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繼承的失落代碼

1

“——無力之人嗎。真是……盡戳人家痛處。”

回到半刻之前，戰艦納吉爾法的作戰室內。洛基·約頓海姆在通話切斷後看着屏幕苦笑。

艾列拉·露的說法正中紅心。瞬間發覺對面的弱點，也是殺人所必須的技能之一。從這個意義上而言，她的才能毋庸質疑。

“如你所說，艾列拉·露。我並沒見過還有人和我一樣無力。”

這不是謙虛，也不是自虐，洛基只是平淡地說出了事實。

力量，是爲某事而必須之物。

爲了站起，爲了行走，爲了得到食物，爲了賺錢，爲了掠奪，爲了戰鬥，爲了逃命——這些都需要力量。

肌力，體力，戰力，財力，智力，權力……力量的種類數不勝數。

與目標不符的力量持有在手也沒有用，也有因相性不合而無法入手必要的力量。從這種視角上看，洛基·約頓海姆這個男人，是個沒有能實現自己目標的力量的，無力的人類。

“可是我，一次都沒有羨慕過你們。”

洛基抬起頭，看着室內的部下們。

那是穿着銀色裝甲服的無名士兵，就算聽到洛基的話，他們也直立不動沒有反應。

但洛基並沒有追究他們的這個態度。因爲他們所能識別的，只有洛基下的命令。他們就是這麼進行調整的。

洛基緩緩站起，停在他們身前。

“不如說，我從心底感激這件事。因爲我的無力，纔沒有淪落爲尼福爾那幫老傢伙們的道具，而是成爲爲了目標努力、掙扎的人類。”

洛基用手觸摸冰冷堅硬的裝甲服，然後靜靜地繼續道。

“要是我完美無缺，就不能掌握掌控他人的技巧了吧。應該會變成被人利用自己過人一等的力量，被用完就扔的武器——就像你們和父親一樣呢。”

洛基眯細眼睛說道，他用手敲打一動不動的士兵們的胸部裝甲。

“可是……。人類也有不得不自己親自行動的時候。你們說那是什麼時候呢？”

裝甲士兵們一言不發，但卻有微弱的金屬聲響起。洛基知道他們在顫抖。爲性命之危顫抖，對生命體來說是當然的反應。

伊莉絲嘟囔起來。

菲莉爾敲了下艾列拉的肩膀，讓她抬起頭。

聽到莉莎的話，我屏住了呼吸。剛纔艾列拉要說的——恐怕那和我現在的想法是一樣的。

“姐姐？”

2

但在走出屋子前——從電梯上下去的那瞬間，異變就已映入眼簾。

“沒事的只有我們，在那紅色的霧擴散的過程中，伐龍隊的人陸續失去了意識。現在已經無法維持防壁了。”

爲了確認傷勢，我伸出手，但瑪依卡小姐委婉地拒絕了我。

“總之，看起來不是小事。我們要快點搞清楚情況。”

“既然如此——這就是原因了。變成物部同學同種的各位比起普通的‘D’是更加‘超人’的存在。因此，支配人類的夏洛特大人的力量沒有影響到各位。”

“血紅的……霧？”（譯：紅霧異變？）

我皺起眉，瑪依卡小姐無力地點頭。

“被射中了嗎！？我們立刻給你療傷——”

“因爲同時支配了太多人……沒法進行細微調整。也許說是暴走了比較好吧。我也快保持不住意識了……”

“也就是說，這股霧，不是來自尼福爾的攻擊？”

是想到了什麼嗎。艾列拉猶豫地說着。

接着莉莎的回答，菲莉爾繼續道。

瑪依卡痛苦地壓着額頭說完後，菲莉爾不明所以地歪着頭。

艾列拉對莉莎的話點了點頭後低下頭。

在這裏提出異議的，是一直一臉沉重的艾列拉。

“只不過，尼福爾的人也一樣，學園還沒被入侵。無人武器除了被緹婭黑掉的大部分也被破壞了所以沒問題。”

在大家的視線集中起來後，艾列拉用銳利的眼神看向瑪依卡小姐。

“誒！？那那些人已經——”

“艾列拉同學——姑且就先對你說聲，歡迎回來吧。”

“誒？恩，唔……嘛，姑且……對吧？”

“可是——到底是爲什麼會那麼痛苦？”

幾乎與此同時，艾列拉抬起護手型架空武裝叫道。在強風吹過後，血的味道也變淡了。

和筱宮老師一樣的話，這種程度是死不了的。可是，她額頭冒着汗，憔悴的都站不起來了。

但因爲緹婭歡快的聲音響起，艾列拉話說到一半就停了。雖然我很在意，但還是先上去迎接從空中降下的兩名少女。

聽到這些話，深月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聽到這個問題，莉莎一臉嚴肅地點頭。

我看向琦莉指着的方向，一個沿着通往體育館的路走來的人影出現在我的視線中。因爲周圍照明過強，只能看出那是女性的身影。對方正靠近這裏。

帶着血味的紅色霧氣。無力化的尼福爾士兵和被霧覆蓋的艦隊。

雖然對讓自己人受害這點有所疑問，不過現在的狀況是“她”引起的，這樣想纔是最合理的。

“這是……這不是我的痛苦。是夏洛特大人身上的。”

“那是……不，在這之前要確認一下。你們已經選擇了和物部同學接觸對吧？”

跟着我靠近的伊莉絲她們也擔心地看着瑪依卡小姐。

“那個……恩，我回來了。抱歉。”

“歡迎回來，艾列拉。雖然有事要和你說，不過之後再好好說吧。”

“啊，是莉莎和菲莉爾。”

戀疑惑地看着她，艾列拉則是滿臉僵硬地回答起來。

菲莉爾紅着臉徵求大家的同意。

就在這時，陷入深思的我的意識被琦莉的聲音拉了回來。

“這個狀況……是夏洛特大人引起的。大量儲存的血液以霧的形式包裹附近一帶，把尼福爾的所有人一口氣支配下來。”

我確實被夏洛特的能力幫了很多。換句話說，就算發生了變質，我們仍然是被視爲人類的存在

“沒錯。不如說——尼福爾方面受害非常嚴重。根據從天上看到的情況……這股霧氣也在環狀多重防衛網的最終防衛線附近擴散，尼福爾的艦隊被覆蓋其中。”

接着，像是要把這話刻進自身一樣，他深沉地繼續道。

“等等，深月。”

我深吸了一口氣，檢視着第一層。那裏倒着數名似乎是米德加爾職員的女性。微微的鐵鏽味衝擊着鼻子。

琦莉謹慎地檢查了周圍後向艾列拉問道。

“是，是的——這裏的所有人……包括艾列拉同學在內，都和哥哥接觸過了。”

她們在看到艾列拉之後露出安心的表情，艾列拉不好意思地撓着臉。

“恩。”

“去莉莎她們那裏吧！緹婭很擔心！”

“不……治療物部同學的傷的時候，夏洛特大人的力量有好好發揮作用。也就是說，不是不起作用，而是效果延遲起效罷了。”

