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滅之諸神的黃昏
《銃皇無盡的法夫納》 · 司 · 2.4萬 字
1
在納吉爾法抵達的約三小時前——
位於南大西洋中心位置，吞沒了一部分南美大陸的直徑約三百公里的不可知領域被重重迷霧覆蓋了。
兩名少女從空中眺望着那幅景象。
“完全看不到裏面呢……”
和虛假的筱宮都一起來到最後的不可知領域的我——物部深月看着阻擋去路的霧嘀咕道。
完全覆蓋不可知領域的規模，這樣算來霧的範圍或許超過直徑四百公里了吧。應當位於濃霧那一側的黑色圓頂，不管我怎麼集中視線，仍然無法確認。
“沒錯呢。太危險了還是別進去了吧？”
都同學開玩笑似地向我問道。
“不，事到如今我不打算停手。我只會前進。問題是，你。”
“我？”
我帶着些許焦躁向不明所以地歪着腦袋的都同學提出了疑問。
“消除了這霧之後，就能觸及到最後的不可知領域了吧……到時候，你還會是我的同伴嗎？”
臉對着霧之圓頂的我側眼窺視着浮在我身邊的都同學的樣子。
“當然啦。我不是說了想幫助深月嗎。”
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的她頭上的虹色光輪正散發着光芒。那是“重震”的諾瓦的力量——估計是重力干涉吧。
“但這也只是在我們利害一致期間，對吧。雖然沒覺得你會老實回答……不過還是問問吧，我們在哪個時點之後就不再是同伴了呢。”
在成爲敵人的瞬間，或是在那之前的瞬間，先出手的一方會獲得勝利。所以那個時點，對我們來說是最最關鍵的問題。
“嗯……怎麼說呢……大概是最後的一瞬間吧。到深月把前方的不可知領域封印進自己的身體爲止吧——要是讓你就那麼帶着終焉殘渣自殺的話我就困擾了呢。”
都同學用輕快的語氣回答。得知自己想做的事情被看穿，我的身體猛地繃住了。
“那麼，在我自殺之前，你要殺了我是嗎。”
都同學一點沒有膽怯，而是露着自信滿滿的表情回道。
互相牽着的我們就這麼衝入了純白的霧牆中。
“……我知道了，總之在我看了霧中的樣子後再重新考慮。”
“好——那我們就速速突入吧。深月，不可以離開我哦。”
飛在右邊的琦莉一邊動着自己的手一邊感興趣地嘀咕着。
“精，精神生命體？”
抓着啞然的我的手，都同學朝地上飛去。
都同學用眼神示意下方被破壞的城市說道。
就像破風天鷲纏着緊身外衣一樣。現在，覆蓋着我們的金色光圈，就是我們的精神，而具現化的精神正驅動着位於內側的肉體。
“切——五閃神弓！”
而在使用靈顯粒子時，“龍化”的印象會波及精神。
朝我伸出雙手後，都同學溫柔地露出微笑。這完全看不出表裏不一的笑容讓我的心有所動搖，但我告誡自己之後盯向了她。
都同學朝獅鷲伸出手。接着，巨大的虹色光輪出現了，在波紋狀的東西擴散到空間後的瞬間，獅鷲突然就被彈飛了。
“是，我知道了。”
“額……意思是，你不是因爲終焉殘渣被消滅而困擾嗎？”
通信器中還傳出了伊莉絲的聲音。
牽着我的手飛行的莉莎也不可思議地動着手。
在我因爲搞不清楚狀況疑惑時，在空中飛着的物體中的一隻飛了過來。
納吉爾法停在距離霧之圓頂五公里的地方。從那裏起飛的我們已經抵達了霧牆的邊緣。
在內部，物的濃度不均，霧比較薄的方向還能略略看到遠處的金色。但正因此——正因爲看得見，我才驚訝地屏住了呼吸。
“——準備好了嗎？突入霧中之後，聯絡恐怕就不會通了。過了六小時如果你們還沒有回來，這邊就會嘗試用納吉爾法的炮擊從外部驅除霧。這樣應該會刺激到諸神的黃昏吧，但我們會以救出你們作爲最優先事項進行判斷。所以，你們也要把活下去作爲最優先的考量。”
我放開了都同學的手，架起架空武裝的弓。
感到危機感的我舉起左手警告道。
“啊哈哈——我爲什麼非要殺了深月不可啊？我明明只是不想讓深月死所以打算阻止你自殺而已啦。”
琦莉皺緊眉頭，反問通信器的那頭。
只要有意識調動寄宿於心髒的權能，就能不通過上位元素行使這份力量了。
權能的讓渡已經結束，像廢棄權能讓渡那時一樣，我們手牽手，通過同種間的聯繫讓琦莉她們也入手了破風天鷲處得來的力量。
“大概是很久以前被諸神的黃昏吞食滅絕了的精神生命體。因爲這裏類似於諸神的黃昏的肚子裏，就算有被吸入的精神生命體在也不奇怪。”
“嗯，隨時都可以。”
看來，只有表層的霧特別濃厚的樣子。
而且，城鎮的上空還飛着讓人不認爲是鳥的大型生物。仔細看看街上也有什麼在動。
“話說回來——想到的瞬間身體就會懂，這感覺真奇怪。”
“好，我們上。”
“這種話誰會信啊！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企圖，不過我絕對會去實現自己的目標。”
我也集中意識到心中寄宿着的靈顯粒子——然後解放它們。
莉莎也和琦莉一樣，簡單的就裹上了金色的粒子。
艾列拉把戴着袖套型架空武裝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胸口，閉上了眼睛。接着，她的身體內也出現了金色的粒子，粒子隨後便包住了她的纖細身體。
“感覺力量也增加了。”
“各位，霧氣變淡了哦。”
我的皮膚因爲冰冷的霧起了雞皮疙瘩，吸入的冷風讓我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金色粒子隨之溢出，淡淡的光圈裹住了她的身體。
“哈，好的吧。我接受了，你就放心吧。好了——出發吧。”
說不定，這是因爲這份權能應該要戰鬥的對象——“真滅”之諸神的黃昏正在眼前的緣故。
在我與洛基少佐戰鬥時，粒子的濃度更高一些——不過這大概是受了權能被分割的影響吧。
這種感覺我也懂。不是用肌肉，而是用外骨骼化的精神直接驅動身體，從思考到行動幾乎沒有時滯。
不過我的內心其實懷着諾因的權能是否能對她有效的不安。如果她並不只是單純由終焉殘渣生成的影子，而是諾瓦這個‘真正的龍’的實體的話，沒法保證只靠諾因的光芒就能封印住她。
“嗯，當然那樣我也會困擾啦……不過，深月是最重要的。所以，封印了最後的不可知領域之後，就全部集中交給我吧。不——說到底，深月能不能容納下終焉殘渣還是個問題，可以的話最好現在就給。那樣一來，各種問題都可以由我來代替你解決。在這個時間點，深月還有幾個選項可選。”
是我的推測和實際相符，又或是如她所說的理由，我無法判斷。
——沒有實體？難道說攻擊穿過去了——
“——對吧。能解決吧？不過在天上飛着會吸引注意力，我們還是先降到地上藏起來吧。”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這樣比較好哦？沒有我的協助，這個霧——‘真滅’之諸神的黃昏你大概是沒法突破的。”
但是，不管是那邊，我都必須聽她的提議。
做好準備的我們慢慢潛入霧中。通信器中傳出了沙沙聲，呼叫也沒有了應答。果然電波會被擋在外側的樣子。我摘下戴在耳朵上的通信器，放進了口袋裏。
不過，意外的是，琦莉發覺破風天鷲的權能比我預料的容易多了。
“……沒錯，嘛，現在也是沒辦法呢。但，我也絕對要說服深月哦。不管做什麼呢。”
是因爲霧造成的影響嗎，空氣很冰冷。這個霧似乎就是諸神的黃昏，但內側似乎沒有要做出攻擊的樣子。
“太亂來之後或許會有後勁哦。”
2
艾列拉指着前方說道。
爲了不分開，我們縮短距離一起飛行。被運着的我集中精神觀察着霧中是否有什麼。雖然能感覺到一股微妙的感覺，但又若近若遠。這種把握不住的感觸讓我的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感受着強烈的危機感，我緊緊回握都同學溫暖的手。
我用強硬的口氣宣言後，都同學帶着有些悲傷的表情放下了手。
“深月！”
我放下手後，都同學抓住我的手拉起我來。
什麼都看不見。就像是身處雲中一樣。
“咿呀——”
“誒？爲什麼啊……不知不覺？”
