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覺醒的紅S權能

1

伊莉絲等人之所以會遇見『那個』，只能說是倒楣。

那是從布倫希爾德教室的窗戶跳出，掉落至地面，蠢動的『樹藤之塊』。

避人耳目，不斷在各個陰暗處之間移動的『那個』，偶然——在學園的連絡通道上遇見了少女們。

「這、這是什麼！？」

伊莉絲髮出驚訝的叫聲。

看見奇妙的物體而愣在原地的，是一起參觀學園祭的伊莉絲、菲莉爾、艾列拉、蓮等四人。

一般來說，這是應該驚叫奔逃的狀況，但是她們是至今歷經數度嚴酷戰鬥的龍伐隊成員。

「大家小心！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這東西不尋常。」

儘管關於『那個』的情報尚未傳來，菲莉爾仍是立刻催促大家戒備。

少女們不退避，而是挺身備戰。

「雙翼之杖！」

伊莉絲生出虛構武裝的杖，與『那個』對峙。

菲莉爾也做出書本形狀的虛構武裝，艾列拉與蓮也跟隨其後。

但是當她們手持虛構武裝，進入戰鬥態勢的時候，變化發生了。

「咦！？」

只見伊莉絲手持的杖狀虛構武裝發生扭曲。

彷彿融化一般。

而那個現象在衆人身上產生連鎖反應，她們拿的虛構武裝變回黑色的上位元素球體——被拉至『那個』的身邊。

然後離開她們手中的上位元素與『那個』貼附在一起，再度扭曲形狀。

上位元素的表面染成混濁的綠色，陰森恐怖地蠕動。

學園長雙手盤在胸前，瞪視着我說道。

伊莉絲她們……該不會——

「我無法斷言。不過從植物狀的外觀看來，可能性大概很高吧。因此目標的稱呼暫定爲尤克特拉希爾。」

被學園長咬傷的左手還沒有感覺，無法使用。我並不知道所謂的支配到底是怎樣的能力，會對我的身體帶來怎樣的作用。

——認知爲人類種的支配者階層，基於自我防衛，判斷捕捉比排除更爲適當。

「聽到您是龍的時候，我大喫一驚……不過，我可以認爲學園長是站在我們這一方的人吧？」

藤蔓狀的觸手纏繞住少女們的身體。

「我去找她們！」

學園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確保第五權能。

「……而且如果把事情全說出來的話，那學園長的立場和能力也就必須公開了。不過——就算沒有受到大家的責難，我也絕對會負起責任。」

「呀啊啊啊啊啊！？」

「現在人類社會最大的火種是『D』。爲了世界安定，不可缺少密得加爾這個地方，因此我纔會守護這裏。不是防範龍的侵襲，而是防止人類的迫害。」

深月提出疑問，皺起眉頭，而學園長朝我這裏瞥了一眼後，這麼回答：

「灰龍……『灰』之吸血鬼？」

我無法坐着不動，大聲叫了出來。

「什麼問題？」

2

蒂亞擔心地問道，深月的表情則是轉爲嚴肅。

聽到夏洛特學園長說出的名字，我不禁愣住，並且重複了一次。

多虧學園長，我才能避免親手殺害麗莎，但是卻不知道今後會出現怎樣的損害。

「爲了不讓人類破壞世界，他使用那個力量，開始進行管理。到了近代，得到強力武器的人類之所以沒有步上自我毀滅之路——全都是歸功於他。」

「請問——那個真的是尤克特拉希爾嗎？」

「派出搜索尤克特拉希爾的筱宮司令傳來報告，已經保護了艾列拉·露。她們說有緊急之事要報告，現在馬上接通。」

「艾列拉同學！你沒事吧！？」

學園長望着遠方回答。

在那之後，我們換了場所，來到時鐘塔的司令室，學園長對着集合而來的人們，簡潔地說明現狀。

「正因爲如此，他也爲自己命名爲灰龍。對於繼承那個稱號的我，真是無妄之災。」

隨即司令室的大熒幕畫面切換，映出筱宮老師和艾列拉。

『我沒事……可是對不起，蓮她們被抓了……我沒辦法救她們。那個東西奪取我們的上位元素，然後巨大化了……所以不可以用虛構武裝戰鬥——』

「幾乎都疏散完畢了，但是有兩名下落不明，而且學生中也有四名沒有回應……」

然而這時卻出現了一對男女，聽到她們的尖叫。

原先憂慮的事態變成現實，我立刻站了起來。

麗莎像是安慰一般，把手放在我的右手上。

回想起來，昨天我被洛基少校制伏時，似乎也是左手自己動了起來。說不定我的左手比起身體其他部分，受到尤克特拉希爾的侵蝕較大。

「太好了呢，不過也是啦——你私通尤克特拉希爾，而且就結果來說，還讓學生和各國賓客暴露在危險之中。若是讓人知道這件事，密得加爾和『D』將會信用掃地。除了這麼做之外，也沒有其他的選項就是了。」

聽到我的問題，學園長露出苦笑，小聲地回答：

「……是，我的過錯我會自己彌補。可是，最後可以再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那個前一代和學園長是什麼關係呢？」

看到艾列拉的制服各處都有破損，深月語氣焦急地問道。

我腦中無法理出頭緒，眼神疑惑地看向學園長。

灰龍——『灰』之吸血鬼。

看到學園長帶着諷刺的語氣回答，我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於是少女們轉身就逃。

在司令室內，有學園長和我、麗莎、深月、蒂亞——還有負責操縱監視系統的女性通信職員們。

難道洛基少校提到的『灰』，就是指學園長嗎？

聽到那個報告，我們倒抽了一口氣。

伊莉絲、菲莉爾、艾列拉、蓮等四人，因爲去參觀學園祭而離開教室，所以目前不在司令室。由於各人的掌上型電腦應該都收到連絡了，所以大概馬上就能會合了吧……但是我仍然擔心，因爲那個『會動的藤蔓』潛伏在學園裏，現在的密得加爾沒有安全的地方。