從與艾列拉他們戰鬥的地下通道去到地面，必須要先往時計塔下層移動，再乘坐那邊的電梯。

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確認起情況。

“不要吸進這個霧比較好。嘛……聞到味道的時候說不定已經晚了呢。”

就狀況而言這點是不利的，但我卻稍稍安下了心。這時，伊莉絲擔心地抬頭看向時計塔。

“不，與其說是毒氣……這種東西肯定是——”

血臭味變得越來越重。

女子身着古式女僕服。這座島上穿這種衣服的只有一個。

“答案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沒能實現目標的時候。我留下的王牌，是斯萊普尼爾和‘惡龍（法夫納）’兩個。在他們沒能回應我的期待的場合下——”

“——這樣的話，離學園長比較近的小紫音……還有身爲龍的小弗慄多應該沒事。可是小貞德肯定……”

“——我知道了。不過大家要小心。”

在琦莉邊警戒着周圍邊提議後，緹婭用力點了點頭。

我皺着眉頭對跟着我從電梯上下來的艾列拉她們說道。

“唔……”

伊莉絲疑惑地問。

瑪依卡小姐搖着頭否定了伊莉絲的話。

“……沒事。傷已經痊癒了。我是從夏洛特大人那裏被賜予了鮮血的血之從者……”

“悠，有人來了哦。”

“瑪依卡小姐！”

“——我要，捨棄這可愛的無力。”

“這是……”

“如果學園長的能力暴走了的話……爲什麼我們會沒事？”

莉莎聽到我的問題後一臉險峻地凝視着我。

“物部……同學。”

“烈風，生成！”

“不……看起來他們沒有受外傷。應該只是昏過去了。只不過，剛纔開始通信就連不上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夏露？”

瑪依卡小姐用嘶啞的聲音叫我之後，便跪倒在了站的地方。仔細一看，她的女僕服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染着鮮血，上面還有貌似被槍射中後留下的彈孔。

“既然是學園長做的，那爲什麼職員和伐龍隊也……”

被瑪依卡小姐反問的菲莉爾稍帶慌張地點頭。

我反射性的警戒起來，但在看清對面的衣服後，我注意到了對方的身份。

我一邊叫着她的名字一邊跑了過去。

菲莉爾用眼神示意赤紅的霧。

“好擔心啊……也要確認一下學園長的情況，說不定回去一下比較好呢。”

我站在所有人前頭，穿過入口處的自動門來到時計塔外側。

“——是血的味道。”

聽到瑪依卡的話，大家都起了疑問。

戀也抓着我的衣服，催促我趕緊過去。

“那麼，我們沒事咯？”

“因爲支配了大量人類所以不能就行微調——你剛纔雖然是這麼說的，但這種情況本身才是學園長權能的本質不是嗎？”

身爲普通人的貞德恐怕和職員還有伐龍隊的少女們一樣，喪失了意識。深月是在想象這種情況嗎，她的臉上埋上了不安的陰雲。

“……你覺得這類似於毒氣？”

在深月代表所有人回答後，瑪依卡小姐低語道“原來如此”。

伊莉絲叫了起來，望着一臉黑青倒在地上的人們。

現在是深夜。平時學校已經熄燈，但是現在發生了緊急事態，整個學校都被照亮着。光芒映照出的，是覆蓋全空的紅色。

深月走近倒下的女性們，否定了伊莉絲要說的話。

“你們沒事太好了。那個紅色的霧到底是……？”

我爲這句話動搖，但伊莉絲貌似沒有在意，她繼續問道。

這時，洛基停了下來。他用手指握着裝甲兵的喉嚨，露出微笑。

“‘超人’的存在……”

“…………”

受到艾列拉質問的瑪依卡小姐一言不發躲着艾列拉的視線。對兩人的樣子起疑的我插嘴道。

“艾列拉，這是什麼意思？”

“學園長的父親爲了阻止核戰而進行大規模支配的時候也出現了類似的現象。那個時候貌似硬是控制住了，但一部分人對他的權能起了強烈的危機感。那不是支配，而是更不同的力量不是嗎。”

“唔——”

瑪依卡小姐無言地握着拳頭。這幅表情，是和痛苦有些不同的心酸。

“我背叛大家去殺學園長，也是爲了阻止她支配世界。如果從尼福爾那裏聽說的是真的話，這就肯定不是單純的支配。而這裏發生的，也不能簡單說成是權能的暴走。所以現在靠近學園長非常危險。”

艾列拉強硬地警告大家，等待着瑪依卡小姐的反應。

“……你說的，沒錯。夏洛特大人至今都在全力抑制要正常發揮機能的權能運轉。”

瑪依卡小姐垂下臉，躲着視線說道。

“果然啊。那麼——如果失敗了，到底會發生什麼？”

“那是……”

瑪依卡小姐含糊起來。在艾列拉要催促她繼續時，空氣震動了起來。

哆噢噢噢噢噢————……！

“怎麼了——？”

沉重的爆炸聲響起，校舍的對側升起黑煙。

“是正門方向。從距離來算，應該是在學園外發生的爆炸……”

莉莎抬頭看着煙說道，但臉上充滿困惑。菲莉爾也皺着眉頭一副這不可能的樣子歪着腦袋。

“但是，尼福爾的人喪失了意識……學園附近殘留的無人兵器，緹婭應該已經全黑了……到底是誰——”

聽了兩人的話，深月一臉爲難叉着手說道。

“那麼……物部同學，你是打算什麼都不做把命運交給她嗎？”

靠近正門後，我們的眼前出現了混着煙塵燃燒的紅炎。

起煙的，是正門之外。平時通過照個人終端通過的自動安檢門上插着貌似是因爲爆炸而飛出的巨型裝甲板。

那樣的話，洛基少佐又把有廢棄權能的戰力送來也不奇怪。

看來她也和我一樣。不過和他相處甚久的我並不止感覺到了違和，還有和之前不太一樣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去。在不知道洛基少佐——也就是那個男人做了什麼之前，你們絕對不可以出手。”

“簡直就和我的‘禍炎界’一樣……不過，不是這樣。他應該不是‘D’，而且在這種煙塵中微小的上位元素根本就沒法維持存在。”

裝甲士兵中的一人突然彎下膝蓋，就那麼倒在了地上。

洛基少佐瞥着我的身後，露出微笑。他應該是在看着艾列拉。

“哥哥，怎麼了嗎？對方雖然裝備了重武器，不過，他們只有三個人。在這個距離上我們可以一邊展開防壁一邊單方面壓制住對手的。”

“等等，物部同學。這種情況下你這麼行動，他肯定也——”

映照着火焰的紅光的裝甲士兵拿着各式誇張的重武器。破壞無人武器的肯定是他們。

“……被爆炸的碎片傷到了？”

在我旁邊的艾列拉露出些許疑惑的表情。

接着，前面出現了三個人影。伴隨着一陣大爆炸，火焰照亮了他們的身影。

但是——明明知道這件事，我卻發不出指示。

插入我的思考的，是艾列拉的聲音。看來她也和我想的一樣。但是她臉上露着從容的微笑。

我用強硬的口氣要求她們，隨後往前邁出步子。

左右站着的兩人，是纏着裝甲服的士兵。和我戰鬥過多次的赫瑞德瑪一樣，但也有可能是人型無人武器。

瑪依卡小姐用痛苦的聲音回答，向我們深深低下頭。

爆炸聲接二連三。艾列拉爲了對付紅霧展開了空氣防壁，所以感覺不到焦臭味——但是升上天空的煙氣的量明顯不尋常。

“繼承者？”

