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迫擊的無瑕

1

「——由於蒂亞·萊特寧格強烈拒絕與物部悠分開，所以她就由這間布倫希爾德教室收留了，各位要和她好好相處喔。」

全校集會結束後的班會時間，筱宮老師以事務性的語氣這麼宣佈道。

我和蒂亞一起站在講臺之上，這是因爲蒂亞無論如何都不願離開我。現在蒂亞也抱着我的手臂，一臉幸福地眯着眼笑着。

這女孩該不會是——我以前救過的『D』吧？

從她以前似乎見過我的那種反應，以及我自己的似曾相識之感，這個可能性應該很高。可是我沒有證據，而且也不能當着大家的面詢問。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過去放走『D』的事情一旦曝光，到時不只是我，連帶也會危及深月的立場。

「等、等一下！蒂亞同學應該還是接受初等教育的年齡吧？我不認爲她跟得上我們的課程。」

麗莎充滿困惑地向筱宮老師問道。

「是那樣沒錯……但是她的發言、外貌和攻擊性的態度，令許多學生都感到畏懼，就算勉強讓她和同年代的『D』在一起，大概也無法和平相處吧。既然如此，把她交給她唯一敞開心扉的物部悠應該是比較好的做法吧。」

——交給我？

對於她這種說法，我有不好的預感。

「就是這樣，物部悠，她的教育就交給你負責。基本的課業、常識，在密得加爾生活所需的規則，這些你都要教她。」

「什麼……我、我來教她嗎？我來到密得加爾纔不過一個月而已喔？」

我焦急地抗辯，可是筱宮老師的語氣卻是不容我反對。

「有困難的話就問其他的人，你可以把這看成是對抗巴西利斯克之戰的相關任務之一。如果她在密得加爾引起嚴重的問題，到時也只能把她交給尼福爾，這個意思……你應該明白纔是。」

『D』必須隸屬於密得加爾，接受適當的管理，其人權才能正式得到認同。而如果被密得加爾放逐，那等同於被認定爲災害，到時尼福爾將會毫不留情地解決她，收拾這次的事態吧。

就像在利維坦侵襲之際，他們打算殺死龍紋變色的伊莉絲一樣。

「…………我明白了，雖然沒有自信，但我會盡力試試看。」

對於還是新人的我來說，這任務的責任實在太過重大。

但是我無法對仍年幼的蒂亞見死不救。而且不知何故，她對我懷有強烈的好感，我的心腸還沒有冷酷無情到能對那樣的女孩置之不理。

「坐起來很舒服哦。」

蒂亞在上課中依照約定，乖乖地坐在我的膝上。雖然她好似很無聊地打了好幾次哈欠，第四節課時也睡得十分香甜，不過她似乎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孩子。

深月與伊莉絲露出啞然無語的表情，而蒂亞卻是舉起雙手喜悅歡呼。

「不對，蒂亞和悠是在很早之前就被命運的紅線綁在一起了，誰也不能拆散我們。」

「是啊，從今天起，蒂亞就是我們的同班同學了。」

蒂亞收斂氣勢，對深月露出微笑。

「不用，要說話還是和悠說話比較好。」

然而傷腦筋的是——蒂亞仍是和在教室時同樣，坐在我膝上，用湯匙舀起蔬菜咖哩向我遞來。不只是同班同學，周圍的女學生看着我的視線也令我坐立不安。

只聽到鏗的一聲金屬聲響起，伊莉絲的叉子被蒂亞的湯匙擋開。

蒂亞驚訝地眨着眼睛。

「我是伊莉絲·芙蕾雅，我是物部的……朋友！」

在那之後，蒂亞仍是片刻也不肯離開我。

伊莉絲緊握刺在番茄意大利麪上的叉子，聲音低沉地說道。

「喂，蒂亞！你坐在那種地方會妨礙到物部呀，你應該要坐在空座位纔對喔！」

我自覺心跳變得更加快速了。

「蒂、蒂亞，等等……這樣很難受啊。」

「咦咦！？」

「狡、狡猾？什麼狡猾啊？」

在蒂亞的催促之下，我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只見伊莉絲雙頰泛紅，聲音顫抖地說道。

「如果是朋友的話，那我才希望你識相一點呢，插嘴夫妻的問題是多管閒事喔？」

「——蒂亞同學，在自己的座位上課是這個學園的規矩，請你遵守。」

儘管她本人主張自己是老婆，但我覺得說她是非常愛撒嬌的妹妹還比較正確。

蒂亞開心地微笑，自己也喫了一口蔬菜咖哩。

伊莉絲這麼說完，把卷着意大利麪的叉子伸到我的面前。

照這個情形，明天我可能就會被貼上蘿莉控的標籤了。

班會時，麗莎她們雖然也做了自我介紹，然而蒂亞卻只是興趣缺缺地抬頭看着我的臉。

「哥哥？你該不會是悠的家人吧？」

「呵呵，我們好像新婚夫妻喔。」

「呵呵，那麼蒂亞也要就座了。」

「欸嘿嘿！」

蒂亞仰視着我問道。明明是與自己有關的話，她卻幾乎都沒在聽的樣子。

「啊嗚……謝謝。」

「咦？最後一排中間的位置——」

話說，雖然我一直裝作沒發覺，但是兩人的視線從剛纔就一直扎着我。深月的眼神像是在責備我，而伊莉絲則是不滿地鼓起臉頰，用眼神瞪着我。

蒂亞露出愉快的表情，兩腳不住地擺動。

那也就是說，要我在今天之內蒂亞，讓她服從學校的規則嗎？

如果像這樣坐在我膝上，向我撒嬌的人是伊莉絲，那我大概就無法保持鎮靜了吧。

「對，我是物部深月，是哥哥的妹妹。」

「喂、喂？」

菲莉爾對我產生不光彩的疑惑。

「悠是蒂亞的老公，所以你不可以做那種事。」

「……我可不記得我有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姊姊。」

我這麼想着，視線往正面看去，卻見到伊莉絲鼓起臉頰瞪着我。

「物部悠，我話說在前面，她的特別待遇只有今天，這件事限你在明天之前解決。」

「怎麼這樣……」

「只有蒂亞可以那樣……太狡猾了。」

午休時間，我們全班一起前往自助餐廳，和以前相同，圍着一張餐桌而坐。

看到她淚眼汪汪地要求，我儘管心中猶豫，仍是張開了口，但是——

「夫、夫妻……蒂亞和物部纔剛見面不是嗎！我纔是一直和物部感情很好喔！」

「……？」

「太棒了！那蒂亞會保持安靜，好老婆是不會給老公添麻煩的嘛。」

「這樣啊……那我就要和你好好相處纔行呢，因爲老公的妹妹就是蒂亞的妹妹。」

「物、物部悠……我不會輸給你的！」

我指着以3×3式排列的座位後排——被深月與伊莉絲夾在中間的位子。

「啊、啊……」

2

「呼哇……」

我這麼催促她，可是蒂亞卻是搖頭拒絕。

澎地一聲，蒂亞坐在我的膝上。

「我可以，因爲物部他是我的朋友呀！」

蒂亞有些難爲情地向我道謝，用哥哥的眼光來看，我也覺得那樣的她很可愛。

艾列拉和蓮則是眼神帶着不滿地看着我。特別是年紀相近的蓮，即使在開始上課之後，她也不斷偷看蒂亞，對她感到很在意。

「你要坐那裏……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坐後面，那我可以跟你換位子。」

「喂、喂，伊莉絲……」

在此之前我一直當她是小孩子，擺出落落大方的態度，可是緊密接觸到這個地步，令我也不免有些動搖。感覺到她纖細嬌小的輕盈體態以及柔軟的肌膚，不禁讓我意識到，即使是這樣的年紀，她也已經是女孩子了。從蒂亞的秀髮飄來芬芳的香味，搔動着我的鼻腔。

「蒂亞，你的嘴邊弄髒了喔。」

「……蘿莉控？」

「嗯。」

蒂亞這麼說完就拉着我的手臂。

「我明明是物部的朋友……比起蒂亞，我們應該跟你更要好的說……可是『啊——』這種事我卻沒有做過，所以我也要做！」

「唔……大姊姊是誰？」

蒂亞說完這句話，隨即改變姿勢，雙手環繞我的頸子，緊緊抱住我。

伊莉絲像是引以爲傲般地報上名字，但是蒂亞卻毫不懼怕地回嘴。

「……悠？」

我向下看着這位自稱我老婆的蒂亞。這個比想像中更艱難的任務，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是就我來說，我的心情單純就像是在陪她玩小孩子的扮家家酒而已。