坐在旁邊的麗莎，安心地對我輕聲說道：

這麼說完後，學園長聳了聳肩。

「可是，如果因此而發生什麼事——」

「菲莉爾她們出了什麼事嗎？」

「如果不是和你們站在同一方，我也不會救你們吧。總之這樣的解釋可以滿意了吧？滿意的話——接下來我要請你服從我的指示，爲你所帶進來的麻煩事收拾善後囉？」

3

「誰知道呢，老實說我也不曉得。我既不像那些怪物那樣巨大，也沒有毀滅性的力量，只不過我的前一代是吸血鬼的原種，這是千真萬確的。」

「目前入侵路徑不明，之後我會派人調查，不過現在最優先的是排除尤克特拉希爾。從對方是非常小的藤蔓塊來看，應該不會是『本體』，而是本體的一部分——可以想成是終端，但是我們不能放任它在外面橫行。」

捕捉到她們，『那個』似乎很滿足地扭動身體。

學園長那麼回應後，附加一句「不過吸血鬼傳說是經過許多加油添醋後的故事，所以被拿來相提並論，我也不樂意就是了」。

但是這個判斷有些太遲了。

「如果是尤克特拉希爾，那到底是從哪裏……難道是混在訪客中入侵的嗎？」

學園長承受大家不安的眼神，回答深月說：

「這、這是什麼……」

「即使您那樣說……我也是完全無法理解，請用我們能聽懂的方式說明。」

「大家快逃！」

最早從驚駭中恢復的是艾列拉，她催促大家撤退。

「——是我父親。」

「別把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明明知情卻沒有報告，這一點我也是一樣。」

麗莎臉色蒼白地喃喃說道。

「以學園長的身分工作，等於是守護世界嗎？」

這對衣着華麗，看起來像是夫妻的男性與女性，看到捕捉少女們的『那個』時，不禁爲之驚愕。

「現在密得加爾內有疑似尤克特拉希爾的存在入侵，我們已經從監視攝影機的影像追蹤它的行蹤，派出能夠動員的人員搜索。另外，目前並沒有發現龍紋變色的學生。」

這時似乎體力到達極限了吧，艾列拉垂下頭，失去了意識。

「等一下，等情報再多一點——」

「學園長是龍嗎？還是說Vampire，也就是——吸血鬼？」

「有可能是和尤克特拉希爾接觸了呢……」

然後『那個』像是爬行在地面般地伸出藤蔓，迅速地纏住他們的腳——

瑪伊卡小姐慌張地進入司令室，呼喊學園長。

「——數百年前出現過一個男人。那個人生來就具有支配人類的力量，以及必須保護世界的強烈目的意識，那個人就是我的前一代。」

「我以前曾經對你說過，有人提出與龍有關的假說吧，那就是他。他在龍一同出現時，是這麼想的——那個怪物也和自己一樣，是爲了達成某種任務，而得到上天賦予強大權能的存在吧。」

彷彿在敘述往事一般，學園長繼續說道：

我有種到了關鍵部分就被矇混過去的心情，於是向學園長這麼呼籲。只見她嘴角浮現笑容，開口說道：

大型熒幕上映出密得加爾各處的影像。

在那之後，做完午餐、出現在教室的深月與蒂亞，還不清楚狀況就被帶到司令室。

「吸、吸血鬼的原種……？那麼所謂的灰龍是……？」

儘管同意麗莎說的話，我仍是緊緊握起右手。

「是誰？」

筱宮老師支撐着艾列拉的身體，繼續說明。

由上位元素變換成的藤蔓相互糾纏，增加了寬度與長度，朝她們襲擊而來。

一眨眼的時間，膨脹的上位元素便有如爆炸一般，變化成綠色的藤蔓，成爲『那個』的一部分。

剛剛纔得知狀況的深月，舉手向學園長髮問。

「父親和母親下落不明？連菲莉爾同學她們也……？」

「既然是繼承的話，那麼他現在……」

「是啊，他已經不在這世上了。他把麻煩事塞給我，自己卻死掉。老實說，我並不像他那樣愛護這個世界，可是爲了不讓他的努力白費，所以我纔會擔任密得加爾的學園長。」

「夏洛特小姐，我要向您報告！」

當學園長出聲制止的時候，司令室的通信員以尖銳的聲音向大家報告。

「來賓海渥卡夫妻，以及布倫希爾德教室的菲莉爾·克雷斯特、蓮·宮澤、艾列拉·露、伊莉絲·芙蕾雅。」

「什麼……」

學園長開玩笑地附加一句「他阻止核子戰爭，拯救了世界喔」，然後將視線移向我。

看來學園長似乎不打算把我的事公開。

見到眼前難以相信的現象，菲莉爾發出喫驚的叫聲。

不過大概有必要完全奪走我左手的自由吧。

和我一起聽到那句話的麗莎也一臉驚訝，向學園長反問。

「也就是說，被稱爲吸血鬼的我的前一代，他認爲自己和其他龍在本質上可能相同——就是這個意思。」

「——你回來了啊，賓客的疏散狀況如何？」

『正如她剛纔所說，目標對象似乎能干涉上位元素。我已通知下去，即使發現目標也不能隨意生成虛構武裝……但是還沒有收到所有人的回答。如果有人處於交戰狀態，那目標對象有可能變得更加強大。』