我打算提議趕去那邊，但艾列拉用銳利的聲音阻止了我。

“什麼——”

身處夏洛特的紅霧中卻不被支配便是他不是普通人的證據。也就是說洛基少佐也有很大可能擁有廢棄權能。

“物部少尉選擇留在‘灰’的那邊，戰勝了斯萊普尼爾，然後阻擋在了我面前——這種情況下你應該會因爲只能自己親自處置掉艾列拉·露而滿懷對我的殺意纔是啊。”

“悠——緹婭的來了。”

3

伊莉絲她們用帶着疑惑的視線看向我，但是我卻依然深陷迷茫……

現在是自己無法對抗的致命場合，本能發出了強烈的警告。

兩名裝甲士兵跟隨的洛基少佐散發着極爲可怕的氣場。讓我畏縮的，肯定不只是他身上的，那股讓人感到畏懼和恐怖的東西。

“沒錯，這是最後了，所以我纔有事要告訴你。放心，這不是最後的願望啦。我不會做這種沒用的事情。我要說是爲了下個保險。爲了無論命運如何流轉，都能留下一個完全的繼承者呢。”

就在這時，浮在我頭上的緹婭小聲向我低語。

雙方的立場已經完全對立了，應該沒有交涉的意義纔是。雖然我這麼想，但是洛基少佐卻點了點頭。

我一邊跑一邊把推測告訴大家，而用架空武裝的翅膀飛行的緹婭皺起眉頭。

“那個人……怎麼了？”

艾列拉焦急地阻止起我，但我輕輕搖了搖頭。

得知洛基少佐的意圖，我慎重地問。

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一邊注意着洛基少佐身後的裝甲士兵邁步前進。倒下的另一個裝甲士兵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們慎重翻過被破壞的大門，來到正門之外。

琦莉一臉險峻地看着被破壞的無人兵器和洛基少佐。其他人也難掩震驚的樣子，但是讓我們的疑惑進一步加深的場面又出現了。

如果隨意出手，或許會引發不可挽回的事態的預感充斥在我心中。

我對跟在身後的深月她們叫道，同時生產禮槍型架空武裝齊格菲，飛行的只有緹婭，但其他人也都各自手持架空武裝，沒拿着的只有把周圍空間本身當做武器的琦莉。

戀把最有可能的事情說出了口，但是我清楚地看見了，裝甲士兵沒有受傷。

有哪裏……不一樣。

確實如深月所說。地方足夠開闊，“D”能完全發揮力量。不隨便接近對手，而是在這種距離轟殺他們纔是上策。洛基少佐的目的是殺死夏洛特，現在也無需和他多言了。

我屏住呼吸。也就是說，對面也是因權能變質的人類。

我念出他的名字後，他——洛基少佐歪起嘴角。雖然這距離還聽不見聲音，但他是看出我的口型了吧。

洛基少佐用往常的口氣和表情說道，但是看我的眼神卻有哪裏不一樣。至今他都是用的對待家畜的眼神——自上而下的眼神，同時又是帶着對自家人的同情的眼神看着我的。但現在，他的眼睛裏，卻寄宿着看着要狩獵的獵物般的冷峻。

他帶着完全出乎意料的表情聳着肩。

深月再次要求我發出指示。已經沒有猶疑的時間了。

早上和晚上學生們上下課途經的熱鬧的上學路上有數臺多足型無人武器正在猛烈燃燒。

“緹婭同學，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加油……啊。呵呵。果然是物部同學。嘛……既然我決定跟隨你，我不會抱怨一句的。”

聽到我的回答，艾列拉露出喫驚的神情。

剛纔艾列拉和斯萊普尼爾也應該是因爲廢棄權能發生了變質。艾列拉吞下的膠囊，斯萊普尼爾的少年兵應該也喫下了。給他們這些的，當然應該是自己的前上司洛基少佐。

追加赫瑞德瑪和無人武器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預料到。但是，沒想到“他”自己也會來到前線——

“那個火焰的顏色……是無人武器用的特殊燃料燃燒的顏色，爆炸的應該是大型無人武器。”

“呀，物部少尉。”

“不，隨意提高高度很危險。無人武器被破壞的話，敵人很有可能擁有高火力武器。大家都集中在保護自己身上。”

深月向所有人問道。在大家都給出了肯定的意見後，深月的視線回到我身上。

但是裝備着重武器裝甲士兵卻並沒有行動，洛基少佐也沒有躲開向自己突進的無人武器的意思，只是厭煩的看着它。

“在這個狀況下還能動的話，和我們一樣是，對方也是‘超人’的存在吧。”

莉莎問掌握着無人武器支配權的緹婭。但是緹婭驚呆了似地搖了搖頭。

接着，深月靠近我開口道。

“不，我沒打算什麼都不做。若是有威脅逼近夏露，我要保護她，要是她支撐不住了，我會在旁邊給她加油。這是身爲友人的我所能做的。”

“……沒錯。好吧，那就——”

深月控制着聲音尋求我的意見。

這個意見，對把夏洛特視作危險的艾列拉而言是當然的。但是我意已決。

“不——只是那樣稍微省點事兒而已。而且，這樣就能和你談談了。不如說也許現在這樣纔是我所希望的。”

“不知道……突然就爆炸了。”

“物部？”

——咚！！

和作爲克拉肯·茲拜暴走時的紫音，發生巴西利斯克化的伊莉絲一樣。

“沒事，物部同學。”

在她抬起頭後，她與我四目相對，露出微笑。

“嘿……就是他嗎。感覺和通信的時候散發的氣場不一樣呢。我覺得他不是自己上前線的類型……”

“什麼……”

“夏洛特大人……真是有個好朋友啊……”

“你……希望我復仇？”

菲莉爾疑惑地嘟囔道。

發生了什麼我完全搞不明白。誰都沒有攻擊。這種強力的武器突然就化爲了殘骸。

“哥哥！”

“……我知道的。可是，所以我才必須去。”

雖然沒能力可理解她的意思，但很快——看見大路旁邊竄出的多足型無人武器後我明白了。她指的是自己黑掉的無人武器。

瞬間，沒有任何徵兆，無人武器便爆炸了。

然而問題是，裝甲士兵簇擁着的那個纖細男子。

“都到了這一步，我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那就決定了呢。各位，對保護學園長這件事沒有異議吧？”

“不管來了什麼，不可能比剛纔的我更強。要是有那樣的戰力，應該會一起投入戰鬥。沒理由掖着藏着。”

看着這樣的我們，洛基少佐愉悅地笑了。隨後，他慢慢走向我們。

似乎是安下了心，艾列拉接受了我的方針。

“斯萊普尼爾的戰敗我已經知曉，沒想到她也會和你一起出現呢。除了殺死之外能停下斯萊普尼爾的手段，應該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皺着眉毛重複了洛基少佐的話後他深深點頭。

“……好的，拜託你們了。”

