起來。
並非是“D”的貞德咬着牙拍了拍紫音的肩膀。
露着無力的笑容,深月向我叮囑道。
“那,緹婭我們也去港口吧!”
沒法理解緹婭的話的我不明所以。
弗慄多背過臉去,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緹婭用力張開兩隻纖細的手臂,表現着船的巨大。
馬杜克是人類的祖先,舊文明人使用的兵器。爲了打倒利維坦和破風天鷲這些龍,我曾經用物質變換再現過它的一部分。
“還是不要吧……我們不知道能生成上位元素的情況下弗慄多會做什麼。就算現在與我們合作,狀況一變或許又會像之前那樣和我們敵對。”
之後,在二次追加下載數據時,馬杜克的數據得到了補充,但遠不完整。
突然的話讓我震驚,不過緹婭滿臉嚴肅認真。
可是我沒法和她視線相對,只能看着她的胸口說話。(譯:猥瑣!)
“這倒是可以,可是……”
“你起來了啊。已經……沒事了嗎?”
“哥哥,不要再傻站着了,快點換衣服吧。艾列拉同學和戀同學也去做出發準備把。”
“船……這麼說來,在之前看見尼福爾的戰艦的時候——緹婭同學有說過那個和馬杜克類似呢。”
“沒錯。不管處於什麼環境下都能爲舊文明人排除外敵而驅動的抗體兵器(ter on)——那就是,‘機龍’馬杜克。”
“瞭解。要是發生了什麼我會立刻聯絡你,放心吧。”
琦莉感興趣地低語道。
緹婭看見那艘戰艦後說出了這句話。而對要求說明的我們,她如此繼續道。
“恩,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恩,所以,應該能立刻飛到巴哈姆特那邊。但是因爲它非常巨大,所以需要大量上位元素。我也不知道藉助大家的力量是否足夠……”
不管哪件武器都有強勁的威力這件事是確實的,不管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和尼福爾會和。我沒法把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
“緹婭——對龍兵裝馬杜克是巨大兵器的一部分,我也知道。在第二次和世界樹交易時,我感覺到了。”
特殊火炮——“燒滅境界的蒼炎(Megiddo——米吉多)”。
在朝陽升起時,米德加爾的港口聚集了學園的全體學生。還未能掌握狀況的她們對周圍的緊張氣氛露着不安的神情。
而且,緹婭還警告已經進入發射準備狀態的主炮,可能是舊文明的兵器,“封鎖天空之塔(巴別塔)”
在我爲如何組織語言困擾時,深月先一步回答了我。
“哥哥,你難道想看我換衣服嗎?如果你這麼說的話,要寫悔過書哦?”
“恩,不用擔心。”
“——解開吾的束縛,就沒有這般疑問咯。”
做好出擊準備的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的人和夏洛特以及筱宮老師一起,站在離學生們稍遠些的埠頭一邊聽着緹婭的話。
“我這次也只能看着了。茲拜——連我的份一起幫隊……幫爸爸一臂之力吧。”
“我知道了。那,也拜託深月了。”
“願意幫助我們,謝謝你。真的沒辦法的時候,我們會來藉助你的力量的。”
“……恩,也是。是因爲第九災厄對吧……我之前醒來的時候,已經聽菲莉爾同學說過輪班看護我的事情了。那麼……就讓艾列拉同學她們就跟着我吧。所以哥哥不用擔心。”
“——拜託你了。”
我回握紫音的手之後,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妹妹——深月的方向。
夏洛特雖然困惑卻也點了點頭。
亞空環噴進炮——“噬星風穴(Abyss——無底洞)”。
我點了點頭,來回看了看大家。
我慌忙留住要往門口走去的深月。
“等一下。就算現在沒事,深月還是不要一個人獨處的好。”
“各位——請聽我說。”
作爲學生會長和伐龍隊隊長的深月的話讓喧鬧聲立刻消失。
雖然有許多不安地看着她的人,但她們的眼神裏確實帶着對深月的信賴。
“現在,世界各地發生了重大的異變。生養我們的各個國家面臨危機。擴大受害範圍的,是被稱爲巴哈姆特的巨型生物——布倫希爾德教室將前往討伐這個生物。”
面向學生門的深月的背影,與往常一樣,有着強烈的魄力。可是,這份魄力,恐怕是她竭盡心力擠出來的吧。
“除了我們之外的伐龍隊成員請守護好米德加爾。此外,我對所有同學有個請求。爲了建造趕赴戰場所需要的船,我們需要龐大數量的上位元素。願意借給我們力量的人,能不能握住旁邊人的手,構成一個圓形呢。”
雖然是突然的請求,但學生們並未提出疑問,而是互相牽起手來。
所有人臉上的迷惑全都消失了。那就是每一個人都相信深月指出的道路是正確的這件事的證據。
看着這個樣子,筱宮老師向夏洛特問道。
“學園長,環狀多重防衛網的狀況如何?”