筱宮老師說完這句話之後，「轟～～」低沉的震動傳到腳邊。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學園長拉高嗓音詢問通信員。

「密得加爾西北方的密林地帶發生爆炸！播出影像！」

只見複數熒幕中，有數個同時切換，映出揚起濛濛塵煙的密林地帶。

在煙塵之中，有個形狀怪異的影子在搖晃。

當風吹起，煙霧散開之後——出現一棵扭轉蠢動的大樹。只見那個東西擺動纏着枝葉的手，移動着粗厚根部的腳，開始『步行』了。

「目標對象正往學園前進！」

「看來它似乎不打算逃。」

學園長聽到通信員的報告，臉朝我的方向轉過來。

「它或許……是打算將你奪回去。」

麗莎小聲地說道。

知道實情的學園長和麗莎，似乎判斷尤克特拉希爾的目的是我。

恐怕那個預想是正確的。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大概要躲藏起來比較好吧。

可是——

「學園長，我有提議。」

我和學園長視線相對，以強烈的語氣這麼說。

「什麼事？既然有人被抓走，那就不能隨便出手喔。」

學園長眯起雙眼向我問道。

聽到麗莎的想法，深月將手貼在嘴邊。

在伊莉絲的附近，被抓住的菲莉爾和蓮也面向這裏。

我相信大家的輔助，筆直地往尤克特拉希爾奔去。

「我知道，那麼——差不多要上囉。」

艾列拉是因爲擁有高超的戰鬥技術，所以即使不依靠上位元素，也能從尤克特拉希爾手上逃脫……但是她卻受到昏倒程度的傷害。只要有必要的話，尤克特拉希爾一定會不惜傷害人質。

我一邊集中精神，一邊點頭回應。

聽到深月的指示，麗莎與蒂亞幹勁十足地回應。

「那是當然。因爲雖說只有今天，但我可是你的戀人喔。」

在高聳柵欄的另一邊，只見巨樹怪物分開廣闊的森林，朝這裏接近而來。

「蒂亞會加油！」

深月也這麼說着，從位子站起來。但是當我們要走出房間時，學園長目光銳利地看着我們。

麗莎話才說完，只見數面熒幕出現雜訊，然後便轉暗了。

「——監視攝影機似乎有數臺功能停止了呢。請告訴我影像中斷的攝影機與尤克特拉希爾相距多遠！那恐怕就是尤克特拉希爾的可能干涉範圍。」

麗莎一聲令下，通信員回答「是、是！」，急忙操作面板。

在接近至距離尤克特拉希爾十幾公尺的時候，我找到被它的樹枝抓住的伊莉絲等人。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

在此之前，行動不便的左手讓我感到不安，可是現在知道學園長肯幫助我們——不會動的左手，反而讓我感到可靠。

伴隨着深月的號令，大家一起舉起虛構武裝。

「人類的思考，說穿了就是腦內的電流活動。而上位元素會感應人類的意志產生變化，那麼只要將思考與意志這些東西，以電流的方式重現的話，或許就有可能對上位元素進行駭客行動了。」

由於在艾列拉傳來情報之前，搜索隊是以虛構武裝應戰，所以尤克特拉希爾已經巨大化到和三層樓高的校舍差不多大了。

現在我的左手是由她所支配，我擔心她說不定會用那種力量強行阻止，因此向她低頭懇求。

只聽見啪啦啪啦的異樣聲音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樹幹部分逐漸裂開，從那裏長出的粗藤蔓，有如觸手一般，朝我這裏襲來。

深月率領列隊的龍伐隊少女們，再次重複事前決定的作戰內容。

被樹枝纏住身體的伊莉絲髮現了我，呼喚我的名字。

尤克特拉希爾之所以沒殺他們，恐怕是有所意圖的吧。死掉就沒有當成人質的價值了，我很清楚尤克特拉希爾具備那樣的知性。

「……物部同學！」

尤克特拉希爾蠢動的枝葉，即使從我們所在的寬闊操場也看得很清楚。

「好，用這把槍標記對吧？」

然而學園長只有問這簡短的一句。

「物部！」

我對她的話喫了一驚。我以爲明白內情的她，應該會反對我接近尤克特拉希爾。

距離縮短。尤克特拉希爾的身形，轉眼間在視野中變大。

「我明白了！」

所以我不會感到焦慮，而能夠以平常的心情回應。

「哥哥則是等待尤克特拉希爾踏入視線良好的操場，然後再開始行動。」

不知道裝作聽不見是否管用。雖然我希望受學園長支配的我，不會被它讀取思考，但這無法保證。

「悠，加油！」

我只帶着漆彈用的槍，對大家喊道：

「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作戰了。由於上位元素受到干涉的可能性很高，龍伐隊不能接近尤克特拉希爾，因此請能夠不用虛構武裝戰鬥的哥哥接近目標。而我們則是以約一百公尺的操場寬度爲判斷基準，保持足夠的距離掩護哥哥。」

「真是的——只有哥哥你們的話，就算去了也無法和其他龍伐隊成員配合不是嗎！我也要到現場去指揮！」

「展開空壓防壁！確保哥哥的行進路線！」

但是我無視它，在地上奔跑。

4

「嗯！」

我示意右手拿的漆彈用槍。

「我要從正面衝過去，拜託你們掩護了。」

「大約五十公尺！」

伴隨着深月的聲音，從後方吹起強風。

「有了——！」

聽到通信員的報告，麗莎雙手盤胸說道。

麗莎推測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範圍大約是五十公尺，由於深月等人與尤克特拉希爾保持將近一百公尺的距離，所以目前上位元素並沒有受到駭客攻擊的跡象。