“那大概，是緹婭黑掉的無人武器，緹婭再飛高點確認。”

在彼此的距離縮短到五米程度的時候，洛基少佐在停下了腳步。我也配合地停住，和他面對面站着。

“可是，物部同學。看了目前的情況，你想守護學園長的想法依舊沒有改變嗎？沒處理好的話，現在這座島上的所有人，可能就沒法挽回了哦。”

“那麼，哥哥，我們去確認一下剛纔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吧。瑪依卡小姐請呆在這裏。”

“以前也發生了一樣的事情——那麼夏露應該已經預料到了。儘管知道會這樣，她依然遊走在境界線的邊緣硬是保護米德加爾。既然如此，我相信夏露能做到。”

“洛基少佐……”

我在爲了不讓動搖使架空武裝消失而集中精神的同時凝視洛基少佐。

“唔——”

“洛基少佐……”

“沒錯，清除之龍——‘無色’的法夫納的繼承者，對現在的世界而言是必要的。”

“唔……”

這是夏洛特告訴我的，擁有“爲了殺死人類而生的力量”的龍的名字。

“看你這個反應，你已經從‘灰’那裏聽了個大概吧。那就好辦了。法夫納是有着廢棄了的殺人權能之人的名字。連不死的‘灰’也能殺死的存在。過去，我的父親是這麼叫它的。”

“刺殺夏洛特的父親的人……聽說他被尼福爾當作‘英雄’。”

“——沒錯。而我作爲‘英雄之子’而被期待。我得到了最好的教育，貪婪的吸收知識和技術，刻下諸多功績。而我打算回應他們的期待，可是……我欠缺至關重要的才能。”

洛基少佐帶着自嘲繼續說道。

“父親死的那天，還在母親肚子裏的我……沒有繼承權能。”

“誒——”

預想之外的話讓我發出驚訝之聲。

是因爲這個反應和洛基少佐的預料一樣嗎，他諷刺地笑道。

“知道進入尼福爾的我被投向的期待的真相，卻又自知自己沒有必要的才能時，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無力和不可能。”

“洛基少佐沒有權能……”

仍然疑惑的我呆呆地嘀咕道。雖然仔細想想這也是當然的，但是對不覺得他“無力”的我而言，這是驚愕的事實。

就像剛纔艾列拉說的那樣，他沒有吝惜戰力的理由。洛基少佐如果擁有斯萊普尼爾和赫瑞德瑪那樣強大的力量，自己親自動手就好了。

所以他沒有廢棄權能是當然的。

不……可是，只有到此爲止是這樣。現在，他爲什麼會在這裏——沒被紅色血霧支配，淡然的站在這裏？

我對這個矛盾感到困惑。洛基少佐愉悅地扭着嘴角笑了。

“這麼意外啊。那就是我的演技太好了。我本來就是不及你的弱者。所以，我收集擁有力量的人，着重進行研究。爲了儘可能調查我要打倒的‘灰’的事情。”

洛基少佐抬頭看着紅色血霧向我問道。

我故意不使用敬語，用強硬的口氣回敬洛基少佐。

我不明白這個行爲到底有什麼實際效果。我回看洛基少佐。接着他微笑着繼續說道。

“沒錯，雖說如此——他的權能很薄。廢棄權能和名字一樣，是被捨棄的力量。初代法夫納一次沒有使用那份力量，因此權能沒有完全顯現，在他死後——權能以弱化後的形態擴散，被繼承。那已經稱不上權能，而是剩下的碎片……應該被稱爲廢棄因子的東西。在別人看來，只是擁有者殺人的才能太過出衆罷了。”

“嘛，這也在預想範圍內。雖然我的期待被背叛了，計劃卻依舊沒有破綻。唯一預料外的，是你沒殺死斯萊普尼爾就阻止了他們。也許是因爲這樣——他們的廢棄因子，不是被你，而是被我繼承了。”

“因此，我得到了超出預想的能力。現在的我能用出的力量，無限接近原來的廢棄權能。”

“在我的背後，無人武器正熊熊燃燒着吧？那邊會發生一次大爆炸，爆炸帶出的碎片會貫穿他的頸椎。對了，還有差不多五秒吧。”

回身示意燃燒着的無人武器殘骸的洛基少佐開始了倒數。

“摘。”

我不禁壓住空着的右手。洛基少佐進行的災厄實驗讓我喘不上氣。

洛基少佐嘆了口氣，凝視着我。

我混亂着提出疑問，洛基少佐點頭。

接着，裝甲士兵扔掉了手上的重武器，操作頭上的道具摘下頭盔。

洛基少佐聳了聳肩，故意看向我的背後。

我們確實是殺死龍之後繼承的權能。奪走性命的人與被奪走性命的人——這之間發生的強烈因果，引導了我們繼承權能吧。

“難以理解嗎……那我就換成同一化這個詞吧。以‘灰’的體液爲媒介，同調自己與他人進行支配，與此同時賦予他人不死之力。那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成了‘灰’的一部分不是嗎？”

“三，二，一——”

“灰之龍——‘深灰’之吸血鬼的權能，是爲了統合人類這個種族爲一體而生的權能。”

“因此，被血緣和殺害連接將大幅提高繼承概率。讓實驗體喝下混着毒藥的你的血，是最有效率的辦法。”

“因爲是爲了統合人類這個種族爲一體而生的權能，這個力量被託付與了一人。而正是因爲明白這點，前代‘灰’才最低限度的支配重要人士吧。可是——權能一旦失去控制，就會變成這樣。”

“……赫瑞德瑪？”

什麼都沒變。男人呆站着，沒有焦點的眼神看着天空。

“沒錯。有意繼承了數人的廢棄因子的就是赫瑞德瑪。只不過肉體會因爲過剩的廢棄因子變質，那是不穿戴裝甲服的話，形態就沒法維持的不安定存在。”

在洛基少佐的催促下，我猶豫地開口了。

——我的“惡龍（法夫納）”到底是用多少人的命培養出來的？

要是用了定時炸彈，就能在預想的時間爆炸，可是，飛散的碎片的軌跡應該不可能控制纔對。

破碎的銳利金屬穿過男子的喉嚨。因爲爆炸的衝擊飛來的金屬碎片精準的從後方貫穿了男人的頸椎。

洛基少佐用帶着堅定意志的視線看着我說出這些後，對身後的裝甲士兵揮了揮手。

“什麼……意思？”

“斯萊普尼爾喫了用父親血做的藥，因爲我知道身爲法夫納直系的父親的血可以讓廢棄因子活性化。大概，這份血的因果讓我成爲了優先繼承者吧。真是……完全沒想到哦。我都在做和繼承了斯萊普尼爾的因子的你進行戰鬥的準備了——”

但是預感到他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我叫道。

“唔……就算這樣，夏露也沒有這麼使用力量。現在她也在勉強控制着。所以，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做夏露的敵人。如果夏露要走上錯誤的道路，我會以朋友的身份糾正她。當然，是以不殺死她爲前提。”

我爲犧牲的性命暈眩，而洛基少佐示意着旁邊的男人，；露出殘酷的笑容。

“難道……因爲是龍災所以要阻止？那是尼福爾的責任，所以——”

