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林的假期
《銃皇無盡的法夫納》 · 司 · 1.6萬 字
1
熟睡的呼吸聲,規律地從柔軟的櫻脣吐出。
小巧但形狀良好的胸部,隨着呼吸而上下起伏。
手指觸碰雪白肌膚,只覺得有些冰涼,不過——身體深處則蘊含着明確的脈動與熱度。
「深月……」
我注視着沉睡不醒的乾妹妹——物部深月,小聲地呼喊她的名字。
然而她並沒有反應。
據下毒使她沉睡的弗慄多所言,得等待數天她纔會醒來。
知道深月沒有生命危險後,我雖是鬆了一口氣,但卻仍殘留着不安。
「物部,你還好吧?深月就由我來照看,你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吧。」
隨即銀髮少女——伊莉絲·芙蕾雅憂心忡忡地對我如此說道。
往周圍環視,其他同班同學也注視着我。
這裏是尼福爾基地內的醫務室,結束與弗慄多的戰鬥後,我們就在擺放着數張牀的寬敞室內休息。
本來應該在的醫師與護士不見蹤影,因此我們只能自己包紮傷口。
幸好沒有人傷勢嚴重,最多不過是擦傷的程度,所以沒有問題——但卻隱約感到不尋常的氣氛。
這裏並非沒有其他人,證據就是門外有人的氣息。
其實剛抵達基地時就感覺到了,這裏的尼福爾士兵對『D』並不是很友善。
他們雖然提供了休息的場所,但我們的處境感覺更像是受到隔離、軟禁。
「我是還好,伊莉絲你看起來才疲倦呢。」
我關心眼皮似乎很沉重的伊莉絲。
時間已經將近深夜十二點,正是疲勞與睡意同時襲來的時刻。
「交給我吧,遙。我是冠有『灰』之名的人類之王,就讓我運用繼承自父親的權能,拯救你們脫離困境吧。」
『就這樣,人類這個物種將會進化,進化成名爲龍的強韌生命——』
蓮也小聲地同意蒂亞的話。
『選擇的人——是你。』
龍的力量——夏洛特的父親稱之爲權能的能力,會交由他人繼承。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名字,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儘管討伐克拉肯·茲拜失敗,但還是以災厄時間開出大洞,再用祕銀塊堵住洞口,靠着這個方式成功將克拉肯·茲拜封入洞中。
嘟嚕嚕嚕嚕——
筱宮老師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我的掌上電腦響起了來電鈐聲。
「選擇……選擇什麼?」
少女模樣的弗慄多被樹藤綁住身體,臉上卻露出從容自若的表情。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愁容滿面。
假若她所言爲真,那麼不曾與克拉肯·茲拜交戰的蒂亞與菲莉爾,甚至是不在這裏的麗莎,她們遲早也會被盯上。
「可是……我剛纔在外面確認過一次了,說不定已經被他們知道了。」
菲莉爾往門的方向看去,不安地說道。
因此,所有的『D』可能都被龍盯上的這個情報,絕不能輕易讓尼福爾知情。
「他們不肯給我們許可嗎?」
「方便是方便,但……到底是什麼事——」
『對,現在方便說話嗎?有件事我想盡快告知你。』
『洛基少校似乎準備採取什麼強硬手段,你最好小心。另外他也有話要我轉達。』
我得到筱宮老師的准許後,接起電話,隨即一道曾經聽過的聲音振動我的鼓膜。
「夏洛特小姐,總之我要先指正你,她們並不是你的東西。再來就是關於使用權能這件事,我認爲有極大的問題存在。」
「對,他們只是堅持要我們等待。到了這個地步——」
這裏是浮在日本遙遠南方海面上的要塞島密得加爾。
說完這句話後,筱宮老師取出手機。
「那種事我知道。但是你仔細想看看,現在和那時的狀況不同了。既然不能直接干涉,那就從上層和周圍進攻就好了。」
知道來電的人是自己的父親,蓮將視線轉向我。
宮澤健也不像先前那樣從容不迫。
「遵命。」
弗慄多爲何想要把人變成龍呢?
蒂亞坐在牀邊,意興闌珊地開口說道。
戰鬥之後,弗慄多對我們這麼說過。
那並非因爲他是男人,所以夏洛特才這麼想。
她牢牢地躺坐在大張豪華椅子上的模樣,散發出領導者應有的威嚴。
「雖然你們這麼說,但這裏是尼福爾的基地,出去外面需要他們的許可。若是我們擅自行動,他們以此爲藉口,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由於克拉肯·茲拜是以少女的模樣出現,甚至反而可以說,身爲男性的他應該更適合做爲伴侶吧。
『第二世代的複合龍種,能夠將所有的「D」變爲伴侶,汝等所有人的龍紋很快就會變色,沒有例外——一個也不會遺漏。』
「——話雖如此,間接性的做法有其極限。被關在洞底的克拉肯·茲拜若是肯安安分分那倒還好……但她開始行動時,我們就必須收拾掉她。不過在那種情況下,被盯上的『D』就不能派上前線……」
她是打算確認龍紋吧,位置似乎是在下腹部的樣子。
鹹覺他似乎很焦急。
『D』應該只有女性存在……他卻是其中唯一的男人。
他不等我回話,單方面地切斷了通話。
「是宮澤所長打來的,他說……尼福爾——洛基少校要有動作了。」
瑪伊卡以平淡的語氣說明,不過夏洛特的嘴角卻露出狂放不羈的笑容。
艾列拉似乎很在意變色的龍紋,她背對着我,準備要掀起制服。
「不過我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呢?蒂亞想要快點見到麗莎,想要回去悠的家!」
伊莉絲面露苦笑,環視房內。
「……!」
全部——雖然宮澤健也沒有說出口,不過那恐怕是指龍紋變色這件事吧。
爲何宮澤健也會知道他……
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問題?」
看到夏洛特熱切地訴求,擔任祕書的女性——瑪伊卡·斯圖爾特發出深深的嘆息。
結束與筱宮遙的通話後,少女放下話筒,視線移向隨侍在側的女性。
「嗯……我也討厭這裏。」
比起內容,那聲音更令我的身體僵硬。
然而一旦洞口被破,所有的『D』都會成爲可能化爲龍的危險因子。
然而在牆邊操作小型計算機的筱宮老師,則是以尖銳的語氣制止艾列拉。
「就算是那樣,我們也沒必要給他們更多的情報。只要我方否定,尼福爾那邊也不能採取強硬態度。密得加爾最重視的就是『D』的生命與人權。就算要與對方分享情報,那也必須先確保你們的安全才行。」
由於意識到我們有密得加爾這個後盾,大家的表情都稍微安心了。
這也難怪,因爲繼奇力之後,伊莉絲、艾列拉、蓮以及深月的龍紋也都開始變色了。
筱宮老師的書外之意,就是在提醒不可被尼福爾察覺龍紋的變化。
而且弗慄多更說出令人震驚的話語。
如果報告即爲事實,那麼他的龍紋應該遲早也會變色,但她卻思考着也許只有他例外的這個可能性。
『第二世代的複合龍種與成爲伴侶的「D」所生出的第三世代,將會更接近人類。因此而生出的第三世代,甚至可以與不具備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普通人」交配。』
「轉達……?」
我這麼一問,他呼吸一次後說道,.