「你辦得到嗎？」

腦中微微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但或許是多虧學園長吧，那道聲音很遙遠，我的身體也沒有被操縱的跡象。

那麼攻擊就全部交給麗莎還比較有效率。

「麗莎同學和蒂亞同學則是一邊警戒上位元素是否能維持在不受干涉的狀態，一邊在我們的前方，進行精密的輔助攻擊。」

看到我這樣的反應，麗莎臉上浮現苦笑。

——要求、投降，請考慮人質的存在。

「和以前調查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數據資料相比，範圍相當狹窄呢……或許它還無法完全發揮力量。而且說不定……電子性質的可能干涉範圍，和它能夠干涉上位元素的範圍，會是相同的。」

「……我不會阻止你。因爲就算我阻止，你還是會去吧？」

「聽說尤克特拉希爾擁有電力性質的干涉力，恐怕防衛性的武器是行不通的吧。就連這裏的系統都不知可以支撐多久。」

「什麼……爲什麼——」

用粗樹根的腳掃平密林的樹木，踩倒圍繞操場的高欄後——尤克特拉希爾現身了。

「那是什麼意思？」

——發現諾因及第六權能，進行回收。

「那大概不管用。」

但是麗莎卻打斷深月的話。

「——瞭解。」

我乘着那陣順風，一口氣加速。

稍遠處也看得到海渥卡夫妻的身影。大家都意識清醒，看來是平安無事。

沉重地響起的震動，以及樹木折斷的鈍重聲響——

深月皺起眉頭詢問麗莎。

「最優先的課題是救出被抓住的人。爲了不傷害到他們，我們不隨便攻擊，徹底專注於對哥哥的輔助與防禦。當哥哥需要攻擊援助時，請對目標射擊漆彈，我們會瞄準漆彈標記的場所，由最擅於長距離射擊的麗莎同學進行狙擊。」

但不管怎樣，我都不能回應它的交涉。

「——交給我吧。」

「如果能接近到五十公尺，我就能夠掩護物部悠了，所以我要和他一起去。」

「——是嗎，我知道了，那我就相信你吧。因爲不相信就無法成爲朋友嘛。」

「也就是說……干涉機器的力量與干涉上位元素的力量，或許是相同的能力吧。」

麗莎得意地微笑，挺起豐滿的胸部。

「你是——」

「學園長，拜託您，請讓我們去吧。」

蒂亞充滿活力地舉起手，然後朝我們這裏奔了過來。

「蒂亞也要去！因爲蒂亞是悠未來的老婆呀！」

我的裝備只有這把槍。

「對，只不過在攻擊之際，請務必要確認人質的位置。」

從她的聲音和表情中，我感覺到的不只是死心放棄，還有非常溫暖的心情，讓我有種奇妙的安心感。

「菲莉爾同學她們和我父母……就拜託你了。」

——伊莉絲他們在哪裏？

如果它知道人質對我有效，那它很可能會找一個人殺人立威，然後再來逼我談條件。

「哥哥，學園長說得沒錯。如果無法以虛構武裝戰鬥，那可以用防衛性武器絆住它，再救出大家——」

「所以由我去救人質。如果尤克特拉希爾擁有干涉上位元素的能力，那龍伐隊就不能接近那傢伙，可是我習慣不使用虛構武裝的戰鬥方式。」

要用子彈破壞尤克特拉希爾的粗藤蔓和樹根，那是非常困難的吧。對物來福槍或許辦得到，但是那種槍又重又大，不適合持槍行動。

宛如翅膀形狀張開的樹枝上，生長有茂密的綠色樹葉。就是因爲那些樹葉的妨礙，所以無法從遠距離發現他們。

「我會辦到，一定會。」

學園長笑嘻嘻地送我們出發。

但是我沒有減緩速度，不改變路線地邁步奔馳。

正因爲如此才危險。

我一邊奔跑，一邊找尋被抓的人們。由於無法藉由從遠方拍攝的影像確認，所以只能接近找出。

「……一個人去太過有勇無謀了。那種程度的巨大體積，無法以接近戰的方式挑戰。」

「站住。」

「瞭解，我們會開出道路。」

學園長看着映在畫面上的尤克特拉希爾說道。與周邊的樹木比較來看，它的大小有十公尺到十五公尺吧，雖然比先前戰鬥過的龍都小，但若是人類以血肉之軀挑戰，大小就差太多了。

我點頭回應蒂亞和麗莎，猛力踏地奔出。

「咦——麗莎，你不阻止我嗎？」

「是啊——我當然會去，你很瞭解我嘛。」

想要抓住我而伸來的藤蔓，被深月她們做出的空氣牆彈開。

然而，若是知道無法與我交涉，那爲了牽制深月她們，尤克特拉希爾就不會輕易消耗人質——我是這麼希望。

——諾因，沒有回應，強行確保。

見到我毫不停步，尤克特拉希爾將支撐自己身體的樹根之腳伸了過來。從剛纔它說的話看來，尤克特拉希爾似乎判斷我聽不見它的聲音。

藤蔓觸手所無法撼動的風之防壁發出悲鳴。

尤克特拉希爾要用力量撕裂空氣牆，氣流因此紊亂，守護着我的深月等人的風就此消散。

不過與尤克特拉希爾的距離只剩下十公尺左右，深月她們的支援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需要的不是防守——而是以攻勢突破。