“難道，我也……”

我全身汗毛倒豎。洛基少佐雖然帶着槍，但他沒拿出來。只是用什麼都沒有的手指着男人。

“住手——”

“物部少尉，你在喫驚什麼？你也一直用這個力量活了下來。以人類爲對手就絕不會輸，沒有殺不死的對手……這種絕對性確實存在的話，就等於是決定了對手的命運不是嘛。”

“共振……因果律……？”（譯：我的心情和悠一樣。）

想不到別的了。我說出“惡龍（法夫納）”雛形的裝甲兵的名字。

“嘎，哈——”

洛基少佐如此說了後，用眼神示意呆站不動的男人。

從裏面露出來的，是個三十五歲多的男人的臉。雖然和赫瑞德瑪中空不同，但是他眼神虛無沒有焦點。

“額——果然洛基少佐把權能……”

我將信將疑地看着這個貌似廢人的男人。他的狀態和我之前戰鬥的艾列拉與斯萊普尼爾接近，但是他們身上的濃重殺意沒有在他的身上出現。

“殺人者與被殺者……”

“什麼……”

他用了和把廢棄因子引導到我身上相同的辦法。那樣的話，他現在——

我搖了搖頭。艾列拉說夏洛特的能力不是支配而可能是“別的某物”——但是究竟如何我並沒聽說。瑪依卡小姐也含糊其辭。

但爲什麼我會身體顫抖，後背冒着冷汗，耳朵裏響着心臟猛跳的聲音。

噗，男人倒在了地上。在我的身後，看見這個場面的伊莉絲她們騷動起來，有人發出悲鳴。

洛基少佐把手放在男人肩上說道。

“…………”

“這種程度的廢棄因子不可能殺死‘灰’。不最少擁有我父親那樣數量的廢棄因子的話，是無法有被稱爲權能的那種特殊性的。因此，我研究了權能的繼承法則和濃縮因子的方法。我用了他那樣的死刑犯進行試驗。作爲結果的存在——你應該也很清楚。”

“這種蠢事——”

“呼——我也不覺得事到如今還能懷柔你。而且‘灰’也沒想做讓權能暴走的蠢事。我無法認同的‘灰’的存在這件事，不是因爲她有權能，而是她強行讓世界處於和平之下。”

洛基呵呵一笑，手扶自己胸口。

“……統合？你到底在說什麼。”

洛基少佐輕鬆地說道，然而這件事絕對不是能簡單接受的東西。

洛基少佐冷眼看着那樣的他後，視線回到我的身上。

討厭的預感在我心中泛起。雖然知道了艾列拉吞下的膠囊的正體，她的因子沒有被我繼承是預定之外的事情嗎？

“這個男人……有廢棄權能。”

是因爲這麼說明已經足夠了嗎，洛基少佐盯住我。

“差不多，一百人。”

“物部少尉，在‘灰’進行支配前，——你知道那個權能本質是什麼嗎？”

“沒錯，我繼承的——是他們的因子。所以我還加上了斯萊普尼爾的因子。老實說，我還擔心會像赫瑞德瑪那樣氣化了。可是，法夫納直系的身體貌似比我想的容量還要大。”

我說出自己的推測後，洛基少佐驚呆了地聳了聳肩。

接着洛基少佐一聲嘆息，露出微笑。

我沒能說話。確實支配也就是讓別人從屬自己，變成自己的一部分。加上剛纔說的，也就能解釋接受她的體液能治傷這件事了。

“沒必要爲這些事震驚。實驗使用的都已經是被判決死刑、必死的人。而且你就算獲得了和赫瑞德瑪相等的因子量，也看不見變質的徵兆。所以我認爲你正是與法夫納相適應的那個。但是——你卻站在了‘灰’那邊。”

“權能完全發動時，‘灰’之外的所有人都會喪失人心，成爲共有不死能力的細胞之一，結果上看，爲了從人類手上保護世界被賦予的權能，兩邊都是爲了殺死人類而存在的東西。”

“他怎麼死的——不，他是被殺的……嗎？”

他一直抬着手，用指尖指着裝甲士兵。

這在他不受夏洛特支配時我就已經預料到了。

“……誒？”

可是洛基少佐似乎掌握了這點，他不帶疑問地開口說道。

無法理解他說的話的我皺起眉。

“你要做什麼——”

“沒錯。你自己沒發覺吧，但是你身體裏繼承了好多次廢棄因子。誘導權能繼承很簡單。權能繼承的優先級取決於因果的深度。雖然親子這種血緣關係也很深厚，但最強的因果是在‘殺人者與被殺者’之間產生的。”

在倒數結束的瞬間。他的話化爲了現實。

我警戒地擺好架勢，但是洛基少佐敲了敲呆在旁邊的裝甲士兵的頭部，下了一個簡短的命令。

“沒錯。剛纔確實是根據我的意志殺人的。通過‘人類’這一共通屬性，實現量子共振——利用其同調狀態對因果律進行限定干涉——這就是‘法夫納’所持有的‘致死的黃金’的本體，廢棄權能的本質。雖然至今這都是些假說，但力量到手之後終於實際證實了呢。”（譯註：本句中“抱擁する者”注音法夫納，不過我不是很理解這裏要怎麼翻譯好，所以直接翻譯成了法夫納）

可是他在我發出制止聲的一瞬之前，揮下了手。

“難道說——”

是因爲這個原因嗎——平淡的說出這句話的洛基少佐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的一樣。

——咚！

那樣的話洛基少佐到底在做什麼準備——

“爲了和得到斯萊普尼爾的因子的你角力所需要的廢棄因子持有者數量。我剛纔，處刑了身爲實驗體剩下的百餘人。用混着我的血的毒藥。”

“而之後，我進行了數人分散持有廢棄因子，羣體化應用廢棄因子的方法的研究。完成品，就是包含艾列拉·露在內的斯萊普尼爾。可是——我在這一過程中發現了你這個稀有的容器。”

“——對你來說有點難啊。簡單地說，就是扭曲人類的命運，強制性的確定其死亡……廢棄權能就是這種東西。”

“纔不是因爲計較得失。‘灰’的支配實現的話，因戰爭喪命的人也不會有了吧。只不過那些不戰鬥就沒法延長生命的人們會就這麼喪命。這確確實實，是灰之龍引發的龍災。”

“那是……”

“剛纔，我想像了這個男人的死法。”

“因爲沒有戰爭就不需要軍隊了……？”

——難以理解。洛基少佐做了什麼，完全搞不明白。

“唔——”

我不明覺厲地皺着眉頭說道。

“可是呢，物部少尉。我沒有爲了成爲‘英雄’必須的力量——討伐‘灰’所需的廢棄權能。所以我從世界上聚集起可能擁有它的人。他也是其中之一——在某國殺死大量人類的死刑犯。”

呆站着的男人的嘴裏第一次發出了聲音。但那是，喪命的聲音。

洛基少佐示意被紅色血霧覆蓋的米德加爾。

“和尼福爾的責任有些不同，我只是認爲這是‘英雄’的義務。你可能會笑我，不過我真的是打算做‘英雄’的，和沒能實現的父親不同——不是做被利用的道具，而是做真正的‘英雄’。”