當我把掌上電腦從耳邊拿開,大家都用探詢的眼神看着我。
他真的是『D』嗎?
『你知道洛基·約頓海姆少校吧,就是你以前的長官。』
夏洛特想起她唯一認同爲友人的少年身影,喃喃說道。
2
然而她正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同時也是學園長。
「啊哈哈,我確實有點想睡,不過總覺得現在這氣氛不太適合睡覺……」
「隔牆有耳。別忘了,我們現在處於非常危險的立場。」
「瑪伊卡——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這是緊急事態。我楚楚可憐的少女們正瀕臨危機。這時不使用我的力量,要何時才用呢!」
我簡潔地告知她們內容,筱宮老師隨即大大嘆了一口氣。
我驚訝地回問。
『我見過他,與他談過話了。物部同學——他全部都知道了。』
號碼顯示爲不明來電。
「——慢着,艾列拉·露,別隨便露出肌膚。」
與十來歲少女相差不遠的嬌小身軀,年輕的容貌,加上長長的金髮與碧眼的襯托,她看起一來就好像是住在時鐘塔裏的妖精。
那聲音冰冷得彷彿就像洛基少校在我耳邊呢喃一般。
「不……要斷定所有的『D』都會如此仍言之過早,說不定只有我的朋友——」
如果所有的『D』都是如此,說不定就連身爲男人的我也——
瑪伊卡稍微思考後問道。
島嶼中心所在的學園時鐘塔,位於最上層的,就是她——夏洛特·B·羅德的辦公室。
「沒錯,把與我們做交易的人列出名單來。」
尼福爾的行動方案,其中之一就是抹殺龍紋變色的『D』。這一點在伊莉絲與菲莉爾龍紋變色時,我們就已經深切體認到了。
筱宮老師態度毅然決然地說道。
「嗯……感覺癢癢的呢。」
「宮澤所長嗎?」
我雖然對她提出這個疑問,然而弗慄多卻沒有再多說,一直沉默至今。
「——嗯,這樣啊,我知道了。」
『嗨,物部同學。』
但是打從知道他的存在時起……夏洛特一直都在懷疑。
「上層和周圍——阿斯嘉以及日本國內的有力人士嗎?」
夏洛特側眼看到瑪伊卡取出掌上電腦,開始進行作業後,抬頭仰望天花板。
她的話不能盡信。但既然複數的『D』被龍盯上已是事實,那麼也就無法否定之後將會發生的事了。
「那麼我們就沒有時間在這裏虛耗了。沒辦法——雖然之後可能會有麻煩,但還是請她使用力量吧。」
身穿女僕裝的高個子女性,露出略顯嚴肅的表情。
『這個問題你問我,我也很困擾啊。總之,該轉達的話我已經轉達了。啊,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不過……蓮就拜託你照顧了。』
從她的表情,隱約看得出畏懼——
「尼福爾正徹底排除夏洛特小姐的影響力,組織內沒有任何一個可以靠權能支配的『契約者』。在利維坦之戰中,尼福爾的部隊入侵那時,我們也無力阻止。」
我皺起眉頭問道。
就如同物部深月得到能生成克拉肯的反物質的能力——又如夏洛特繼承父親的稱號與能力一般,所謂的權能,並非仰賴先天素質的能力。
那麼就和獲得利維坦與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時一樣,物部悠是否也是在某種機緣之下,後天性獲得了上位元素生成能力呢?