“嗯，所以還是當作普通的攻擊沒用比較好。不過放心吧。我的力量，是干涉空間本身——”
因此，那便是“靈顯粒子”的光芒，能具現化精神的力量。
要是不拿回主導權，就會如她所願了。
我難以置信地念叨着。
“這是……這應該是海上啊。”
“你不說我也會守護好悠的……不過，小伊莉絲，你爲什麼指名我啊？”
混亂的我重重問道。感覺我們沒說到一起去的樣子。簡直就像都同學是來幫助我的一樣啊。
這時，我注意到了。類似獅鷲的怪物有一些透。
老實說，包括我自己在內，都沒自信能調動好權能。在我用靈顯粒子破風天鷲化的時候，我基本上是用了絕境求生的感覺，所以並不認爲能簡單重現這份力量。
如她所說，霧的濃度越來越低——視野擴展了開來。
“如果你做什麼奇怪的事情，我會先把你消滅掉。”
靈顯粒子的光芒在霧中也沒有衰減。能在白色的世界中看見大家的樣子。
我用沉悶的聲音說道。雖然結果一樣是死，但不用廢棄權能的話終焉殘渣就不會被消滅。不過，不知爲何她卻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然後突然笑出了聲。
“一之矢，分離雄風！”
琦莉對伊莉絲的回答一聲嘆息，隨後盯着霧牆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但是——明明怪物應該被不可視的箭矢射中了的，它卻毫無變化繼續朝這邊移動。
“這還真是……厲害啊。”
因爲，幾小時之前我封印了非洲大陸北部的不可知領域，但若是沒有她的重力場無效化，我連接近都不可能做到。這次也很有可能不只是虛張聲勢。
在都同學對我露出似乎是要給我帶來勇氣的微笑後，她衝着天花板的一部分損壞了的圓形建築物落了下去。
“物部，小心哦！小莉莎，小艾列拉——小深月就拜託你們了。小琦莉，物部就拜託你了。”
因爲並非是肉體的規格提高了，亂來的話肌肉和骨頭會受到損傷，於是我忠告道。
“這到底是——”
被終有一時會成爲敵人的幫助，鼓勵，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這不就一直順着她的步調走了嗎。
“那到底是……”
使用權能，那麼那個存在就會接近於龍。就像使用了巴西利斯克的力量的伊莉絲的皮膚上長出了紅色的鱗片那時一樣。就像繼承了克拉肯的力量的紫音，能舞動祕銀製的頭髮那樣——
霧中能窺見街景。有許多損壞的建築。它們的設計也十分奇妙，我從沒見過，但這確實是城市。
這麼說完，都同學繞到了後方。沒抓到獵物的獅鷲盤旋了一圈追了上來。
抗體龍種的本能或許幫了我一把，金色粒子自然而然地溢了出來。
接近之後，那份巨大傳達了過來。
“…………想到這是破風天鷲的力量我就會牴觸，不過這也是物部同學用來拯救我的光芒——所以沒關係的。我也要用。”
精神從肉體這一容器中溢出，通過包裹肉體實現具現化。
我想着在到不可知領域前都會是這樣，但那之後視野就變得開朗了起來。
從被靈顯粒子包裹後開始，寒冷的感覺便消失了。霧氣過於濃厚，不一會兒能見度就變的極爲惡劣。
它有着鳥一樣的頭，獅子一樣的身體，背上有巨大的翅膀——讓我聯想起了以前哥哥玩的遊戲中出現的獅鷲這種怪物。
我向迫近的怪物射出了無數分裂的風箭。
聽完從通信器中傳出的筱宮老師的聲音，我——物部悠嚥了口唾沫後回道。
怪物從我頭上飛過，捲起的強風吹的頭髮四散飛起。雖然透，但不是幻覺的樣子。
莉莎屏緊呼吸感嘆道。
被薄霧覆蓋的空間裏有着腐朽的街道，上空還能看見從未見過的生物在來回飛着。
建築物有許多是以曲線建成的，與其說是像近代建築——不如說，這些建築給人一股近未來感。如果不是已經損壞，一定會是一副壯麗的場景吧。
“感覺像是，迷失在了另一個世界一樣……”
艾列拉來回看着周圍低語道。
“按緹婭所說，那個奇怪的生物應該就是精神生命體吧。”
望着在遠處飛行的怪物，琦莉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我也回想起了從緹婭那裏聽來的諸神的黃昏的情報。
“諸神的黃昏，是以他人的靈魂和精神爲食糧擴張存續的一個‘世界’。只憑精神無法生存的生物會被分解成霧。但高等精神生命體能在諸神的黃昏內部保持形體。所以，霧的內側，應該會有很多很久以前就滅絕了的精靈或是幻獸之類的生物。”
精靈，幻獸，惡魔，天使，舊神——傳說與童話中的超常存在們。
根據緹婭所說，消滅了這些高位存在的是諸神的黃昏，霧中的“被吞食”的精神生命體，會作爲諸神的黃昏的一部分活下去。
那麼，遠處的怪物——長着翅膀的巨獸還有飛龍，就是這樣的精神生命體吧、
“嗚哇，那是不是朝這邊來了啊？”
艾列拉指着怪物羣，焦急地叫道。
確實，在空中盤旋的怪物們改變了飛行路線，正朝這邊接近着。
“雖然想確認一下靈顯粒子是否對它們有效……不過和那麼多打實在是麻煩。”
皺緊眉頭的莉莎低語後，琦莉看着下方被破壞的城鎮說道。
“我們先去廢墟里躲一下，等怪物羣過去比較好。隨便開戰弄壞諸神的黃昏的核心就不妙了吧？”
諸神的黃昏的核心——這也是緹婭告訴我們的重要情報之一。
出發前，我這麼問緹婭。破風天鷲的前一代，“金”之菲尼克斯是如何使用權能消滅諸神的黃昏的呢。
琦莉這麼嘀咕着，隨後莉莎指着標識着不可知領域的方向的箭頭道。
“也，也就是說那是人類的幽靈……不就是鬼魂嗎！要我別怕沒可能的！”
“到那裏就行了吧。”
但琦莉在離開我後背時卻來了這麼一句。看來只有她是故意爲之的。
說實話，完全沒有房間感。
“是的。這裏是亞特蘭蒂斯的首都，大量人類在此和平的生活着。直到被奇斯卡努把文明毀滅前……”
在這種城市還能好好生活啊，我對舊文明人（亞特蘭蒂斯人）深感佩服。
莉莎悲鳴着抓住了我的左臂。豐滿的雙球用力壓了過來，從她的金髮中飄出的洗髮水的香氣撩撥着我的鼻腔。
莉莎這麼說了時候用鄙視的眼神看向在另一側夾着我的艾列拉。
“正體？”
不過，奇斯卡努已經滅亡，後繼者的世界樹現在也處在緹婭的控制下。因此，除了緹婭之外，她已經沒了發泄怒火的對象。
“看這樣子……似乎已經在海底過了很久啊。諸神的黃昏應該不只是能切斷電波，還能阻斷海水吧。”
“嘛——雖然不認爲核心在那羣怪物中，不過我贊成迴避戰鬥這件事。”
“那，那是——那個，雖然是危險啦，但該害怕的還是會害怕啊……”
莉莎舉起架空武裝之槍，銳利地宣告道。
不過，按緹婭所說的內容，現在破壞核心還太早。打倒諸神的黃昏，要等到把深月帶回來之後。
“在下一個路口右轉。”
記得以前一起去日本的遊樂園的時候莉莎也超級怕鬼屋的。那個時候她也用力抱上來，要拖着她走真的是累死了。
確實，我們一直在前進，但還沒有遭遇大型精神生命體。不過——
“我們是從深月同學的GPS信號中斷的地方進入的霧中，那麼，只要從這裏朝不可知領域走，發現她的蹤跡的可能性會很高。”
被建築物遮蔽着的狹窄天空上有複數怪物縱橫飛過。因爲從頭上飛過是會有影子穿過，所以很快就會注意到。
在我擺出嚴厲的表情這麼說了之後，我手持便攜式終端，引導大家走下樓。
“但是——結果上看，人類並沒有滅亡。然後，你也復活了。所以，我認爲你並沒有在真正的意義上輸掉哦。”
周圍被濛濛煙霧籠罩，靠近我們的怪物羣被煙霧吞沒。
緹婭把核心稱爲“最高神”，也就是說，這裏也有所謂的“神明大人”存在。我又一次感覺到自己來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
和剛纔的建築物內部一樣，路面上也是鋪着石灰化了的貝殼和珊瑚，凹凸不平。
負責殿後的琦莉淡定地說。
“不知道的話你問她不就好了。問你手上的那孩子。”
“嘿嘿……我看看，這樣的話，就算走小路也不會迷路呢。”
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的琦莉聳了聳肩。
我的胸口處響起了一個尖銳的聲音。