「只有物部同學和她說話，太不公平了。」

只見蒂亞不高興地鼓起臉頰，視線往深月看去。

這時深月尖銳的聲音響起，得到援軍的伊莉絲，表情登時爲之一亮。

「來，老公，啊——」

「是那樣嗎？那在這裏我們也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吧！悠的座位在哪裏？」

「是啊……你說得沒錯，規矩必須遵守，但是現在要她明白這個道理只怕很困難。因此，目前暫且就以不妨礙上課爲條件，容許她的行動吧。」

當我這麼一想之後，我也變得不會去特別地在意，我自然地用紙巾替蒂亞擦拭嘴邊。

「蒂亞，你就和大家說一下話嘛。」

「不是啦，悠也坐這裏就好了。來，坐吧。」

「你又要……對蒂亞說壞心眼的話嗎？」

「喂，你想做什麼？」

「嗯，那給你當姊姊也可以，還是說你要當婆婆？」

由於蒂亞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我只好無可奈何地喫掉蔬菜咖哩，隨即聽到四周傳來低聲的竊竊私語。我對周圍的視線感到在意，幾乎喫不出咖哩的辛辣。

深月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向筱宮老師求助。

只見蒂亞恢復姿勢，重新在我的膝上坐好，這樣一來，基本上只要她別亂動，我就看得到前方，勉強也能夠上課。

這時，只見伊莉絲猛然從座位站起，可能是終於衝破忍耐的極限了吧，她對着蒂亞說道：

「……物部，快一點，這樣很丟臉耶。」

看來在她紅色的眼眸中，目前似乎只有我的存在。總之若是不瞭解蒂亞這個人，我也不知該如何說服她，因此我決定只有在受到特別待遇的今天，試着讓蒂亞隨心所欲度過吧。

「我不是壞心眼，我就說那是規矩了，請你不要給哥哥帶來困擾。」

但是筱宮老師卻是對我投以銳利的眼神並說道：

這害得麗莎對我抱持奇妙的對抗心理——

伊莉絲眼神轉爲銳利，彷彿像是要比賽擊劍一般，拿起卷着意大利麪的叉子擺出姿勢。

「這不是在扮家家酒，請不要隨便更改飾演角色，真是的……老師，請你說說她好嗎？」

「那蒂亞也要坐那裏！」

蒂亞不顧我的困惑，將背脊靠在我的身上。

看來蒂亞對全校集會發生的事仍記恨在心。

「嗯？你們談完話了嗎？」

我感到危險，對她這麼叫道，卻見伊莉絲就這樣用叉子刺了過來。

「喝啊！」

「想得美！」

蒂亞再次用湯匙防禦，然而伊莉絲的第一擊是佯攻。她在中途停下叉子，錯開蒂亞格擋的時機，穿越湯匙的阻攔，把意大利麪塞入我的口中。

「呣咕！」

番茄醬料的味道頓時在口中擴散，在叉子拔出的同時，意大利麪就留在我的口中了。

「成功了！」

伊莉絲髮出歡呼，擺出勝利姿勢。

「啊，老公外遇了！」

蒂亞表情愕然地大叫，她的聲音響遍整間自助餐廳，在場的學生全都朝我們這裏看過來。

「……你們兩個別再鬧了，在公共場合要保持安靜。」

深月以充滿怒氣的聲音這麼說道。

伊莉絲頓時身子抖了一下，然後過意不去地搔着頭。

「啊，對、對不起，深月……我有點太沖動了。」

「蒂亞明明沒有錯……」

儘管嘴裏不滿地碎碎念，蒂亞也安分了起來。因爲深月是我的妹妹，所以蒂亞也在意她對自己的評價吧。

「呼……深月，多謝——」

我正要道謝，可是看到深月極度不悅的神情，話到一半硬生生停了下來。

「——哥哥是笨蛋。」

小聲地說了這句話後，深月將頭別了過去。

隨後我們穿越校門，前往深月的個人宿舍。

我們利用午休剩餘的時間帶蒂亞熟悉校園。在時鐘塔裏，我正要去上一下廁所的時候，蒂亞卻想要跟着我一起去，因此而爭執了一番。

「不，沒問題的，我只是因爲今後要在這裏生活，所以想要記住各場所的位置而已。」

我們手牽着手，走在海岸邊的道路上，蒂亞只是那樣就很滿足地笑了。沐浴在夕陽之下，她的頭髮和角都閃耀着紅色的光輝。

「……咦？啊——」

「謝謝你，那可幫了我大忙——立川。」

她以輕鬆的語氣說道。

「好，我纔要請你多指教。」

見到我停下腳步，蒂亞眼神訝異地看着我。

我牽着蒂亞的手，朝那女孩走近。

在那段期間，蒂亞的表情一直很不高興，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我用目光示意，向她介紹蒂亞，但蒂亞卻不知爲何緊緊抱住我的腰，無言地瞪着她。

爲了不讓她產生無謂的戒心，我面露笑容和她說話。

我並不打算逃避那些責任，但是我不想演變成會連累深月的狀況。

「——怎麼了嗎？」

「這樣啊……那蒂亞就不生氣了。」

「是啊……」

「啊，什麼嘛，還好……悠沒有忘記。」

「這樣啊，原來你並不是迷路，那就好了。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而且我對悠也有點生氣，有老婆的人不可以搭訕。」

「……我知道啦，你也多相信自己的哥哥一點吧。」

「不要，我不想接近那個人。」

「那麼——穗乃花在這裏做什麼呢？如果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可以爲你帶路喔。」

簡直就像是迷路的小孩。

雖然有可能是那樣，然而正確答案必須直接詢問纔會知道。

「對，雖然我是在全校集會時才第一次見到她，還沒和她打過招呼……不過我有聽到學生會長對她的介紹。」

「悠？」

今天一整天待在她身邊，我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極端討厭離開我。

老實說，因爲蒂亞帶給我的衝擊太大，導致我對她沒什麼印象，名字也記得很模糊。

「……那麼我們就不用自我介紹了吧，蒂亞你也已經認識了吧？」

「啊……謝謝你。」

是我多管閒事了吧，我搔了搔頭。

放走發現的『D』，那完全是違反軍紀。

而在那之後也是問題頻頻。

蒂亞像是受到打擊似地問道，看來我們似乎確實見過面。

——附帶一提，在密得加爾之內，我能用的廁所只有兩間。時鐘塔由於作爲密得加爾的中樞區域，偶爾會有外人造訪，因此設置有訪客用的男性洗手間。另外就是宿舍中我自己房間內附的廁所。

那時我耐心說服她，總算是以我待在外面不斷回應她呼喚的方式才讓她妥協。

「沒有那種事，你向我搭話讓我很高興，就算只是知道有像你這樣親切的人，對今後的我來說也是一種鼓勵。」

「你該不會是……我以前在戰場上救過的『D』？」

「……你有什麼困難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告訴你我的電子信箱吧。」

她這麼說完後，低頭向我們行禮。

我配合蒂亞的步伐，緩緩地前往樓梯口。但是在來到一樓入口處時，我注意到一個在校內配置圖前站着不動的女學生。

——蒂亞·萊特寧格嗎……

除此之外，因爲巴西利斯克的目標是蒂亞，所以也讓尼福爾花費了許多工夫。

在來到密得加爾之前，我曾見過的『D』只有兩人。一人是深月，另一人則是我在戰場上救過的一個不知名的年幼少女，所以那個少女是蒂亞的可能性很高。

我把自己的猜測說出口。

我看向剛纔穗乃花一直注視着的配置圖。

「叫我穗乃花就可以了，我也會用名字稱呼你。」

她用興奮的眼神看着我，我難爲情地點點頭。

她看起來就像是終於和父母重逢，拼了命也不肯再分開的小孩子。蒂亞對我的好感既不是戀，也不是愛，而是對離別的恐懼所表現出的感情吧。

「真的嗎？蒂亞變可愛了嗎？」

我從她的身後向她問話。

「那麼哥哥，我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做，請你先回去吧。雖然你和蒂亞同學暫時會是兩人獨處……不過請你千萬別做出違反風紀的行動。」