那只是假說而已。
然而那個答案或許很快就會分曉。
如果他沒有被龍看上,那就可以證明他不是與生俱來的『D』。
「不過事到如今,他是什麼人都無所謂了。」
夏洛特露出苦笑,手伸向放在辦公桌上的西洋棋盤。
「就我而言,只要能再和他遊玩,我就滿足了。所以——你可別死喔。」
夏洛特用指尖彈了一下騎士的棋子,朝向遠方的友人這麼說着。
3
「——真意外,他們居然輕易地放了我們,甚至還出借移動用的車輛……」
搭乘在搖晃着的軍用移動車輛上,我對開車的筱宮老師這麼說道。
解除軟禁的狀態後,我們帶着沉睡不醒的深月離開尼福爾的基地,之後大約已過了三十分鐘。汽車行駛在沒有路燈的山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光源只有汽車的車頭燈和天空中的繁星。
「因爲學園長爲我們交涉過了,這樣尼福爾在表面上就暫時無法干涉我們了吧。」
筱宮老師面向前方回答道。
「接下來要去哪裏?回七登市嗎?」
坐在副駕駛座的我,爲了不吵醒在後座睡眠的伊莉絲她們,小聲地繼續談話。現在時間已經過了深夜兩點。
睡着的不只是中毒的深月,伊莉絲、蒂亞、菲莉爾、艾列拉與蓮等五人,現在也正在熟睡。
醒着的只有我和筱宮老師——還有坐在我膝上的弗慄多而已。
「不,在不知道事態將會如何演變的情況下,回到那個城鎮是很危險的事。你的雙親與無辜的人們也可能會被捲入危險當中。」
「那麼——」
「物部悠……是那樣嗎?你對她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由於她在我身上動來動去,讓我心情有些靜不下來,不過我小心地不表現在臉上,同時對她說道:
雖然上校的階級與毅然決然的態度,給人一種成熟女性的印象……不過她還很年輕,恐怕才二十歲左右吧。
若是我二十四小時監視弗慄多,那麼不止筱宮老師,恐怕連伊莉絲她們都會用奇異的眼光看我。
花費數小時的車程後,我們抵達的地方是位於深山的山莊。
「是,我知道了。」
「……這別墅到底是哪個有力人士的啊?」
就如同兩年前,她沒有放棄身爲龍伐隊隊長的職責一樣——
因爲在不久之前,她也和我一樣是密得加爾的學生。
筱宮老師回過頭對我們說明。
只見伊莉絲做出揮動網球拍的動作。
「……喂。」
我慌張地搖頭向她表示我並不介意。
「你們好慢哦。我們都等得不耐煩了。」
筱宮老師害羞地搔着臉頰。
「我怎麼可能那樣!讓你坐在膝上是因爲空間的關係——等等,不要連筱宮老師都用冰冷的眼神看我!」
「啊啊,不,抱歉。雖然我也理解這個狀況……但是讓被綁縛的小女孩坐在膝上,這看起來還是充滿犯罪氣息啊。」
筱宮老師的這句話,讓我明白了——
弗慄多似乎做好了覺悟,將背部靠在我的身上。從她的黑髮飄來一陣香氣,讓我腦海閃過在艾爾利亞公國與奇力跳舞時的記憶。
「聽說平常是有管理員住在這裏,但是爲了不讓他捲入我們的問題,因此請他避難去了。這裏準備了充足的糧食,設備也可以自由使用。」
「嗯……就吾來說,吾也不想令汝不快。這個人類的身體也需要休息,吾就聽從汝的指示,閉上嘴睡覺吧。」
見到筱宮老師的表情顯得有些畏縮,我向她這麼抗議。
「還有什麼事,吾對這種待遇感到不滿。」
那種經驗,我不想再嚐到第二次。
弗慄多向後座看了一眼,聳了聳肩說道。
菲莉爾與蒂亞拉着我的手臂,指着她們發現的事物。
筱宮老師一邊說,一邊往山莊前進,我們也跟隨在後。
「啊啊,不,別在意那種事——」
我仰望在晨霧中顯得雪白朦朧的兩層樓住宅,對筱宮老師這麼問道。
和深月一樣,筱宮老師也因筱宮都的死,揹負了沉重的十字架。
「對。或許是好好睡過一覺的關係吧,我身體的狀況非常地好。如果是現在的話,我覺得不會輸給任何人喔!」
被纏繞全身的藤蔓奪去自由,弗慄多勉強地扭轉身體,瞪視着我。根據蒂亞所說,這個藤蔓很接近在密得加爾學園祭引起大騷動的尤克特拉希爾的分身。
筱宮老師帶着自嘲的語氣說道,我則是反駁她。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後,筱宮老師向我道歉。
「……你就用輕鬆的姿勢坐吧,我不會對你毛手毛腳的,放心吧。與奇力她們會合後,我會請她負責監視你,現在就只好請你忍耐了。」
我一邊打呵欠,一邊對她警告,我也不打算就這樣不睡覺一直監視她。
「什麼事?」
尼福爾輕易地放過我們這件事也是……學園長大概說動了相當重量級的人物吧。那人物的層級恐怕接近這個國家的首腦。
「抱歉,我原本也是『D』,不太清楚男人這種生物,所以纔會不小心把弗慄多的話當真。」
——這是同樣的氣味。
「——伊莉絲·芙蕾雅,要玩樂也得等到作戰會議之後。她們應該比我們更早到達了……」
只要蒂亞能取用尤克特拉希爾的知識,應該就能明白許多事情。
「我之所以在失去能力後,卻仍留在密得加爾——就是因爲對那件事感到後悔。學園長給予我贖罪的機會。話雖然這麼說,但至今爲止,我還是沒能憑自己的力量救出任何人。」
「是啊,這裏也被設計爲藏匿要人之用。因爲通信器材也很完備,所以在情報方面不會遭到孤立,似乎也有醫療設備。」
「對。如果是我的話,就算睡着也能察覺殺氣。只要你意圖不軌,我馬上就會知道,所以你別想動歪腦筋。」
「哼,想對吾的身體毛手毛腳就請便吧,反正這只是暫時的身體。雖然會感到不快……但吾既然戰敗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筱宮老師一邊細心地操作方向盤,行駛在蜿蜒崎嶇的山路上,一邊告知我今後的預定。
像這樣和她普通地談話,她給我的印象就像是年紀相近的姐姐。
「你能那樣說,我覺得很高興,但是一直以來扭轉危機的人始終都是你。我由衷地感謝你,讓像都那樣的犧牲者沒有再出現。」
「——筱宮老師以前是龍伐隊的隊長吧?我先前聽深月說過,您是大家憧憬的對象。」
「被人吹捧是優秀人才而得意忘形——我確實也有那樣的時期。不過那樣的能力沒什麼了不起,因爲就連我妹妹一個人,我都救不了。」
聽完筱宮老師的說明,艾列拉欽佩地開口說道:
沉睡不醒的深月在我的背上,而受到藤蔓拘束的弗慄多,因爲藤蔓另一端握在蒂亞的手上,讓她露出不滿的表情。
隨即筱宮老師用低沉的聲音質問我。
「唔,這樣比較好坐呢,屁股也不怎麼痛。」
「沒錯。這裏是某個有力人士的別墅,鄭卓山都是別墅的範圍,監視攝影機等警備系統非常完備。只要有人侵入別墅範圍,我們立刻就會知道吧。」
「汝的膝蓋太硬不好坐,後面還有位子,讓吾坐後面。」