在另一個意義上焦躁起來的我安慰莉莎道。
雖然不是緊緊抱着，不過艾列拉也伸手抓着我右手的袖子。每次看見鬼魂她都會一顫。
“不過，這個城市並非是諸神的黃昏的一部分，而是本來就在海底的吧？如果‘她’所言非虛的話——”
我看着靠近過來的怪物羣點頭道。
重複着緹婭的話，我看着變成了人形的霧。
讓她不敢看的，是盤踞在路邊的霧。隨風飄動的同時它們時而會變成人的外形。
琦莉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真是的……死人到底有什麼好怕的啊。明明活着的夥伴們更麻煩更危險啊。”
這個城市中生活着大量人類，隨後幾乎全死了吧。因爲發生在很久之前，這件事並沒有現實感，儘管如此，守護着這座城市的亞特拉的怨恨多少還是能想象的。
從沒玻璃的窗口小心的往外窺探着的艾列拉也深深的吐了口氣。
艾列拉一邊快步前進一邊關注着上空。
“比起霧，更像是隔斷世界的結界呢。我們真的是到了個不同的世界呢。”
“冷，冷靜點。沒事的。”
如她所說，這個亞特拉是運行着納吉爾法的機械知性的複製體。因爲在諸神的黃昏內部無法進行通信，和我們同行的這個只是把所有數據複製進終端的複製體而已。
咬着牙說着蹩腳的理由的艾列拉也沒有要放開我的意思。
在那之中，我的手被緊緊抓住，隨後和莉莎一起落向了地上。抬頭一看，琦莉和艾列拉也跟在後頭。
如果現在消滅諸神的黃昏，阻礙深月的東西就不存在了，她會先一步抵達不可知領域的所在吧。
雖然話題順利推進，但我疲於讓自己的意識無視背上的感觸。
原本的亞特拉仍然呆在尼福爾的超級電腦裏，運轉着納吉爾法。
大家都從我身後看着終端，所以柔軟有彈力的某物碰觸着我的後背。
這時，我注意到從下面抬頭看女孩子各方面都很不妙，於是慌慌張張地低下了頭。當然，煙霧本身就很濃，不該看的東西我是沒看到啦——
莉莎找到了一個天花板有一部分受到破壞的建築物，隨後從破壞處進入了建築物的內部。
“在怪物比較多的地方我們就在地面上前進，在比較安全的地方我們就貼着地面飛行來追近距離吧。不能使用靈顯粒子的深月同學應該也會在儘可能避免交戰的同時前進的。我們抓緊點一定追得上的。”
“——誰知道。我們快出發吧。”
“那麼，我們就晃晃它們然後立刻落地吧——覆蓋吧，灰燼！”
因爲空中應該還有怪物羣，我們從一樓來到街上，在地上前進一段時間應該會比較好吧。畢竟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精神生命體。
“就是這樣！這裏就是沉於海底的亞特蘭蒂斯大陸！”
什麼意思啊？我苦笑着回答反問的琦莉。
“艾列拉同學……嘴上這麼說，你不也貼着物部悠嗎？”
“呼呼，怎麼樣，舒服吧？”
“最高神”，肯定是指它是更高等的，如同神一樣的存在。雖然飛過來的巨獸和飛龍看着很強，但和神感覺還有所不同。
“好，我知道了。這裏是亞特蘭蒂斯文明的遺蹟，所以特別同意和我們同行對吧。老實說，因爲霧的關係我們迷失了方向，有搞得清地圖的傢伙在幫大忙了。”
牆上長着藤壺和珊瑚的屍骸，能用來想象居民的生活的日用品一點不剩。
3
“關於這點我也持同樣的意見——不過考慮到鬼魂的正體，會害怕也是當然的。”
莉莎用手指摸着鋪滿貝類，凹凸不平的地面，興趣頗深地說道。
加上建築物都是曲線型設計，道路必然是彎彎曲曲的。在並非有棱有角的道路上要把握方向很困難，如果沒有亞特拉的話，大概馬上就會迷路吧。
聽了這個想法，艾列拉也開口道。
“沒關係的。只要走小路，就不會和大型怪物碰上。”
這麼說完後，莉莎離開了我。看來她是沒意識到胸口碰着我這件事。艾列拉也同樣毫無防備。我不禁在心中嘆氣。
我從懷中取出手掌大小的便攜式終端。這並非是米德加爾配發的，而是從全知迴路中下載數據製作出來的舊文明（亞特蘭蒂斯）的小型電腦。雖然只有這麼點大小，但處理能力可以匹敵尼福爾的超級電腦。
沒錯，突入諸神的黃昏的不只是我，莉莎，艾列拉，琦莉四個人。
聽從終端裏響起的亞特拉的聲音，我們沿着小路前進。所有人身上都發着淡淡的靈顯粒子的光芒。
用不了靈顯粒子的深月沒法應對精神生命體，應該在諸神的黃昏內部受到了阻礙。
“那個大概是類似人類的結塊的東西，和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怪物不同，沒法好好保持住人形。”
“咿呀！？又來了！
“會徘徊在這座城市，也就是說他們是亞特蘭蒂斯人的可能性很高吧？那麼久以前的人在想些什麼，怎麼生活，我完全無法想象。對不知道的東西，果然是會恐懼的啊。”
接着，槍尖處朝四周射出的炎彈在空中爆炸。
“亞特拉，那麼這個城市真的是舊文明人生活的地方？”
“菲尼克斯飛進了霧中，抓到什麼就喫什麼，把裏面的精神生命體喫了個遍。沒有了‘居民’之後，世界就無法保持形態，霧的領域就一點點的縮小——喫掉諸神的黃昏中的‘最高神’——承擔着核心任務的精神生命體後，霧的世界就會崩壞……全知迴路是這麼記錄的。所以要打倒諸神的黃昏應該只要破壞核心就行。大概最強大的精神生命體就是核心。”
我摸着屏幕上的亞特拉的腦袋說道。（譯：洛基的女人你還是放過吧？）
“天上又有大東西飛過。”
因爲是觸屏式的所以感觸傳了過去嗎，亞特拉紅着臉盯着我。
“沒錯。你再多感謝一點也行哦。已經掌握了現在所處的位置了。我顯示地圖給你們看。”
在腳碰觸到地面的同時，浮游感消失了，我和莉莎一同落在了建築物內的一個房間裏。稍微過了一會兒，琦莉和艾列拉也到了。我們看了看昏暗的室內。
看着不願鬆開我的莉莎，艾列拉嘆了口氣。
不管多麼警戒，應該都不會小心過頭纔對。
從鬼魂旁經過的我感慨地說道。
畫面一切，地圖映了出來。地圖上，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有個紅色的標記，與外側的境界線——霧牆的位置和不可知領域的可能位置也表示了出來。琦莉她們也靠了上來，從我身後盯着終端。
不過，現在不是指出這件事的時候。爲了追上深月，現在沒空花時間在多餘的事情上。
我向顯示在便攜式終端的屏幕上的妖精少女——機械知性亞特拉問道。
之前已經有幾次擦肩而過了，但似乎是失去了自我，它對我們沒有反應。
要運轉“她”，必須要使用這種規格的電腦。
“那麼方針就這麼定了呢。我們一邊注意怪物一邊朝不可知領域前進吧。”
沒有肉體，人類無法維持存在。所以會和霧混在一起，以曖昧的姿態彷徨於街道上吧。
透着濃重怒意的亞特拉回答道。
“真是的……你也該習慣了吧。到這裏爲止你都看了幾次了啊？反正也沒有要襲擊過來的樣子。放鬆點就好了。”
莉莎背過鬼魂，把額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用手掩着嘴角的琦莉說道。接着，“第五位同行者”接過了話茬。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這也太過了吧。危險度比較高的是空中的怪物，被鬼魂吸引了注意力會很危險的。”
實際看了被毀滅的城市後，我也些許明白了她會稱繼承了全知迴路的緹婭爲“渣渣樹”的理由。
“喂……不準隨便摸我！就算這是我的複製品，也不是從屬於你的！”
雖然希望她注意做這種事情的場合，不過明顯看得出她說話時的從容，所以。
我道謝後，顯示屏上的亞特拉得意的挺起胸。
琦莉指着我手上的便攜式終端說道。這終端上裝載着亞特蘭蒂斯的管理AI，亞特拉。
“嘛，那也沒錯……不過或許她不願意回想這些事情啊。”
在爲該怎麼辦猶豫時，終端震動了起來，響起了合成音。
“不需要你想那麼多！我沒那麼脆弱。你有什麼要問的隨便你問！”
我一看終端的畫面，亞特拉正盯着這邊。
看來是我考慮太多傷了她的自尊的樣子。
“是嗎——那我就來問問吧。我有很多在意的事情。首先是……可以問問亞特蘭蒂斯的人大概是種什麼感覺嗎？”