「是啊。」

「悠同學、蒂亞同學，請多多指教。」

我面帶苦笑點頭答應，然後和蒂亞一起走出教室。

後來到了下午上課時間，這次則是蒂亞說想要上洗手間，打算把我拉去女生廁所。

因爲角的衝擊性太強，所以很容易吸引目光，不過客觀來看，蒂亞是個可愛的少女，只要再過兩、三年，一定會變得更美麗吧。

突然交換信箱，看起來或許像是在搭訕，但是我之所以告訴穗乃花我的信箱，單純是因爲擔心她而已。

「搭、搭訕？不，剛纔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呀。」

蒂亞用她小小的右手緊握住我的左手。

——還好我沒有在大家面前確認。

在放學的班會時間，筱宮老師如此說道。我負責教育蒂亞，放學後必須照看她的課業，而且蒂亞也不肯離開我，所以這算是妥當的處置吧。

「咦——悠不記得了嗎？」

「——物部悠，我讓蒂亞·萊特寧格和你同樣，在物部深月的宿舍生活，你要好好照顧她。」

「果然蒂亞就是那時候的女孩……你好像變了個人呢。」

「我記得你是今天轉學進來的人吧？名字叫立川……什麼呢？」

我想問的事情雖然很多，不過在那之中我最該確認的事——爲了不給深月添麻煩，我先前一直忍耐着不問的問題，終於在這時開口向蒂亞詢問。

「你們同是轉學生，你就稍微試着和她好好相處吧？我想你們一定可以成爲朋友喔？」

「不想接近……」

然而我的任務現在纔開始。

蒂亞似乎鬆了一口氣，看來我的推測猜對了。

「抱歉，蒂亞，稍微陪我一下。」

她回過頭來，看到我後驚訝得圓睜着雙眼，或許是因爲我是男人而驚訝吧。

如果她遇到什麼困難，那我應該協助她吧，這就是密得加爾成立的精神。這是我在利維坦之戰中，從麗莎她們身上學到的。

只不過，對方是『D』的話，也有可能是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牽扯到的人，所以我並沒有自信。

雖然穗乃花向我道謝，不過她的話讓我覺得有點在意。仔細一想，帶她熟悉學園應該是班上同學要率先去做的事，她被分配到的教室中，或許沒有什麼親切的人在吧。

看到蒂亞心情好轉，我也感到鬆了一口氣。雖然因爲我們並不是真正的夫妻，我並不需要向她辯解，不過遭到不白之冤總是會令我感到不舒服。

我一邊走向校門，一邊對她說道，蒂亞卻是搖頭否定。

她點點頭，用好似在確認的口吻問道。

「呃——對，我是立川穗乃花，你是……物部悠對吧？」

蒂亞不高興的表情一變，浮現出滿臉的笑容。

在深月的勸說之下，蒂亞總算肯放開我的手，但是卻在外面不斷地呼喊着「悠，你在嗎？」，害我上廁所時也不得平靜。

「沒關係的，我並不介意。」

「我說蒂亞，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比起面對麗莎她們時，蒂亞表現出更明確的拒絕態度，我不禁感到困惑。

雖然深月的表情似乎頗爲不服，不過她仍是不情願地答應了。

「你知道我嗎？」

「是啊，我是那麼認爲的。」

我以笑容回應，可是蒂亞卻板着臉不回話。

儘管有一段期間受到女學生們的注目，不過一進入通往宿舍的道路後，馬上就看不到其他的人影了。

我慌張地幫蒂亞解釋，她則是以溫柔的表情笑着說道：

「好、好啊……我知道了，穗乃花。」

——咦？記得那女孩是……和蒂亞一起轉學進來的——

我模糊記憶中的少女更爲年幼，而且也沒有長出像現在這樣的角。

「……真的不是搭訕嗎？」

這麼說來，今天早上爲了阻止情緒激昂的蒂亞，我衝到了臺上。既然做出那麼引人注目的事，今天不管走到哪裏，一定都有人在談論我和蒂亞的話題。那樣一來就算不願意，也一定會聽到我的名字吧。

我多少帶着點緊張感改口稱呼，她的外表雖然給人個性內向的感覺，不過性格或許意外地平易近人。

穗乃花綻開了笑容。在交換信箱之後，我們便向她告辭，從樓梯口走出校舍。

「蒂亞是——可愛的女孩子嗎？」

「抱歉，該怎麼說呢……蒂亞除了我以外，對其他人大致都是這樣。」

就這樣，今天感覺比平常漫長好幾倍的上課時間終於結束。

那是將黑色長髮綁成辮子，戴着眼鏡，看起來很乖巧的女孩。

「因爲你是學園唯一的男性，我很快就聽到你的傳聞了，而且早上在全校集會時我也見過你了。」

麗莎她們也一副很受不了的表情，結果午餐時間就在難以言喻的氣氛中結束了。

我回答了她那彷彿確認般的問題，蒂亞卻不知爲何露出寂寞的表情。

「謝謝……我就知道如果是悠，一定會再那麼說的，我非常開心，可是啊……不是的。」

「不是？」

我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向她詢問。只見蒂亞看着我的眼神毫無感情，好像先前的天真爛漫都是假的一樣。

「蒂亞不是女孩子，蒂亞是龍。」

我的背上登時竄過一道寒意。我在紅色眼眸深處，看到的是如干燥血液一般的昏暗顏色。

「……」

我反射性地想要對她說不是，卻在出口之前忍住。即使單方面地否定蒂亞的發言，那也只會變成和全校集會時同樣的結果。

這個恐怕是蒂亞的逆鱗，如果要加以觸及，最好再靜待一下時機。

首先我該慎重地查出——爲什麼她會堅信自己是龍。

「……對蒂亞來說，我也是龍嗎？」

「對，『D』全部都是龍。」

蒂亞張開雙臂這麼說道。

「爲什麼……你會那樣想呢？」

「因爲我們擁有和龍相同的力量，所以我們是龍的孩子，這麼想不是理所當然嗎？」

我們確實擁有和黑龍——『黑』之弗慄多相同的上位元素生成能力。因爲『D』和龍一樣，所以必須加以排斥——這麼主張的激進團體也不在少數，蒂亞是受到那樣的思想所影響了嗎？

「不，可是蒂亞你有人類的父母吧？」

在戰地救了蒂亞的時候，我有見到她的父母。我想在那之後，他們應該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纔是。

「…………我沒有人類的爸爸和媽媽。」

然而蒂亞又是以沒有感情的表情與聲音，否定了我說的話。

「咦——？」

——會是我的錯覺嗎？

我似乎又觸及非常敏感的問題了。

聽到我搔着頭這麼回答，深月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有舉行婚禮呢！悠，要什麼時候舉行呢？」

「對，而且相當敏感哦，所以我不太喜歡別人觸摸……不過如果是老公就沒關係了。」

可是我一直是依靠自己的感覺在戰場上存活下來。我的直覺告訴我，將那個殺氣認定爲錯覺還言之過早。

「唔！」

我用空出來的右手，試着輕輕觸碰蒂亞的角。

「但是蒂亞……對那種事一無所知，我是個不及格的老婆。所以……老公你要教我，不管什麼事我都會拼命努力去做。」

最初這是他人硬塞給我的任務，不過既然知道她是我在戰地遇見的『D』，那我就不能置身事外了，因爲我要對她負起很大的責任。

「呀啊……好癢哦。」

率直的蒂亞相信了我的話，露出無瑕的笑容向我道謝。雖然我覺得那個理由很勉強，不過她完全沒有懷疑的跡象。

考慮到蒂亞的外貌，她以前應該不太可能上普通學校，然而蒂亞又具備不輸給同年齡孩子的教養。

我原以爲她日語的說話方式很孩子氣，所以精神年齡大概也很幼稚，不過或許正好相反。

「……所以說蒂亞同學，我們是藉由在密得加爾過着服從規則的生活，世界纔會認同我們的存在——」

被這意想不到的臺詞反駁，我一時語塞。

環狀多重防衛機構已經恢復，如今尼福爾的部隊要像以前那樣潛入，已經是不可能的事。

別說是說服她，我感覺我纔是逐漸被逼到絕境了。

「欸……我們約好了喔？要好好決定結婚的日子喔？」

蒂亞過意不去地向我道歉。

「你的角也有感覺嗎……」

明天就必須要讓她正常上課，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思考了一會兒，結果也只能把問題延後解決。

