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蒼S的污名

1

軟禁生活來到了第五天。

學園長今天也在隔了一扇門的辦公室裏辦公，監視的工作則由瑪伊卡小姐接替。

儘管感覺到瑪伊卡小姐的視線，我仍是默默地在窗邊做伏地挺身。

最初我還是與她閒話家常，不過她要我別在意她，自由行動，所以我便把這個時間用來鍛鍊身體。

因爲只要學園長在就會一直玩遊戲，所以身體會變得遲鈍。

「呼……」

做完一套平常的訓練菜單後，我站起身子，剛好這時從外面傳來鐘聲。

從巨大的窗戶俯瞰學園，看得見學生們正從校舍走出。不久前那還是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但是現在我還無法回到她們之中。

自覺到不自由的生活，令我開始有些心情低落，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我聽見背後響起像是掌上電腦來電鈴聲的音樂。

回頭一看，只見瑪伊卡小姐從女僕裝口袋取出掌上電腦，放在耳邊。

「——是，瞭解。請讓她進來。」

經過簡短的對答後，瑪伊卡小姐目光移向我這邊。

「物部同學，今天有一人要與你會面。」

「會面？我正受到隔離，這樣可以嗎？」

突然的通知讓我困惑地問道，她則是點了點頭。

「那個人已經與你接觸過，龍紋的變色情形也消失了。經過連日的檢查也沒有發現異常，所以纔會准許她外出與會面。」

「那不就是……」

符合條件的人是伊莉絲與克拉肯·茲拜，不過後者不太可能一個人來會面，那麼——

我感受着飛揚的心情，等待她的到來。

伊莉絲像是激勵自己一般，以堅強的語氣這麼說完之後，從我手上搶走蓮蓬頭。

「既然那麼害羞的話，不必勉強也沒關係哦？」

「——伊莉絲？」

伊莉絲鬆了一口氣，露出開心的微笑。那個表情讓我忍不住看得入迷，就在我發愣的時候，我就被帶進更衣室裏了。

總之，我不想讓伊莉絲悲傷。

伊莉絲剛纔也說過『像上次那樣』。

「是物部！是物部呀！終於見到了……」

瑪伊卡小姐這麼說完之後，也不聽我的回答，便徑自走出房間。

但是要像伊莉絲那樣喜形於色，我又會感到難爲情，所以我假裝平靜。

伊莉絲面向後方，語氣有些緊張地回答。

「學園長得力量是很了不起，但是……還是有留下一點傷痕呢。」

「物部，怎麼了嗎？快點啦快點啦。」

感覺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

「我、我纔沒有勉強！雖然我真的很害羞……不過這是我想做的事。」

「物部！」

看到伊莉絲露出開心的笑容，我的心臟猛烈跳動。

伊莉絲明顯從指縫間偷看着我，卻仍是搖頭否認。

「好、好的！我很快就會過去。等我哦，物部。」

「啊——對、對不起，這明明不是物部的錯……」

「當龍紋染成物部的顏色的時候，我就明白了。物部是打從內心渴求我……所以……我也想說……或許我也能夠讓物部幸福。就算物部心中第一順位是深月，我也還不想放棄……而且——」

「物、物部，我進去囉。」

「那物部先脫衣服吧，我會捂住眼睛的。」

「那麼物部，我來幫你洗背哦。」

剩下的我與伊莉絲則是相視苦笑。

「是啊……因爲那只是恢復速度加快，並不是使傷勢消失嘛。沒辦法完好如初的。」

——她到底想要怎樣？

夾雜着苦笑的聲音從後方回答，伊莉絲的指尖觸摸我背上的傷痕。

她一見到我，雪白的肌膚立刻泛紅，猛烈地朝我奔跑過來。但——

「——我在房間外等待。由於物部同學的立場關係，我會從外面鎖住房門，所以伊莉絲同學要離開房間之際，請敲門通知我。」

我拗不過她，雖是困惑，仍是開始脫上衣。

溫熱的水打在背上，感覺非常地舒服。

「是啊——不會完好如初吧。我也是多虧物部才能恢復爲人類……可是和先前的我也不同了嘛。」

總之我轉開蓮蓬頭，一邊調節洗澡水的溫度，一邊等待伊莉絲進來。

伊莉絲親眼看到我在與克拉肯·茲拜的戰鬥受了重傷，她撫摸着我的背這麼說道。或許是她手上沾了沐浴乳的關係，那樣的觸感非常舒服。

但是聽見伊莉絲髮出驚叫聲，我停下動作。

「物部……討厭這樣？」

「什麼……」

呼喚我的名字，衝入房間的是一名銀髮的少女——伊莉絲·芙蕾雅。她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祈求不想交給任何人而選中的『D』。

「物部的傷……已經好了呢。雖然筱宮老師說過是多虧學園長才能得救……不過實際一見還是很震驚呢。」

「好。」

直到不久之前，伊莉絲明明都還會顧慮到深月，甚至與我保持距離，然而現在卻又爲何……

我慌張地叫住她，伊莉絲在浴室入口停下腳步，不安地回過頭。

狹窄的更衣室裏只有我們兩人，除此之外，還被要求在伊莉絲的面前脫衣服，我不禁呆立在原地。

「我們纔不過五日不見吧？你太誇張了啦。」

對於這個突然的提案，我內心動搖，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只見伊莉絲握緊拳頭，表情像是斬斷猶豫一般，將身子靠了過來。

「呀啊！？」

那是發生在將近半年前的事。伊莉絲被利維坦看中，被隔離在地下的隔離室內，我爲了護衛伊莉絲而來到她身邊。當時伊莉絲進入浴室，爲了要向我道謝，幫我洗背。

牆壁和地板全都是大理石，池水是從密得加爾地下深處抽取上來的天然溫泉。雖然至今已經使用過許多次了，我仍是打心底羨慕有這樣的設備。

「呀哇！？」

「…………」，

伊莉絲說到一半打住，像是在思考什麼事情。

「伊莉絲，你在看我對吧？」

「對，因爲在物部傳來的通訊中，說過筱宮老師死掉了嘛。她若是不好好說明，我們是不會接受的呀。」

「對，我這個主意真好！就像上次那樣，我來幫物部洗背！浴、浴室就在那裏對吧！」

「那就好……」

「啊啊——那是因爲我剛纔鍛鍊身體。這個房間也有浴室，所以我每天都有洗澡啦。不過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很快地去衝個澡就回來。」

在尷尬與難爲情的心情交織之下，我與伊莉絲注視着彼此。

我點頭答應，先進入浴室，然後關上門。不愧是學園長的私人房間，浴室非常地寬敞豪華。

現在還處於軟禁期間，在學園長的房間內一起洗澡，那種事畢竟還是不好，也不知道瑪伊卡小姐或學園長何時會來查看情況。

「並不是那樣，但——」

我從伊莉絲的話中感受到危險的氣息，正準備要回頭。然而我還來不及回頭，伊莉絲就從背後抱住了我。

當我帶着苦笑回想着那段記憶時，響起了浴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抓住伊莉絲的肩膀，讓她轉向後方，然後迅速脫下衣服，在腰間圍上毛巾。

伊莉絲略帶憤怒的表情，向我逼近過來。

「嗚嗚……我撞到額頭了。」

——這讓我想起利維坦之戰的時候呢。

聽到我這麼回答，伊莉絲手上的力道稍微加強了。

「不、不用啦！我並不在意……或者該說，我並不討厭物部的味道，而且也會浪費難得的會面時間！啊，不過——」

受到伊莉絲的氣勢壓迫，我只好點頭答應。我坐在浴室用的椅子上，伊莉絲繞至我身後，用蓮蓬頭幫我沖水。

「沒、沒有！我沒在看！」

「原來筱宮老師把學園長的事告訴大家了啊。」

伊莉絲單方面地連珠炮般說完，也不聽我的回答，便拉起我的手。

踏入浴室的人明明是伊莉絲，她卻發出尖叫，讓我感到非常困擾。

可是事到如今才拒絕，伊莉絲一定會露出悲傷的表情吧，在將常識與伊莉絲擺在天秤兩邊衡量之後，我做下決定。

伊莉絲這麼說完之後，拉近與我的距離，但她似乎發現了什麼，用鼻子聞了聞。

「物部……」

「纔不誇張！因爲即使我拜託他們，他們也不讓我見你……既不能通電話，也不能寫電郵，連你人在哪裏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擔心哦！」