“幾乎和你們一樣哦。不過，比起現在的人類，基本沒什麼活力……”
亞特拉叉着手懷念似地說道。
“沒有活力？”
什麼意思，我皺緊了眉頭，隨後亞特拉一臉複雜的開口道。
“當時的人很容易生病，出生率也極端的低下。明明醫療技術日益進步，平均壽命卻在縮短，人口持續減少。老實說，人類面臨着滅亡的危機。想辦法阻止這件事，是給我的最大任務。”
看上去似乎對剛纔遇上的鬼魂有所在意的亞特拉帶着嘆息繼續了下去。
“其實，我認爲——亞特蘭蒂斯文明毀滅的話，人類已經沒法生存下去了。雖然在石板上留下了資料，但完全沒有期待。不過復活了之後，卻發現人類在地球上到處都是……我以前到底在做什麼啊，像這樣，我稍微有點失落呢。”
雖然想安慰畫面上那個抱着膝蓋一臉落寞的亞特拉，但摸她又會被髮火所以我就自重了。
“總之，就是人類失去了文明，但因爲這件事又取回了生命的活力——是這樣吧。確實是諷刺啊。”
在不會看氣氛的琦莉附和後，亞特拉的表情變得更加晦暗，她低下了頭。
“不，嘛，儘管如此我也不認爲亞特拉做的事情是無用功。說到底，沒有亞特拉人類也到不了地球，我們也就不會出生了。你是救命恩人——甚至可以這麼說，我們要對自己如今能身處此處這件事向你表示感謝。”
我慌忙補充道，隨後亞特拉擦了擦溼潤的眼角抬頭看向了我。
“就算你花言巧語，我也不會迷上你哦！你說的，是超理所當然的事情！”
“琦莉，那是——”
我還是不明白。這座城市有一點時間存在於地上又怎麼了呢。
“嗯。失去了科學文明的人類——估計不只是物理上的，還受到了類似悠的記憶上的干涉吧——不過開始了原始生活的他們或許會把這座城市當作‘宗教聖地’吧。雖然不知道精神生命體是如何產生的，不過如果確實是有神明存在的時代的話，這種如同聖域的地方，就是他們的住所吧？”
鑽過兩隻腦袋間的空子後，我用手打穿它的喉嚨。被靈顯粒子包裹的手臂有着異常的強度。幾乎沒感覺到阻力。
我一邊保護着背後的莉莎一邊深深彎下腰，緊緊握住包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的雙手。
位於打頭位置的琦莉厲聲叫道，隨後在雙頭狼——歐特魯斯這個名字我也有在書本和遊戲裏見過——的前方引發了一個大爆炸。
我以視線向琦莉詢問她的意思。
我的後背竄過一陣寒氣。本能向我發出警告，我的身體自然的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在多個腳步聲和激烈的呼吸聲傳到我的耳邊之後，道路的一頭衝出了狼一樣的生物。
“各位，我們一口氣搞定吧！”
果然很強——她又蹦又跳，取下了怪獸的首級。
莉莎雖然堅強的這麼說了，但畫着弧線的道路的那頭，接二連三地走出了人型的霧。
“無效——！？混蛋！”
我們互相交換了視線，隨後蹬了腳地面。琦莉和艾列拉也同時做出了行動。
大概這是因爲人類會去使用武器所以才能實現的技巧吧。破風天鷲自己肯定沒有使用武器的想法。
其他人也費了番功夫的樣子。
這時，莉莎猶豫地開口了。看來是到了看不見鬼魂的地方讓她恢復了一些平常心的樣子。不過儘管如此她依然緊緊抱着我的手就是了……
——纏人。
“……嗯。聽了剛纔的話，比起害怕，還是同情這種感情更多一些。對它們太大驚小怪的話，也太可憐了。”
“看來不用帶着‘靈顯粒子’的攻擊就不行呢。不過……如果普通的物理攻擊沒有用，那麼它們對我們的肉體也不能造成傷害吧？”
不只是她所指的可能性，奇斯卡努或許干涉了人類的記憶這個觀點也讓我喫了一驚。
“啊，悠——看這邊！”
聽了琦莉的話，艾列拉皺起了臉搖了搖頭。
莉莎也把靈顯粒子做成了槍，橫掃襲來的複數歐特魯斯。
亞特拉平緩又不帶停頓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那個……我能不能也提個問題啊？”
我擔心地問，隨後莉莎用帶着決意的表情點頭。
——首先是第一隻。我們要在包圍前減少敵人的數量。
“這個城市……這個亞特蘭蒂斯大陸，爲什麼會沉沒啊。果然是因爲和世界樹——不，是因爲和奇斯卡努戰鬥的原因？”
“——來了。”
琦莉對此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這裏是地球上精神生命體最多的地方，那麼諸神的黃昏爲求餌料而降臨此處也不奇怪了吧？”
但是，因爲琦莉實際嘗試了，於是我也嘗試了一下。我像製作銃型架空武裝時那樣集中精神，把靈顯粒子集中在了手掌上。
“確實——這樣就輕鬆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打倒這些怪物了呢。死了還渴求食物，完全沒什麼好同情的。”
莉莎俯視着和路面同化了的貝殼和珊瑚的殘骸。亞特拉皺着臉輕輕說道
“我試着把靈顯粒子做成了武器哦。這樣打起來會比較輕鬆。你們也試着按構築架空武裝時的要領做做看吧？”
琦莉瞄準了要害攻擊，但因爲對方有兩個頭一擊沒法讓它斷氣。
最讓人擔心的莉莎利用突進過來的歐特魯斯的力道把它扔了出去，再朝失去了平衡的對手追加攻擊。雖然她說有練習槍術，不過合氣道之類的技術似乎也有涉獵。
艾列拉一個人大概都能搞定吧，不過我也陸續射擊減少着敵人的數量。拿着武器的琦莉和莉莎也在殲滅敵人。
“只，只有兩個的話沒關係。”
確實，作爲奇斯卡努的後繼者，世界樹作爲交易的代價奪走了我的記憶，讓權能能爲我所用。對亞特蘭蒂斯人做出同樣的事情，把與科學技術相關的知識從他們腦袋裏奪走也是可能的。
“我知道了。”
說着不明覺厲的歪理的莉莎盯住了歐特魯斯們。
我用手刀斬飛了另一個腦袋，但花在一隻上的時間要比預定的長。
琦莉大概也是感覺到危機了，她把手舉向前方，擺出攻擊的姿勢。
“嗯。只要有武器我就不會輸了！”
之後，一直保持沉默的琦莉插了進來。
亞特拉一副上級的口氣說道，不過莉莎並沒有在意，提出了疑問。
“我一直在想。不可知領域和諸神的黃昏爲什麼出現在這個地方。聽了剛纔的話，我算是明白了。”
“雖然沒有外形做不到襲擊……不過有種不好的預感呢。它們看起來，就像是從某物那裏逃跑啊。”
這是通過把在周圍展開的微小的上位元素變換成熱能實現的，琦莉的得意技能禍炎界。
“也就是說亞特蘭蒂斯毀滅之後，這座城市依然在一段時間內存在於地上對吧。這樣的話，一個疑問就解開了。”
摸着建築物的牆壁，琦莉說道。
莉莎驚訝地回問道。
“那就試試？嘛，就算肉體沒事，精神或許會被喫掉哦。”
“爆，爆炸……？”
“免了。這幫傢伙在追剛纔的鬼魂們，說明它們應該是以人類的精神爲食的。”
“那個，總之呢，就是這個城市沒了人之後，或許就成了神明啊，精靈啊之類的存在居住的地方……是這個意思吧？”
但，她似乎還做不到對歐特魯斯刺入決定的一擊。
接着，粒子如我所想變成了槍的形狀。我把槍口對準歐特魯斯中的一隻，連續兩次扣動扳機。
歐特魯斯悲鳴着倒在地上。跟在後面的羣狼也警戒地停下了腳步。看到它們的樣子，艾列拉往前邁出。
“嗯，我也不知道。復原的記憶體裏殘留下來的，只有被奇斯卡努破壞不久前的數據……不過，推測還是能做到的。亞特蘭蒂斯的地下有着支撐整個城市發揮機能的設備，在我的機能停止之後，陷入無法控制的設備會暴走進而爆炸吧。”
如她所說，鬼魂們搖搖晃晃地靠近過來，然後就那麼從我們旁邊一一通過。
“琦莉認爲這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手持金色短劍的艾列拉躍入狼羣正中間，斬裂了周圍的歐特魯斯。（譯：米德加爾悍婦羣？）
在腦袋裏回味琦莉的話花了一些時間。
“嗯。不是幽靈而是單純的怪物的話沒什麼好怕的。吞食人類的怪獸——阻礙我們去到深月同學身邊的障礙——不可饒恕。我要排除它們。”
作爲不是普通的狼的證據，它有兩個腦袋，身體是半透着的。還不只一隻，陸續出現的猛獸用閃着光芒的眼睛看着我們。