我瞄準逼近而來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根，射出漆彈。

就在紅色顏料附着在樹根之後，一道眩目的閃光射向標記的地方。

那是麗莎的掩護射擊。

不管是準確度還是速度都十分完美，不愧是麗莎，我的嘴角浮現笑容。

我穿越被破壞的根部縫隙，繼續前進。

靠着剛纔的那一擊，我已經掌握麗莎的反應速度。

接下來要計算掩護射擊來到的時間差，藉此劈開道路！

只見樹根如怒濤般襲來。

我一邊用漆彈射擊，一邊從正面突進。

不需要閃避。樹根在觸及我之前，就會被麗莎的掩護射擊清除。

黃色閃光有時會從我身邊掠過。

只要準頭稍有偏差，打中我的話，我毫無疑問會當場死亡。不過我並不會感到恐懼，如果是麗莎的話，我可以安心地背對着她。

由我來瞄準，麗莎來射擊。

這不是懇求，而是——威脅。

「嗚！」

在這段期間，尤克特拉希爾仍然將無數藤蔓延伸過來，不過那都被蒂亞等人的空氣防壁勉強拖延住。

那不是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尤克特拉希爾靜止的時間，比我的喊叫還要早了一點。

那依然是如同機械般，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然而卻似乎感覺得到某種強烈的感情。

「欸……」

「沒問題的。我們要使用和赫卡同克瑞斯之戰時相同的手段，利用風將尤克特拉希爾吹上高空，請哥哥在空中消滅尤克特拉希爾。」

「交給蒂亞吧！」

尤克特拉希爾的藤蔓和樹根襲來，不過在觸碰到我們之前，就被耀眼的閃光掃滅。

「不，這都是多虧麗莎準確的掩護射擊啦。那麼再來就只剩下——一口氣把尤克特拉希爾消滅了。」

然而，不知爲何，只有伊莉絲動也不動。

人質獲得解放，現在已經不需要我的標記，麗莎似乎在爲我們做掩護射擊。而我也拋下不再需要的漆彈用槍，取而代之地握起伊莉絲的手。

我一邊大聲喊叫，一邊瞄準樹枝根部，射出兩發漆彈。

紅色的顏料隨即附着在尤克特拉希爾上。

「快跑！我來殿後！」

「謝謝你。多虧有你，才能順利救出我父母和菲莉爾同學她們。」

不過聽到深月的指示，我趕走多餘的思考。

我握着伊莉絲的手，轉而面向尤克特拉希爾的方向。

「如果你不肯把物部的記憶還來——我就要消滅你。不計任何手段，絕對要消滅你。」

伊莉絲打斷我的話，仰望着尤克特拉希爾喊道：

我這麼大叫，拉着伊莉絲的手。

我救出費了一番功夫才掙脫的馬克伯父和琳達伯母，然後對伊莉絲她們呼喊。

那是在伊莉絲舉起手的瞬間。

我揮去快要湧上的雜念，將纏繞在她們身上的藤蔓和樹枝強行扯斷。

「麗莎，拜託你了！！」

她手上拿的槍型虛構武裝『貫穿神槍（昆古尼爾）』發出閃光，從我和伊莉絲的頭上通過，應該是爲了幫忙清除朝我們延伸而來的藤蔓和樹根吧。

麗莎一邊將虛構武裝的槍尖對着尤克特拉希爾，一邊向我道謝。

「不行呀，物部。如果這是尤克特拉希爾，那在打倒之前，還有事情必須先做。」

伊莉絲等人連同樹枝一起落下，發出了尖叫。

當掐住麗莎的脖子時，我好幾次拜託它住手，但是尤克特拉希爾卻完全聽不進去。事到如今，我不認爲還能夠談條件。

早一步回來的菲莉爾和蓮已經舉起虛構武裝，馬克伯父和琳達伯母則是在龍伐隊的後方，靜觀這裏的情況。

我微微聽見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看來它有聽見伊莉絲的話，只是完全不打算答應。

原本往這裏伸過來的藤蔓和樹根，瞬間也停住了。

「伊莉絲也快走！這傢伙必須要從遠距離一口氣消滅——」

「物部同學……身體被綁得好緊……」

——認知威脅，以自我保存爲最優先。

「好！」

「呀啊啊啊啊啊！」

我拉高嗓音對着大家大喊：

這時風的防壁終於被打破。

「尤克特拉希爾，把記憶還給物部！」

我急忙阻止她。

尤克特拉希爾的變化固然令人在意，但是現在要以打倒它爲第一優先。

「知、知道了！不過物部，這個到底是什麼呢？」

我用身體推開伊莉絲，勉強從該處逃開。

「是嗎——我知道了，那我換一個說法。」

捉住伊莉絲等人的樹枝，和拘束海渥卡夫妻的樹枝有一段距離，所以必須標記兩個地方。

伊莉絲像是驀然驚覺，停止構築虛構武裝。

不過我不回頭，只是往前奔跑，因爲前方有麗莎的身影。

耳中微微聽見麗莎回應的聲音。

伊莉絲的話中隱含純粹的憤怒與真正的殺意。

「各位，快帶着他們離開這裏！只要回到麗莎她們所在的地方，上位元素就不會受到干涉了！」

但是當我看到蠢動着樹根的巨樹身影時，瞬間背上起了一個寒顫。

我帶着伊莉絲，往麗莎等人的方向奔去。這次伊莉絲也不再抵抗，跟着我一起跑。

馬克伯父揹着嚇得腳軟的琳達伯母，菲莉爾與蓮守護着他們一起衝出。

我相信她，把伊莉絲等人的命運交給她。

「哥哥，快點向伊莉絲同學借取上位元素，構築對龍兵裝！」

「我知道了——貫穿吧，閃光！」

只感到一陣強風從我背後吹來，在伊莉絲等人即將衝撞地面之時，輕柔地接住他們。蒂亞是做出了空氣氣墊吧。