蓮睏倦地搓揉着眼睛說道。
就在筱宮老師這麼說完後,山莊的門從內側被打開了。
看到只有伊莉絲一個人活力十足,我不禁露出苦笑。
只見坐在我膝上的弗慄多,心情不悅地叫了一聲。
聽到意想不到的指謫,我咳嗽着問道。
能夠操縱如此的力量,這代表蒂亞與尤克特拉希爾的同步正順利進行。
「如果能讓我先休息一下的話,就沒問題……伊莉絲真有精神呢。」
蒂亞爲了與弗慄多進行會談,所以要得到尤克特拉希爾的知識。雖然弗慄多放棄了那場會談……但是爲了瞭解弗慄多的目的,她仍是花費時間,慎重地進行同步。
受到那樣的女性慰勞,我能回答的也只有這句話而已。
兩年前的克拉肯之戰,筱宮老師龍化的妹妹筱宮都,被深月親手討伐。而下達攻擊指示的人,就是當時的龍伐隊隊長筱宮遙。
「……謝謝您。」
正因爲筱宮老師態度冷靜,所以她的指謫更是深深地刺進我的心。
確實,如果是在沒有男性的密得加爾生活,會缺乏許多知識也是可以理解的。
弗慄多噘着嘴,要求改善她的待遇。由於她化身少女的模樣,那表情也讓人感覺可愛——但這個要求我不能答應。
「——這裏就是據點嗎?」
「別擔心。在學園長的斡旋之下,爲我們確保了適合做爲據點的場所,我們接下來就是要前往那裏。麗莎·海渥卡她們也預定會在那裏與我們會合。」
4
「什麼!?咳咳、咳咳,你突然胡說什麼——」
其他人張望着四周,臉上也顯得有些睡意未消。明明是位於這麼偏僻的場所,樹木和庭院卻修剪得很整齊。
「你也休息吧,弗慄多也早就睡着了。」
雖然她已經令我相當不快了,但我也沒有力氣抗議。
聽到我這麼詢問,筱宮老師面露苦笑。
「我、我沒有!弗慄多,我拜託你別再說了。」
「唔唔……汝就是堅持不肯改變目前的處置嗎?啊——汝該不會是對吾這副身體產生情慾了吧?」
伊莉絲下了車,伸了個懶腰,舒暢地吸入早晨的空氣。
「沒有那種事。一定有人的生命是因爲筱宮老師精確的指示而得救。」
「雄性對雌性發情是自然的定理。汝是不是趁吾不能動,想要享受雌性的肉體……」
弗慄多就算生成上位元素,藤蔓也會自動竊取,變換成綁縛用的藤蔓。因此即便蒂亞睡着,弗慄多也無法進行物質變換。
「悠,那裏有美麗的花園!」
「嗯……睡得好舒服,空氣很新鮮。」
「……該不會要一直維持這個姿勢吧?」
弗慄多以冰冷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嗚……」
「那麼物部,和我打網球吧。」
她自稱是人類種之王,那句話或許並不誇張。
「不行。就算已經讓你不能進行物質變換,誰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我不能讓你和熟睡的大家在一起。」
深月倒臥在地時的絕望感——
於是弗慄多閉上雙眼,進入睡眠的態勢。
對於可說是妹妹的女兒——克拉肯·茲拜的出現,她一定也和深月同樣大受衝擊。然而即使如此,她也沒忘記身爲司令官的立場。
「物部同學你看,那裏有網球場喔。」
至少這不是稍微有錢的富豪就能管理的場所。
畢竟弗慄多保持沉默,不肯說出真正的目的。纔想說她終於開口了,說出的卻只是全然無關的抱怨而已。
仔細一看,弗慄多正靠在我身上熟睡。那天真無邪的睡容,甚至讓我覺得如此地提防她簡直就像傻瓜一樣。
「……好像是有錢人的別墅呢。」
筱宮老師一手離開方向盤,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那是一隻比想象中更小的——柔軟又溫暖的女性的手。
不過即使閉上眼睛,我也沒有完全擺脫緊張的心緒。
「好厲害喔。與其說是別墅,倒不如說感覺更像是隱密的藏身處呢。」
「哦,也就是說,汝並沒有欠缺雌性到需要對吾出手的地步嗎?確實是如此啦,汝周圍有這麼多雌性,那也是當然的吧。」
「各位,我們等很久了。」
出現的人是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與麗莎·海渥卡。
雖然不知道這個山莊的所在位置,不過距離七登市說不定比較近吧。或者她們可能是用飛行的方式過來的。
而從她們身後又現一名——金髮的少年。
「約翰!你醒了啊!」
見到過去與我同屬一個部隊的約翰·奧田希亞平安無事,我大聲地呼喚他。
他被克拉肯·茲拜抓住後,是奇力救他出來,把他帶到我們這裏。由於他原本昏迷不醒,所以我還很擔心,不過看來他是恢復意識了。
「是——讓您擔心了,隊長也平安真是太好了。」
約翰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回答,但是不知何故,他的表情很快地籠罩着一層陰霾。
「怎麼了?」
「那個、隊長,關於克拉肯之子,我有話想告訴——」
咕嚕~~……
約翰在嚴肅的氣氛下正要開口,這時卻響起可愛的聲音。
我往四周一看,只見蒂亞按着肚子,臉上一紅。
「蒂亞肚子餓了……」
「——等到喫早餐的時候再交換情報吧。我正好在準備早餐,很快就好了。」
麗莎無奈地露出微笑,對大家招手。
「把深月送進房裏後,我也來幫你吧。」
我一邊將熟睡的深月重新背好,一邊這麼說道。麗莎憂心地注視沉睡中的深月後,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笑容。
「好——那就拜託你了,呵呵……和你一起做料理,這讓我回想起學園祭呢。」
他說出的內容……着實令人震驚。
——奇力明顯地很享受這個情況。
「克拉肯之子非常聽我的話。啊,雖然剛開始我們語言不通,不過在交談之時,她也逐漸能理解我說的話了……那孩子真的非常聰明哦!」
「那麼,接下來讓我們聽聽約翰的情報吧。關於克拉肯·茲拜的事情,你有什麼想告訴我們的話吧?」
筱宮老師緊握着雙手,宣佈了這樣的方針。
奇力按壓着右手上變成紫色的龍紋回答道。
「好,我知道了——媽媽。」
目前能辦到那種事的大概只有奇力與蒂亞吧。蒂亞可能是使用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綁縛弗慄多的藤蔓無疑就是生物體的物質。
「別像個傻瓜家長一樣,快點進入正題吧。」
「麗莎,球要過去囉!」
密得加爾的課程不是隻有實技演習,也有普通的體育課。在那樣的課程中,大多是上有室內設備的網球、排球或籃球課。
「不好意思,交給你們準備早餐,因爲我從以前就不擅烹飪……」
「那也是另有隱情啦。真是的……我做的事完全是徒勞無功呢。好了,快告訴他們後來發生的事吧。」
——今天總不會沒穿了吧?