打頭的歐特魯斯大聲咆哮後，敵羣一齊衝了過來。（譯：不不不，這麼窄的路誒？一羣一起衝？）
琦莉以迴旋踢迎擊了衝來的一隻歐特魯斯。大概是纏在身上的“靈顯粒子”起了效果，她的腳尖深深刺入了歐特魯斯的腹部。
艾列拉用悲傷的眼神看着周圍。
“嘛……確實。這麼說來，這個城市和居民們又經歷了第二次滅亡呢。”
“要打嗎？”
“好，我許可了。”
是到了忍耐的極限了嗎。莉莎悲鳴着躲到了我的身後。
但這傢伙有兩隻腦袋，打掉一個是不會停的。它反而是衝着我的喉嚨攻了過來。
“不用多考慮直接隨便砍好爽的感覺——雖然沒噴血有點無趣啦。”
“是的。地下結構應該變得破破爛爛了，地盤因此發生下陷。從建築物受損較小這點來看，這個變化應該不是急劇發生的，而是在一個漫長的時間中累積而成的。”
槍聲並未響起，但放出的金色子彈各自從兩個腦袋的眉心處打入，穿了過去，歐特魯斯遂倒在了地上。
終於恢復過來的亞特拉在小屏幕上挺着胸如此說道。
“五個，七個——不，十個以上了吧！？這……是不是不太妙？”
“——不要勉強自己哦。”
“這麼多實在是不行！”
一臉愉悅地舞着劍的琦莉興奮地說道。
在彎曲的狹窄道路兩側排列着的房子雖然都有所損壞——但相比於沉於海底的長久歲月，這損傷很小。牆壁的材質似乎是和陶瓷接近，但應該使用相當高超的技術製作出來的物質吧。
因爲她的架空武裝是袖套型的，很少見到她手持武器的樣子。大概是從和我認真對打之後第一次吧。
接着，躲在我身後的莉莎邁步站到了我的邊上。
“莉莎，沒問題吧？”
因爲道路是彎曲的，這邊只能看到十幾米之外的前方。但有什麼聲音——
但是，歐特魯斯羣毫髮無傷的突破了爆炎，衝了過來。沒有受傷，又沒有被暴風吹飛。比起結實，更像是攻擊完全穿過去的那種感覺。
但，就在這時，人型霧又一次出現在前方。莉莎嚇得身子打了個激靈。但她以做出決意的樣子放開了我，隨後緊緊凝視着鬼魂。
往那邊一看，琦莉正手持閃着金色光芒的劍砍着歐特魯斯的身體。
連續經歷無比的災厄，失去了居民的這座城市，確實令人產生了同情。
“雙頭狼——這種東西，應該是叫做歐特魯斯（Orthus）吧。嘛，這倒是無所謂……打飛它！”（譯註：歐特魯斯，希臘神話中的雙頭犬。）
想着必須找出相應的戰法時，琦莉叫起了我。
說完後，莉莎垂下了眼。
艾列拉用靈巧的體術一個個打飛歐特魯斯，但被對方的數量壓制住了。
她對驚訝的我微微一笑。
我順着這個想法往偏離主題的方向想了過去。身邊的艾列拉則直接反問道。
把具現化的精神的一部分變成武器——我從沒有這麼想過。因爲破風天鷲也沒有發動過這樣的攻擊，或許讓我先入爲主的有了不能這麼做的觀念。
緊接着，前方又出現了其它白影。莉莎的肩頭微微一顫。
艾列拉表情發硬，擺好架勢。我和莉莎還有琦莉也停下了腳步。
用視線牽制着歐特魯斯的艾列拉說出了疑問。
就像是路的那頭有什麼在追逐着他們一樣。
“奪取性命有什麼好享受的啊！這麼做帶來的鬆懈會讓你大意哦！”
莉莎一擊刺穿了從琦莉身後躍起的歐特魯斯的脖子，就那麼把歐特魯斯砸到了地上。
“……話雖如此，剛纔的那個我有注意到哦。”
“我也沒打算保護你。只是把面前的敵人打倒而已。”
這麼對話着的琦莉和莉莎一瞬間視線相交——不過由於多隻歐特魯斯撲來，她們立刻背對背進行迎擊。從旁人角度觀察，感覺她們的配合相當默契。雖然性格上有很多地方正反相對，不過戰鬥風格或許很貼。
一開始受到的壓制彷彿是玩笑一般，我們快速削減着怪獸的數量。
一分鐘不到，歐特魯斯羣幾乎全滅，剩下的還有一隻。
“你就是最後一個了呢！！”
莉莎踏出一步，刺了出去。
如閃光般刺出的金色槍尖從正面貫穿了歐特魯斯的身體。從兩個腦袋的正中間被串刺而過的怪物掙扎了一下就化作白霧消失了。
其它躺在地上的屍體也接二連三化作了白霧，溶於空氣之中。
“似乎已經沒活的了。”
警戒地觀察了周圍後，莉莎安心地舒了口氣。
“雖然並不強……但要是連地面上都是一羣一羣的這種東西煩都煩死了。”
琦莉解除了手上的靈顯粒子劍，厭煩地說道。看來挑選能進行近戰的同伴是正確的，但輕率地持續捲入戰鬥的話，這邊會先累癱吧。
“天上的怪物看起來也能這麼幹掉，我們從現在開始用飛的吧。嘛，頭上是有隻特別大的傢伙啦——有武器的話總有辦法的。”
艾列拉指着頭上如此提議。
如她所說，從建築物的縫隙間窺視到的怪物，只有一隻大型翼龍。
“好吧，那就我來出手。”
我點了點頭，朝空中舉起靈顯粒子構築出來的槍。
“謝謝，物部同學。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我知道的。她是一直迷惑着深月的惡魔——我也沒見過她，這點事我想得通的。如果是我的朋友的話……我大概沒法輕易下手吧。”
“那麼，琦莉之後就輪到我了呢。要牽物部同學的手啊……好緊張啊。”
起風追在我們身後的艾列拉凝視着自己的手露出苦笑。
“確實有道理。琦莉同學，這次你就和我一起吧。艾列拉同學她們就請負責查探窪地內部。我們就在空中繞着周圍飛一圈吧。不能花太多時間，十五分鐘後在這裏集合。”
但五分鐘後——在我們到達不可知領域前，某個異樣的場面映入了我們的眼簾。
地面上的是亞特蘭蒂斯的奇妙街景，但稍前一些的地方，街景一變。
排除了翼龍之後，飛到空中我們也不會立刻遭遇襲擊了吧。我點了點頭打算牽過她的手，但在那之前琦莉就從旁抓住了我的手飛了起來。
“嘛，可能會有妨礙，所以不會這麼簡單的吧……不可知領域還沒有消失，意味着深月或許陷入了必須在地面上前進的狀況。應該能快她十分鐘吧。”
最先注意到的是琦莉。
“由誰來殺……會在意過程的人類，真的各方面都很麻煩呢。”
“嘛——但我們啊，到死爲止都區別不出，哪個是結果，到哪邊是過程這種事啊。”
我抬頭望着飛行中的琦莉說道。
我們對莉莎的話點了點頭，落到了遍佈建築物碎片的窪地上。
“等一下。那是帶悠飛的順序——”
走在瓦礫上的同時，我到處尋找着線索。要是有什麼，一定是在圓形大坑的正中間吧，我和艾列拉一起慢慢沿着斜坡向下。
“——找不到深月呢。”
“沒錯。如果彈頭能按我瞄準的方向飛的話。”
莉莎從旁抓住了琦莉的手，拖着抱怨着的她飛到了空中。能在空中飛的兩人負責更大的範圍這個判斷很妥當。
遠處出現了翼龍和有翼巨獸的身影。但似乎沒有要朝這邊飛的樣子。
撿起小塊瓦礫的我說道。同樣在觀察瓦礫的艾列拉抬起頭，來回看着深深陷下去的廢墟。
“不可知領域的方向，在那邊！”
“對方不是人類。所以不要太想當然。說起來——艾列拉你不用勉強自己的。”
莉莎打斷了艾列拉的話催促道。但琦莉似乎並沒有幹勁。
艾列拉用帶着決意的聲音同意道，同時警戒着周圍。
我帶着苦笑回答。只論射擊，無人能出貞德之右。在精度上，我和貞德的差距是千真萬確的。
我對眉頭一皺的莉莎點了點頭。
“確……確實如此。”
艾列拉帶着一臉你不可信的表情回應琦莉。
金色的子彈化作閃光貫穿了翼龍的頭部。
艾列拉用明朗的聲音說道。我似乎也看到了希望。
“喂喂——”
因爲不能掉下去，我緊緊抓住了琦莉的手。接着，琦莉露出了滿意地笑容，開始了移動。
“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在深月和莉莎面前戰鬥。”
話說回來，我也有預感事情不會那麼順利。畢竟能不能追上深月都還不知道。
聽到深月可能埋着，急着要衝出去找的我反問琦莉。
連最後的叫喊都沒有發出，翼龍就那麼失去了平衡，朝這邊落了下來——但在撞上建築物之前它就化作了白霧。
和筱宮都同期的是深月，莉莎和菲莉爾。艾列拉和戀是在筱宮都死後加入的布倫希爾德教室。
我深深向繃緊表情嘀咕着的艾列拉點頭。
我一邊看着堆滿瓦礫的周圍一邊回答，隨後艾列拉凝視起了自己的手。
就算說結果是一切，但結果之後還有持續。有從結果所生的某個過程等待着。所以——爲了不會後悔，只能多加考慮，把認爲在那個時間點是最好的選擇積累起來了。