不行，人類的道理對蒂亞不管用。

一回到宿舍，我決定馬上開始幫蒂亞上課。

「……對蒂亞同學的教育看來不順利呢。」

蒂亞這麼地信任我，是因爲我在戰地救了她嗎？還是單純因爲我是男性的『D』呢？

於是我解除警戒，把手放下。

「……你果然還是要坐這邊啊。」

蒂亞說着舔了一下沾着海水的溼潤指尖。

「喂，不、不是！剛纔我不是那個意思……因、因爲有大浪打過來，我擔心蒂亞被捲走所以才——」

我皺起眉頭提出疑問，但是手上感受到微微的顫抖，讓我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知道蒂亞有了天大的誤會，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正當我猶豫着該如何繼續談話，蒂亞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改變了話題。

「……好吧，我們從那邊的樓梯下去吧。」

如果老實說出感到殺氣之事，那會讓蒂亞感到畏懼，所以我結結巴巴地隨口編造藉口。

蒂亞用溼潤的眼眸看着我，緊緊抓住了我的制服。

一旦專注在學習上，蒂亞就是個優秀的學生。她閱讀課文，只要有不懂的地方就會發問，立刻便能將知識加以吸收。

這個密得加爾裏，應該沒有人會打算以殺死蒂亞的方式來解決這個事態。

——不能讓這孩子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不過就在那個時候——我全身毛髮豎立了起來。

看到把我的膝上當成指定座位的蒂亞，深月失望地說道。

——看來她似乎曾有個好老師呢。

關於語學，如果是日常會話的程度，她能使用包含日語在內的三國語言。

「是啊，蒂亞原本待的地方沒有海，而且來到這座島之後也只是在遠處觀望。」

「不、不會，我沒事，不過對不起，蒂亞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看來在另一層意義上，我也不能離開蒂亞了。

只見蒂亞露出驚訝的表情。

「不，關於課業方面是很順利……不過要教她遵守規矩就很困難了。」

真的就像是肉體的一部分呢，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我一邊想着是否有能逆轉現況的計策，一邊開始幫蒂亞上課。

「你說該怎麼做……那是什麼意思啊？」

依照這種狀況來看，不管問任何人，都會說這是我的錯覺吧。

「啊……真的好鹹哦！」

蒂亞指着防波堤另一側的寬廣沙灘，拉着我想要過去。

「那是人類擅自決定的事，蒂亞是龍，和蒂亞無關。」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而且我們是新婚夫妻嘛。」

「……一般來說就算是夫妻，也不會這樣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喔。」

蒂亞似乎很感動，她興奮地叫道。該怎麼說呢，看着那樣的她，讓人不禁露出微笑。

3

到了七點，回家後的深月前來叫我們，我們在食堂共進晚餐。

一來到水邊，蒂亞立刻蹲下來，把左手浸在湧上岸邊的海浪裏。而我也在她旁邊蹲下，看着用小手掬起海水的蒂亞。

「對呀，因爲蒂亞是老婆嘛。」

「哇啊……」

我指謫這個最根本的部分。

對於那真摯的好感，我不自覺地雙頰發熱。

當我目光巡視着周圍，正在思考的時候，蒂亞紅着臉叫了我的名字。這麼說來，爲了保護她不遭敵人攻擊，我用力地抱住了她，於是我急忙放鬆力氣。

我已經從筱宮老師那裏拿到適合蒂亞學習進度的教材，於是我把蒂亞帶到房間，將教科書和筆記本擺在書桌上。

看到蒂亞有如理所當然般地坐在我的膝上，我不禁發出嘆息。

之後再找時機探問吧。

上課進行得非常順利，在晚餐前已經完成了今天的進度。

如果在最初相遇時，我就將蒂亞送至密得加爾的話，至少她的模樣就不會變成像龍人一樣。

蒂亞把自己的手放在我觸摸着角的手上，害羞地笑了。

蒂亞發出喫驚的叫聲，縮起了身子。

「什、什麼時候……首先，蒂亞和我的年齡都還不能結婚吧？」

「……是那樣嗎？那悠是在保護蒂亞吧！謝謝你，悠！」

「…………蒂亞，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之後再討論吧，現在是念書的時間。來，打開教科書吧。」

初等教育課程似乎是想讓學生學會手寫，所以是使用紙做成的教材。對於平時靠着一臺掌上型電腦上課的我而言，紙和鉛筆的觸感令我感到懷念。

我將意識切換成戰鬥模式，一把抱住蒂亞，右手向前伸出，產生張設防壁所需的上位元素。

背後感覺到帶有殺氣的銳利視線，我猛然轉身回頭。

剛纔的發言太輕率了嗎？我不禁焦急起來，不過她馬上面露笑容。

「悠，別提那種事了——蒂亞想摸摸看海水。」

「抱歉，蒂亞，很難受嗎？」

「可以的話，我希望從更早之前的階段開始討論……」

蒂亞扭轉身子，抬頭看着我，一臉笑容點頭說道。

「蒂亞沒來過海邊嗎？」

「…………」

面對蒂亞不知已經是第幾次的龍理論，深月沮喪地垂下肩膀。

——似乎變得不太平靜了呢。

「人類的規則和我們無關，因爲我們是龍呀。」

然而——

「咦……？接下來要開始老公和老婆會做的那種事對吧？雖然這麼突然讓我嚇了一跳，不過蒂亞已經有覺悟了。」

蒂亞所抱持的問題似乎比想像中更爲巨大，不過我心中決定要一點一滴地幫她解決。

「我知道了，那麼關於規矩的教育就由我來接手吧。因爲我身爲學生會長，不能容許蒂亞同學爲所欲爲地行動。」

「不，說來我根本不記得我們有結婚。」

就這樣，在晚餐後，深月在我的房間裏開始對蒂亞進行教育。

「什麼——」

我還不明白蒂亞對我的好感是從何而來，只能帶着坐立難安的心情移開視線，望向夕陽西沉的地平線——

我讓感覺變得更爲敏銳，找尋人的氣息，不過附近似乎沒有人。

「悠……」

我放棄當場問出關於她父母的事，帶着蒂亞走下白色的沙灘。

堅持自己是龍，主張自己沒有父母的時候，蒂亞的臉上失去了所有的感情。

然而……我感覺到視線的方向卻不見敵人的身影，只看見防波堤和隨風搖擺的椰子樹。

「沒有？可是那個時候——」

「我現在非常能體會哥哥的辛勞了。」

深月對着成爲蒂亞椅子的我，露出了疲累的神情。

「沒錯吧？不管怎麼想讓她接受規則，結果就是辦不到。」

我的心情就像是終於得到同伴一樣，苦笑着回應她。

「她可真是強敵呢……不知不覺已經超過九點了，差不多該去洗澡了吧，讓頭腦稍微清醒一下。」

深月說完從座位站起，但是當她聽到隨後蒂亞說的話，立刻停下動作。

「那麼蒂亞要和悠一起洗澡！」

「果然來這一招啊……」

深月手按自己的額頭，低聲喃喃說道。

「蒂亞，我拜託你了，洗澡可以請你一個人洗嗎？就像上廁所一樣，我會在外面等啦。」

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語氣試着拜託她，蒂亞卻是用力搖頭。

「不要！我要和悠一起洗！老公要隨時和老婆在一起纔行！」

「……爲什麼蒂亞那麼討厭和我分開呢？我不會不見呀？」

我下定決心，嘗試深入探問，蒂亞隨即露出陰暗的表情。

「不行……蒂亞不在身旁的話，你一定會消失的。」

「消失？」

「…………」

我不太明白她的話中之意，於是試着回問她，然而蒂亞卻緊閉雙脣，不肯回答。

她無言地緊緊抓着我的衣服，一副即使天塌下來也不肯動的態度。

「我知道了，真拿你沒辦法……」

「蒂亞同學會跟着哥哥出去，所以就算出去外面也是一樣。哥哥要出浴缸的話，那就等身體溫熱一些後再說吧，如果哥哥你們感冒了，那我會因管理失職而被追究責任。」

身爲學生會長的深月竟會允許混浴，我實在不敢相信。以前伊莉絲幫我洗背之事敗露時，我可是被罰寫了大量的悔過書。

手肘觸碰到柔軟的觸感，我急忙改變身體姿勢，但這次則是膝蓋進入深月的兩腿內側。

我的身體已經夠火熱了，可是深月的話語和眼神中，含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我只好不甘願地在浴缸中坐下。