「物部有點汗臭味哦？你有好好洗澡嗎？」

伊莉絲手按額頭，眼角泛出淚珠，不過她很快地回過種來，用雙手抓住我的手。

我急忙奔向她，扶她起來。

只見伊莉絲身體圍着浴巾，動作僵硬地進入浴室。明明還沒浸在熱水裏，她的臉就已經羞紅。

「……！」

我這麼一問，伊莉絲卻不知爲何羞紅了雙頰，開始忸忸怩怩起來。

我因爲擔心而對她這麼說，伊莉絲則是慌張地搖搖頭。

她的腳卻被學園長擺在地上的遊戲機的線絆到，整個人正面向前撲倒在地。

我做好被發現時由我道歉的心理準備——爲了能夠辯解，告誡自己必須遵守最低限度的禮節，然後拍一下伊莉絲的肩膀。

「不——我纔要道歉，說話時沒有考慮到伊莉絲的心情。老實說，我也很高興能夠見到伊莉絲。」

過了一會兒，瑪伊卡小姐似乎察覺到什麼動靜，移動到門前。在那之後，門被猛力地打開了。

「知、知道了……」

伊莉絲的臉接近到氣息吹吐可及的距離，我心中的動搖不禁表現在外。看到我的反應，伊莉絲也臉頰泛紅。

「可以轉過來了。那我先進去了。」

我看着吸收汗水的上衣這麼說道，然而伊莉絲卻是急忙搖頭。

但是這時伊莉絲的手觸碰到我，我的心臟頓時噗通噗通地加速跳動。

隨即從房間入口的方向，傳來刻意的咳嗽聲。

只見伊莉絲用雙手遮住眼睛，催促我脫衣服。

伊莉絲慌張地離開我，好似感到過意不去而向我道歉。

「怎麼了？」

「那、那個……我想到了一個不會浪費時間的方法，那就是……只、只要我們一起洗就好了吧。」

「喂、喂！」

「好、好。」

看到伊莉絲還是一如往常，我稍微恢復了平常心。

「伊莉絲，你沒事吧！？」

「讓她爲我們費心了呢。不過能夠單獨兩人談話，我感到很高興。」

「請你面向後方。」

伊莉絲將手環過我的腰，身體緊貼着我。柔軟的胸部隔着毛巾壓在我背上，伊莉絲甘甜的香氣輕撫我的鼻腔。

「現在的我……已經是物部的伴侶了。所以——」

「喂、喂——」

【插圖】

「那個……物部……除了我以外，你也看中小茲和大家了吧？」

「是、是啊……」

我所看中的純粹只有伊莉絲，但是連旁邊的茲拜與稍遠處的麗莎等人龍紋也變了色。

「所以我和深月商量過了……決定不再互相禮讓了。因爲我們兩人繼續彼此推辭下去的話，物部很有可能就會被其他人先獨佔了呀。」

「……那樣爲什麼會和照顧我這件事有關？」

伊莉絲語帶羞澀地問我：

「因爲所謂的伴侶，簡單說就是『老婆』吧？」

「這、這個嘛……以人類來說確實是那樣。」

聽到老婆這個詞語，我心跳加劇，動作僵硬地點頭說道。

「所以我想做些像是老婆會做的事，讓物部覺得我很棒，並且想、想要娶我當老婆。」

「伊莉絲……」

我的臉上發熱，目光無法自伊莉絲溼潤的眼眸移開。

「所以……所以哦，今天不只是物部的背後……前面也要讓我好好洗一洗。如果是面對面，我想物部也會害羞，所以……我就像這樣……」

伊莉絲抱着我，手從後方環繞至前方，開始動了起來。

「等……那、那裏不行啦——」

我發覺伊莉絲的手逐漸往下移動，不禁慌了起來。

伊莉絲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強烈地向我懇求。

「啊……不——物部，不要動啦。」

我懷着那樣的期待，但她卻過意不去地搖頭。

「對，小貞非常會玩遊戲，每個人都贏不過她。小奇和小弗還因此認真了，情況真的很混亂哦。小茲還被嚇哭了呢……真是亂成一團。」

「對不起……在進入這間房間之前，掌上電腦必須交出，而且書包也一起……」

「貞德和奇力她們也是嗎？」

我一掙扎，彼此的身體就相互摩擦，伊莉絲髮出嘶啞的聲音說道。

腳尖觸碰到池水的伊莉絲，發出驚叫聲，縮回了腿。仰望伊莉絲雪白大腿的我，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

她楚楚可憐的眼神注視着我，如此一來我怎麼可能拒絕呢。

「物、物部，不可以看！」

我感到奇怪於是問道，伊莉絲則是語氣沉重地回答：

「怎麼了？會痛嗎？」

在浴池之中，她將身體靠得更緊密，不只是肩膀，胸部也用力地壓在我的手上。

再如此沉默下去，我有預感會抵受不住這樣的氣氛，於是我半勉強地開口找話題。

「對了——可以把你的掌上電腦借給我嗎？那樣我就能打電話給蒂亞了。」

我既不能對她明確說明，但再這樣任由她繼續下去事情也會不妙。

「要加點冷水嗎？」

「喂，伊莉絲——」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門猛然被打開，一道尖銳的怒吼聲響徹整間浴室。

「……自從回到密得加爾後，她一直沒有精神。即使和大家一起遊玩，她仍是悶悶不樂……喫飯也是食不下咽的樣子。」

「物部，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事呢？」

我驚訝地往那個方向看去，只見夏洛特正手扠着腰，大搖大擺地站在那裏。

當我手按在嘴邊，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伊莉絲將身子探了過來。

「不，我不知道呀。」

「物部？」

伊莉絲彷彿是以今後也要一起洗澡的前提說着，緩緩地將身體沉入浴池。

她看着在浴池中緊貼着彼此的我與伊莉絲，橫眉怒目地說道：

「對，物部似乎沒有受到折磨。這樣我想深月她們也就能稍微安心了。蒂亞她……或許也會有精神了吧。」

「感覺有點冷，我們先泡進浴池裏吧！這裏的浴池所引進的是真正的溫泉水，非常地暖和哦？」

我的心跳速度不由自主地上升，浴室中充斥着酸酸甜甜的沉默氛圍。

「你應該知道我是多麼盼望與少女和樂融融地入浴纔是！」

「物部——就算一下子也好，你可以見見蒂亞嗎？」

我慌張地補充說道，但伊莉絲的目光依舊刺人。

聽到伊莉絲壓低聲量這麼說，我困惑地回答道。

由於是天然溫泉的關係，池水略顯混濁，看不見剛纔吸引目光的雪白大腿，但是相對地，視線也不由得往她胸部看去。

她像是求助一般地注視着我，我將手放在伊莉絲的頭上。

聽了我結結巴巴的辯解，伊莉絲才終於放鬆緊盯的視線，露出苦笑。

「可是你們也會像這樣一起洗澡吧？」

我拼命地抗拒伊莉絲的體溫與柔軟觸感，以及手撫摸着我的舒適感覺，我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拉開。

「……對，感覺她好像非常地煩惱。但是即使麗莎問她，她也不肯說……所以就只剩下物部……」

「不——你不用道歉。仔細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伊莉絲說到這裏，像是下定決心似地繼續說道：