“琦莉，儘可能快一點。”
亞特拉在畫面中伸手指着。給琦莉看了終端後，她笑着點了點頭。
艾列拉插入了我和琦莉之間，莞爾一笑。
“嘛，有靈顯粒子的話不管什麼樣的敵人都能一戰吧，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兩人一組行動吧。所以我就和悠——”
目送她們的我和艾列拉看着對方苦笑之後便開始進行窪地的探索。
“就算沒找到她，只要先一步抵達不可知領域，我們就能分頭行動布好網子。因此我贊成提高速度。”
“嗯。可能的話，希望由我們來做個了斷呢。”
“天外有天呢……那我學射擊的時候就去找貞德同學——不對，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好了，我們走吧。”
接着，伴隨着拍打翅膀的聲音，獵物出現了。影子落在了纖細的道路上——等待着這個瞬間的我扣下了扳機。
“剛纔也是你帶悠飛的啊。這次換我。”
警戒着空中的同時，艾列拉也大大點頭。
地上有個鉢狀大洞，建築物四散零落。似乎是被一個非常巨大的東西踩了一樣。
似乎對射擊感興趣的莉莎生成架空武裝之後朝我伸出手。
琦莉一邊緩緩上升一邊這麼告訴莉莎。
“……好厲害。你要是去參加射擊大賽應該能獲勝吧。”
“這些之後再說，或許深月同學埋在瓦礫堆裏，我們先各自檢查一下窪地和周圍一帶吧。”
我重新看向大家，莉莎正扭扭捏捏地看着這邊。
“好不容易發現的線索你要調查也無所謂啦……但還是避免分散開來吧？”
說完後琦莉手上的力道不知爲何變小了。
“從終焉殘渣所生的東西對吧。雖然有點可怕的感覺，不過如果對方是人形，那麼廢棄權能就有用。我和物部同學的話……一定能殺了她。”
我低聲祈禱着。
“瓦礫側面沒有劣化現象。這是……最近才受損的。”
“先得一分。”
“就算有怪物靠近，數量不大就可以靠物部同學擊落吧。亞特拉，離不可知領域還有多遠？”
莉莎臉上有着些許不滿，但她沒有提出意見，就那麼跟在了我們後頭。
懷中的終端裏響起了亞特拉的聲音。
於是，我們小心的飛出建築物頂端，滿是圓圓的建築的獨特街景躍入了我們的眼簾。不過，由於霧的存在，我們並不能看的很遠。
注意到自己因爲焦急失去了平常心，我反省了起來。
“那是……什麼啊？”
“是嗎？不過讓琦莉和物部同學兩個人獨處，感覺你會做奇怪的事情……萬一那種場面給深月目擊了話，會造成多餘的麻煩吧。”
我們踩着瓦礫堆看着地面的情況，隨後發現一道深深的龜裂。鋪在路上的貝殼和石灰化了的珊瑚也變得亂哄哄的。
“……你這性格真是。”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感覺你一用力人家就好興奮哦。”
“悠，你冷靜點。平時的你很快就會想到的纔對。沒法使用靈顯粒子的你的妹妹沒有殺死這裏的怪物的手段。被瓦礫埋住的，要說是她，不如說是沒法打倒的怪物，這個可能性更高不是嗎？”
我眯細眼睛，集中精神，等待着翼龍從頭上飛過。
在附近的莉莎也同意道。
“不，不要隨便決定啊！”
“能把得不出解的式子不斷延續進行演算，人類的處理能力在某種意義上真是讓我佩服。換成我的話肯定會出錯腦袋被擠爆。”
“不，有貞德在的話就沒戲的。”
深月似乎知道那個筱宮都是假的，但應該也有沒法用道理說服自己的部分。
“你要從這裏狙擊？”
“可以嗎？太快的話說不定會看漏她哦？”
“按順序是我吧？”
望着亞特蘭蒂斯文明的廢墟，我回答道。
“人類啊，意外的就是那麼頑強哦。這就是——即使要殺了誰也要活下去的強度哦。”
“唔……好吧，沒辦法呢。”
說起來，她也在啊。想起了這件事的我從衣服裏拿出終端放在手上。
“爲什麼？”
我不能幫忙在空中移動，於是就努力專注於警戒周圍。
“覆蓋着不可知領域的霧的範圍大約五十公里。剩下大約三十九公里。徒步的話道路複雜會比較遠，但從空中直飛的話，不用十五分鐘就到了吧。”
“我們落下去調查一下狀況吧。”
之前，艾列拉有說過琦莉是M，不過這種行動模式到底是哪邊呢。嘛，人類不是能簡單分類的吧。
如果把打倒假的筱宮都看做“殺人”，艾列拉會下不了手吧。
我用力抓着的同時嘆氣道。
持續高速飛行的同時她指着前方說。
艾列拉一直害怕着能輕易殺死人類的廢棄權能的力量。雖然在她輸給我的時候艾列拉的權能移到了我身上，但之後通過再分配又以幾乎不變的狀態回到了艾列拉身上。
當然，最重要的深月也不能漏掉，我也關注着地面的狀況。
“嗯，不過，就算發現她平安無事也不能安心。深月旁邊，肯定有那個假的筱宮都在。”
這麼說着，艾列拉露出苦笑。
“瞭解。在怪物們集中之前，我們就速速移動吧。悠——要好好抓着我的手哦。”
我，則只是在保存着克拉肯的屍骸的研究所裏，通過靈顯粒子見過具現化之後的她的“靈魂”。
彎曲的小路上時而有獸影出現。空中和地面都有敵人，但深月應該沒問題的吧。雖然讓她先到不可知領域就麻煩了，不過一想到她陷入絕境的樣子，一股焦急就湧了上來。
“不管是快是慢，要在這麼大一座城裏找出深月都是很難的。我們還是尋找戰鬥的痕跡吧。有這麼多怪物在，深月她們應該會在某處陷入無法躲避戰鬥的狀況中。”
“那，這難道是戰鬥留下的痕跡？深月在這裏戰鬥過嗎……但是，要怎麼才能把這裏變成這樣——”
艾列拉看着我手上的終端問道。
對亞特拉混着驚訝與讚賞的話語苦笑着的我繼續搜索着。
雖然建築物都被破壞了，不過周圍有許多大型瓦礫，似乎曾有大型建築存在於此。粗柱子交錯疊壓倒在地上，構成了許多死角。
爲了避免受到突然襲擊，我集中精神，探查周圍的氣息。
但是——明明我已經最大限度的進行警戒了，“這個聲音”卻立刻就從旁邊響起。
“還想着你們在聊什麼呢，是殺我的會談啊？危險的人們喲。”
我屏住了呼吸，急忙跳向後方。艾列拉也幾乎在同時做出反應。
從柱子背後出現的，是有着和筱宮老師和紫音很像的臉龐的少女。齊肩的黑髮隨風飄動。她在笑。雖然不知道這是否是終焉殘渣的影響，她的膚色和筱宮老師她們不同，類似於被太陽曬黑了的小麥色。
“假的……筱宮都嗎。”
我用銳利的眼神盯着變成了筱宮都的某物。或許正因爲對方不是活着的，我才無法感知她的氣息。
“你居然主動出現——你來這裏到底有什麼打算？”
立刻生成了上位元素做的小刀的艾列拉壓低身子問。只要她願意，刀尖會立刻刺穿筱宮都站的地方吧。
我也生成了銃型架空武裝齊格菲，做好了隨時都能行動的準備。
——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不過這是個機會。
因爲我們被通過靈顯粒子具現化了的精神外衣包裹着，物理攻擊對我們無效。而且還是二對一，也不用考慮深月和莉莎。
要殺就趁現在——
不過，我們卻沒有行動。筱宮都那從容的表情激起了我們的警戒。
“有什麼打算啊。”
明明應該感受到了我們的殺氣，筱宮都卻不慌不忙地叉着手思考着。
接着，她似乎是想到了答案。啪的捶了下手後，她笑着看向我們。
“嗯——從大的方面講，我的目標一直只有一個哦。”
艾列拉愕然的聲音傳了過來。
身體突然變得沉重了。就像被看不見的空氣手按住了一樣。
過於貼近人類的——只混有憎惡、苦悶與悲傷的眼神。
“誒？爲什麼……小琦莉，應該不會讓物部真的討厭自己吧……”
但是，不管怎樣勸說，都都沒能觸動深月的內心。因此，都必須改變自己的做法。
“對琦莉也在這件事我有點不安。感覺她會說多餘的話戳到深月的逆鱗呢。太擔心了搞得我書都看不下去……”
“嗯。我啊……只是，想要拯救深月而已。從與她相遇之後一直如此——我就是爲此而生的。”
消滅第九災厄的話，“把我看作第一位的哥哥”也就不存在了。這件事是不會改變的。就算沒了競爭對手，我也沒法忍受這件事情吧。
但，坐在甲板上看着書的菲莉爾卻輕嘆了口氣。
覆蓋着不可知領域的白霧。
物部悠和艾列拉•露與筱宮都邂逅的一小時前。諸神的黃昏內的廢墟上——
