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轉的阿西娜

1

當感到劇烈搖晃時，艾列拉·露一個人留在房裏，看着個人計算機的畫面。

其他人都聚集至客廳，門的另一頭可以聽見慌張匆忙的聲音。

然而，艾列拉卻是不動，她注視着計算機的畫面，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在這個訊號無法到達的場所，計算機無法發揮作爲通訊機器的功能，因此計算機能夠閱覽的只有已經儲存的數據。

在艾列拉視線前方的——是從一週前就打來好幾次的，電話來電的歷史紀錄。不過由於未顯示來電者，所以對方的號碼沒有顯示出來，殘留的紀錄只有來電時間而已。

不管是這個通訊，還是剛纔的搖晃，都是結束的前兆。

很快地，結束的時間就要來到了。

她明白的。因爲她早就知道了。

「真是快樂的時光啊。」

艾列拉語氣中夾雜着放棄的音色，輕聲地說道。

對她面言，所謂的日常必定會結束。

最初失去的，是雖然並不富裕，但與陽光般的家人共同生活的歡樂時光。

家人在內戰中失去生命，靈魂被赫拉斯瓦爾格爾吞食。

失去依靠的艾列拉，被從以前就常去的教會收留——她不參加禮拜，總是在鐘樓上眺望着天空。

她知道父母並沒有『蒙主寵召』，對她面言，祈禱根本毫無意義。

——我要爲大家做什麼纔好呢？

仰望着赫拉斯瓦爾格爾飛離的天空，艾列拉好幾次這麼問自己。

盤據在胸中的是對天道不彰的氣憤，對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憎恨。

可是她無法阻止戰爭，要對赫拉斯瓦爾格爾復仇也不可能。

即使如此，朦朧形成的敵意仍未消失，終於她投身於龍排斥者團體。

可是那樣的生活也不長久。因爲蓮也成爲『D』，扭曲的家族生活於是結束了。

坐在坐墊上的深月提出這樣的意見，但是比起言語的內容，我更在意她似乎顯得有些疲倦。

組織討論要對艾列拉處刑，她也放棄抵抗，接受那樣的處置。

爲了與『妹妹』度過最後所剩不多的時間，艾列拉緩緩走向客廳。

昨天從溫泉回來後，深月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原本以爲是溫泉泡太久的關係，但我不禁有點擔心會不會是變質的影響。

「要去確認情況嗎？」

儘管被玩弄着頭髮，但弗慄多就像是認命了的樣子，聳着肩膀說道。

「唔唔……小看我你會後悔的。」

「——不，我認爲現在這個時候不該輕舉妄動。再稍微觀察一陣子吧。」

但是，資金困難的組織，最後決定利用黑市通路把艾列拉賣掉。比起大義或感情，鉅額的金錢更爲誘人。

昨晚奇力已有騙過麗莎的實績，她表情遊刃有餘地回答。

「那個時候的蓮，感覺就像是怕生的貓呢……」

蓮眯起眼睛，表情像在回答「那就好」。

「……筱宮老師和瑪伊卡小姐都沒有過來呢。」

注意到剛纔的震動後，蓮他們應該要回來了吧。

可是正因爲懷有相似的過去與情感，組織非常地團結，艾列拉也不再感到孤獨。

「反正本來就知道搜查遲早會開始，應該不用慌張吧。」

「啊……我沒事的。謝謝你爲我擔心。」

感覺到巨大震動後過了數小時——現在剛喫完晚餐，所有人聚集在客廳。

多虧蓮，讓我察覺到了自己的願望。我確認着胸中的那個願望，堅定決心要好好地面對她們。

蓮似乎想說什麼，拉了拉我的袖子。就她而言，她一定是希望我早點與艾列拉談話吧。

但是我仍不死心，低頭向她拜託，她隨即深深嘆一口氣，垂下肩膀。

爲了不讓蓮被當成實驗對象，艾列拉舉發宮澤健也，向警察尋求保護。

「——我也認爲要行動還太早，不過我們應該有所警戒。通往這個洞窟的路徑有兩處……我認爲晚上最好是輪流守衛比較好。」

「——我還比不上哥哥呢。不過……我知道了。」

「不要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只要你一有不軌的跡象，我就會阻止你！」

她詛咒命運，憎恨自己的身體與力量。

「那是祕密。羨慕的話，你也可以試着向悠討看看呀？我們都已經是他的伴侶……這一點小事我會當作沒看見啦。」

「……我知道了。不過，你可別逞強哦。」

「深月，你沒事吧？」

那個組織沒有與龍戰鬥的力量，說到他們的所作所爲，就是與龍信奉者團體發生小衝突，或者與藏匿、利用『D』的黑手黨抗爭。再者，就是針對高喊要恢復人權的『D』，主張她們的危險性——戰鬥的對象都是人類。