「…………那、那是……該說是無可奈何吧……還有我不是和她一起睡，是玩到不知不覺睡着的……」

「咦？啊、那個……」

「不、不用了，沒關係。我也想要習慣物部喜歡的熱度。」

「她是有邀我——可是再怎樣我也不會答應呀。」

我以刻意的語調說着，躲入浴池裏。

「哇，有點燙呢。」

我心知沒有辯解的餘地，於是也準備要道歉，可是聽見夏洛特接下來口中說出的話，我停下了動作。

「我知道，可是你可以設法偷溜出去別被發現就好了……或者如果溜不出去的話，我們就叫蒂亞飛到這間房間外面之類的！」

「會面中竟然一起洗澡……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對了，從現在開始一起洗就好了！這樣一來既可以加深與朋友的友情，也可以享受與少女的入浴之樂！」

伊莉絲應該也明白，那樣做是在反抗密得加爾的決定，可是伊莉絲似乎仍然認爲有必要那樣做。

我傻眼地回答後，只見夏洛特憤怒地顫抖身體——不過隨後她露出像是想到什麼的表情，拳頭往手掌上一敲。

雖然學園長說是爲了增進友情，但我就是不禁會意識到那種事。

「太好了？」

夏洛特眼眶泛淚地瞪着我，氣憤不平地用腳頻頻跺地，伸手指着縮着身子的伊莉絲。

「…………」

我感嘆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

「喂、喂，浴池很寬敞，不必靠那麼近吧。」

「真好，我好羨慕學園長。不過太好了……」

「那麼就只能直接見面……但是蒂亞現在的行動自由也受到限制吧。她要離開宿舍也很困難，果然最好的辦法還是我偷溜出去吧——」

「喂！！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麼！！」

伊莉絲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表情爲之放鬆。看到她的表情，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是最簡單的方法。

「抱、抱歉。」

「真是的，物部有時候行爲就像小孩子呢。」

伊莉絲像是鬆了一口氣般笑着，身體往我這裏靠過來。

伊莉絲急忙遮住我的眼睛，使我的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伊莉絲的姿勢就像是抱住我一般，她的身體與我靠得更緊了。由於視覺被遮蔽的關係，伊莉絲柔軟的觸感也更爲鮮明。

「哈哈……情況好像變得很不得了呢。不過我的狀況也幾乎一樣，我也是跟學園長一天到晚玩遊戲。」

伊莉絲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從下方想要窺視我的臉。但是那樣的動作讓伊莉絲的浴巾鬆脫，雪白豐滿的雙峯——

「蒂亞的情況嚴重到了那種地步……？」

「蒂亞她怎麼了嗎？」

「哦……那睡覺的時候呢？學園長的房間可是隻有一張牀哦？」

熱血一下子竄上頭腦，我的臉頰跟着發燙，得到過剩血液供給的頭腦空轉，思緒混亂不堪。

「——我瞭解這是必須設法解決的狀況了。我會想辦法與蒂亞見面談一談。」

我的聲音在室內一回響，伊莉絲的身體也微微一顫。她美麗的銀髮隨之搖晃，撫過我的臉頰。

只見伊莉絲露出笑容，移動到我身旁，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呼……身體全部浸泡進來後，感覺好像沒有想象中燙呢。」

「大家都很擔心物部。還有，除了我以外，大家都還沒得到外出許可，所以感到很無聊，時常會聚集在深月的房間裏一起玩遊戲。」

伊莉絲儘管氣呼呼地鼓着臉頰，卻仍是衝去手上的沐浴乳，跟在我後面進入浴池。

但是我也因爲某種原因而不能行動，所以不理會她，在池水中浸泡至肩膀。

「就是說啊，物部一直跟學園長在一起呢。」

伊莉絲看到她憤怒的模樣，立刻縮着身子道歉。

夏洛特說着將白袍脫下丟在更衣室裏，再將手伸向連身裙的裙襬。

「學、學園長……」

「啊，身體還沾着泡泡，不可以進入浴池啦！」

我的掌上電腦尚在修理還沒有回來。學園既然沒有發給我替代用品，那就有可能是不希望我和外界連絡吧。

「謝謝你。我好高興哦，物部。」

「不，並不是那樣……」

「你要我見她……我可是被軟禁着哦？」

「因爲我們分開那麼久，所以現在我想盡可能靠近物部……不行嗎？」

不過，如果是伊莉絲的話，她應該帶着自己的掌上電腦。

雖然有點難以想象她們和大家一起遊玩的景象，不過伊莉絲明快地點頭肯定。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找我！？吾友啊，只有你一人獨享這不是太狡猾了嗎！」

觸碰在一起的肩膀，傳來伊莉絲的體溫，從浴巾可以看到胸前的乳溝——

伊莉絲露出甜美笑容回答，但是說到蒂亞的瞬間，她的表情便籠罩陰霾。

「不——不是不行……」

我苦笑着這麼一說，伊莉絲不知爲何露出些許惱怒的表情。

「話、話說在前，我們真的只是玩遊戲而已哦。」

被她尖銳地這麼一指謫，我一瞬間不禁語塞。

「對、對不起！」

我帶着嚴肅的心情這麼一問，只見伊莉絲微微點頭。

伊莉絲鼓起臉頰，有點偏離重點地糾正我。

「那、那個，大家的情況怎樣了？」

「物部……」

我儘管心慌，仍是向她道歉，不過彷彿要打斷我的道歉聲一般，嘩啦的巨大水聲傳入耳中。池水產生波浪，因爲這個關係，伊莉絲遮住我眼睛的手也鬆開了。

「呼～熱度適中。」

隨即眼前看見的是浸泡在池水中至肩膀的夏洛特。

她似乎是脫光衣服後才跳入池中，不過由於池水混濁的關係，遮住了重要部位。

「還好，勉強算是安全範圍……」

看到她的模樣，伊莉絲在我身旁鬆了一口氣。

「呵呵，我的夢想之一終於實現了！現在這個空間正是幸福無上的樂園！吾友啊，少女啊，和我一同享受沐浴之樂吧！」

夏洛特雙手握拳，身體歡喜地顫抖。看到她那個樣子，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夏露……身爲學園長，你那樣可以嗎？」

「沒有問題！我只是在盡身爲監視者的責任而已！」

夏洛特挺起平坦的胸膛，毫不避諱地點頭說着，但是這時她的表情突然轉爲嚴肅。

「然後——站在這個立場我必須先說——不管有怎樣的理由，我都無法准許你與龍紋變色者接觸，而且也絕對不會讓你溜出這裏。」

「什麼……」

聽到那句話，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您……聽到我們的談話了吧。」

伊莉絲過意不去地在浴池中縮起身子。

「是啊，因爲稍早前我就在觀察衝進來的時機了。絕、絕不是對你們卿卿我我的舉動臉紅心跳哦！」

夏洛特臉上微微泛紅地這麼說完，然後咳嗽一聲。

「總之，現在還無法同意讓你們會面。因爲龍紋變色者一旦與看上的龍接觸，會『變化成同種類的龍』……這個風險存在着未知數。如果是貌似散佈『D』因子的『黑』之弗慄多，或許會知道真相……但是那傢伙什麼也不肯說。」