帶着對世界的敵意，洛基少佐不爽地說道。

我的後背竄過一陣惡寒。我預感到自己到底被做了什麼——

“呼……考慮到他犯下的罪，這死的有點太舒服了呢。不過，嘛，這就算是他至今一直爲試驗提供幫助的回禮吧。”

“不知道……”

洛基少佐冰冷的低頭俯視當場死亡的男人，他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低語道。

沒法反駁。我委身於“惡龍（法夫納）”時，就感覺已經確定了勝利。腦海裏有數條通往對手死亡的道路，一直延續到最後。

“對因果的干涉減弱的話，就需要自己施加殺人行爲來引導‘死的可能’。想象對手的死亡，扭曲命運——再加以確定。”

“那個裝甲士兵也是……嗎？”

我無聲詢問洛基少佐。

“啊，剛纔爲了要破壞無人武器我利用了他。把無人兵器捲入他死亡的因果之中。”

“什麼……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廢棄權能的力量，完全超過我得想象。不，是洛基少佐的用法超脫常規。

爲了破壞無人武器殺了一個人——普通人想也不會想吧。

“那麼，我們還真是聊了夠久的了……不過，這樣必要的事情就都告訴你了呢。”

洛基少佐看着處於驚訝和混亂中的我，眯起修長的眼睛。

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我的思考被重置，本能的警告在耳朵深處響起。

只要想象就能確定死亡——如果這是真的，就和時機之類的事毫無關係了。

在被洛基少佐認知的那個時間點，命運等同於被握在了他的手上。這種情況下到底怎麼辦好。

“呼——放心，物部少尉。我的廢棄權能還不完全，擁有僅次於我的因果乾涉能力的你和擁有不死的‘灰’，想要只靠想象就殺掉是很難的。我已經試了好幾次了，不過都失敗了。”

“……你已經動過手了嗎。”

我痛苦地低語着。想到來這裏時遭遇的死亡的可能性，身上就一股惡寒。

“無法確定因果也就是，不管怎樣的結局，都有存在的可能。所以我需要保險。你不深刻理解廢棄權能可不行。爲了在所有的未來裏，我都能成爲‘英雄’。”

“這是……什麼意思……？”

空氣中充滿着緊張感。然而，洛基少佐卻用冷淡的表情和話語回答了我。

“現在，你還沒必要理解。如果你殺了我的話，就再去想想吧。”

在莉莎和艾列拉催促後，大家跑走的聲音傳來。

洛基少佐一邊平靜地繼續着倒數，一邊迴避着我的攻擊，左輪的子彈正一點點削去我的血肉。

沒中——

“咕——”

但是我必須填補它。如果不在十秒之內否定命運，就會失去我最重要的人們了。

雖然我勉強避開了致命傷，但受傷的身體冒出大量鮮血，我的行動正慢慢變得遲鈍。

“三，二——”

“————唔！”

在加速的意識中，我看見了殺意的曲線。我預測出彈道，用小刀阻擋子彈。

恐怕，他是“偶然”打中了小刀最脆弱的那一點了。

情感上不能接受。但是，理性已經讓我認清了現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毫不猶豫舉起齊格菲，射出上位元素子彈。

喉底變得乾涸，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麼呼吸。混亂的呼吸影響了思考，動搖的內心讓我舉着齊格菲的手顫抖不已。

我用剩下的上位元素生成了鋼鐵的小刀。如果子彈會被名爲可能性的牆壁阻擋，那就只能用我的這雙手親手送出“死亡”了。

我沒有回頭，而是在盯着洛基少佐的同時竭盡全力吼道。

就這樣嗎——就僅僅是這樣嗎？“惡龍”，盤踞我心中的怪物，就這種程度嗎？

看見洛基少佐拔出槍，背後的伊莉絲她們叫起了我的名字。

“呵呵——果然你本能的選擇了最好的選項呢。”

菲莉爾和戀對這突然的指示回以疑問，我沒作回應，而是又重複了一遍。

“——在你射出這毫無意義的子彈的時間裏，我可以不慌不忙地慢慢想東西哦。”

充滿殺意的我的精神開始與“惡龍（法夫納）”同化。

我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絕望感從腳邊泛起。

洛基少佐扭着嘴角冷笑道。

噤————！！

這是宣告一切終結的話語。意味着我喪失了一切的聲音。

嘎噤————————！！

所以，正因爲我理解了這點——洛基少佐臉上的殘酷微笑，才讓我渾身戰慄。

我縮短距離，徒手握住刺入腿中的破碎刀刃，拔出碎片，刺向對手。

戰鬥——擊殺——爲了守護我最重要的存在！

絕不承認，決不允許。這樣的未來，這種會帶來最壞結果的存在！

“我們在的話會讓物部同學束手束腳的！快走！”

伴隨高亢的碰撞聲和沉重的撞擊，刀刃破碎飛散。

“不，做這種事也沒有意義。你很聰明。應該知道不管怎樣我都打算處分她們了吧。”

我的身上彷彿被千刀萬剮。

伊莉絲，深月，緹婭，莉莎，菲莉爾，戀，艾列拉，琦莉……她們都會死。

不可以這樣。必須消滅。必須殺死。

他帶着滿意的笑容躲過我的攻擊，把左輪手槍對準了我。

在充滿絕望的心中，唯有殺意揮散不去，愈發膨脹而出。

“難道說……”

我要用這唯一的獠牙奪走敵人的性命。我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已經完全顧不上了。就算同歸於盡也沒關係。

只有五米，毫無猶豫，集中精神射出的一擊——

“雷球彈！”

我的右腳傳來了刺骨的疼痛。折斷的刀刃碎片刺進了我的腿中。這也是向洛基少佐有利的方向運轉的因果造成的吧。

我震驚地看着無傷的洛基少佐。劃過夜幕的光彈的軌跡沒有擊中他，而是消失在了他的後方。

帶着野獸般的咆哮，我蹬地躥出。

洛基少佐露出從容的表情，向我舉起左輪手槍。

隨着這句話，洛基少佐扣動左輪的扳機。我扭動身體進行迴避。子彈的軌跡可以預測。然而，在我視線的一側，鮮豔的紅色飄散，我上臂部分的肌肉被刨去一塊。

“哥哥！”

可是，儘管意識加速，感官變得敏銳，往日的全能感卻並沒有出現。

槍聲和沉重的金屬聲傳出。從我手上被彈飛的小刀在空中呼呼翻滾。

但是——雷球彈卻沒法停止他的話和思考。

“六，五——”

“還差得遠呢，物部少尉。現在的我和你在對因果的干涉能力上差的太多了，你沒忘吧？擁有複數波動的所有事像都以對我有利的方向展開。換句話說，這個距離上，你的子彈只有射偏這種可能。此外——”

“就是這樣，物部少尉——被憎惡和復仇塗滿的，纔是真正的殺意。”