然而不管我怎麼思索，就是找不到那樣的記憶——

蒂亞這麼說完後，在浴缸中將身體朝我靠了過來。

隔着泳裝傳來的柔軟肌膚觸感令我動搖。

「啊，蒂亞也要泡澡！」

「知、知道了……」

深月以雀躍不已的聲音做出這樣的宣言，感覺她好像莫名地開心。

身體無法動彈的我，只好向兩人投降。

這裏是單人房的浴室，當初設計時當然並不會考慮到多人一起洗的情況。進來了三個人，就沒有洗身體的空間了，而深月似乎也想到同一件事，她煩惱地眺望着狹小的浴室。

換上學校泳裝的深月環視浴室說道。緊貼雪白肌膚的深藍色泳裝，完美襯托出深月纖細的體型。

「也就是說，你那句『D』是人類的發言，對蒂亞而言是無法容忍的一句話，甚至讓她的性格產生劇變般的變化。深月，你知道蒂亞以前是在怎樣的環境中生活嗎？」

——咦？不過……我和深月有一起洗過澡嗎？

我原以爲如果是她們兩人，我應該不會像伊莉絲那時一樣，格外地感到在意……不過我再也忍耐不住了，明明泡在熱水裏還沒過多久，我的臉卻已經熱得受不了。

蒂亞的思想和排斥『D』的團體有類似之處，我擔心她該不會是曾被那樣的組織擒獲吧。

人類決定的規則和龍無關——這一句話會讓任何說服的言語都變得毫無意義。

「呀……哥、哥哥……那裏不行。」

只見深月身上的泳裝略爲滑落，露出了那嬌小卻形狀美好的胸部之間的山谷。

「什麼……深月也要一起洗嗎？」

蒂亞纖細的雙手纏住我的身體。

「咦？喂、喂？」

看着一身睡衣裝扮，躺在我牀上熟睡的蒂亞，深月露出笑容。

我吐了一口長氣，整個人癱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

「三人同時洗似乎很困難，請哥哥先進浴缸泡澡，我們中途再替換吧。」

話題的中心原本應該是蒂亞，所以這樣的說法讓我感到有些不對勁。不過因受到深月眼神的壓迫，我沒有指謫出這一點就點頭答應了。

「她睡得很香甜呢。」

蒂亞以前似乎沒穿過泳裝，她好奇地用手拉着肩帶。

我也理所當然地穿着男生泳褲。像這樣穿着泳裝待在浴室裏，感覺與這個場所莫名地格格不入，或許是有兩個女孩子在的關係吧，空氣中似乎飄散着甘甜芬芳的香氣。

「欸嘿嘿，老公！」

「抱、抱歉。」

蒂亞臉上總是忙碌地表現出各式各樣的表情，在被她耍得團團轉之後，我實在無法馬上相信有那種事。

「咦？不會吧？你允許嗎？」

總之，我就讓她躺在我的牀上，她轉眼間就睡着了。

深月說完走出房間，很快地她便抱着一些物品回來。

我指着深月帶來的東西問道。

身子一動，肌膚和泳裝相互摩擦。

「可是任務失敗了，結果今天還是無法說服蒂亞。」

深月吐出火熱的氣息。

「我明白了。」

我慌張地否定。只是——想到要和深月一起洗澡，我不知何故總感覺靜不下心來。深月是我妹妹，應該沒有必要在意纔是。

之後過了大約十分鐘——直到興高采烈的蒂亞洗昏頭的這段期間，我爲了不胡思亂想，只能讓頭腦放空，不斷持續忍耐着。

「是的，和在全校集會之前所見到的她簡直是判若兩人，最初我以爲她是個沉默寡言且聽話的孩子……」

「我也一樣無法教會蒂亞同學遵守規則，明天我會向筱宮老師說明，請她延長期限。」

恐怕明天上課時，蒂亞還是打算坐在我的膝上吧。

深月強行進入浴缸之中。當然，由於這不是三人用的浴缸，因此陷入非常擁擠的狀況。全員的身體緊靠在一起，浴缸的熱水嘩啦地流出。

「蒂、蒂亞——別靠得那麼近。」

「難道說蒂亞有什麼悲慘的遭遇嗎？」

「……這樣我總算解脫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兄妹的話，小時候一起洗澡應該很正常吧。

深月紅着臉，說出更出乎意料的話語。

對我來說，她們看起來是「只是個孩子的蒂亞」和「妹妹深月」。

我用熱水淋在身上，稍微將汗水沖掉後才跨入浴缸，然後就這樣將身體沉入直到肩膀。只見水位因此上升至快滿出來的狀態。

「——有什麼問題嗎？哥哥想要和蒂亞同學兩人獨處，卿卿我我地享受洗澡時光嗎？」

「那是什麼……？」

但是深月緩緩地搖頭否定。

蒂亞激烈抵抗，將我抱得更緊，狹小浴缸中呈現出的景象，簡直就像是在※擠饅頭一樣。（譯註：一種推人遊戲。）

「真是的，請你不要礙事。」

「我、我怎麼可能那樣想！」

「和現在的印象差真多呢。」

我心想，這對深月來說，已經算是相當大的讓步，於是向她確認。

洗過澡後，我們各自換上睡衣，飲用冰涼的飲料滋潤喉嚨……當我們發現的時候，蒂亞已經昏沉沉地打起盹來。

「…………穿泳裝就可以嗎？」

聽到我這麼一問，深月朝蒂亞瞥了一眼。

「這就是泳裝……？緊緊的感覺好奇怪。」

「辛苦你了，哥哥。」

「三個人還是太勉強了啦，可以請你們哪一個出去外面嗎？」

「……蒂亞同學不出去的話，我也不會離開，因爲我要負責監視……話說你們兩人靠得太近了。」

深月一臉認真地回答，我理解了那所代表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老實說，她竟然是這麼頑固的孩子，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聽說她不管是在受尼福爾保護的時候，還是被移送來密得加爾接受檢查時，都完全沒有抵抗，一直都是面無表情，乖乖聽從別人說的話。」

「很好，那麼——洗澡時間到了。」

「三個人一起洗果然很擠呢……」

或許是想起小時候的事了吧。

「謝謝你，深月，這樣我就得救了。只不過……如果不想辦法解決蒂亞認爲自己是龍的問題，那麼不管花費多少時間說服她，大概也是白費力氣吧。」

「嗯……」

但是蒂亞整個人撲在我身上，不讓我逃走。

「不要，蒂亞不會離開悠。」

——被巴西利斯克看上的話，龍紋會變成紅色啊。

吸引我目光的，是蒂亞大腿上浮現的紅色龍紋。

「不行！老公不能留下老婆自己走掉！」

「對，不過那是有附帶條件的。這種事我大致上也預料到了，因此我有準備對策。請哥哥稍微等我一下。」

「不要，蒂亞要和悠靠在一起。」

深月苦笑着慰勞我，然後在牀沿坐下。

深月不斷把身體擠過來，想要阻擋在我和蒂亞之間。

「泳裝是學校所指定的，只要想成是進入溫水泳池，在風紀上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只、只不過，因爲我有監視的責任，所以我也要同行。」

伊莉絲那時候是白色。看來根據不同的龍，『D』的反應也會有差異。

「受到崇拜？」

好不容易空出空間，蒂亞卻跳進浴缸裏來，只見水花高高濺起，熱水灑落一地。

深月也這麼說着，抓住我的手挽留我。

聽到深月責怪她，蒂亞鼓起了臉頰。

而被留下的深月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後，好像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道：

……和哥哥？

「——放學之前，我請筱宮老師儘可能詳細地告訴我了。蒂亞同學看來睡得很熟，現在談這件事應該是沒關係了吧，因爲這些話我不太想讓她聽見。」

「你、你們兩人不出去的話，我出去。」

正當我盯着蒂亞的龍紋看的時候，被深月拉住了耳朵。

「既然如此……我也要加入。」

蒂亞反而是很高興地把身體貼了過來。

「——不，正好相反，蒂亞同學先前是受到崇拜。」

「喂，蒂亞同學，你在做什麼！你要先一起和我洗身體吧？」

「泳裝和睡衣。」

「既然如此，那就沒關係了吧？我也要和哥哥一起洗。」

「……哥哥，你的視線很可疑哦。」

聽到深月說出這句話，我大喫一驚。

「聽說尼福爾的部隊發現蒂亞同學時，是在龍信奉者團體『穆斯貝爾之子們』的武裝車輛中找到她的。」

聽到那個名字，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穆斯貝爾之子們』……那不是世界最兇惡的恐怖組織嗎？」

所謂的龍信奉者，他們是與排斥『D』的團體思想完全相反的一羣人。他們把龍這個超越人類智慧的怪物當成神來敬仰、崇拜。在這個遭受龍所威脅的世界，那樣的新興宗教會誕生，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必然的。