夏洛特語氣嚴肅地這麼說道，但是伊莉絲卻不服地開口道：

想着還想再和伊莉絲多說些話的我，從外套口袋取出掌上電腦。

我竟然因看到裸體而昏倒，真是在伊莉絲面前丟臉了。

或許是許久不見的關係吧，深月語氣略帶緊張地問道。

「咦？可以嗎？」

伊莉絲開心地將熱水連續射向牆壁。

「物部！」

我這麼回問，夏洛特則是和我視線相交，以研究者的口吻這麼說道：

我向伊莉絲道謝，將手放在她的肩上，她則是將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露出微笑。

可是這件事一旦被他人指謫出來，所感受到的重量又是不同了。

連毛巾都沒有圍的裸露肌膚展現在眼前，我的目光被那纖細嬌柔的身體吸引住。

鈴聲在第三次的中途中斷，聽筒響起深月宏亮的聲音。

「說那什麼失禮的話。對於說出那種壞心眼發言的你，就要這樣處罰！」

「……！」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牀上，與伊莉絲會面的時間也結束了。

夏洛特表情僵硬，回答中似乎別有含意。

「看上『D』的你，並不是例外誕生的男性『D』，有很高的可能性，你與我同樣是人型的龍。」

「物部好厲害！再示範一次！」

「夏、夏露——」

伊莉絲手按着自己的胸口說道。

『我當然聽說了……所以才更加擔心了呀！聽說哥哥每天都和學園長玩遊戲玩到很晚，過着那樣的生活可是會弄壞身體的！』

「唉……」

聽到出乎意料的一句話，我驚訝地向夏洛特確認。

這是剛纔瑪伊卡小姐還給我的掌上電腦。就如夏洛特所說，我似乎已經可以自由與大家連絡了。只要打一通電話，馬上就可以和伊莉絲說話。

「應該道謝的人是我。物部你救了我，小茲一定也是現在這樣比較幸福呀。」

「是、是啊——是我。深月，別突然叫那麼大聲。」

「——感覺好像看到夏露許久不見的學園長的一面了。」

『是哥哥嗎！？』

我感到不對勁，於是向她詢問。

「……謝謝你。」

「唔哇——……既然敢那樣做，就代表你也做好被回敬的覺悟了吧？」

雖然這樣好像將責任全推給她一樣，令我感到良心不安，不過如果是現在講電話，應該就可以不必擔心被她們聽見。

『啊……對、對不起，可是我真的等了很久……哥哥、那個、你還好嗎！？』

伊莉絲泛紅的裸體進入我的視野之內，大量的血液立刻竄上原本就因長談而泡暈的腦袋。

臨時改變主意的我，決定撥打深月的號碼。

「哇噗！？」

「……我知道了。」

「啊——」

「什麼意思？」

——不，在那之前，還是先向伊莉絲以外的人打聽蒂亞的事比較好吧。

「哇！？不可以看呀！！」

我苦笑着這麼一說，她立刻不滿地鼓起臉頰。

「沒錯——因此今後要與你接觸的人．都必須像這樣先讓本人理解風險之後，纔會准許會面，所以接下來將嚴禁直接見面。」

夏洛特得意一笑，點了點頭，對我露出笑容。

我也思考過這樣的可能性。看上伊莉絲與克拉肯·茲拜的時候，我自覺到自己比任何人都接近龍。

伊莉絲張大了嘴，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個嘛……雖然我本來認爲在已無法回頭的伊莉絲·芙蕾雅面前，不適合談這件事——但遲早也是要告訴她。」

聽見伊莉絲慌張的聲音後，泛白的意識逐漸變暗。

「啊——」

我握起雙手，將熱水儲存在手掌內側，使力射出。這是臨時製成的水槍。

「可是我和小茲都沒有任何異常哦？」

「『D』在懷孕或是年齡到達二十歲左右就會自然失去能力，但是身爲龍的你們，有可能不會失去能力。」

臉上被熱水噴中，夏洛特雖是搖了搖頭，卻立刻露出興奮的表情靠過來。

嘟嚕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嚕，嘟嚕——

「即使長大成人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國家……不能回到家人身邊啊。」

「你明白就好了。想談話的話，就用電話將就一下吧。等一下我會把修理好的掌上電腦還你。」

「非但如此，有的都只是風險。最大的風險就是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恆常化。」

她的表情並非是在逞強，而是打從心底那麼想。

伊莉絲急忙擋在我和夏洛特之間，想要遮住我的眼睛。可是因爲突然激烈動作的關係，伊莉絲原本就已經鬆掉的浴巾翩然掉落。

在兩名少女的圍繞之下，我儘管內心興奮緊張，仍是伸出雙手示範給兩人看。

我點頭答應，放棄溜出這裏去見蒂亞的念頭。如果我與蒂亞接觸，那樣可能就會決定她今後的人生了。

「我很好。話說，你難道沒有聽伊莉絲說過我的狀況嗎？」

就在所有的感覺都遠離之前，我似乎聽見瑪伊卡小姐的斥責聲——

「哇，我會了哦，物部！」

伊莉絲像是充滿感慨地這麼喃喃說道，不過她似乎並不驚訝。對她而言，這也並不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吧。

「我知道了。但是爲了說明清楚，首先必須說一下關於吾友——物部悠的事，我的見解爲何。」

伊莉絲一絲不掛的身體實在太過美麗而刺激。我的意識動搖，接着立刻自覺到身體脫力。

我被突來的大聲量嚇到，對着掌上電腦另一頭這麼回答。

我無法馬上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將夏洛特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向後方瞥了一眼，從陽臺的窗戶確認室內的情況。只見夏洛特正以正座的姿勢，接受瑪伊卡小姐的訓話。

「剛纔那是什麼！？怎麼做的！？」

我將掌上電腦放在耳邊，等待深月接聽。

我看着左手的龍紋喃喃說道，那是非常沉重的一句話。就算一切都還只是有此可能，但那不是能夠簡單接受的事情。

「夏洛特小姐！您到底在做什麼！！」

「你們不知道嗎？要是把兩手這樣握住，只露出一邊的空隙，然後施加壓力的話——你們看。」

「但是其他的人成爲吾友的伴侶，卻沒有好處。」

「沒事的，如果是和物部一樣的話，我並不討厭，甚至反而很高興呢。」

「物部是……龍……」

夏洛特說出我的想法。

「關於我？」

聽到伊莉絲這麼要求，夏洛特深深地點頭回應。

我在學園長私人房間的陽臺吹着夜風，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2

「不過這也只是推測而已。可是根據這個推測繼續說下去的話，那就代表伊莉絲·芙蕾雅——成爲伴侶的你，也已經是與吾友同種的龍了。」

伊莉絲表情驚訝地側着頭表示疑惑。

可能是正當我拼命壓抑自己的時候，那樣的刺激性光景卻映入眼簾，讓我在許多方面都超出負荷了吧。

夏洛特像是做好某種心理準備的樣子，吐出一口氣，注視着伊莉絲。

「喔喔！我也會了哦！竟然會知道這樣的遊戲，不愧是吾友！」

我感到擔心，將手伸向伊莉絲的肩膀，但是伊莉絲注意到我的反應之後，卻是笑着搖搖頭。

「……現在是這樣啦。」

啪一聲，夏洛特將熱水往我身上潑來。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原來我並不是恢復爲人類了呀。」

只見夏洛特興奮地猛然從池中站起。

「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恆常化？」

我用手指操作掌上電腦，準備打給伊莉絲所擔心的蒂亞。

看到她那樣的表情，我的心中湧上一股溫暖的感情。

「在准許伊莉絲·芙蕾雅會面的當時，我就打算解除情報的阻絕了。關於剛纔所說的風險，我也預計晚點告知她們。那樣一來，你們彼此都不會做出輕率的行動了吧。」

「伊莉絲——」

「咦……可是那是壞事嗎？」

「不懂嗎？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揹負着義務，必須被隔離在這個密得加爾受到管理，也就是有可能會一生都無法離開密得加爾。」

我們至今離開密得加爾數次，不過那是有「討伐龍」這個特別的理由存在。今後將不會承認那樣的特例了吧。

但是——首先我該聯絡的人，應該事不能直接見面的大家吧。

伊莉絲也興致勃勃地追問我。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如果是和我有關的事，我希望能知道真相！」