聽了這個回答的菲莉爾咯咯一笑。
“嗯……確實我沒有對抗野獸型精神生命體的手段。但是，剛纔的那個是例外。只要選擇好敵人，我就有可能突破。”
對着毫不留情的批評，我不禁微微一笑。確實，如果不瞭解哥哥，或許會做出這樣的評價吧。可是——
“爲什麼你能斷言啊？”
都同學驚訝地凝視着這樣的我嘆了口氣。
我半睜着眼回答後，她露出了苦笑。
“哈……哈……哈……”
4
“如果深月非要死的話，我也有我的考慮。我要去做準備了，之後你可不要勉強自己哦。”
“小琦莉肯定會幫上物部的！絕對不會妨礙的！”
“…………對我來說，活着會更痛苦。成爲了哥哥的第一位的現在，我是最幸福的。所以，應該在這時結束一切。哥哥又是絕對不會爲了世界殺死我的——所以，這就是所謂的一石二鳥。”
直到剛纔還滿是從容的表情猛地一遍，現在的筱宮都正露着憤怒的表情盯着我。
找着下手機會的我反問道。
想着小學時期的事情的我說道。哥哥或許會說自己當時並不受歡迎吧，不過，那些行動確實是哥哥主動採取的。
我猶豫着是否要去找她。但我一個人的時候遇上敵人的話風險實在太大了。
雖然是已經知道的事情，不過因爲剛纔看到的那莫大的力量，我開始害怕起了她。但她，卻又那麼像都。
“物部……有沒有見到小深月啊。”
“深月真是頑固。如果你不改變想法，我就不會再幫你咯？”
——果然不是人類啊。
從深月身邊飛走的筱宮都在周圍展開了巨大的虹色圓環，在濛濛霧氣中疾馳着。
然而，在我做出回應前，她就離開了建築——等我慌忙追出去時，她已經不見了。
“呼，剛纔真是好險。那個和其他的精神生命體神格不同。嘛，不過我全力把它往地下打了，應該不會很快追過來。”
我沒有退縮，和她互相瞪着。
但，她飛的方向，並不是不可知領域的方向。她順着至今爲止經過的道路往回走着。
靠近的精神生命體沒能觸碰她就被彈飛了。
“哥哥不是沒有勇氣拒絕女孩子。不管對方投來的好感多麼強烈，如果自己半吊子地接受對方的心意會給對方帶來不幸的話，哥哥會明確地做出拒絕的。就算對方沒有做出告白，類似的事情我還是親眼看過很多次。”
我說出了得知“拯救世界的方法”時得出的結論。
都同學在我正面坐下，隨後用帶着些許寂寞的聲音說道。我抬起頭後，發現她正以嚴肅的眼神凝視着我。
我的腳在顫抖，連站都站不住了。全身上下冷汗直流，衣服溼溼的很不舒服。
看着她讀不出感情的眼瞳，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了我的心頭。
看見她要離開建築物，我條件反射的伸出手——但途中我就注意到了這件事收住了手。
目的地——就在不遠處。
沒有時間做多餘的事情了。總之先向前進——爲了實現我的目標。
聽了這話的伊莉絲慌忙跑到菲莉爾身邊握緊拳頭主張道。
“可以的話，請不要抵抗。現在就算抵抗也已經晚了。”
“……唔！？”
看見這個的時候，我的腦內閃過某個想法。
“嘛，我也知道自己沒有說服力。不過你就信人家試試嘛。假如你沒了‘拯救世界’這個理由，就不會想自殺了吧？”
我帶着自信回答道。我認爲哥哥所選擇的辦法並不可恥。
這是滲着從心裏湧起的感情的低沉聲音。
沒有道理，沒有根據，單純是直覺。
靠在甲板的扶手上的緹婭出聲後，附近的戀也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都同學打算做什麼，但，只要在那之前結束一切就好了。
站不住的我跪了下來，抬起頭後，我發現筱宮都的頭上出現了虹色的圓環。她的手上有一把純黑的剃刀型架空武裝——不，因爲刀身沒有微弱的發光現象，那或許是終焉殘渣的結塊。
我已經決定要做什麼了。我不打算停手，也不打算聽信她的甜言蜜語。
菲莉爾驚訝地反問，隨後伊莉絲呆然若失地說道。
“呵呵，這麼一說——還真是。之前是會去欺負喜歡的人的壞心眼……或者說像小野貓一樣的感覺，不過，現在變成狗狗的感覺了呢。”
但都同學一臉不可接受的樣子反問我。
“……不，我很幸福哦。如果哥哥選了我一個，疏遠了其他人，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
“什麼——”
“那…………不，就算那樣我也——”
——這個筱宮都，或許是真正的筱宮都。
跟着我進入建築物的都同學用明朗的語氣說道。
我——物部深月連續急促的呼吸着，坐在了潛入的建築物裏。
“啊……”
那個時候的哥哥，是認真遵守着將來要和我結婚的約定的吧。不過之後因爲和世界樹的交易失去了記憶，期間又承擔了很多事情。但，沒有勇氣的話，是不會捨棄手中已有的東西的吧。
我以強硬的語氣回答後，都同學面無表情的緩緩地站起。
看到她現在一副要哭的樣子，我的內心深處一揪。
“……謝謝你救了我。”
看着她的時候，我的心就會變得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沒法思考，於是我低下了頭。
“是嗎——我知道了。”
她如此告白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筱宮都心事重重地提高着飛行速度。
堅定了決心後，我向認爲是不可知領域所在的方向走去。雖然道路蜿蜒曲折，但或許是因爲我體內悠終焉殘渣的關係，我有一種被牽引的感覺。
“狗狗？”
但，比起這種劇烈的變化，她的表情更吸引我的注意。
*
“嗯，姐姐也在。”
“一個？”
雖然我沒有必要尋求夥伴的，但或許是因爲她和我的摯友長得一樣吧，我的口風不自覺地鬆了。
但，明明我的手沒有碰到她，她卻在出口處停了下來，回過頭。
“這種話，你認爲我會相信嗎？”
這次換成伊莉絲歪起腦袋了。
儘管如此，我卻無法否定從自己心裏產生出的這個想法。我自己的聲音仍在心裏迴盪着。
納吉爾法的甲板上，看着純白霧牆的伊莉絲•弗蕾亞不安的嘀咕着。
*
“這樣好嗎？我不在的話，你拿精神生命體沒有辦法，這件事你知道的吧？不管你走哪條路，你總會遇上那些傢伙們的，所以你是不可能獨自前行的哦。”
或許那是舊時代的神明吧。
“病得很重呢。你就那麼喜歡大哥哥啊？從我的角度看，那只是個無法選出唯一一個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又沒有勇氣拒絕女孩子的可恥男人來着。”
“可是——這樣一來深月不就不幸了嗎！”
剛纔遇上的精神生命體與幻獸和魔物有明顯區別。通過都同學將周圍一帶全部壓住，對方終於停止了動作，我們才能逃到這裏。
隔斷世界的厚重霧牆。
儘管如此，姑且還是要道謝的。
“哥哥他，肯定希望視爲重要存在的人都能幸福。他是認真考慮過要給我和伊莉絲同學她們帶來幸福的。爲了實現這個，辦法只有‘對所有成爲自己的伴侶的人負起責任’。”
前方的，是外界與諸神的黃昏的境界線。
“不需要道謝哦。我只是想幫助深月，所以和你一起行動啦。嘛，不過呢——你要是對我有所感謝的話，我希望你能更多的聽我的話呢。”
如果她認真起來，要到不可知領域也很容易。借給深月最低限度的力量，是因爲想要爭取說服深月的時間。
在臨近白霧的海上，停泊着尼福爾的戰艦納吉爾法。
雖然嘴上說着很險，不過她卻一滴汗都沒流。應該跑了很多路的，她卻不見絲毫疲勞。
“莉莎也在一起，一定沒問題的。”
“吶，深月。用自殺拯救世界這種蠢事你就別做了吧。那樣的話深月不是什麼都得不到嗎。”
“所以啊，你想拯救世界的話，就把終焉殘渣全部讓渡給我就好了嘛。深月期望的話，我會代替你被殺的。”
“——隨你便。”
我稍微想了一下，又對這個沒有意義的假定搖了搖頭。
“琦莉纔不是狗狗！”
一臉疑惑的緹婭也插嘴道，不過戀嚴肅地訂正起來。
“……緹婭，那是比喻。我也懂的。現在的琦莉被哥哥拜託就一副高興的樣子。是和貞德不同意義上的狗狗呢。”
得到了戀的附和的菲莉爾滿足地點了點頭。