所謂的崇拜，那是從絕對性的恐懼中逃離的方法之一。他們相信自己是龍的使徒，並藉此保持精神上的安定。

在那樣的龍信奉者團體中，『穆斯貝爾之子們』更是擁有極端激烈思想的最大派閥。他們對想要打倒龍的國家和組織發動恐怖攻擊，持續妨礙他們的活動，當然阿斯嘉和尼福爾也是他們攻擊的對象。

「哥哥和『穆斯貝爾之子們』有過交集嗎？」

或許是從我苦澀的語氣中感覺到什麼吧，深月語帶猶豫地向我問道。

「……是啊，因爲他們會潛入發生龍災的國家，想借機增加信徒，所以必然會和尼福爾發生衝突。我過去也曾收到指示，如果發現身爲他們首領的『D』，必須立即將其抹殺。」

「咦……？他們的首領是『D』？」

看到深月驚訝地圓睜雙眼，我便對她說明。

「這消息並沒有對外公開，『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是被認定爲災害的『D』，名字叫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她殺死的人類比龍所殺的更多，在尼福爾被當成『魔女』而受到恐懼，不過我並沒有遇見過她。」

如果遇見她的話，那便真的是處於不是殺死就是被殺的狀況吧。我之所以能不弄髒手，也是因爲沒有遇見她。

「怎麼這樣……『D』竟然率領恐怖組織。」

深月聲音顫抖着，似乎大受打擊。

「這種事一旦曝光，大概會一口氣危害到『D』在社會上的地位吧。所以密得加爾與受到其恩惠的各國纔會實行情報管制，深月不知情也是正常的。」

「……可是，爲什麼『D』會想要崇拜龍呢？它們明明是想得到我們的敵人呀。」

深月表情訝異地問道。

「『D』的龍化是機密情報對吧？所以他們是單純不知道這件事……或者是在知情的狀況下，仍然想要成爲龍吧。」

「前者的話我是能明白……如果是後者的話，那我就無法理解了。」

三年前，我得到力量所付出的代價是失去了許多記憶……即使如此，唯有與深月有關的事我並未忘記。

「上一次像這樣在同一間房間睡覺，已經不知是幾年前的事了呢……」

那句話的意思，本來大概不是指要和我這種男性『D』結婚，而是要成爲巴西利斯克這些真正的龍的伴侶吧。

「悠！」

可是我大概失去了非常重要的回憶。

我慌慌張張地自圓其說，然後去把棉被搬過來。

「是啊……因爲我們的房間是分開的嘛。說不定……比那個約定還要更早呢。」

不過我無法判斷，深月說的「以前」是指三年前，還是與利維坦戰鬥的三週之前呢？

「不，可是三個人睡的話，這張牀太小了吧。」

聽到深月這句話，我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

見到深月以毫無防備的姿勢躺下，我驚訝地向她問道。

「……你在說什麼呀？哥哥睡地板，請你去沒有在使用的隔壁房間把寢具搬過來。最近哥哥果然少了體貼的心思呢。」

儘管對伊莉絲來說是想表達感謝，但被她奪走初吻，當然會令我在意她。不過除此之外的事我就不清楚了——至少目前還不清楚。

「在哪裏！？悠在哪裏！？」

「冷靜一點！請你冷靜下來，蒂亞同學！」

「呼……我還想說會發生什麼事呢。」

深月聲音中帶着苦笑向我道歉。

深月像是在緬懷過去般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所以我必須做的事，是不讓深月發現我失去記憶，不讓她感覺自己有責任，不讓她傷心難過，不讓她浮現痛苦的神情——

我壓抑着感情回答她。談話結束後，漆黑的房間恢復寂靜。

「什麼……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因爲洗澡是三個人一起，所以我才誤以爲牀也要三個人一起用。

用嘶啞的聲音做出簡短的回答，這已是我的極限。

「……好，晚安。」

「不會……」

沒有被深入追究，讓我鬆了一口氣。但是深月在那之後，附加了一句意外的臺詞。

「啊——」

「……我明白了，總之就當做是那樣吧，只不過……請你不要忘記，這裏嚴禁不當的男女交往喔？」

我簡短地回答，從我的位置看不見在牀上的深月。我聽到睡着時輕微的呼吸聲，那應該是蒂亞的呼吸聲吧。

我驚訝地問道。

「我不知道，至少就我所聽到的，並沒有關於蒂亞同學父母的情報。」

4

「不是嗎？哥哥看起來似乎在意着伊莉絲同學……」

蒂亞說過自己是爲了當龍的老婆而出生。

「呵呵，開玩笑的，哥哥……喜歡的是伊莉絲同學吧？」

「蒂亞同學堅持自己是龍的原因，就是因爲那樣嗎……？」

今天教她功課我才明白，蒂亞是個聰明的孩子，對於不明白的部分都會主動發問，嘗試着去理解。對知識都會尋求根據的蒂亞，對於龍信奉者們那些無稽的教義，她會乖乖相信嗎？

知道她早就看透了自己，我感覺到血液竄升到了臉上。

「爲、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伊莉絲的名字？」

期待着睡眠能夠減緩我胸口的痛楚，我讓意識逐漸沉入深淵之中。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小時候的事了吧。」

「今天她已經睡了，所以明天再問吧，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睡了吧。」

我果然變了嗎？

我一呼喚她的名字，蒂亞立刻停止動作。

深夜，我因爲大叫聲而被吵醒。

然而——被蒂亞耍得團團轉的一天還沒有結束。

我想起在海岸發生的事，於是這麼問道。蒂亞對於父母的話題表現出過度的反應，或許那和蒂亞的狀態有什麼關係。

「哥哥……蒂亞同學叫你老公，你很高興吧？」

我不知道那指的到底是哪件事，不禁皺起了眉頭。

三週前，我因爲與利維坦的戰鬥而再度連接尤克特拉希爾的時候，我也相信我不會忘掉和深月之間的回憶。

隨着上位元素停止流出，激烈的電光也跟着止息。我站起來，打開房間的燈。

「我、我知道，我是在開玩笑啦。」

我就這樣告誡着自己，將眼睛閉上。

我慌張地否定，連妹妹都懷疑我是蘿莉控，這我可是難以忍受。

那麼久遠的事我想不起來，只好曖昧地回答。

「這樣啊……關於這件事只能直接問她了吧。」

「那就難說了……該怎麼說呢，因爲我不覺得蒂亞是那種別人說什麼，她都會毫不懷疑聽信的人。」

或許是心情放鬆了吧，深月坐倒在牀上，吐了一口長氣。

不管怎麼想，我都不明白『那個約定』指的是什麼，所以我無法回話。

我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只能保持沉默。我不明白深月所說的那些話。

我看着蒂亞熟睡的睡臉說道。

「蒂亞！」

人類有時爲了逃避恐懼，就算是像龍那樣的怪物，也會將其當成神來崇拜，想要相信不可能的事物。如果蒂亞是爲了保持精神的安定，而相信自己是龍的話……那她這麼做是在逃避什麼呢？

她的聲音中帶着非常憂傷的音色。

確實，受人指謫而惱羞成怒，那就是內心有所動搖的證據。

我已經不能再移開目光。我握緊拳頭，接受現實。

在即將走出房間前聽到的深月的自言自語，一直在我耳中徘徊不去。

然而……爲什麼我會困惑呢？

「不過…………如果沒有不當的話，那就沒關係喔。」

「密得加爾並沒有禁止戀愛這件事，所以哥哥不需要隱藏自己的心情，而且也沒必要……固執於那個約定。」

——說服自己相信……嗎？

啪滋啪滋，房間裏不停閃着光芒。我慌張地跳起來，眼中見到的是蒂亞在牀上慌亂的模樣。只見如泡泡般的上位元素湧出，轉換成爲電流，火花四處飛散。

「在蒂亞同學睡着的時候讓她和哥哥分開，那樣不太好吧。不過雖說如此，我也不能讓哥哥你們兩人獨處。」

「……如果是以前的哥哥，這種事應該會自己提出來的說——」

被她以冰冷的眼神反駁，我的臉頰發熱。

深月毫不懷疑，以我知道爲前提所說的那個約定，不太可能是一不小心就會忘記的那種程度的約定。

「不是啦……那是因爲發生了許多事……讓我有點在意她……不過並不像深月所想的那樣。」

「……晚安。」

「……咦？」

黑漆漆的房間中，只聽見深月的輕聲細語響起。

「……哥哥，你睡了嗎？」

年幼時的記憶雖然曖昧，但我樂觀地認爲每個人都是如此。

龍信奉者們爲了增加龍，所以灌輸蒂亞那種思想，這麼一想事情就說得通了。

正當我回答不出來的時候，深月又繼續說道：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當初我追求新力量時應該就已有所覺悟，事情可能會演變成這樣了。