混着遠去的腳步聲，琦莉的話傳到我的耳邊。

然而，明明我們相隔不到一米，刀刃卻擦過洛基少佐的脖子，飛到了他的身後。

但此時，我首先注意到自己要做什麼。知道洛基少佐能力的時候，我就應該立刻這樣叫的。

憎惡和憤怒迸發而出。我用手刀刺向洛基少佐的眼球。

沒有等着他說話的從容了，不能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可是洛基少佐退了半步，用最小的動作迴避了我的攻擊。雖然我立刻反手一擊，但這招也揮空了。

“什麼……”

我盯着洛基少佐問。

洛基少佐一邊躲着我的攻擊，一邊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把這些事告訴了我。

這麼說着，他從軍服內側拿出槍。這不是尼福爾使用的量產型尼加爾，而是戰場上也不多見的舊型左輪手槍。

我的攻擊打不中。他的攻擊又躲不掉。

“真遺憾，廢棄權能可沒有距離概念。跑到哪裏都一樣。”

“悠——你可不準死啊！”

“哥哥——”

強度應該足夠的刀刃在被子彈擊中的瞬間就被打碎。並非是因爲子彈的威力超過我的想象。這點我從被擊中的手感就知道了。

洛基少佐不能通過想象殺死的只有我和夏洛特而已。那並不包含伊莉絲在內。聽了我的話，她們也應該注意到了。自己現在處於隨時會被奪走性命的狀況之中。

沒趕上。沒打中。沒守住——

這就是持有的廢棄因子的數量差造成的結果吧。

不過，這和我無關。沒有爲疼痛畏怯，爲壓倒性的不利悚懼的時間了。

“————切！！”

“悠！”

“大家，快跑！！現在立刻——儘可能的遠離這裏！”

比起脅迫，他打算走另一條最糟糕的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只有我手上的一把小刀。

“因此，首先要處理她們——就以她們的死作爲我們開始‘相殺’的號角吧”。

“啊……”

我要——殺。殺死他！

“不過……還有十秒。”

生成的上位元素在生成瞬間就被左輪射中，物質變換受到了封印。

還不夠的話，不管什麼都可以——交出我的一切都可以。所以——給我吞噬我眼前的這傢伙！！

“沒錯——雖然死亡已成定數，但這一瞬間還不會立刻到來。要是立刻殺死扭曲了因果的我的話，或許她們還能活下來吧。”

我用物質變換生成新的小刀，把折斷的刀刃扔向洛基少佐的喉嚨。

“她們的死，已經是定數了。”

“嘎啊————————！！”

“唔……你要把她們當做人質？”

“物部同學，可是——”

預測落空，攻擊被判讀。在來回反覆的過程中，我逐漸被逼上絕境。

洛基少佐繞過我看着逃走的她們，露出苦笑。

我的視野變得一片黑暗。我的思考和內心全都凍結。

“——我就等着這刻哦。爲了在你的廢棄因子最爲活性化的時候繼承它。”

明明重要的存在已經失去，我的身體卻依舊繼續戰鬥。

用最快的物質變換，直接攻擊他的心臟，生成人類不可能防禦不可能躲避的子彈。

只要此刃可及，其他的一切都——

“快點——求你們了，快跑！快跑啊！！”

他說的很有道理。我絲毫不認爲洛基少佐會放過伊莉絲她們。斯萊普尼爾是爲了狩獵“D”而存在的部隊，這麼想來，洛基少佐的敵意，並不止針對夏洛特，而是指向了所有“D”。

“唔……各位，走吧！”

洛基少佐那平穩冷酷的聲音帶着我不願相信的話語傳到了耳朵裏。

“——零”

“物部！”

舉着冒着硝煙的左輪手槍的洛基少佐平靜的對我宣告道。

槍聲震動了空氣——我的左胸受到了猛烈的衝擊。

“嘎……”

在注意到心臟被擊中的那一刻，一切知覺都已離我遠去。我的意識陷入了深邃的黑暗深淵中。

4

哆咕，哆咕——

爲什麼呢，心跳聲依然清晰。應該已經被破壞的心臟依舊推動着全身的血液運行。

感覺就像是在深沉的大海里望着遠處的水面一樣。陷沒其中的我的眼睛裏只有蒼色的黑暗。

但只有聲音——心跳和某個微弱的聲音迴響着。

“——簡簡單單就收場了啊，物部少尉。”

水面上出現了漣漪，洛基少佐的聲音從深淵中傳來。

這是夢嗎？死之前看到的走馬燈的一種？

雖然我是想的，但心跳聲卻帶着現實感。

我還活着，它強烈訴說着。

那麼這個聲音也是現實……是現在我所聽到的聲音吧。

“我教過你焦急會讓人短命吧。讓她們跑去你目不可及的地方，是你的失策。”

洛基少佐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對這句話中的某個部分感到了在意。

讓她們逃到我目不可及的地方是失策……？

什麼意思？這簡直就像是在說——我要是能確認大家的狀況他會很困擾……

“可是……在繼承了你的因子的現在，假話也會成真。只是順序顛倒了而已。”

隨着他接下去的話，哆咕——一聲強烈的心跳鳴響。

那是……

光芒在黑暗中逐漸變弱，看着它的消失——我注意到了。

寄宿在我心中的破風天鷲的權能，在不使我變質的界限內持續生成着靈顯粒子吧。

只是……我死了的話……這跳動停下的話，洛基少佐的力量就會進一步增強。更接近完全體的廢棄權能，能確實殺掉大家和夏洛特吧。

本應倒下的身體，現在卻依然雙足站立。不是用受傷的腳竭力站着。我只是想象着站立的自己而已。

“你在說什麼——”

被靈顯粒子包裹的我的手刺進了幾乎沒有抵抗的洛基少佐的身體。

洛基少佐露出微笑，血從他的嘴裏吐出。他那脫力了的身體靠到了我的身上。

“想要去實現誕生的意義……有什麼不對。”

黃之龍——“黃金”之破風天鷲。

“咕……啊！”

是把一切可能染成一色的必然。

我對靈顯粒子帶來的他的感情感到困惑。那是，些微的後悔和強烈的滿足。

我在金色包圍中睜開眼睛。

要是再進一步邁出一步的話——

“物部少尉……你——”

洛基少佐恐怕立刻注意到了，自己還沒繼承權能這件事……我的心臟還在跳動這件事——

討厭的預感襲來。洛基少佐的從容和他的話語，讓我產生了強烈的不安。

我渴求的，是對抗洛基少佐——是能不多廢話直接蹂躪人類的怪物的力量。

況且，立刻消失的靈顯粒子還殘存體內這點是不正常的。

……不對。這不是殘留的粒子，而是新湧出的粒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不——那爲什麼我還活着？我的心臟還在跳動到底是……

我朝湧出的金色伸手，強烈祈願。

他的話讓我身上躥出一股惡寒。

這就是他最後的一句話。

用心驅動的身體，較之過去，變的從未有過的輕快。

我的勝利，是必然的。

可是現在的我，卻用心讓身體活動。精神正包裹着肉體。這種生命體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只有一隻。

一般來說，具現化的精神會被封閉在肉體中，無法行動。

和我同化，成爲我的一部分的“惡龍（法夫納）”膨脹開來，開始吞噬我的意識。

因爲省去了大腦對肌肉傳遞命令這個過程，甚至可以實現超過條件反射的反應速度。

——去死。

——對了，破風天鷲的權能，一直在這裏……從被我繼承的瞬間起——

“是你贏了……物部少尉。”