“瑪依卡在司令室待機。只要我下令,就能確保出航的路線。能把船造出來的話,你們就能立刻出發的。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與你們同行……不過,我不能打破不離開島上這個與聯合國的約定。而且——只對人類有效的我的權能是沒法成爲朋友的力量的。”
拿着便攜式終端回答的夏洛特看向我。
“一定要平安無事回來啊。我對汝等,只有這個願望。”
“恩,約好了。”
在我們說話期間,學生們已經圍城了圓形。
“那麼,各位,我們也。”
深月催促大家之後,我也牽着紫音的手加入了圓環。
“緹婭會把殘缺的資料傳給悠,不留在這個位置上是不行的。”
這麼說着,緹婭在紫音的另一邊抓住了我的手。
“物部,加油。”
眼前出現的,是在朝陽照耀下的藍色海洋。我看着泛着浪花的水面,發出命令。
來了——
那瞬間,從我和緹婭牽着的手上有一股麻痹感竄向腦袋。我的腦內滿是光芒閃過,視野變成一片純白。因爲炫目感,我閉上了眼睛。
船體上刻着的幾何圖線放出強烈的光芒後,一部分外壁從內側打開,形成了通往船內的舷梯。
“——好厲害的船啊。”
注意到我的異常的緹婭抬頭看向我,擔心的歪着腦袋。
在如此告誡自己之後,一股刺骨的頭痛竄過,我皺起了臉。
“唔,恩,OK哦!”
“恩唔唔唔!!”
向前銳利伸出的船頭和主炮“封鎖天空之塔(巴別塔)”一體化,分成兩叉的炮塔內部的透鏡反射着朝陽的光芒,散發出了炫目的光輝。
就像至今爲止用物質變換造出的對龍兵裝和我的意識連在一起那樣,這艘船也和我同步了。
“恩,知道了。”
我把一隻腳放在第一級臺階上,暫且轉過身。
奔湧而來的海浪打在大堤上,白色的水沫飛散四濺。但是,誰都沒有去躲避。
船,戰艦——這種說法果然是與其本身最接近的吧。
不管是本能或是別的什麼,驅使我行動的,就是這份感情。
生成量最大的戀拼命擠出最後的力氣。
在爲自己的身體瞬間巨大化的感知感到不知所措的同時,我抬頭望着具現出來的舊文明兵器。
如果元兇是第九災厄,這場戰鬥就決不能輸。爲了守護深月,這也是必要的。
深月立刻向學生們大喊。
像一股濁流一樣湧過來的情報逐漸融合成幾道線。線又逐漸串起對龍兵裝的數據,將其補充完整,描繪出一個巨大的輪廓。
“悠?”