「…………」

「深月——他們尋獲蒂亞的時候，她的父母有在身邊嗎？」

「蒂亞，我在這裏，所以沒事的。」

我溫柔地輕撫她頭上的兩隻角，安撫她的情緒。

——約定？

「……對不起，哥哥，說了這麼久的話……」

蒂亞將額頭靠在我的胸前，聲音顫抖地說道。

「真的嗎……在我看來，哥哥好像也不是沒那個意思喔？」

「咦……？深月也要在這裏睡嗎？」

蒂亞從牀上向我撲了過來，我接住她嬌小的身軀。

果然我——失去了嗎？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爲……連悠都消失了。」

「你啊……」

「知道啦……」

「……還沒。」

剛纔深月理所當然般地提到『那個約定』，她的語氣是確信「只要那樣說我就會明白」。

「沒錯……蒂亞同學給我的印象是，她並非真心相信自己是龍，而是強迫說服自己相信。」

深月說完在蒂亞的旁邊躺下。

我將棉被鋪在地上，原本已經閉上了眼睛。此時我立刻抗拒睡意，將眼皮睜開。

「這個嘛，恐怖份子的想法誰會明白呢。只不過……從蒂亞的言行看來，組織知道龍化之事的可能性很高。」

沒想到她竟然只是因爲醒來沒看到我而已，就如此地驚慌失措，看來沒在她睡着時將她移動是正確的，不過這個反應實在太過敏感了。

「悠……悠……悠！」

蒂亞不斷呼喚我的名字，我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慢慢地對她說：

「蒂亞，什麼事讓你那麼害怕？你是因爲怕我會消失，所以纔不肯離開我嗎？」

「…………」

蒂亞抬起頭，但是卻緊閉着雙脣，一句話也不肯說。

「求你回答我吧，我是擔心蒂亞啊。」

我直視蒂亞的雙眼對她說道。只見紅色眼眸深處搖擺不定，蒂亞顫抖着雙脣說道：

「……對，因爲我不要悠消失……所以蒂亞要守護悠。」

「守護？蒂亞是想守護我嗎？」

聽到出乎意料的一句話，我帶着驚訝問道。

只見蒂亞小小地點頭肯定。

「重要的事物必須親自守護纔行，一旦消失……那就來不及了，不管怎樣都無法挽回。」

消失就無法挽回。一切都來不及了。

蒂亞說的話動搖了我的心。我意識到，自己胸中因失去與深月的那份約定而存在着一塊空隙。

——這孩子失去了某種重要的事物，就和我一樣。

「這樣啊……我總算有點理解蒂亞了。謝謝你想要守護我，可是你搞錯了幾件事喔？」

「搞錯……？」

蒂亞一臉驚訝的表情，側着頭感到疑惑。

要嘗試說服她就要趁現在。既然已經知道蒂亞的行動理由，那就能夠思考對策。

「這個————不行！」

「早、早安……」

「那樣說是沒錯……」

「……嗯，不客氣。」

「伊莉絲不是小孩子了吧。」

深月像是鬆了口氣似地說道。

菲莉爾闔起手上的文庫本，表情有些驚訝地回應問候。

我這麼說着，向蒂亞露出笑容。

「是啊，我會非常高興。」

我望着她，心想是怎麼了呢？只見菲莉爾從桌子裏抽出一本書，然後朝我們這裏走了過來。

在戰場上，人類會顯露出本性。正因爲如此，所以我不會懷疑在戰場目擊到的真性情。

「……我知道了，既然悠……老公這麼說，那我就試着做看看。因爲蒂亞……希望能讓悠開心。」

「這個……借你，因爲我想上課時……你應該會很閒。」

「不過在中途就結束，有點可惜……」

「……還沒結束喔，你要看續集嗎？」

「嗯！！」

我嘆了一口氣，觀察着蒂亞的情況。

我在蒂亞的背上推了一下，蒂亞便輕聲細語地道早。

「……感想如何？」

「這個，謝謝你。」

「是啊，做得很好，很了不起喔。」

我忍不住和深月對望。

依照我從後方偷看到的內容，那似乎是夾雜着搞笑的輕鬆戀愛漫畫。

然後第一節下課的同時，蒂亞就拉着我的手，走向菲莉爾的座位。

如果是在昨天，蒂亞應該會對剛纔的對話抱怨，然而現在她卻是在默默地閱讀菲莉爾借她的漫畫。

蒂亞交互看了看菲莉爾的臉和漫畫之後，戰戰兢兢地收下那本書。

只見菲莉爾從桌子裏取出同一部漫畫的第二集，把它遞到蒂亞的手上。

「可以嗎？」

隔天早晨——我們三人一同上學，打開教室的門。

關於延長蒂亞的特別待遇一事，多虧深月幫我說話，筱宮老師很爽快地就答應了。說不定筱宮老師也知道一天的期限太困難，刻意用這種方式激勵我吧。

「增進感情……？」

菲莉爾不是對着我，而是將視線移向蒂亞，小聲地和她說話。

「可是……就算悠再怎麼強，可能還是會有更強的人存在。所以如果有蒂亞保護的話，那就會更安全了。」

我從書包拿出掌上型電腦，思考着該用怎樣的藉口說服筱宮老師。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坐在最前排座位的菲莉爾似乎正在翻找着桌子抽屜。

原本我想說只要證明我不弱，那樣就可以讓她安心，但是看來有必要改變話題的方向。

5

我沒有生命遭受威脅的理由，反而蒂亞纔是有人想要她的性命吧，我想起在海岸感覺到的殺氣，並且繼續說服蒂亞。

「什、什麼？」

「那個……」

「非常好看！我第一次讀到這樣的書！」

只見教室裏的菲莉爾和艾列拉將視線移向蒂亞，其他人似乎尚未到校。

「……悠相信大家嗎？」

「也沒什麼啦，我想說實習和聽課不同，和大家接觸的機會會比較多。既然有那麼多實習課的話，那就正好，蒂亞——明天一定會很快樂喔。」

「……來，這是第二集，第三集之後在宿舍的房間裏……我明天再帶來。」

菲莉爾微微放鬆了表情。

「……是嗎，太好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和她們增進感情，直到了解她們爲止。如果你能夠相信大家的話，那在教室和宿舍時應該就可以安心了。」

「悠……蒂亞做得好嗎？」

艾列拉露出爽朗的笑容回應。

浮上心頭的甜美幻想，讓我的回答稍微遲疑了一下，不過我搖頭拒絕。

「謝謝你！呃……菲莉爾？」

「終於前進了一步呢。」

聽到收下漫畫的菲莉爾這麼問道，蒂亞臉頰泛紅地回答：

我慰勞蒂亞，撫摸着她的頭。

「…………早安。」

「是啊，所以明天你就試着和大家多說話看看吧？」

「……可是蒂亞，說起來，在這個密得加爾內沒有人會襲擊我呀，所以你不必那麼努力地守護我。」

艾列拉正要透露劇情的時候，蓮捂住她的嘴，阻止了她。

我搔着臉頰，同意她說的話。

「這個嘛……是沒錯啦。」

聽了我的提案，蒂亞好似很不安地問道：

「真的嗎！？有續集嗎？我好想看喔！」

「……我做不到，深月或許沒問題……可是我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呀。」

「……物部是我的朋友吧？我們感情最好對吧？」

「確實，我無法篤定不會有壞人，但是深月和伊莉絲她們不同。就算只有班上同學也好，請你相信她們好嗎？」

「既然如此，我希望物部也讓我坐在你的膝上。」

「有，第三、四節課是一般的能力實習，下午則有爲了準備巴西利斯克之戰的特別共同演習。爲什麼問這個呢？」

不過最初能夠這樣已經算是很不錯了，我和深月也向菲莉爾她們道早，然後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我回去了。」

只不過，只有伊莉絲一臉不滿，坐在隔壁的座位瞪着我看。

她又是用正確的理論回答我，不過這次我不退讓。

聽到這句話，蒂亞的表情綻放出光芒。

「如果我和大家感情要好的話，悠會高興嗎？」

「是啊……對了，深月，明天有實習課嗎？」

蒂亞小聲地回答道。

「……物部是小氣鬼。」

蒂亞神色緊張地回應，菲莉爾則是遞出手上拿的書。書的封面是以纖細筆觸畫成的美麗女孩，那似乎是日本的少女漫畫。雖然菲莉爾給人的印象好像總是在看艱深的小說，不過看來漫畫也在她的涉獵範圍內。