對於原本正進行龍化，即將繼任巴西利斯克的她而言，成爲與人類接近的龍或許是一種幸運；克拉肯·茲拜也得到在人類之中生活的道路。可是——

我再一次放慢動作親自示範，兩人隨即發出「哦哦！」的敬佩聲音。

深月以強烈語氣斥責我。那是很合理的忠告，所以我坦率地點頭回應。

「嗯，今後我會注意的。」

『你有好好喫飯嗎？該不會都喫一些垃圾食物吧？』

「一天三餐是由瑪伊卡小姐幫我送來。都是營養均衡的餐點啦。」

『運動呢？』

「雖然不能說足夠……不過我有鍛鍊肌肉所以還好。」

『有確實刷牙嗎？』

「早上起牀的時候有……」

因爲時常玩到睡着，結果就變成這樣了。但是聽到我這麼回答，深月焦急地抗議。

『那樣不行！睡前不刷牙是會蛀牙的！』

「我、我知道了啦。從今天起我會那樣做的。」

被她的氣勢所震懾，我慌張地回答。

『真是的……你真的要注意健康哦？啊，你那邊有沒有缺什麼東西？如果有需要的話，我會請伊莉絲同學送過去——』

「目、目前都還好。這個先別管了，深月你的身體還好嗎？你因爲中了弗慄多的毒而睡了很長的時間……沒有什麼後遺症吧？」

我判斷再繼續這樣下去，她的質問攻勢是不會停的，所以便強行改變話題，由我來主動發問。

『是的，關於這個完全不用擔心。只不過——宿舍突然變得熱鬧起來，要整合大家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深月的聲音中帶着苦笑。雖然伊莉絲說大家在一起很歡樂，但是站在深月的立場，一定有許多需要費心的地方吧。

「現在大家都在一起生活對吧。然後關於蒂亞的事……」

這時我終於準備進入正題，可是掌上電腦另一頭卻突然吵鬧了起來。

『——咦？啊，等等，不行啦！現在是我和哥哥——』

『——接下來換我了，悠。終於能夠和你說話，我好高興哦。』

爲了維持自我，蒂亞與尤克特拉希爾的連接停留在最小限度，但是爲了因應會談，她也慎重地進行提升同步率的調整。

『是嗎……既然狀況有所進展，那我就再多等一段時間。不過我認爲等待並沒有意義，因爲我從很早之前就決定要成爲你的伴侶了。』

我感覺心情特別平靜，於是向麗莎詢問。

奇力的語氣中帶着危險的氣息。

困惑消失後，她的聲音頓時轉爲柔和。

『悠，這樣下去你將會被屏除在狀況外哦？我認爲現在不是把自己的處置交由周圍的人決定，浪費時間的時候，而且——身爲密得加爾學園長的那個女人，其實是龍對吧？』

『什麼時候能見面呢？』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對……說不定蒂亞是以尤克特拉希爾的身分在和母親談話。她與中樞的同步再怎麼說也該結束了纔對。』

蓮說到一半欲言又止，就這樣閉口不說話了。

只聽見深月慌張的聲音遠離，不同的聲音傳人我的耳中。

奇力愉快地笑着，我彷彿能看見弗慄多鬧彆扭的表情。

在響起一陣喀喀沙沙的刺耳雜音後，麗莎的聲音從掌上電腦的喇叭傳來。

奇力爲了帶走蒂亞，召來赫卡同克瑞斯，傷害麗莎，爲密得加爾帶來莫大的損害。爲了不想再發生那種事，我事先警告她。

「這個聲音——是菲莉爾嗎？」

「這個——還不知道。」

自從解決了克拉肯·茲拜的事，我就一直忘了這件事，但原本弗慄多便是爲了與掌握尤克特拉希爾的蒂亞談話，所以纔會以人類的姿態出現。

她原本是那樣稱呼的嗎？我感到疑惑，隨即聽到奇力難得露出動搖的聲音。

「艾列拉？」

『——呵呵，母親真是的，閉着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本來想把電話轉給她，不過看來沒有那個必要吧。』

「這個嘛……看你們相處得很好，我安心了。」

或許是弗慄多就在附近吧，奇力似乎是改對不同於掌上電腦的方向說話，但我卻沒聽到任何像是回答的聲音。

『——蒂亞的情況確實不尋常，可是我也不知道原因。只不過……我看見她最近時常和母親單獨在談話。』

『還沒和悠說過話的人就只剩小伊了。不過她今天和你見過面了，所以沒有必要再給她了吧。』

與伊莉絲的會面雖然得以實現，但未來並不是那麼樂觀。

『聽到你說出那種憐憫的話語，我真是有點心情低落了……』

簡短的肯定回答。但是我感覺到其中帶着些微的躊躇之意，於是我詢問蓮。

『因爲我看深月好像是在和物部同學說話，所以就請她讓我說一下。』

菲莉爾不聽我的回答，單方面地說完後，她的聲音便遠離，隨即微微聽見麗莎說『什、什麼呀！？』的聲音。除了她以外似乎還有別人在，只聽見一陣較大的吵鬧聲。

我慎重地詢問，奇力沉默了一會兒，或許是起身移動了吧，只聽見腳步聲響起。

『……沒什麼。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請哥哥打電話給艾列拉吧，因爲現在她不在這裏。』

這時麗莎停頓了一下，然後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嗯，拜託了。啊——』

『啊——我快被深月追到了，所以要交棒囉。麗莎，接住！是物部同學哦！』

聽到我帶着苦笑的回答，奇力也發出微微的笑聲。

『……哥哥？』

『不可以太過煩惱哦。我雖然說過要你負起龍紋變色的責任，但是並不打算交給你一個人煩惱。讓我們一起思考解決方法吧，下次由我主動和你連絡。』

我驚訝地向對方確認，得到的答案是「對」。另外還微微聽見深月在叫「把掌上電腦還我！」的聲音。

「不——想到奇力也和大家一起喝茶，我總覺得不可思議。」

確實如果是她，或許就不會猶豫吧。至今爲止，她一直理所當然地使用『D』的力量，對她而言，能力恆常化反而是好處吧。可是——

雖然聽說蒂亞的情況不太對勁，但連艾列拉也出了什麼事嗎？

我又來不及問關於蒂亞的事，我心想遲早也會輪到蒂亞吧，於是我等待蓮的聲音傳來。

「那裏還有誰在呢？」

我有些欲言又止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謝謝你，麗莎果然是好女人。」

「……我好像聽到深月抱怨的聲音耶。」

她說得那麼直接，讓我感到難爲情，我結結巴巴地向她道謝。

「蒂亞呢？」

聽到她語氣認真地拜託，我便答應了她，但是隨後掌上電腦傳來短暫的雜音。

只聽見奇力以沮喪的語氣這麼說着，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和弗慄多談話？」

「是奇力啊……」

終於聽見奇力壓低聲量回應。

我感到心情輕鬆了一些而向她道謝，掌上電腦另一頭卻傳來慌張的聲音。

『……嗯。』

「我聽伊莉絲說她沒有精神……」

菲莉爾不理會慌張的我，帶着笑聲這麼說道。

「自己有可能會變成某個無法預知的存在——難道你不會對此感到害怕嗎？」

『是嗎……那我就趁這段時間先做好準備。』

「是啊。蓮，你好嗎？」

『我纔不會害怕。那樣我才終於能夠成爲「真貨」。對吧，母親大人？』

「小伊……？」

「你別像那時候一樣亂來哦？」

「是、是啊……」

『對呀，感覺就像在合宿一樣，很好玩哦。不過……如果物部同學在的話，我想應該會更歡樂哦。』

搞不好我今後都會一直受到拘束。在大家都長大成人，不再是『D』之前，我可能都不能與伊莉絲之外的人見面。

「什麼——」

『這個嘛……剛纔收拾完晚餐的餐具後，大家就在食堂裏品茗。然後菲莉爾同學突然——啊，請你稍等一下好嗎？因爲深月同學在鬧彆扭了……』

奇力這麼說完後，我微微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伊莉絲「咦咦，怎麼這樣～」的聲音。但是比起說話的內容，我更在意她對伊莉絲的稱呼。