“對對，就是這樣。如果說貞德是忠犬，那琦莉就是想吸引你注意力的大型犬。之前她們似乎是一起行動的，或許在人的本質上就有類似呢。”
“菲莉爾，這個……你絕對不可以在本人面前說哦。”
戀無奈地忠告道。菲莉爾忽然就來回望了望甲板，隨後安心地舒了口氣。
“太好了……沒有被聽到。貞德在紫音那邊吧？”
“嗯，紫音一直不醒來，很擔心她。”
戀回答後，伊莉絲也到處看着甲板。
“誒？弗慄多怎麼也不見了？明明有一起來的……”
“她覺得無聊回房睡覺了！”
緹婭對伊莉絲的提問做出瞭解答。
“嘛……畢竟什麼變化都沒有呢。我理解她的心情。”
露着苦笑的菲莉爾看向霧牆。
異變的發生——就出現在這時。
突然間，霧從內測膨脹起來。伴隨着“嗡”這個奇妙的聲響，霧牆上挖出了一個圓形缺口，過了一會兒，一陣強風吹向了納吉爾法。
“咿呀！？”
菲莉爾手上的書被吹飛落到了樓梯口的大門邊。
“要，要被吹走了！？”
虹色圓環集中到了筱宮都的頭上並收束。簡直就像頂着光輪的天使一般，筱宮都抬起了手。
“……好厲害。真的……一模一樣啊。但，我知道你是假貨。假貨……不準和我裝熟。”
“什麼——”
和菲莉爾一起落地的伊莉絲嘗試往緹婭的身邊去，但她艱難地邁着步子，在途中就變成匍匐於地的姿勢了。
“唔……你打算，殺了我們？”
在知道已經沒有了回答的同時——
緹婭和戀靠了上來，等待菲莉爾的指示。注意到這些人中最年長的是自己的菲莉爾繃着臉開口了。
“嗯唔……怎麼，回事？”
筱宮都對終焉殘渣之海說道。
感受着逐漸膨脹的黑暗結塊帶來的絕望，菲莉爾用嘶啞的聲音提問。但，聽了這個問題的筱宮都哼哼一笑。
伊莉絲髮出了疑惑的聲音，不過菲莉爾皺着臉抓住了她的手。
筱宮都淡淡一笑，然後慢慢落向了菲莉爾她們所在的地方。
“嗯！？”
“啊——那個人是……”
“菲莉爾，好久不見。你還精神嗎？”
“終末啊——生成吧！”
黑暗中雖然閃着微弱的蒼光，但那也慢慢變得更小了。
球體漸漸變大，形成了一個毫無立體感的黑暗結塊。
“沒錯。確實我是假貨。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終結的殘骸——是從終焉殘渣中誕生的，你們的敵人。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我。”
“嘛，畢竟是仿巴比倫啊。”
一看就知道了。圓環防壁相當的厚。
“都——！！”
看着納吉爾法的主炮的伊莉絲嘀咕道。
臉上混着笑意與悲傷的筱宮都朝天空舉起了手。
嗚嗚嗚嗚嗚嗚嗚——……
衝擊波也立刻傳到了菲莉爾她們身邊，她們強化空氣防壁防止被吹飛。
伊莉絲驚叫出聲，看向菲莉爾的方向。
但，在主炮射擊前的瞬間，虹色的圓環分解，在空中飄舞，然後在筱宮都身前重聚成盾。
“沒錯，這是終焉殘渣。這是所有生命、物質走到盡頭的黑暗。渴望着新生的最後的死界——‘安哥魯莫亞的黑卵’。是要毀滅這顆星球的‘第九次大災厄’喲。不能自如使用權能的你們，是無法對抗的。”
緹婭和戀也毫無辦法，就那麼消失在了黑暗的奔流中。菲莉爾向奪走了重要同伴們的敵人叫道。
“咿呀！？”
但她的聲音也被黑暗吞沒，納吉爾法的甲板上染上了一片純黑。
“對已經終結的東西，風化什麼的怎麼可能有用啊。”
“倒數開始，三，二，一——”
艦首對着筱宮都的納吉爾法開始浮起。船前有頂端分成兩部分的炮塔，它的內側出現了炫目的光芒。
“上位元素……？不，正常情況不可能一次生成這種數量的。那，難道是——”
“被擋住了……！”
俯視着光是抬頭就已經用盡力氣的菲莉爾，筱宮都點了點頭。
是艦橋處也確認到了筱宮都嗎，甲板下方響起了低沉的引擎聲，震動隨之傳來，納吉爾法開始掉頭。
打頭出來的，是直徑幾十米的虹色圓環。如極光般搖動着的圓環有好幾層。中心位置飄着一個少女。
“——我們要用主炮仿巴比倫迎擊。會產生餘波，請甲板上的人立刻退避。”
超重力斷層沒有命中筱宮都。它被虹色圓環阻斷了。
但還沒說完，菲莉爾就注意到了。筱宮都正看着這邊。
洛基•約頓海姆的聲音在艦外響起。
“突，突然就要射擊？如果她有什麼事我們還是聽她——”
“身，身體變重了，好難受……”
緹婭雖然落到了甲板上，但沒法撐住身體，就那麼倒了下去。
“……都”
“不，繼續攻擊應該就能突破——可是……”
落在甲板邊緣的戀往下看着大海，屏住了呼吸。處在懸浮狀態的納吉爾法正被看不見的力量壓往海中。
“……安格，魯莫亞？”
“對——對不起……物部。”
留下了這句話後，伊莉絲被墜落的黑暗吸入其中。
沒錯，曾與“她”相識的，在這些人中只有菲莉爾。
菲莉爾否定了伊莉絲的話，卻仍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這麼說着，菲莉爾生成了書型架空武裝，吹起風拉開了和納吉爾法的距離。
從空中俯瞰着即將發射的主炮，菲莉爾附和道。
“和物部的對龍兵裝一模一樣……”
接着——她和筱宮都的視線重合了。
“等一下。大概用普通的攻擊是沒用的。我們分散展開從三個方向——”
菲莉爾雖然喫驚，但仍盯着已經落到聲音可及的距離的筱宮都。
那是能突破時間，讓萬物風化的強大權能。
明明位於主炮的射擊線上，筱宮都卻沒有要進行迴避的樣子。
洛基傳達着發射時機的聲音響起。
抬頭望着朝這邊舉起單手的筱宮都，菲莉爾發出了疑問。
壓低姿勢頂着強風的戀看到從霧穴中飛出的某物後屏緊了呼吸。
“那是，很快就要誕生的世界的名字。不過，這和你們沒有關係，忘了吧。”
接着，與她手所平行的地方出現了黑色的球體。
“小緹婭——”
菲莉爾低聲說出了少女的名字。伊莉絲她們帶着果然如此的表情再次看向空中。筱宮都和多重圓環一起來到霧外後，洞穴很快就被填住。
筱宮都嘲笑似地說出了這句話。
拼命抓着欄杆的緹婭發出了悲鳴。
看着兩股力量衝突的伊莉絲髮出了驚訝的聲音。
筱宮都開朗的笑着，她用親切的口吻打起了招呼。
“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自己。對不起，菲莉爾……你是我重要的朋友，可，我的第一位是深月。”
果不其然，在全部打穿圓環前，黑光就變弱，然後消失了。是能量不足，或者炮身到達極限了吧。
“那不是真的都。是終焉殘渣生出的正體不明的東西。迎擊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們也必須戰鬥纔行。”
就像重力變成了好幾倍一樣，全身變得沉重了起來。沒法留在空中的菲莉爾她們拼命用風來減低下降速度，一點點下落。
“這是……什麼？是都的力量？”
扭曲了空間，在周圍的景色上刻上龜裂的破壞之力與筱宮都展開的虹色圓環激烈碰撞。
“我隨時，都可以出手。”
但這裏是海上，能用來着陸的，只有納吉爾法的甲板。
被射出的是黑色的閃光。閃光的正體是連光都能吞沒的超重力斷層。
漆黑的球體來到菲莉爾她們的頭上，黑暗如雪崩般墜落。
“零。”
這一瞬間，猛烈的重壓朝菲莉爾她們襲來。
“殺了你們？不要開玩笑。對我們——終焉殘渣而言，有什麼比活着的東西更有價值啊？所以呢……肯定是活着吸入的不是嗎。”
咚——
皺着眉頭的菲莉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後，筱宮都帶着憐憫說道。
伊莉絲突然朝空中放出了‘終末時間’的紅色閃光。
不止是主炮，這艘納吉爾法也是以亞特拉的數據爲基礎通過現代技術再現的對龍兵裝。納吉爾法的“封閉天空之塔（巴比倫）”和馬杜克的類似也是當然的。
但紅色的破滅被黑暗吞沒消失了。
世界中出現了波紋。波紋在空中擴散，海面大幅陷沒。
但，並不是完全的平衡對抗狀態。多重展開的虹色圓環一個接一個的扭曲，破碎，四散。
“納吉爾法也……在往下掉。”
“那個，緹婭要攻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