但是被樹枝捕捉到的伊莉絲等人是在高處的樹幹上，而且有複數的樹枝纏住他們的身體，所以必須破壞樹枝的根部附近，否則就無法救出他們。

我到達尤克特拉希爾的正下方了。

「伊莉絲，沒用的！尤克特拉希爾已經無法溝通了。」

隨後，連續兩道耀眼的閃光，貫穿了標記的部分。這次的射擊也同樣精準。

「嗯……」

但是即使如此，我仍是儘可能引出身爲『物部悠』的所有力量，注視着敵人。

長出無數觸手的根部中心被刺眼的閃光射穿，我則是從那個空隙跳到樹根上。

但是藤蔓和樹根無視她的呼喊，朝着我們逼近。

不過——停下來的不只是伊莉絲。

總覺得……它和先前的氣氛不同了。

伊莉絲聽見我說的話，表情頓時僵硬。

抓住他們的樹枝根部折斷，樹枝瞬間隨之歪斜。

——不需，考慮。

伊莉絲仍被樹枝纏住，扭動着身體向我求助。或許是制服到處都有破洞吧，纏繞着樹藤的身體，看起來格外煽情。

伊莉絲或許是激動到忘我了吧，只見她舉起右手，準備生成上位元素。

「知道了。可是在這裏射擊，也會對密得加爾帶來巨大損害哦？」

「——是尤克特拉希爾。伊莉絲說得沒錯，那傢伙是敵人。事情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的錯。」

「哇啊！？」

「伊莉絲，趁現在！」

可是我沒有時間爲她們的模樣動搖。

但仍有數條粗樹根逐漸逼近，看起來是支撐不久了。

「我現在就救你們，不要亂動。」

菲莉爾和蓮也是一身凌亂的服裝，痛苦地呻吟着。

「拜託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無論任何條件我都答應！所以請把回憶還給物部！」

它所給的回答則是——無言的蹂躪。

我從尤克特拉希爾的樹根上一躍而下，奔到他們的身邊。

只是這未免太有勇無謀了。

背後傳來啪啦啪啦的異樣聲音。

大約三個月前——赫卡同克瑞斯突然出現在密得加爾時，我們就是用這個方法消滅了它。

或許因爲對手是龍吧，殺人的『惡龍（法夫納）』不會醒來。

宛如我和麗莎合爲一體戰鬥一般。

然而伊莉絲仍是拒絕撤退，再次向它呼喊。

就這樣，我們沒有被尤克特拉希爾抓到，順利抵達麗莎她們的身邊。

伊莉絲儘管點頭答應，仍是指着蠢動的大樹怪物問道。因爲在收到通知之前就被抓，所以她不清楚狀況吧。

爲了不被其他人聽見，我輕聲細語地說道。

不管伊莉絲這時候說什麼、如何抵抗，能夠干涉上位元素的尤克特拉希爾，照理說應該都沒有必要懼怕——可是它卻好像感到畏懼一般地停止了。

腦內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

大概是尤克特拉希爾再次行動了吧。

專注使意識加速，延長對時間的感覺。

這讓伊莉絲等人恢復某種程度的自由，她們自己掙脫細枝和藤蔓，站了起來。

伊莉絲儘管被我拖着走，她仍是瞪着尤克特拉希爾。

我有如在麗莎的閃光引導下，毫不停步地往前進。

「不行！不可以生出虛構武裝！」

不過我確實聽見遠處蒂亞的聲音。

「物部，我還動不了啦……」

雖然尤克特拉希爾的反應令人不解，但我們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現在的尤克特拉希爾，比赫卡同克瑞斯小很多，要把它扔上空中應該並不困難吧。

「瞭解，伊莉絲，要上囉。」

我呼喚瞪着尤克特拉希爾的伊莉絲。

「……好。如果可以的話，關於物部的記憶，我還有很多事想知道——不過好像只能打倒它了呢。」

伊莉絲儘管露出陰鬱的表情，仍是小聲地說着，不情願地點頭答應。

「對龍兵裝——馬爾杜克。」

我借用伊莉絲的上位元素，逐漸構築出巨大的炮塔。

「特殊火炮，燒滅境界的蒼炎（米吉多）！」

出現的是以現代技術不可能重現的舊文明兵器——之一部分。

從線路與管線裸露的基座，延伸出長達十幾公尺的炮身。

「各位，接下來我們要生成最大規模的空氣量，將尤克特拉希爾吹上空中！倒數計時5！」

見到我將對龍兵裝構築完畢，深月對龍伐隊下達指示。

除了我與伊莉絲以外，所有人都舉起虛構武裝，注視着位於操場邊緣的尤克特拉希爾。

「4、3、2、1——發射！」

隨着深月的號令，衆人進行物質變換，將上位元素變換成空氣。

狂風呼呼吹起，揚起操場的沙土，吞沒尤克特拉希爾的巨大身軀。

沙塵的另一頭，尤克特拉希爾晃動的身影，往天空飛昇而去。

尤克特拉希爾被吹得不斷上升，衝破了塵煙，現身在太陽之下。

「就是現在，哥哥！」

「好！」

「伊莉絲——快逃！尤克特拉希爾想要殺你！」

其他樹枝則是在觸碰到我之前就停止了。

我明白從尤克特拉希爾身上所感受到的情感爲何了。

一股太過強烈、純粹的憤怒，讓我被震懾住。

而消失的樹枝之切面則堅硬地硬化，產生龜裂。

既無法完全閃避，也無法護住所有人。

假如伊莉絲是變換上位元素，重現巴西利斯克的能力，那麼過程中應該會受到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纔對。