奇力像是捉弄她似地說道，麗莎則是紅着臉大叫。

然而，那樣的日子也突然宣告結束。

2

被原本與自己親暱的孩子丟石頭，使她理解到在這個場所的日常生活已經崩壞了。

「別那麼說啦，拜託你了。」

「哥哥……」

「你、你說獎勵——你打算跟他要求什麼！？」

我背靠着牆站立，看着無法迚線的掌上電腦。由於避裏是密得加爾的地下深處，所以電話無法接通，而且也沒有連接地上的有線設備，在信息上處於完全孤立的情況。

只有這件事，讓艾列拉由衷感到擔心。

「說得對。只不過守衛的人選，應該僅限於在緊急時刻可以跟人類戰鬥的人。貞德、我，還有——奇力，可以拜託你嗎？」

依照猜拳決定的談話順序，下一個是艾列拉，最後是蒂亞。

奇力露出妖豔的表情看着我，接受了守衛的任務，然而麗莎卻紅着臉瞪着奇力。

她希肇將自己抱持的這種感情與人分享。

蓮緊握着我的衣服，向大家這麼提案。

就算她們心中懷有迷惘或煩惱，我該做的事也已經決定了。

儘管有些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深月仍是點頭答應。只見紫音少見地離開貞德，觀察深月的臉色。

——我很適合戰鬥。適合過頭了。

回想起當時的事，艾列拉感到懷念。

麗莎與奇力互相瞪着彼此。

【插圖】

說得好似事不關己的人，是用弗慄多的頭髮綁辮子玩打發時間的奇力。

之後開始的日常生活就是現在。

艾列拉重複說了與最初相同的話，然後站起身。

組織所敵視的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那樣的力量在艾列拉自己的身上覺醒了。

但是我猶豫不定，不知是否該讓艾列拉置身危險的場所。

「——有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她們就沒有餘裕到我們這裏來了吧。」

她從坐着的椅子上起身，像是遮住麗莎與奇力的視線一般，站在兩人之間。奇力似乎想起昨晚的事，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雖然覺得談話時間十分充足，但是——蓮是否確實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他了呢？

「只要能收到掌上電腦的訊號，就能確認狀況了說……」

在那之後，日子過得非常快樂，在金錢方面，感覺也是至今最豐裕滿足的時期。

紫音似乎也對深月有所感覺，她甜甜地露出開朗的微笑，然後便返回貞德身邊，坐在她的膝上。

無論怎麼和她說話，她都沒有反應，艾列拉傷透了腦筋，但是不知不覺中，她開始稱呼艾列拉爲『姐姐』，對她敬愛有加。

麗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仰望着天花板，不安地說道。

「如果身體狀況惡化的話，你要老實跟我講哦？因爲深月老是愛逞強。」

我聽深月說，她們兩人都指定要排在後面的順序。

深月用略帶紅潤的臉色回答我。

「真的、沒事？」

不過出乎意料的，研究者——宮澤健也對艾列拉非常禮貌周到，除了檢查以外，他只要求艾列拉照顧他的女兒蓮。

「真是快樂的時光啊……」

——我想要能守護大家的力量和……理由。

「啊，是。只是還有一點發燒。我想一定是溫泉泡太久所造成的影響還沒消退。」

「真的沒有意義呢……」

伊莉絲像是靜不下來的樣子，在衆人之間走來走去。

可是艾列拉不把我的擔心當一回事，語氣輕鬆地回應道。

「嗯……」

這個時候，一直沒有發言的艾列拉開口了。

「好啦好啦，你就好好加油吧。」

深月露出略顯驚訝的表情後，轉爲高興的樣子，撫摸紫音的頭。說不定紫音的話語和表情，讓深月看見筱宮都的影子了吧。

貞德愛憐地看着那樣的紫音，將有些偏離的話題帶回。

「沒問題啦，物部同學。又不是要去地上，不管是在這裏還是在入口附近顧守，風險都差不多啦。」

有該做的事，能夠做的事，給予她超出想象的充實感。只要表現活躍，年紀小的孩子們也會把她當成英雄看待，這也讓她的心情愉快。

她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過她一定只是想要同伴吧。

始終沒有精神的蒂亞，在麗莎身旁點頭認同弗慄多的話。

我點頭回應蓮「我知道」，爲了讓她安心而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對於貞德符合軍人風格、實事求是的意見，我也點頭贊同。