察覺通話對象換人之後，我說出聲音主人的名字。

『沒那種事。我很好。只是……有點寂寞。哥哥不在，艾列拉也……』

『真是的，不要鬧了啦！那、那麼，我要把電話交給蓮同學了哦。』

我向奇力這麼詢問，心想如果蒂亞在的話，我就請她把電話轉給蒂亞。

『……是啊。我只是因爲一個人無聊，所以纔會陪她們喝茶，不過確實是不可思議。這讓我想起我還是立川穗乃花的時候。』

「對、對啊，這次換成麗莎了嗎？」

『我纔不等！因爲看上我的人是物部同學呀。』

只要從學園長那裏得知成爲伴侶的風險，菲莉爾等人也就會理解狀況了吧。

『是——感覺好像很久沒和你說話了呢。』

「是、是嗎，謝謝……」

「你們那裏似乎很歡樂呢。」

原以爲掌上電腦會回到深月手上……但是再度聽到的還是麗莎的聲音。

奇力像是順便一提似地補充說明，但是這時候她也沒有提到蒂亞的名字。

我領悟到她之所以移動，是爲了不被弗慄多聽見這段對話內容。

『什、什麼呀，不行嗎？這只是因爲她稱呼我爲小奇，我纔會回敬她而已。』

『那是你聽錯了。』

『那就要看你了。這裏的生活雖然也相當愉快，但我也實在有點膩了。你要是再不來見我，我可能就會到達忍耐的極限了哦？』

「啊，等、等一下！」

『物部同學你好。』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準備？」

「——我拜託你了，不要採取強硬手段。我猜想學園長或瑪伊卡小姐應該很快就會跟你們說明了。」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現在你那邊是怎樣的狀況呢？」

『她也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那、那是……」

「怎麼了？你的聲音似乎沒什麼精神。」

『讓物部同學成爲我的王子的準備。必須先向各方協調好纔行，不然到了關鍵時刻就麻煩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公主哦。』

這時麗莎的聲音遠去，接着聽到像是在談話的聲音。

『讓你久等了。在深月同學的好意之下，我們可以輪流和你說話了。不過總覺得對深月同學不好意思，所以我只說一件事——』

「啊——」

『附帶一提，小貞和已經想睡覺的茲拜一起回房間去了。要是她知道錯失了與悠說話的機會，一定會非常懊悔吧。』

『什麼嘛，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菲莉爾斬釘截鐵地否定。她或許是在跑給深月追吧，電話中聽得見細碎的腳步聲。

『你是……物部悠嗎？』

奇力提到以前曾經以別的身分潛入密得加爾時的名字。

學園長是灰龍——『灰』之吸血鬼，伊莉絲說這件事已經由筱宮老師告知大家了，那時候奇力也在場吧。

『就我而言，我不敢相信你們竟會對她毫無防範。現在的狀況——以及你自己，不正是受到她的「支配」嗎？』

「那種事——」

我反射性地想要否認，但奇力卻像是打斷我一般說道：

『你能篤定說沒有嗎？你對她有了解到那種地步嗎？』

「…………」

我無話可說。兇爲關於夏洛特，有許多未知、不明之處，這的確是事實。

『總之，你可不要當一個受人擺佈的丟臉男人哦。你是我的伴侶，一定比任何人都——』

奇力愈說愈激動，不過聽到腳步聲響起，她說到途中便停下。

『……你妹妹來了，我要把掌上電腦還她了。下次我們直接見面談吧。』

這麼說完後，奇力也不等我回話，便將掌上電腦交給深月了。

『呼，終於又可以和哥哥說話了。那麼接續剛纔的話題——』

之後我和深月談了一段時間後結束通話。

奇力所說的話在我的腦海不斷盤旋。往房間裏看去，或許是訓話完畢了吧，只見夏洛特像是筋疲力盡般地趴在牀上。

看到她那個樣子，我實在無法提起防範之心。不過我內心想着——或許應該更深入瞭解夏洛特纔是。

我正想走回房間，但又因想起蓮說的話而停步。

蒂亞或許已經睡了，不過如果是艾列拉的話，可能還醒着吧。

我這麼一想，於是撥打她的電話號碼，但卻沒有鈐響，而是傳出未開機的語音回應。

「她是怎麼了呢……？」

我注視着殘留未接通紀錄的掌上電腦畫面，歪着頭感到疑惑。

貞德向愣在筱宮老師身旁的少女看了一眼後，小聲地開始對我說明原委。

我回頭面向身爲『媽媽』的貞德，要求她說明，只見她滿臉通紅地搖着手。

「沒、沒事的！媽媽和爸爸已經說完了。」

「不是……只有一個？」

3

「媽媽說得沒錯……你是特別的人。」

「是在叫……我嗎？」

「昨天在與你接觸之後，我們也請伊莉絲同學接受檢查，並沒有出現什麼問題，所以今天要進行因你而變質的另一人的接觸測試。」

「紫音？」

瑪伊卡小姐這麼說明後，便引導我至這個樓層中，數間演習場裏的其中一間。

貞德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動作僵硬地點頭承認。

「所以是『爸爸』嗎……」

「那個伊莉絲稱呼我爲物部，菲莉爾和艾列拉則是叫我物部同學，蒂亞與奇力叫我悠，麗莎則稱呼我物部悠，深月和蓮叫我哥哥，貞德總是叫我隊長。怎麼樣？相當五花八門吧？」

我所看中且已經變質爲同種的，就只有伊莉絲與克拉肯·茲拜。

貞德慌慌張張地拉着我的手，把我帶到稍遠處。

該怎麼辦纔好呢——就在找不出答案的狀況下，我回到夏洛特所在的室內。

「咦、那不就是——」

「如何？這樣你仍然是茲拜，也可以是紫音。應該不壞吧？」

「其實……她是那樣叫我的。」

接近一看，只見其中一個人大動作地揮手。對方一頭金髮，與我同樣穿着男生制服。雖然身穿男裝，但她是女性——是在尼福爾與我隸屬同一部隊的貞德·奧田希亞。

爲了讓少女安心，貞德撫摸她的頭，少女隨即好似很舒服般地眯起眼睛。

藉由直接接觸，已變成與我同種的少女或許感覺到什麼了吧。但爲何是爸爸呢？

「對——舉例來說……對了，你現在和伊莉絲她們一起生活對吧？」

「茲拜她是那個……跟隊長接觸之後，已經成爲伴侶了對吧？」

只見她露出苦笑，用動作示意躲在貞德身後的少女。

雖然終於瞭解原委，但是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嗎？

——伊莉絲還是老樣子啊。

「是的，那樣的意識與行動，對茲拜來說還太早了。所以我事先告訴她——就算對隊長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那也是和與我相處時一樣，是在面對如同父母一般的人時懷有的感情。」

「物部同學，今天要請你接受檢查，請跟我來。」

筱宮老師上前一步向我問候，但是聽見不熟悉的名字，我則是皺起眉頭。

少女率直地點頭同意。

「所以可以預見，這次與隊長見面，她會出現一些反應。」

此時聽見從背後傳來無助的聲音。回頭一看，只見少女正表情不安地看着我們。

「爸爸。」

貞德雖是壓低聲量，卻是強力地向我勸說。

我注視着少女的眼睛，說出自己的想法。

像這樣面對面一看，她真的是普通的年幼女孩，一點也不像是我與伊莉絲賭命一戰的對手。我心中殘留的少許戒心逐漸消散。

筱宮老師非常沮喪地垂下肩膀。

些微的焦慮開始在我的胸中萌芽。

「是的……但是萬一茲拜產生自己是隊長伴侶的自覺，而且開始採取相應行動的話……那樣會有許多不便吧！」

「——爸爸。」

我苦笑着，同時也理解到，少女確實認識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每個人。既然這樣那就好辦了。