而那個現象也連鎖擴散至其他人。

遠處傳來深月她們的聲音。

那是帶有明確殺意的致死攻擊。

指向與我牽着手奔跑的她。

——諾因負傷，緊急事態，檢討應對——

恐怕是在沙塵遮蔽視線時，它就延伸出樹枝了吧。

「嗚……發射！」

伊莉絲倒抽了一口涼氣。

——第五權能，顯現。威脅等級，更新。認定對象爲※芬福·巴西利斯克的後繼。（譯註：fünf，德文的數字五。）

就如同利維坦和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被我所繼承般，『災厄時間』有人繼承原本就是預料之內的事。至於那個人是伊莉絲，我雖是驚訝，卻絕不意外。

無論如何掙扎，那都不是能閃躲的數量，也不是能夠迴避的速度。

伊莉絲表情扭曲，眼中泛出淚水，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以右腳爲軸心，扭轉身體，有如迴轉一般，與伊莉絲交換站立的位置。

延伸的樹枝被收回到墜落中的尤克特拉希爾身邊，有如感到困惑一般地蠢動着。

「物部！有東西過來了！」

「我絕不原諒你！！」

——排除，威脅。

它藉由延伸樹枝，擴大了干涉範圍嗎！

那是宛如落日太陽的眩目紅光。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冰冷無情的聲音後，原本已被收回的無數樹枝，再度瞄準伊莉絲落下。

「！！」

雖然深月焦急地發出指示，但是她舉起的弓型虛構武裝『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卻是輪廓扭曲變形，恢復成上位元素之塊。

「唔……」

我知道那個顏色——那道光芒。

狙擊伊莉絲的其中一根樹枝，貫穿了我的身體。

就連感到尤克特拉希爾的殺意時，也無法與之相比。

難道這殺意是針對伊莉絲一個人嗎！？

我也用力緊握伊莉絲的手，然後發足奔跑。

隨着伊莉絲的叫聲響起，從那把杖發出了紅色閃光。

麗莎的虛構武裝也形狀崩解，往尤克特拉希爾的方向飛昇而去。菲莉爾、蓮以及龍伐隊的上位元素也離開她們的手中。

彷彿受到炮彈爆風的壓迫，尤克特拉希爾朝我們這裏掉了下來。

「！？」

然而以驚人之勢延伸的樹枝，在貫穿衆人的前一刻，突然改變軌道。

那瞬間，我所能做到的只有如此而已。

「…………諒。不能原諒——」

可是……很奇怪。

然後——尤克特拉希爾的殺意，透過上位元素化爲實體。

「物部！」

我雖是用右手按住傷口，但是劇痛和失血讓我一陣暈眩，忍不住跪倒在地。

我心想必須趕在完全被奪走控制權之前射擊，於是我發射燒滅境界的蒼炎（米吉多）。

然而伊莉絲或許是沒聽見我的聲音吧，她充滿激憤之情的眼眸，瞪着上空的尤克特拉希爾。

如今卻染成鮮豔的赤紅。

——打中吧！

我強忍着痛楚，對她說道：

視線一直看着尤克特拉希爾的伊莉絲，突然急迫地喊叫。

但是——

我用嘶啞的聲音想要阻止她，但說到一半時我發現異樣的變化。

所有的細枝所指的方向都是我的身旁。

與我的對龍兵裝受到電子干涉相同，深月她們的上位元素也受到尤克特拉希爾的駭客攻擊了吧。

沒有錯，這就是巴西利斯克使用的快轉時間的能力……『災厄時間』。

閃耀藍色光輝的炮彈射上空中，炮身承受不住發射時的高熱而融解。

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已經沒有對抗的手段了。

上空的尤克特拉希爾，往這裏延伸出了——一條細枝。

可是在我因驚訝而睜大的眼中，已經捕捉到了答案。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刺進腹部的樹枝被拔出，傷口血流如注。恐怕尤克特拉希爾原本並沒有打算要傷害我吧。