而那個願望很快就實現了。

「——如果要兩組輪替的話，還需要一個人吧。那麼就由我來吧。」

「……那就好。」

「不，等一下，艾列拉的龍紋變色了，萬一在那個狀態被尼福爾擒住的話……」

自覺到那樣的才能後，加以鍛鍊、控制，使她在組織中開始受到重用。

「會、會是尼福爾攻入了嗎？」

在密得加爾與『D』的同胞們度過的日子——

「同一物種竟然相爭，做這種無意義的事……」

被話題帶到的奇力露骨地皺起眉頭。

那裏也有許多同年齡或年紀更小的少年少女，艾列拉在那裏的心情就像是得到新的家人一般，而且她在訓練中察覺了自己過去不曾發現的才能。

不——是艾列拉親手結束了那樣的生活。

「欸……麻煩死了，而且外面潮溼又悶熱……」

「你竟然主動接下麻煩事，還真是好事呢。不過——你似乎比小貞有能力，我是不反對啦。」

她被賣到的地方是日本的研究所。由於聽說對方是非法進行呢D』之研究的男人，所以她也有被解剖分解的心理準備。

儘管話中帶着諷刺，奇力仍是同意了艾列拉的毛遂自薦，對於有點不高興的貞德，她則是假裝沒發覺。

由於她說得也沒錯，我只能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雖然胸中盤據着異樣的不安，但是沒有其他人可以負責顧守也是事實。我曾數次見過艾列拉的戰鬥技術，如果是她的話，想必不會輸給尼福爾的士兵。

菲莉爾坐在餐桌旁喝着紅茶，對伊莉絲的意見表示附和。

「——知道了啦。不過之後要給我獎勵哦。」

3

當晚——爲了守護就寢的衆人，我前往洞窟入口守衛。

「……這裏有點太熱了啊。」

我看着設置在洞窟巖壁的金屬門，擦拭額頭冒出的汗水。老實說，這裏不是能夠長時間穿着衣服待着的場所。

雖然忍耐了一段時間，但是我判斷這樣下去體力會先耗盡，所以我打開門，移動至通往密得加爾下層的樓梯下。

如果是這裏的話，只要有人下樓梯，馬上就能察覺。而且只要關上門，就可以阻絕熱氣與溼氣，比想象中還要更爲舒適。

另一方的入口則由艾列拉監視。當奇力與貞德來接替時，希望能有一點時間可以和艾列拉說話——

當我坐在階梯上，想着這樣的事情時，我聽見門的另一側響起細微的敲門聲。

「……悠，你在那裏嗎？」

緊接着響起蒂亞略顯不安的聲音。我驚訝地起身，打開沉重的門。

「——太好了，蒂亞想說你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站在門扉另一側的蒂亞，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撫摸着胸口。不過我看見弗慄多也站在她的身後，不禁有點驚訝。

「蒂亞，到底是怎麼了？連弗慄多也一起……」

我的視線看向弗慄多，她則是哼一聲，別過頭去。雖然不知道理由，不過她看起來似乎不高興的樣子，說不定是被蒂亞強行帶來的。

「蒂亞有重要的話要對悠說，現在方便嗎？」

「可以啊——如果是在這裏邊監視邊說的話，那就沒什麼關係。」

我心想，她應該是打算現在在這裏談有關變質的事，於是點頭答應。

「謝謝你！」

蒂亞露出略顯歡喜的表情，與弗慄多一起進入門內。

我坐在樓梯的階梯上向她招手，蒂亞於是隔着約一個人的距離坐下，弗慄多則是背靠着關上的門，靜靜地看着我們。

「其實——我也一直想和蒂亞說話。」

「蒂亞……想要和悠牽手。不觸摸到悠，蒂亞會不安。」

蒂亞說話的語氣和用詞比平常更爲成熟，但是我對她說出的內容大爲喫驚。

「現在的抗體龍種，是失去應該戰鬥的敵人之存在。權能一旦誕生就不會消失，即使保有者死亡，也會由他人繼承。因此這次變成了是抗體在傷害世界。龍災——或許可以稱得上是世界的過敏反應，但是汝等人類可不是被害者哦？」

弗慄多說到這裏停住，露出諷刺的表情。

她會說出怎樣的真相呢——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表現出令蒂亞不安的態度。我做好心理準備，然後深深地點頭答應。