既然被叫到自己認同的名字，她也不得不有所反應吧。少女語帶躊躇地問我何事。

「對。我知道伊莉絲。她很活潑，時常惹深月和麗莎生氣。」

「她與伊莉絲同學不同，我們無法預測她與你見面時會有何種反應。所以爲了慎重起見，才決定讓你們在演習場見面。」

見到這個情況，我彎下腰和少女說話。

翌日——早上一起牀，瑪伊卡小姐便對我這麼宣告。

我惶恐地問道，少女則是點頭肯定。

移回視線，只見少女直直注視着我。

「所以並不需要固執於一個名字。因爲名字是代表你的稱呼，所以只要連結上需要的部分就可以了。紫音·茲拜·筱宮——我認爲這個名字最適合現在的你。」

蒂亞的事固然也是如此，不過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似乎有事情發生了。

「可、可是紫音——」

「紫音·茲拜·筱宮……」

「確、確實很不妙，該怎麼說呢——那是犯罪啊。」

「茲拜。」

爲了深受打擊的筱宮老師，我配合少女的視線高度開始對她說話。

貞德如此說明之後，少女只是稍微露出臉，向筱宮老師瞪了一眼。

她是龍化的筱宮都之女，藉由我『變化爲同種』的力量，而恢復人類的模樣與理性。雖是剛出生，但是外表年齡已有小學低年級程度，感覺比蒂亞還要稍微年幼一點。

但是聽到少女口中說出的詞語，我說不出話來。

在長長的瀏海下，額上的龍紋顯露出來。

「我明白你想重視貞德稱呼你的名字。不過，我們能夠擁有的名字不是隻有一個。」

貞德再次拉着我的手臂，回到少女身邊。

直到剛纔她還對我懷有些許戒心，現在少女卻是以興奮的眼神看着我。

「怎麼了？」

天花板裝有多個大型照明燈，旁邊的牆壁則看得見以玻璃區隔開的監控室。

「這裏是……演習場所位處的樓層吧？到底是怎樣的檢查呢？」

聽到她再重複了一次，我明白到剛纔並沒有聽錯。

「爸爸……媽媽……？」

雖然說話生硬，少女卻是以日語清楚地表明。在返回密得加爾途中的飛機上，她還只能用日語做問候，但是經過這短短的時間，她似乎已經能夠對話了。

與我說悄悄話的貞德，臉靠得格外地近，讓我慌張地點頭回應。

少女像是在確認發音似地，在口中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伴侶相應的行動……聽到這句話，我想起昨天與伊莉絲一起洗澡的事，便急忙搖頭。

只見她肩頭一震，再度躲回貞德身後。不過等了一會兒，她又戰戰兢兢地露出半張臉。

「媽媽告訴我，特別的人要叫爸爸。」

「啊……」

彷彿要證明那一點般，少女對筱宮老師說的話毫無反應。看到她那個樣子，貞德面露覆雜的表情。

她正是以第二世代龍種之姿，肆虐一時的克拉肯·茲拜。

通過雙重的阻絕門，便來到一個開闊到幾乎令人忘記這裏是地下的寬廣空間。

「我想這大概是我一直叫她茲拜的錯吧。這孩子已經把那當成是自己的名字，叫其他的名字她都沒有反應了。」

電梯停在地下深處的樓層，我走出電梯後向瑪伊卡小姐這麼問道。

附帶一提，夏洛特還在自己的房間熟睡。由於我昨天聽從深月的忠告，早早便就寢了，於是她鬧起脾氣，似乎一個人一直玩着遊戲。

「貞德？」

然後，在這個寬廣無比的演習場中央，有三道人影。

筱宮老師還是不肯放棄，卻被少女一口回絕。

「那、那個、隊長，請不要誤會！這是那個、我完全沒有要製造既成事實的意圖，我是因爲判斷這是必要的所以才——過、過來這邊一下！」

久未走出夏洛特私人房間的我，通過房間外的辦公室，搭上時鐘塔的電梯，被電梯載送着，持續往下方移動。

「媽媽？」

當我與瑪伊卡小姐接近時，筱宮老師露出笑容，不過紫發少女卻是害羞地躲在貞德的背後。

正如奇力所說，這樣下去，我真的會被排除在狀況外。可是我也不覺得溜出這裏會是正確行動。

「……嗯。」

「隊長——！」

我心中懷疑，往貞德的方向看去。

「我是、茲拜，不是、紫音。」

「——沒錯。實際上當我一摸她的頭，她似乎有感覺到什麼的樣子。」

「物部悠，你真的來了。紫音一定也很高興能見到你。」

聽到我這麼問，少女點頭肯定。

在她身旁的則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班導筱宮老師，與擁有紫色頭髮的年幼少女。

「不對。」

「嗚嗚……只能放棄了嗎？」

「什麼？」

「是、是啊。」

我說着撫摸她的頭。

在返回密得加爾之後，我在受到軟禁之前曾接受過一次檢查。那時候是在醫療大樓的檢查室，這次似乎是在不同的場所。

「就是她啦。身爲人類——身爲都的女兒，我認爲她需要合適的名字。『紫菀』是都喜歡的花，所以我找*發音相同的字來爲她取名。聽起來感覺和這孩子的形象完全相符……但是她似乎不太喜歡這個名字。」（編注：此處指日語發音相同）

隨即她像是對什麼感到驚訝，微微睜大了雙眼。

「……爸爸？」

然後這次她則是眼神充滿期待地看着我。

「啊、啊啊，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撫摸她輕飄飄的紫色秀髮，少女立刻露出滿足的笑容。見到少女對自己懷着如此純真的好感，我對少女的憐愛之情也自然地湧現出來。

【插圖】

「既然爸爸這麼說……我就叫紫音·茲拜·筱宮吧。」

「真的嗎！？」

這時感到驚喜的人並不是我，而是筱宮老師。儘管被她的大聲量嚇了一跳，少女仍是點頭回應。

「其實紫音、這個名字的發音……我本來就不討厭。」

「……！」

筱宮老師手捂着嘴，像是感動至極的樣子，然後匆忙地轉過身去。妹妹遺留下的少女接受了自己取的名字，她真的感到喜悅吧。

「那麼今後我就叫你紫音，可以吧？」

「好——不過媽媽，還是繼續叫我茲拜比較好。」

儘管點頭答應，少女——紫音還是向貞德這樣請求。

「我知道了，茲拜。」

貞德露出溫柔的笑容，答應了紫音的請求。

「媽媽、爸爸！」

紫音握起我和貞德的手，開心地甩來甩去。

「——物部同學，你一口氣多了妻子和女兒呢。」

原本一直默默旁觀的瑪伊卡小姐，像是湊熱鬧地這麼說道。

「阿斯嘉與尼福爾的存在意義將會消失……是這個意思嗎？」

「洛基少校……您現在跟我說話沒關係嗎？爲了不被密得加爾這邊察覺，應該要等環狀多重防衛機構切換爲迎擊態勢時纔行吧？」

夏洛特仍然在牀上熟睡，與我離開房間前的不同之處只有睡相。

『龍是隨心所欲橫行於世界的怪物。對人類而言既是共通的敵人，也是必須同心協力應對的災害。因此纔會創設阿斯嘉，組織跨國界的軍隊尼福爾，這個你也知道吧。』

「你聽見剛纔的談話了嗎？」

『我們應該考慮的是更之後的事情。你知道失去龍這個共通的敵人後……人類將會變成怎樣嗎？』

口氣像是在揭露小小的惡作劇一般，洛基少校笑着說道。

我隱隱約約有預感，他在近期內會與我接觸。

洛基少校從畫面的另一端直直注視着我，對我如此命令。

『正好相反啊，物部少尉。二十五年前——自從龍出現之後，人類至今將許多事情束之高閣。那些壓抑、忍耐至今的不滿與憎恨，一旦失去了防堵的堤防，將會一口氣滿溢而出。那樣的預兆已經出現在世界各地了。』