本來要在這個狀態下進行物質變換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沒有控制這股感情——上位元素的必要。我只要把腦中的設計圖順勢匯入其中,使其成形就行了。
但是現在,爲了對抗更爲巨大的災厄,我必須控制這股力量——
並非只是腦中保有數據,我的知覺也自然的延伸,得以把握船整體的性能。
我一邊進行物質變換一邊叫道。
“好的——那麼,出發。”
成爲個體的霧放着硬質的銀色光芒,伴隨着巨大的浪聲,一艘巨大的戰艦出現了。
上位元素之霧一口氣變得濃密起來。
“唔——”
和這麼巨大又複雜的兵器聯結在一起果然會對腦子造成更爲沉重的負擔呢。
擁有着數次擊退舊文明人的敵對種的力量。它的存在讓我感到畏懼。
我放開牽着的手,走向靠在港岸邊的馬杜克。
貞德,弗慄多,夏洛特,筱宮老師則在稍遠些的地方注視着我們。
在緹婭的一側,伊莉絲向我加油。
這一定是不可以存在於如今這個時代的力量。一旦使用它,肯定就會變成與龍同等的災厄。
“機龍(ter dragon)——馬杜克!”
“哥哥,準備好了請發個信號。那之後我們就開始給你傳送上位元素。”
在艦橋後部側面並排着“噬星風穴(無底洞)”導彈發射架。船兩側收疊着飛行時使用的重力制御機關,可變翼。
剛剛出生的機龍發出低吼——醒了過來。
所有人都被眼前出現的物體定住了。
爲了讓我腦內的姿態投影到現實,我睜開緊緊閉住的眼睛。
我對她們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氣。
——這就是,馬杜克。
緹婭的小手開始用力,頭上的紅色小角周圍迸發出電光。
在海上擴展開來的上位元素之霧密度逐漸增大——開始從氣體轉變爲個體。
夏洛特的感嘆傳到了我的耳邊。
上位元素是感情的碎片。我的腦子裏滿溢出大家的感情,開始喪失自我。
伊莉絲帶着緊張的表情回答,其他人也用帶着決意的表情點頭。
上位元素不夠的話,就只能具現出某處有所欠缺的馬杜克了,因爲這是蘊藏着巨大力量的兵器,存在欠缺有可能會引發大爆炸。
我不禁全身戰慄。
船體的表面前端集中着武裝。“燒滅境界的蒼炎(米吉多)”的長大炮塔有兩座,“貫通彼岸的方舟(諾亞)”的連裝炮裝備有八門——它們睥睨着朝霞的樣子異常壯觀。
深月從紫音邊上對我說道。
感知到切實的手感的我加速進行物質變換,在海上展現出了舊文明兵器的威容。
只是聽說要造船的學生們絲毫不能隱藏她們的驚訝。就算是數次在最近距離看到對龍兵裝構築的伊莉絲她們,也只是屏息呆站原地。
“對龍兵裝,完全構築(Full Revive)!!”
其他人也咬着牙向我傳送上位元素。
“準備好了嗎?”
咚——瞬間,龐大的上位元素朝我流了過來,在我眼前具現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球體。
我給膨脹起來的上位元素賦予了名字,爲潛藏着各種可能性的東西賦予了應該走向的道路。
“這就是……馬杜克。”
“唔……還有些不夠。各位,在多擠出一些!”
雖然頭痛仍在繼續,不過我樂觀地認爲只要過一會兒就能習慣了。即使疼痛不消失,我應做之事也沒有任何變化。現在可沒時間示弱。
像是爲了歡迎乘客們,伴隨着驅動聲,馬杜克的船體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我沒事。來,我們走吧。”
重新轉向前方的我開始登上臺階。
我停在船前,抬起手。
“馬杜克,啓動。”
“那麼,緹婭——把馬杜克的數據,傳給我。”
全長大約兩百米。白銀裝甲覆蓋着的船體上刻着溝槽,以幾何形式描繪出的圖線像搏動的血管那樣,週期性的發生明暗變化。
雖然眼前的敵人是巴哈姆特,不過各地出現的黑色圓頂讓人聯想到第九災厄的“黑暗”。
“各位,把上位元素集中到哥哥身上!”
“各位,把力量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