洛基少佐反覆乾咳着。我的肩膀被流下的鮮血濡溼沾暖。

可是，沒時間讓我對他的死感慨了。

只是現在，這個瞬間就好，超越人類的界限，生成最大量的靈顯粒子！

“你會……殺死認知到的人類……你會變成那樣的怪物……覺醒了權能擔負的職責……瞭解真正殺意的你……沒有手段可以抑制力量……想和初代的法夫納一樣……走上……不殺死任何人的路……你已經……沒機會了。”

那反過來說……能用出本來那種規模的權能的話，我會貼向龍。

“呼——”

他立刻舉起左輪扣動扳機。

我和深月只能依靠上位元素變換，是因爲繼承並不完全，或是爲了不超過人類的界限發生龍化而抑制着力量，弗慄多這麼說過。

“洛基，少佐……？”

我的全身，被炫目的靈顯粒子覆蓋。

我站在與黃金巨鳥相同的領域上，看着眼前驚訝的洛基少佐。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卻有根據。這句話雖然有可能是幻聽，不過。

“靈顯彈！！”

他的聲音，已經很難聽清。可是，我卻能理解他想我在之後做些什麼。既然說結果是一樣的，他——

洛基少佐全身脫力，滑向地面。

“我的因子……被你繼承。接着你就殺了你認知的人類……把‘灰’一起殺了就好。”

現階段，夏洛特的支配和廢棄權能對我不起效，說明我已經是超人的存在了。

要阻止靠想象就能殺人的他，除了奪取性命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我帶着某種預感，抵達心跳聲的源頭。在那裏，我看見到的，是和跳動一起搖動着的金色粒子。

這個地方，難道說是——

哆咕，哆咕……

跳動的金色粒子，向我的手上集中，形成槍的形狀。

閃念形成連鎖，我閃電般的得出結論。

“……你……要殺了‘灰’……繼承她的權能後……你肯定，會自殺……然後……沒有繼承去向的權能……會散失……以不完全的形態……和過去的……廢棄權能一樣…………那樣的話，人類就，再次獲得自由了……”

而伊莉絲也像這樣，繼承權能的人不依靠上位元素也能直接進行生成。

人類的心臟並非居於腦內，而是位於左胸。所以，人類纔在示意自己時以手扶胸——是爲了表示，我就在“這裏”。

我舉起被濃厚粒子包裹的手臂。

假話也會成真——

抱歉，伊莉絲……這是最後一次。

它們還在……我的體內嗎。

我順着光芒在黑暗中游動。接着，我的周圍瞬間爆發出了星星般的光輝。

那要怎麼做？“惡龍（法夫納）”的力量無法觸及。擁有的廢棄權能的數量差距，沒法填補。所有偶然和命運，全都站在洛基少佐那邊。

這權能似乎不是讓肉體，而是讓精神發生變質。

哆咕，哆咕——

“唔——！？”

鮮紅飄散在充滿金色的世界裏。

可是射出的子彈，卻被包裹着我的精神外衣彈開。對具現化的精神來說，物理性的干涉完全沒用。不管怎麼嘗試各種可能，也不會有我被射中的未來。

——殺人是不好的。

對變成了我的同種，夏洛特的支配也不起效的她們來說，也有可能迴避被廢棄權能通過想象殺害。

這樣的話，絕不能放棄這份跳動。

那是爲什麼呢——

噴勃而出的炫目粒子的洪流劃過意識的境界，然後——

但是我用叫聲打消猶豫，揮下手臂。

帶着疑問，我向光伸出自己的手，就在這時，伴隨着猛烈的搏動，金色的粒子飛舞飄散。

在我鬆手後，他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洛基少佐用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私語。

“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越界限的靈顯粒子逐漸消散。包着我身體的精神外衣變薄，血和肉的生動觸感傳到了我的身上。

“……呼……只是想想，就能殺人……這股力量再繼續增大的話……會怎麼樣呢，你明白了吧……？”

洛基少佐愕然凝視着瞬間竄入自己懷中的我。

那一瞬間，我的腦中閃過了伊莉絲的聲音，我想起那與我勾着小指約定的觸感。

——哆咕。

惡寒竄過我的身體。那是對自己的殺意。

靈顯粒子所包覆的應該是我的心臟。

儘管如此，我依舊不找出獲勝方法，站起來也只是重演剛纔的一幕而已。

“沒事……哪邊都可以。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對了，這裏是我和艾列拉以心交流的地方。那麼，這肯定是那時生成的靈顯粒子的殘渣。

我沒法接受。洛基少佐竭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這是什麼，這股漆黑的感情。

簡直就是奇蹟——不，不對。在洛基少佐面前沒有奇蹟。概率全部朝對他有利的方向運行，事像不會爲可能左右——不是“必然”的話，是不可能發生對我有利的事情的。

能具現精神的權能寄宿的地方，沒有比“心”更合適的了。

伴隨着微弱的聲音，洛基少佐說出了詛咒般的話語。

跳動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也就是說，精神密度最濃的“心”裏殘留的靈顯粒子，守護了心臟……大概是這樣吧。

聲音從黑暗深淵傳出。那裏點亮着微弱的光芒。

我從意識的深淵中望着遠處的水面，高高舉起金色的槍支——用心靈叫喊道。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假——話？也就是……也就是說，大家還活着？

“……當然，的…………像我們這樣的怪物……作爲人類……只有壞處……因此‘惡龍（法夫納）’……必須被討伐……這就是……作爲‘英雄’的……”

這絕非我自己的殺意。我體內的“惡龍（法夫納）”……廢棄因子，發出了怨嗟的聲音。

看來對人類的殺意本身，似乎纔是權能的正體——

想到這裏，我注意到了，恐怕就是這樣。

這是……世界投向人類的殺意吧。

對用文明這個壓倒性的暴力滅絕了大量其他種族，甚至改造了世界的人類的大量敵意爆發，濃縮成了殺意，化爲了權能之源。

初代法夫納也感覺到了同樣的東西，知道了權能正體的話，終生不使用權能是當然的。

這股力量，是交給人類的自爆裝置。對誰投出一次殺意，權能本身就會對全部人類湧出殺意，將之全部殺戮殆盡。

所以——我不能想。

我壓着胸口，拼命抑制不屬於自己的殺意。

如果想到誰，我只靠想象就能殺了那個人吧。

就算我自己對其沒有敵意，權能本身也會對其投出殺意。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這樣下去，果然就只能自殺了，然而我趕緊變換自己的想法。

不行。若是有投向自己的殺意，權能可能會暴走。

但這麼忍下去終究會有極限，到殺死了誰——守護的人不在了的時候，我會選擇自殺吧。

全都和洛基少佐說的一樣。

沒有其他道路，不存在選項，可是……

“放棄……怎麼可能。”

我咬着牙抵抗溢出的殺意，轉過去背對洛基少佐的屍體。

在自己不能阻止自己情況下，由我一人無法改變命運。

可是，如果是我之外的人——“她”的話……

絕不能想象她的臉，我拖着沉重的身體硬是邁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