「對……至今我們戰鬥過的龍——不管是巴西利斯克、赫拉斯瓦爾格爾、尤克特拉希爾還是弗慄多，他們全都是抗體龍種……不是真正的龍。」

干涉龍化的過程——那恐怕是相當纖細的作業。

這時弗慄多看向蒂亞。

「諾因……這個詞語你和奇力也說過好幾次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圖埃、基思卡努——那是尤克特拉希爾與我接觸時也曾說過的詞，是用來表示自己的名稱之一。

就我看來，蒂亞的外觀沒有任何改變，角也維持原狀。

「呃……並不是假的，他們是龍沒錯……不過卻是這個世界——蓋亞所生出的龍。啊，不過只有第一個是世界本身，所以或許不是龍……」

蒂亞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我則是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只見她臉頰泛紅，接下去說道：

看到弗慄多彷彿在說他們是正確的存在，我不禁衝動地反駁。伊莉絲的父母是遭遇龍災而喪命，這教人怎麼能夠認同。

「對……身體發生變質的原因是由於上位元素……如果是現在，蒂亞應該就能夠干涉變質的過程，讓角留下來。」

也就是說，所謂的基思卡努，就是在尤克特拉希爾之前支配植物網絡的存在吧。

她到底在煩惱什麼呢……我自己也想了很多，並且想到一個可能。

「——蒂亞開始了。」

「嗯……這樣悠就是蒂亞的老公了！」

爲了讓蒂亞安心，我拍了拍她的背。

爲了不妨礙她專注，我保持沉默，等待她用自己選定的時機接觸我。

「你說什麼？」

「悠……謝謝你。」

蒂亞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用力握緊我的手。

可是我發覺蒂亞的身體微微顫抖，這才知道她一個人承受了多麼大的不安。

「吾與蒂亞·萊特寧格·尤克特拉希爾的對談已經進行過很多次。結果吾等達成的結論，就是必須先確認汝是不是諾因。」

【插圖】

以前弗慄多曾說身爲男性『D』的我是異數，奇力則主張我是諾因。

弗慄多露出有些鬧彆扭的表情。她認同蒂亞的發言，同時也提出這樣的忠告。

蒂亞稍微拉開身體，與我視線交會，然後用壓抑的聲音開始訴說。

弗慄多造出人類的外形，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是爲了與掌握尤克特拉希爾中樞的蒂亞談話。可是由於蒂亞將與尤克特拉希爾的同步壓抑在最小限度，所以知識不足，和弗慄多談話前言不對後語。

我想要趁這個機會，探問蒂亞的煩惱，於是儘可能以溫柔的語氣問道。

我皺起眉頭，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不是的。如果是角的話，不會有問題。」

我的預測完全落空了嗎？我不禁感到困惑。

「是那樣嗎？」

「意思是你從尤克特拉希爾那裏得到情報了嗎……也就是說，弗慄多已經達成本來的目的了吧？」

只見我的龍紋發出蒼藍光芒，位於蒂亞大腿處的龍紋也綻放光輝。

「你是說——你們是站在世界這邊的嗎？你們明明造成了那麼大的災害……到處製造龍災……」

弗慄多點頭回應我的問題，然後視線像在審視一般地看着我。

「順利地……成功了。」

「在不久之前還辦不到。茲拜——跟紫音戰鬥的時候沒趕上……不過現在因爲與尤克特拉希爾同步完畢，所以弗慄多所製造的龍化構造，蒂亞也能夠加以干涉。」

「對……因爲『碧』之基思卡努是爲了對抗第二次災厄而生出的抗體龍種，所以全部的紀錄都殘留在『全知迴路』裏。第二龍——『究慧』的亞特蘭提斯……他是最初到達蓋亞的外來種，擁有非常進步的科學文明，是人類的祖先。」

「……爲什麼？」

「可是……」

「好——我知道了。我也討厭像現在這樣，幫不上蒂亞任何的忙。既然蒂亞在煩惱的話，我想幫助你、守護你，所以……讓我們牽手吧。」

「你做得很好，蒂亞。」

我看着從她頭髮露出的兩支紅色的角，慎重地這麼問道。

「……雖然很討厭這麼說，但她說的是事實。只要利用『全知迴路』的演算能力，的確是可以干預生物體變換吧。不過在龍紋同步狀態下的接觸變質，是刻印在『D』基因裏的系統，無法完全阻止。隨意干涉的話，一不小心只會化成怪物自我毀滅哦？」