我焦急地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看着她的背影，我卻想不出任何一句能說的話語。

4

洛基少校打斷我的話，這麼嘲笑着說道：

「對，從他說我扭曲了世界那裏開始。吾友啊……你要聽從那個人的指示殺了我嗎？」

洛基少校話中有話地說道。雖然不知道尼福爾對弗慄多是否有所掌握。不過他以前曾提到『灰』這個字，恐怕他知道夏洛特是龍吧。

只見夏洛特站在陽臺的窗邊。我完全不知道她從何時起就站在那裏。

『「灰」是支配人類，將之玩弄於棋盤上的怪物。那傢伙的父親也——』

紫音的頭髮過去是以堅硬的祕銀構成——但現在卻像是絲綢一般，非常地柔軟滑順。

她平時那總是從容不迫、活潑歡笑的表情，如今則是覆蓋在冰冷的憤怒之下。

『不對。「灰」纔不是站在人類這邊。那傢伙想守護的是別的東西。』

「遙，真是太好了呢。」

「——是。」

雖然驚訝，但我心中也抱持着『果然是他』的心情。

應該是可以消滅那傢伙惡。』

沉迷遊戲，受到瑪伊卡小姐斥責，有時又展現像學園長可靠一面的夏洛特——

「——不準侮辱父親。」

夏洛特這麼問我，從她的語氣中我分辨不出她的感情。

看到她的上衣掀起露出肚臍，我幫她重新把被子蓋好，然後就直接走到陽臺。

『你想去告密的話就去吧。因爲尼福爾已經沒有必要再顧及體面了。』

從位在時鐘塔最上層的這個陽臺，可環視圍繞密得加爾的蔚藍海面。

即使嘴上道歉，瑪伊卡小姐仍是笑容滿面，她拍了拍背對着我們的筱宮老師的肩膀。

當時，我透過赫瑞德瑪的擴音器與洛基少校對話。

可是掌上電腦的畫面突然出現噪聲，洛基少校的聲音中斷。

我仰望着頭上對洛基少校提出忠告。以現今的技術，即使在衛星軌道上也能輕易辨識人臉。看來他是確認過我正一個人獨處才連絡的。

環狀多重防衛機構會在緊急時浮出海面，構築起防衛線，但是現在並沒有啓動的跡象。

我勉強擠出聲音叫了她的名字，她則是嘴角微彎，舉起右手。她的手上似乎握着某個像是開關的東西。

會面時間結束，我與瑪伊卡小姐一同回到夏洛特的私人房間。

果然洛基少校掌握了夏洛特的真實身分。不過比起那件事，更令我驚訝的，是洛基少校提起夏洛特名字時的表情與聲音。

「……是啊。」

因爲我們打倒龍的關係，反而使世界的安定崩潰了嗎？

「人類之間將會發生紛爭——您難道想這麼說嗎？可是我不認爲至今同心協力戰鬥的人類，會引起像以前那樣的大規模戰爭。」

這時，洛基少校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別、別取笑我了啦……」

『世界仍然遭到龍不自然地扭曲。經由「灰」之吸血鬼——夏洛特·B·羅德之手。』

從少校的話語和表情，我感受到危險的氣息，於是向他問道。

「…………」

我毫不考慮地回答，但是夏洛特卻微微聳了聳肩。

洛基少校以一副像是被我的無知打敗般的表情，聳了聳肩，然後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此次我連絡你的目的。爲了拯救人類，我希望你協助。如果是現在的「惡龍（法夫納）」，

背上竄過一道寒意，我回頭向背後看去。

「什麼……」

「怎麼這樣……」

「那樣真的好嗎？那個人說的或許是事實哦？」

大約在一週之前——我們在山莊避難的時候，派遣赫瑞德瑪率領無人部隊襲擊我們的人，就是畫面中面露冰冷微笑的他。

「那種事……不可能。」

我慎重地這麼問道，他則是帶着諷刺的笑容點頭回應。

可是當我取出掌上電腦時，來電鈴聲卻突然響起。畫面顯示爲不明來電。

深月討伐了龍化的筱宮都，至今一直爲那件事而痛苦。

「請、請等一下！學園長或許確實是龍，但她是站在人類這一邊——」

『——沒錯。阿斯嘉姑且不論，尼福爾在近期內就會解體，將會縮小重整爲以「D」相關部門爲中心的組織吧，所以考慮尼福爾的立場也是沒有意義的事。』

夏洛特聳聳肩，說明切斷我與洛基少校通話的方法。她的語氣雖然變得像平常一樣輕鬆，但眼中卻全然沒有笑意。

至今會用不顯示號碼的方式撥打這支掌上電腦的，只有兩人。

察覺洛基少校的意圖，我以強烈的語氣反駁。可是他卻受不了似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我點頭認同，並且開始察覺到洛基少校想說什麼。

「那是……什麼意思？」

『在逐漸邁向大戰的世界中，「灰」正準備要犯下大罪。因爲那傢伙的關係，將有許多人的性命會被無情地奪走吧。』

我倒抽了一口氣——愣愣地問道。

她語帶自嘲地笑了，我說不出話來，她盯着我看了之後便轉身離去。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我自覺到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

趁現在與艾列拉和蒂亞通電話吧。時間纔剛過正午，她們應該不可能在睡覺纔是。

我與他的對話在殘留許多謎團的情況下中斷。

我一邊祈禱着，希望紫音的存在對深月而言也能是救贖，一邊摸着洋溢天真無邪笑容的『女兒』頭頂。

——深月又是如何呢？

我無法相信她會奪走許多生命。但是洛基少校卻以帶着確信的語氣說：

「……咦？」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會殺死夏露呢。」

筱宮老師帶着哭聲回答。

「因爲我的意志與選擇，確實會有不少人因此喪命。說不定對人類而言……我是最兇惡的龍哦。」

隱藏在其中的感情是強烈的憎恨。我從不曾看見洛基少校這樣將感情表現在外。

『——嗨，物部少尉。』

「呵呵，對不起。」

洛基少校談起不在乎與密得加爾關係惡化的理由，他眯起細長的眼睛。

一人是蓮的父親宮澤健也，而另一人是——

『討伐「灰」吧，物部少尉。』

當下我最迫切需要的，是讓自己的心緒冷靜下來的時間，因此我對現狀提出疑問。

「這個房間裝設有妨害電波阻礙通訊的裝置。我使用了那個裝置。」

映在畫面上的，是我在尼福爾時代的長官洛基·約頓海姆少校的臉。

『但世界已經沒有龍了。所有的龍都被討伐了——儘管這純粹只是表面上的說法而已。』

儘管心中猶豫，我仍是按下畫面上的通話鈕。

『啊啊，關於這個你無須擔心。你還記得以前密得加爾舉行學園祭之際，我也曾以視察團一員的身分前往吧？那時我就動了一點手腳了。附帶一提，你現在一個人在時鐘塔的陽臺我也一清二楚，那是藉助日前發射的監視密得加爾的衛星。』

「——衛星倒也罷了，您動手腳的事萬一被密得加爾發現，事情可是會鬧大的哦。更何況我也沒有理由幫您保密。」

『不明白嗎？只要理解世界如今正處在怎樣的改變之中，應該就能想象得到了吧。』

「夏露……？」

『——啊啊，你別誤會。我不是在責怪你，我反而很讚賞你。因爲你們討伐了龍，讓世界接近原本該有的面貌。但是……』

現在，或許她終於得到了救贖。

他說到——裝甲服中只裝着煙的赫瑞德瑪空殼之事。正是因爲有力量才變質的話題。還有幾近完成的『惡龍』的真實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