我在內心祈禱。

「嗯、嗯！」

這該不會是尤克特拉希爾的電子干涉！？

明明應該已和尤克特拉希爾保持了充分的距離纔是，我不禁感到驚愕。

「咳啊……！？」

我背脊一陣顫抖。

「別過來！」

一定會有人受傷，有人死亡，這就是那樣的攻擊。

然而尚未瞄準就發射的炮彈，掠過尤克特拉希爾的枝葉——只射散了高空上的雲層。

腹部感受到灼燒一般的熱度和異物感，隨後而來的是撼動腦部的劇痛，我放開了伊莉絲的手。

「伊莉絲，要逃囉！」

它現在似乎是因傷害到我而感到困惑的樣子。但是剛纔的攻擊，目的明顯是要殺害伊莉絲。

現在這裏是在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範圍內。

「大家快避開！」

「唔——迎擊！」

那是她的虛構武裝——雙翼之杖。

深月她們被奪走的上位元素，逐漸集中在尤克特拉希爾伸出的細枝前端。

這是殺意。

我儘管奔跑着，仍然抬頭仰望天空，警戒尤克特拉希爾的行動。

伊莉絲雖然點頭答應，邁步奔跑，視線卻是望着上空，她的表情仍然散發出強烈的怒氣。

伊莉絲臉色蒼白，伸手扶着我的身體。

「悠！？」

「全員退離！總之要與尤克特拉希爾拉開距離！」

尤克特拉希爾往地面掉落而來，它的身影在我朦朧的視野中愈來愈大。

紅色——

然而，伊莉絲的紅杖卻是持續閃耀着光輝。

炮塔開始嘎嘎作響，發出劇烈的振動。我的意念無法順利傳遞，瞄準有所偏移。

我操作與精神連動的對龍兵裝，瞄準飛舞在空中的尤克特拉希爾。

「哥哥！？」

並不是因爲表面物質化而產生些微的變色，而是杖本身就散發出紅色光輝。

受到駭客攻擊的上位元素形狀扭曲，化成無數的細枝，往地上灑落。

我儘管明白已是避之不及，仍是放聲大叫。

伊莉絲高舉手掌，手杖隨即出現。

由於太過眩目，我反射性地閉上眼睛，然後當我睜開眼睛時——原本逼近伊莉絲的樹枝，幾乎都化爲灰塵。

她的虛構武裝應該是白銀色纔對。

但是——

聽到腦中響起的聲音，令我不寒而慄。

「物部……血、好多血……」

「！？」

它若再對伊莉絲展開攻擊，我就無法守住她了。

「我的貫穿神槍（昆古尼爾）！？」

深月發出指示，大家立刻逃離原地。

「不行……上位元素會被尤克特拉希爾進行駭客攻擊——」

該不會伊莉絲是不透過上位元素而產生出那道紅光吧？

我帶着難以置信的心情，抬頭仰望着伊莉絲。

她只是以憤怒的眼神，瞪視着尤克特拉希爾。

她是爲了我而——憤怒。

她大概連自己正在使用巴西利斯克的力量都沒有自覺吧。

「絕對——不原諒你！！」

伊莉絲激動地大叫，揮起紅色的魔杖。

令人眩目的光輝，將世界染成黃昏色。

赤紅的光柱，吞沒尤克特拉希爾落下的巨大身軀。

剝奪時間的閃光，使尤克特拉希爾逐漸風化。

——維持存在，不可能，放棄終端——

我微微聽見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然後那道聲音愈來愈遠。

即便是超出常識之外的龍，只要是生物，就無法違抗時光的流逝。

一旦走到時間的盡頭，就只有平等的死亡。

當光芒消失，視野恢復正常時——尤克特拉希爾的形體已經一點也不剩了。

硬化、破碎，變成細小碎片的巨樹殘骸，支離破碎地灑落地面。

「呼呼……呼呼……呼呼……」

伊莉絲肩膀起伏喘着氣，仰望尤克特拉希爾消失後的天空。

她手上的紅杖消失，筋疲力盡地坐倒在地。

但是她又馬上轉向我這邊，朝我伸出顫抖的手。

在因出血和劇痛而模糊的意識中，我呼喚她的名字。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

「悠！」

「是嗎？是有關於悠的事喔。」

『日本的富士山麓，突然出現巨大樹木。伴隨而來的是周邊十幾公里發生不明的電波干擾——』

貞德羞紅了臉，隨即用毛巾遮住臉。

奇力笑眯眯地說道。

奇力用曖昧的話語矇騙過貞德後，眯起了雙眼。

奇力表情僵硬地回答後，便操作遙控器關掉電視。然後帶着渴望，輕聲細語地繼續說道：

位於德國法蘭克福的機場附近的一間旅館。

「我必須要在場纔行，爲了成爲——與他匹配的存在。」

5

「哎呀，你還是想聽嗎？好吧，我就告訴你吧，其實是……剛纔的新聞報導說，尤克特拉希爾出現在密得加爾哦。」

「伊莉絲——」

最後傳入我耳中的，是麗莎格外焦急的聲音。

「哥哥！」

「記得在基地看到的資料是說——確認再出現的地點好像是在日本……」

看到她那個樣子，奇力愉快地笑了。

「是啊，沒錯。小貞記得先前和尤克特拉希爾一起消滅的赫卡同克瑞斯，是從哪裏出現的嗎？」

其實我有一大堆想問她的話語，但是卻已經連說出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另外啊，有趣的事還有一件喔。小貞，你看電視，新聞還在繼續播着哦。」

「誰知道呢，新聞沒報得那麼詳細呀。不過尤克特拉希爾似乎很快就被擊退了，所以應該沒事吧？真是的……只要談到有關悠的事，小貞瞬間就會變得很可愛呢。」

「沒錯——那是弗慄多出現之地，對我和悠而言也是特別的場所。而且在尼福爾基地找到的赫瑞德瑪的資料裏，也留下他曾經過這個國家的紀錄。今後這個國家一定會發生『某些事』。」

奇力催促着貞德，同時用遙控器提高電視音量。

聽着大家呼喚我的聲音，以及接近過來的腳步聲，我閉上了眼睛。

「什麼？隊長髮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奇力這句話，貞德臉色大變。

「物部同學！」

「……少、少囉嗦！」

視線移向電視機的貞德，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小貞，下一個目的地是日本喔。」

我按壓着傷口，伊莉絲溫柔地安慰我，觸摸我的臉頰。

奇力這麼說着，手指着電視機的畫面。

「什麼——尤克特拉希爾嗎？隊長怎麼樣了！？」

「日本出現這種東西……？」

「不用了。因爲對你來說有趣的事，對我來說大多都是令我不快的事。」

貞德用毛巾擦拭着濡溼的頭髮回答道。

貞德看着電視畫面喃喃說道。

「——因爲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所以我明白你所不曉得的事喔。」

奇力面露笑容地問道。

「日本……」

在旅館的一間客房裏，原本躺在牀上、看着電視的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對從浴室走出的貞德·奧田希亞說道。

「這是——」

「物部……沒事的，大家很快就會來救你的。」

只見電視畫面上，映出一棵規模無法掌握的巨大樹木，比同樣映在畫面上的富士山還高，樹頂隱沒在雲裏看不見。

「物部悠！你振作一點！」

「小貞，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吧？」

「正確答案，真是有趣的巧合呢。我想……那個無比巨大的樹木，大概纔是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