開始上課之後，蒂亞仍是專心地看着漫畫。偶爾會像是在憋笑般晃動身子，除此之外她一直都很安分，不過漫畫一看完，她就開始坐立難安。

把書交給她後，菲莉爾便很乾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而蒂亞則是一臉困惑地低頭看着漫畫的封面。

蒂亞一副無法領會我說的話的表情，她側着頭，呼啊地打了一口哈欠，她大概又困了吧。

「快樂……」

「咦咦！爲什麼？」

蒂亞說的是正確的理論，而深月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說：哥哥你在做什麼呀？

我一就座，蒂亞馬上往我的膝上坐下。

蒂亞戰戰兢兢地將借來的漫畫遞出。

伊莉絲鼓起臉頰，對我這麼問道。

蒂亞以僵硬的表情搖頭拒絕。

「真是的……艾列拉同學應該要稍微學會看情況說話啊。」

麗莎露出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說道。

「早安，真是美好的早晨，你主動和我們道早，我很高興喔。」

伊莉絲鬧起彆扭，轉而面向窗戶的方向。她大概努力在表達自己的憤怒吧，不過那鼓起的側臉卻非常可愛。若是讓這樣的女孩坐在膝上，我沒有自信能保持理性，真希望伊莉絲對自己的魅力更有自覺一點。

「啊啊，你也看過那本漫畫了啊，我也請菲莉爾借我看過了，相當好看哦。特別是在那之後，主角會——唔呣！」

「欸嘿嘿……」

當伊莉絲被利維坦看上的時候，麗莎她們有如理所當然般地爲了守護她而戰。她們說同一間教室的同伴就是家人，而且發自真心地關心她。

第一次聽她叫自己的名字，菲莉爾露出柔和的微笑，向蒂亞點了點頭。

如果把妹妹深月看作例外的話，伊莉絲的確是和我感情最好的朋友沒錯。

聽到蒂亞她們的談話，班上其他同學也聚集了過來。

蒂亞開心地眯起雙眼。在她能和大家融洽相處之前，這個狀態似乎會持續下去。

「嗯……這本漫畫很好看……我希望蒂亞同學也看一看。」

我睡在狹窄的牀邊，背對着她們，在近處一邊感覺着深月與蒂亞的呼吸，一邊閉上了雙眼。

受到兩人目光的注視，蒂亞不知所措地躲到我的背後。

「那種事誰知道呢。或許有人裝成乖孩子，其實心裏打着壞主意呢。」

「我相信。伊莉絲是個十分正直且坦率的人，麗莎她們是爲了同伴可以挺身戰鬥的人。至少我是不會對她們懷有警戒心的。」

之後我們熄了燈，再度就寢。只不過，蒂亞要是再驚慌失措就不好了，所以這次我也睡牀山歌。

「對，我並沒有弱到必須讓蒂亞來守護我，自己的生命我自己可以保護。」

之後她們圍着蒂亞，熱烈地聊起漫畫這個共通的話題。蒂亞最初仍顯得有些畏怯的樣子，可是也漸漸興奮地加入討論。

我雖是被晾在一邊，不過我並不會感到不滿。只要能看着蒂亞和大家歡樂交談，我就很滿足了。

——僅僅只是不再拒絕他人，她竟然就有這麼大的轉變。

蒂亞還沒有采取積極的行動，不過和身爲男人的我轉學進來時不同，麗莎她們主動地想要接納蒂亞。

照這樣看來，她很快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了吧。

——或者應該說，看到這個情況，便可以明白我先前是多麼受到警戒。

雖然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但是這樣的差別待遇，讓我不禁有些沮喪。

就這樣，第二節課蒂亞也是在看漫畫中度過。第三節課則是換上運動服在演習場進行的實習課。地點是以前進行巴西利斯克之戰的測驗時，那個廣闊的地下空間。

由於各自擅長的領域不同，因此這基本上是進行個人練習的時間，不過蒂亞首先必須從基礎的訓練開始。

「蒂亞同學的指導不能交給剛轉入沒多久的物部悠，所以由我來親自教導她。」

其他衆人在演習場各自散開開始練習時，只有麗莎朝我們走來，並自願擔任教師。

「謝、謝謝你……麗莎。」

或許是多虧漫畫那件事，她們有稍微交談過的關係吧，蒂亞坦率地叫她名字，向她道謝。

「麗莎，拜託你了喔。」

蒂亞不肯離開我，所以我當然也就和她一起上課。

「……雖然我沒有打算連你也要照顧，不過這也沒辦法。首先我先教你做出虛構武裝的訣竅。」

「虛構武裝？」

蒂亞瞪大雙眼，側着頭感到不解。

「爲了讓物質變換更精密、更有效率，所以要用上位元素化成武器的形狀。我的虛構武裝是這個——貫穿神槍（昆古尼爾）。」

麗莎伸出手掌，隨即金色的槍便從虛空中出現。這並非生成上位元素後改變形態，似乎是直接以槍的形狀生成上位元素，非得要相當熟練才做得到這樣的技巧。

這個說明非常地貼切，或許可以在今後製造虛構武裝之際作爲參考。

以蒂亞爲中心，狂風大作，持續巨大化的上位元素浮上空中。

高聳的身軀，幾乎快到達數十公尺高的演習場屋頂。

只見原本呈黑色球形的上位元素，輪廓逐漸歪曲變形。

麗莎握着槍，一邊擺出姿勢，一邊說道。

看到變得更大的上位元素之塊，麗莎向後退了一步。我則是不知發生何事，只是愣愣地眺望着那幅光景。

我到了這時才領悟到，這就是蒂亞的虛構武裝。

「什麼……蒂、蒂亞同學？」

只見龍的視線移向我。

「好……我試試看！」

但是身體表面已發生些微的物質變換，龍的全身閃耀着紅光。

「不過這只是戰鬥前的階段而已。如果拘泥於改變上位元素的形狀，在那個時點就會發生物質變換。所以你要想像成是在描繪心的輪廓，而不是上位元素，細心地創造出戰鬥的自己。」

張開的羽翼彷彿能覆蓋頭頂一般，還有長長延伸出的尾巴。

只見蒂亞生成的上位元素一個一個地聚集起來，逐漸成爲一個巨大的塊狀物。

那樣的身形——正是龍。

在麗莎的建議之下，蒂亞點頭答應。

可是根本的問題卻完全沒有解決。

「……蒂亞？」

我將上位元素轉換成風，對着飄浮在空中的紅龍呼喊。

「這並不需要武術經驗，只要想像比現在更強的自己就好了。首先，請一邊生成上位元素，一邊想像手握最強力量的自己。那樣一來，上位元素應該就會自然地變化型態。」

高亢的吼聲響徹演習場，隨後——捲起了掃蕩四周的雷擊風暴。

那似乎並非是肉體化成龍，只見其輪廓有如海市蜃樓般搖擺不定。

那樣的她在生成虛構武裝時會帶來怎樣的結果——我們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那是蒂亞所想像的強悍的自己，是她最強的姿態。

「就是那樣，慢慢來，慎重地，不用着急。」

「戰鬥的自己……可是蒂亞沒有用過槍或劍，所以不知道要用什麼作爲武器纔好。」

我們和蒂亞之間的決定性差異還沒有弭平。

只見漆黑的泡狀上位元素，終於包住蒂亞的全身。

蒂亞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在她的周圍產生出無數泡狀的上位元素。

——我以爲一切都開始變得順利了。我樂觀地認爲，只要蒂亞和大家打成一片，不久後在教室或宿舍裏，她即使和我分開也沒有問題了吧。

蒂亞認爲自己不是人類，而是龍。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麗莎看着蒂亞的情況，對她這麼說道。然而看到膨脹的上位元素之塊往蒂亞的身體聚集時，麗莎訝異地皺起眉頭。

——戰鬥時的心情啊……

蒂亞注視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說道。

然而——我在這個時候就應該注意到的。只要仔細思考一下蒂亞她是怎樣的一個少女，應該就能預測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纔是。

「上位元素會強烈受到人的意志影響，可以說這把槍就是我戰鬥時的心情，這是任何敵人都能貫穿消滅的終極之槍——以它所發出的攻擊當然就是最強！像這樣的連鎖想像，能夠使攻擊的威力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