菲莉爾提出疑問。
奇力一邊誇獎弗慄多,一邊看了坐在鄰座的少女,然後笑了出來。
「哼……只要讓反物質的使用者睡着,吾的目的就達成了。現狀如何都無所謂。」
聽到過去我自己也隸屬於其下、並擔任隊長的部隊之名,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來,啊——」
其他人因爲搭車移動的關係,疲勞尚未消除,似乎要在房間休息到中午。而陪伴格外有精神的伊莉絲的人,則是昨天沒有參戰的麗莎。
以祕銀頭髮與反物質彈攻擊我們的少女,她哭着抱住約翰那種情景,讓我有些無法想象。
「——現在被藤蔓綁住的模樣,真丟臉呢。」
我這麼說完後,蒂亞也精神十足地附和。
「確實,考慮到連我們的龍紋都變色這件事……她或許是以伴侶爲優先了吧。」
約翰原本正要將西紅柿放入口中,他停下動作,開始說明。
『——那你要轉告深月,教她保重身體哦。』
「——我明白了。」
原本在和弗慄多玩鬧的奇力,這時深深嘆了一口氣。
「——就我來說,我的心情也是相同,我也希望那孩子……希望都的女兒是人類。但是好不容易纔關住了對手,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把她放出來。現在就暫且將這個方案,當成是日後對方有所動作時的應對策略之一吧。」
「對。斯雷普尼爾對在山中野營的我們,發動突如其來的襲擊。克拉肯之子因爲聽從我的告誡而遲於應對,露出破綻……我捨身爲她擋住了攻擊。」
——伊莉絲似乎真的狀況很好。
「我們會準備美味的早餐!所以請老師等着吧!」
被話題帶到的奇力聳了聳肩。
「這就是所謂的雛鳥情結吧。因爲克拉肯·茲拜出生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他,所以認定他是自己的父母……」
我露出苦笑,視線離開這對吵鬧的母女,往約翰的方向看去。
聽到筱宮老師這麼說,大家開心地看着彼此。
「來到這裏的路上一直都是筱宮老師開車,所以現在就交給我們,請您休息吧。」
從我使用的山莊二樓的房間,可以俯瞰被護欄圍起的網球場。遠處也看得見其他的建築物,那或許是迎賓館。
「可是……約翰是被克拉肯·茲拜抓住了吧?如果她認爲你是父母,爲什麼……」
奇力不理會弗慄多的拒絕,將吐司靠近她。
運動神經不太好的伊莉絲,不管比哪一項都總是輸的那一方——但今天她卻打出一場精采的比賽。
約翰不知爲何十分感動,甚至連眼眶都溼潤了。
「那時,我確確實實是受了致命傷。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我看到那孩子憤怒的模樣——清醒過來時,我已經在牀上了。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奇力應該比較清楚吧。」
「物部悠,你先連絡你家裏吧。無論事態如何演變,我們都不會有餘裕可以回去了吧。雖然不能對他們說明一切的原委,但你還是好好對他們解釋,別讓你的家人不安。」
「是啊,很美味。我明明是你們的導師,在學園祭時卻沒有時間去你們的和風茶屋,所以我很高興能嚐到你們的料理。」
「不需要,吾不喫那種東西——」
廚房寬敞,冰箱裏備有新鮮的食材,要做料理完全不是問題。
約翰說起話來的樣子似乎格外高興。
「什麼……你是說克拉肯·茲拜連生物體變換也會使用嗎?」
但是奇力卻抱怨約翰離題。
「你說斯雷普尼爾?」
「對,我們觀察個數天,如果沒有變化,應該就會返回密得加爾了吧。假如克拉肯·茲拜從洞裏出來,我們就要設法處理。若是不那樣做,『D』就沒有未來。」
「那麼筱宮老師——我們就要暫時在這裏靜觀其變對吧?」
「——這麼說,克拉肯·茲拜是追趕約翰而跑出研究所的嗎?」
「住、住手!不要塞過來!臉頰會沾上果醬!」
麗莎就像歸納出結論般提出疑問。
「那麼我們開動吧。」
「……現在那樣就足夠了,感謝您。」
不過,當我望着她們已持續一段時間的對打時,相較於比賽情形,我的視線更是不由自主地往短裙下露出的雪白大腿看去。每當她們做出劇烈動作,感覺就好像連內褲都快看得見了。
不過打向相反方向的球,卻被麗莎追上,以漂亮的動作回擊。
筱宮老師在表明不擅下廚後,向準備餐點的我們道歉。
在尼福爾基地發生的戰鬥、深月喪失戰力、龍紋的變色——還有弗慄多所揭開的情報。
因爲煮飯要花時間,所以我們準備的是生菜色拉、火腿蛋與吐司這些簡單的菜色。
「你很行嘛,伊莉絲同學!」
「沒想到竟然可以喫到隊長親手做的料理……」
聽到這裏,筱宮老師皺起眉頭。
約翰這麼說完後,用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因爲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呀。克拉肯之子想必是保護着昏迷不醒的約翰進行移動吧。但是因爲我強行把他搶走,所以她才急忙追了過來……」
「不過您這樣的狀態無法用餐吧?剛纔悠已經將監視母親的任務交給我了,所以今後就由我來照顧您。」
在奇力的催促下,約翰開口說道:
在麗莎的催促下,我們開始喫起早餐。
約翰唰地一聲,從座位站起,語氣強烈地訴說道。
山莊是屬於開放性的構造,客廳到二樓的空間是打通的,光線從天窗照入。
我們用餐的同時,首先便將我們這邊的情報告知麗莎她們。
或許是感受到筱宮老師的覺悟吧,約翰低頭鞠躬後,再次坐回位子上。
「也就是說……克拉肯·茲拜的目的並不是被視爲伴侶身分看待的你,而是被她當成父母的他囉?」
但是約翰依然如此斷言,隨即艾列拉雙手盤胸說道:
「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總之,在我對她說不要吵鬧之後,克拉肯之子就很安分了。可是因爲那樣,卻給了斯雷普尼爾可乘之機……」
我無法立刻相信,對他提出問題。
但我們也不能只是和樂融融地用餐。
「等一下!要如此認定還太早了,讓我和那孩子再見一面向她確認,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先不要做出結論。那孩子不是龍……她是人類呀。」
「事先聲明,我也只是推測而已。我想克拉肯之子大概是用上位元素的生物體變換,對瀕死的約翰進行過治療吧。」
聽完這些話的奇力,臉上露出苦笑。
由於在學園祭練習過的關係,經過大家通力合作,早餐很快就準備好了。
爲別人的家人着想的她,那張側臉令人感覺非常地溫暖。
艾列拉手按着下腹部,同意弗慄多的說法,頓時衆人之間籠罩着沉重的沉默氛圍。
菲莉爾滿足地嚼着火腿蛋。
「第二世代的龍將所有的『D』視爲對象伴侶;到了第三世代,人類全體都會成爲標的……沒想到竟然佈局到這種地步,不愧是母親,不過——」
弗慄多露出不快的表情,轉過頭去,奇力則是開心地將塗抹着果醬的吐司,送至她的嘴邊。
5
伊莉絲大動作地發球,開出一記強勁的速球。
在球場上,伊莉絲與麗莎已經換上了山莊中現有的網球運動服,正在打着網球。
「……好,做得還不錯。」
咀嚼被塞入口中的吐司,一口吞下之後,弗慄多得意地笑着說道。
「是,不會有錯的。那孩子渴望我,簡直就像是……渴望父母的孩子。」
由於生物軀體組織的物質變換人過複雜,超過人腦所能處理的範削,所以那不是普通的『D』所能踏入的領域。
見我點頭答應,筱宮老師便繼續用餐。
結束了掌上電腦的通話後,我將背靠在陽臺的扶手上。
餐桌旁除了深月,所有人都已經到齊。
「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被她看上,表示她應該也想要我。透過龍紋,我可以隱約感覺到那樣的感情。」
身爲筱宮都的姐姐,她也想贊同約翰吧,但是身爲司令官的她不能爲私情而動。
我驚訝地問道。
「……繁殖慾望是生物的本能。親情那種東西,她早就拋在腦後了吧。」
如此宣言之後,筱宮老師將視線移向我。
「是、是的!其實是——」
因爲伊莉絲以前曾經忘記穿內褲,儘管內心忐忑,我的目光卻無法從她身上離開。
「啊……我在做什麼啊。」
我猛然回神,手按着額頭。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爲發生了克拉肯·茲拜和弗慄多的事件,但是我忘了重要的事情。
自己最喜歡的人是誰——我至今尚未得到結論。
原本以爲記憶恢復,回到『以前的自己』,『現在的我』就會消失,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單純——過去與現在的兩種記憶混合在一起,我自己也分不清何者爲真了。
腦海閃過的是——沉睡不醒的深月的面容。
但是就在我準備切換心情的時候,一陣風吹來,麗莎的裙子高高飛起,然後映入我眼簾的是純白的布——
麗莎慌張地壓着裙子,與我對上了眼。趁着這個空隙,伊莉絲揮出一記殺球,然後回頭仰望我身處的陽臺。
「物部!剛纔的你看到了嗎?」
「咦、沒有——」
我以爲她是在問是否看見麗莎的內褲,所以我慌張地回答。
「咦,你沒有看見嗎?難得我剛纔揮出那麼漂亮的一記殺球……」
「啊,你說那個啊?那個我也確實看見了哦。」
我發覺自己誤會,於是訂正說法,只見伊莉絲開心地綻放笑容。
「哇,那就太好了!」
看到她的表情,我的心臟怦然一動,然而麗莎卻紅着臉瞪視着那樣的我。
「物部悠——你說『那個也確實看見了』,其他你到底還看到什麼?」
「那、那是……」
當我正在猶豫該怎麼回答時,伊莉絲向我招手。
「你根本不懂呢。沒辦法,我來教你釣魚的樂趣吧。」
「是、是啊。」
「真的嗎?不知道好不好喫呢?」
「——那是溪蟹。小歸小,基本上還是可以食用。不過若是沒烤熟,就會有感染寄生蟲的危險。」
奇力聳聳肩說道,弗慄多則是抱怨「別把吾當成小嬰兒看待」。
「不、不是!因爲隊長感到困擾我才——」
「那、那個,我們去瀑布那邊看看吧!」
我們兩人側着頭感到疑惑,就在對話中斷的時候,我聽見森林中的雜音。
出現的人是去外面散步的伊莉絲。她還是一樣莫名地有精神,一臉興奮地邀我們同去。
「你看你看,有螃蟹耶!比海邊的螃蟹還小!」
奇力指着映在電視畫面上的黑龍,開着弗慄多的玩笑。
約翰慌張地起身。
麗莎也要求我報到,我只好嘆一口氣,放棄抵抗。
差點變成夾心餅乾的我,把握住這個機會,從沙發上站起。
於是艾列拉便帶着約翰,進入附近的樹叢,被留下的我與伊莉絲則是面面相覷。
『——昨日在七登市上空目擊到「黑」之弗慄多,另外也有報告指出,有人看見疑似龍的飛行生物——』
他特別強調男人這個詞彙,點頭答應挑戰。
在諸多任務中經歷過野外求生的約翰,提出這樣的指謫,但艾列拉卻是無奈地聳聳肩。
「——是!我當然接受,因爲我是男人呀!」
菲莉爾與蓮在日照充足的窗邊,專注地讀書和玩計算機。仍然活力充沛的伊莉絲則是說要去附近散步,出門去了。
先前一直默默看電視的艾列拉似乎也感興趣,從座位站起來。
伊莉絲以略顯僵硬的語氣催促我過去,或許她也意識到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吧。
「那麼我們走吧。」
「隊、隊長!您要去打網球嗎!?」
我眺望着涓涓水流,這麼說道。往上流望去,看得見一道從約十公尺高處落下的小瀑布。
「……哼。」
我也緊張地點頭回應。
「什麼?你們是在羨慕我嗎?」
「沒錯,就算你逼迫他,他也只會感到困擾而已。」
「哇,水好冰冷!」
脫離樹林之後,視野爲之開闊,我們來到河邊。
奇力將身體倚靠着坐在她旁邊的我,徵求我的贊同。她柔軟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讓我不禁產生動搖。
坐在牀上的約翰,似乎格外緊張地向我問道。由於太過拘謹,他的用字遺詞也有點奇怪。
艾列拉如此說道後,不知對他說了什麼悄悄話,只見約翰的臉色轉眼間變得蒼白。
可是在我抱怨之前,約翰與麗莎已經糾正奇力。然而奇力並不離開我,反而像在挑釁一般,對兩人露出笑容。
新聞報導的都是關於弗慄多的消息,至於克拉肯·茲拜,則是沒有任何一個節目提到,看來情報封鎖得相當嚴密。
或許是受盡奇力的玩弄而不耐煩了吧,弗慄多不發一語,將頭別了過去。
「吶!我在附近發現一條漂亮的河川!雖然是條小河卻有瀑布,還有許多魚在水裏遊!大家要不要去看看?」
艾列拉牢牢抓住約翰的手臂,將嘴湊近他的耳邊。
「不、不行,因爲對我而言,隊長是值得尊敬的人物,所以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就可以了。」
約翰與麗莎儘管紅着臉,仍是堅決否認。
於是我們踩着不自然的腳步,前往瀑布。
「男生就只有我們而已,被分配到同一個房間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一人一間的話,房間就不夠了。雖然好像也有其他房子——不過考慮到緊急狀況,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分散。」
麗莎撫摸着睡眠中的蒂亞的頭髮,婉拒了邀約。
「我、我也去嗎?」
「我們都是男人,不需要在意那麼多。另外,我們現在是對等的關係。因爲同樣都已經不是斯雷普尼爾的人了,所以你也不必對我使用敬語。」
原本因龍紋變色而心情動搖的衆人,如今似乎也稍微平靜下來。
「我要請你說明清楚,請你馬上下來!」
奇力不滿地瞪着我。
「——既然有魚的話,那就可以釣魚吧。我也要去。」
「好,我們走。你幫我們帶路吧。」
其他人聚集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觀賞着新聞節目。不——仔細一看,蒂亞枕在麗莎的膝上熟睡,大概是喫飽想睡了吧。
我把在尼福爾學到的野外求生知識告知她,伊莉絲立刻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
這麼回答伊莉絲與麗莎之後,我打開陽臺的玻璃窗,回到房間內。
伊莉絲將手伸向瀑布,卻很快地又縮回來,然後這次則是窺視溪水,發出歡呼。
昨晚一直開車的筱宮老師在自己房間休息。
在窗邊的菲莉爾與蓮也揮手送我們離去。
「有什麼問題嗎?在斯雷普尼爾的作戰中,我們也一起野營過很多次吧?」
「而且——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艾列拉笑嘻嘻地這麼一說後,約翰死心似地垂下肩膀。
打網球流過汗,喫完午餐,然後在客廳休息——持續着彷彿是員工旅行般的時光。
「瞭解……那你們等我一下。」
「爲、爲什麼你會……」
「那、那個……因爲我沒想到會和隊長同房……」
落下的水量雖少,不過靠近仰望仍有震撼力。細小的水沫噴起,使得瀑潭附近籠罩着一層薄霧。
得知他對房間分配感到在意,我不禁苦笑。
「以這樣的清澈度和這麼淺的水面,比起釣魚,刺魚還比較快吧,或者是用手抓。」
「因爲打網球累了,所以我就不去了。而且我現在被蒂亞同學當成枕頭。」
「物部,往這裏走!」
約翰敬禮回應,於是我便和他一起前往伊莉絲她們所在的網球場。
就在他們互相瞪視,氣氛趨於緊張的時候——玄關方向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我想不通,不明白約翰緊張的理由。
我們走出山莊,步向通往森林的道路。即使進入森林,道路仍是鋪設得很完備,非常容易行走。
「物部也過來吧!我們一起打球吧!」
「你還是一樣一本正經呢……不過那也是約翰的優點啦。但老是維持緊張狀態對身體不好,要不要轉換心情,去打個網球怎麼樣?」
艾列拉窺視水面,發出歡呼。
伊莉絲拉着我的手臂,帶着我走。
「你們靠得太近了!」
「悠……你真是的。」
「呵呵,還鼓起臉頰呢,那樣的母親也很可愛。你說對吧,悠?」
約翰搖頭拒絕。
「唔……隨便你吧。」
「我也不去。進入山裏還要當母親的褓姆,似乎會很麻煩。」
「對,我們來一決勝負吧,約翰。是男人的話應該會接受吧?」
「是啊——話說,爲什麼你那麼不自在呢?」
「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水真的很清澈透明呢,也有許多魚在遊。在這裏進行溪釣應該會很有樂趣。」
「我也不知道……」
我刻意挑釁般地這麼一說,約翰立刻繃緊表情。
「瞭解!」
看到約翰臉頰泛紅,似乎很害羞地低下頭去,我深深嘆一口氣。
「奇力!給我離開隊長!」
「是……不過,這是我們第一次兩人單獨一間房——」
「這是……與其說是河,倒不如說是小溪。」
「喂、喂——」
「啊——我也陪您去!」
「好,那麼首先就從製作簡易釣竿的方法開始教起。我們去撿拾適合的樹枝吧!物部同學,把他借我一下囉。」
林木的憲宰聲,鳥鳴聲,溪流的水聲,瀑布聲——在我身旁的只有伊莉絲。
「是、是那樣沒錯……」
「很快就到了,物部!」
「喂、喂!?我要和隊長——」
「約翰要怎麼辦?」
正如伊莉絲所說,很快地便開始聽見水流聲。
「你不記得了嗎?在艾爾利亞公國,我曾經和你交過手。畢竟只要直接觸摸身體,就會了解許多事嘛。」
「啊,您看您看,母親您上電視了哦。如果大家知道那條巨大的龍,如今是這麼可愛的模樣,一定會大喫一驚吧。」
伊莉絲眼中閃耀着興奮的光芒,將手伸向水中的溪蟹。
「哇啊!?」
可是她差點被蟹鉗夾到手指,伊莉絲趕緊把手指縮回,卻一時收不住勢而坐到在地。
「你沒事吧?」
我苦笑着對她伸出手。
「謝、謝謝你……」
伊莉絲害羞地伸出手,卻在彼此的手指即將接觸時停下動作。
「怎麼了?」
「……不,我沒事。我可以自己站起來!」
伊莉絲露出開朗的笑容,靠自己站了起來。她用手拍掉沾在裙子上的沙粒,與我拉開一步的距離。
「物部——我明白了,我不可以再依賴物部的溫柔。」
「咦……?」
我注視着伊莉絲的臉,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浮現在她臉上的是平靜的決心。
「當深月受到小弗攻擊而倒下時,物部……你的神情非常可怕哦。那真的就像是世界末日來臨一樣的表情。我不想讓物部再出現那樣的表情。」
伊莉絲抱着自己的身體,聲音顫抖地說道。
「所以今後……我會盡可能不依靠物部。讓物部在緊要關頭時:心裏能夠只考慮到深月。」
說完這句話後,她像是要隱藏表情一般,轉過身去。
「伊莉絲……」
儘管表現得開朗活潑,其實她心裏一直在思考那樣的事嗎?——想到這裏,我不禁緊咬嘴脣。
被她這麼一問,我答不出話來。如果那時候深月喪命的話,我就停不下來了吧。我會放任『惡龍(法夫納)』支配軀體,殺死弗慄多,然後可能就這樣回不來了。
我將手放在按着龍紋的伊莉絲肩上,靜靜地告訴她。
伊莉絲帶着笨拙的笑容說完這些話後,她開始循着來時的道路回去。
「那種話……不可以再說了哦,物部。」
「放開我,物部。我有哪裏說錯嗎?」
「……可能是克拉肯·茲拜開始行動了呢。」
「我要是死掉了,物部會爲我悲傷吧……可是大概不會崩潰。我想,那就是我與深月之間無可彌補的差距。」
我很清楚,伊莉絲擔心的不是自身的安全。她一定是在擔心我與深月的事。
腦海裏閃過在尼福爾的基地裏,深月對我說過的話。
「!?」
『比起我來,請哥哥多擔心伊莉絲同學吧。因爲哥哥喜歡的人是伊莉絲同學。』
「我想伊莉絲大概搞錯了,我——並沒有因爲取回記憶而失去了什麼。」
我們的眼神交會,伊莉絲先移開了視線。
伊莉絲以笑中帶淚的表情注視着我。
「唔……等一下!」
伊莉絲臉頰泛紅,雙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
「——」
「物部……」
我握住剛纔沒有抓住的手,挽留住伊莉絲。
儘管理解這一點——我仍不打算推翻剛纔說出的話語。
伊莉絲回過頭來,我繼續說道:
她們兩人都希望我不要考慮她們,不要擔心她們,可是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然後我用手摸着自己的左胸告訴她:
看到我的反應,伊莉絲露出苦笑。
伊莉絲仰望着我,眼中閃動不安的神色。
「我自己最初也想錯了。我以爲只要想起以前的自己,現在的我可能就會消失,但事情卻並非如此。即使恢復了記憶,我還是我。」
「我對伊莉絲的感情沒有改變——依然在這裏。」
「剛纔我說的話不是謊言。」
我以爲是我握得太用力,於是放開手——卻見伊莉絲手按自己的側腹。在那個位置的,是伊莉絲的龍紋。
聽見艾列拉帶着苦澀的表情這麼一說,約翰也像是在忍耐着什麼一般,雙手緊握拳頭。
爲什麼呢——因爲不是那樣的。
看到她眼角泛出的淚水,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伊莉絲想要甩開我的手,但我緊緊握住抵抗。
伊莉絲的聲音顫抖着,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該不會——」
「咦?」
「我無法想象伊莉絲死後的事。可是,如果有人要奪走或殺死伊莉絲,那麼我賭上一切都要阻止,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只有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別說了,物部。你這麼說的話,我…………嗚——」
因爲只有那句話錯了。
伊莉絲倒抽了一口氣,身體僵在原地。
我喫驚地這麼一喊,接着艾列拉與約翰也從稍遠處的樹叢中出現。兩人手上握着像是用來做爲釣竿的長樹枝,但並不像是要開始釣魚的氣氛。艾列拉與伊莉絲的反應一樣——皺着眉頭,手按着下腹部。她的龍紋正在那個部位。
「那時候,如果深月真的死掉的話——物部大概已經崩潰了。爲了讓物部還是物部,你需要深月。我喜歡的一定是……比任何人都更重視深月的物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