看到我這樣的情況，弗慄多像是受不了地聳了聳肩。

突然聽到顛覆過往常識的發言，我不禁感到困惑。

蒂亞的行動所代表的意思，不用明說也能明白。她早已決定要與我接觸了吧。

「比起那個，蒂亞有更害怕的事情……因爲和尤克特拉希爾同步，所以蒂亞瞭解了龍的事，還有今後的事，所有的事蒂亞全都明白了……」

對於這個初次聽到的名稱，我皺起了眉頭。

但是與我的預測相反，蒂亞搖頭否定。

「喂、喂——」

我一邊如此思考着，一邊也將視線移回蒂亞身上，只見她點頭肯定。

「所謂真正的龍，就是指對世界整體的存續造成危害的災厄。不僅限於生命體，現象等無形之物也包含在內。」

在那之後，蒂亞爲了從『全知迴路』提取數據，想要提升與尤克特拉希爾的同步率，但是由於克拉肯·茲拜的出現，弗慄多改變想法，選擇與我們敵對。

弗慄多儘管點頭同意說明，仍是確認蒂亞的意思。

我慌張地對蒂亞這麼說，她則是微微搖頭。

「什麼——等、等一下，真正的龍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說，巴西利斯克和赫拉斯瓦爾格爾是假的龍嗎？」

「自我毀滅？蒂亞，如果有那樣的危險，那就不要勉強了！」

「這個嘛……由吾來說明也是可以，汝覺得如何？」

當光全部消失後，蒂亞深深吐了一口氣。

尤克特拉希爾就像是由地球上的全部植物所構成的生物體計算機，要完全毀滅其存在幾乎是不可能，就如現在的蒂亞一般，他的中樞意識會進行世代交替。

蒼藍光輝唯獨沒覆蓋蒂亞的角，隨即化成淡淡的粒子四散消失。

那到底是越過了多大的困難——我完全無法想象，不過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讚許她的努力。

蒂亞這麼說完，往弗慄多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的眼神看向雙手盤胸而立的弗慄多，向她確認。

那呢喃之中所含有的強烈情感，讓我的心臟狂跳。

不過就在那道光即將包覆蒂亞全身時，一道更爲激烈的電光閃動。

說完之後，我朝着蒂亞伸出手。

「抗體龍種？」

「什麼事？」

「第二次及第八次的災厄，與人類大大有關。不過——這些知識都是透過尤克特拉希爾的上一代中樞意識——『碧』之基思卡努所得知的。比起身爲第七（幾本）的吾，身爲第二（圖埃）後繼的汝還比較清楚吧。」

「真是的……汝的說明太拙劣了。這樣下去將會白費許多時間，因此吾來簡潔地告訴他吧。」

這已經不止是牽手了，蒂亞以全身用力地抱住我，讓我喫了一驚。

「沒錯——蓋亞至今遭遇過八次重大的危機。那些全部都是重大災厄，有可能會對現在的生態系或環境造成根本性的毀滅。而爲了迴避那樣的滅亡，所誕生的就是像吾等這樣的抗體龍種。」

「終於可以觸摸悠了。這樣……蒂亞就不害怕了。」

雖然蒂亞帶着略爲困惑的表情爲我說明，但我卻是愈來愈無法理解。說明的內容夾雜着未知的詞語，我的疑問更是有增無減。

看到伊莉絲與紫音的變化，這是十分有可能發生的事。因此我認爲蒂亞會有比其他人更嚴重的煩惱——

我的視線移向蒂亞說道。

蒂亞露出安心的表情，緩緩將手伸向我。電光在她的角周圍閃爍。

蒂亞露出甜美的微笑，爲了讓我安心而說明。

「——對，有我在你身旁，不要緊的。」

「我聽伊莉絲說你沒有精神——實際看到你，蒂亞也真的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樣子，讓我很擔心。」

弗慄多離開原本倚靠的門，朝我們的方向走過來。

蒂亞開心地露出滿臉笑容，撲進我的懷中。

我將那個詞重複了一遍，弗慄多隨即一臉嚴肅地點頭。

這就是我的推測。如果與我接觸，身體發生變質的話，她有可能會失去後天得到的角——甚至進而喪失尤克特拉希爾的控制權。

「等一下，由蒂亞來說明。不過悠，在那之前……」

蒂亞看着我的眼神彷彿求助一般，她聲音顫抖地說道。

那麼我也要像和蓮接觸那時一樣，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她。

「拜託你了。」

「蒂亞該不會是……爲了角的事在煩惱？」

「在其他的『D』龍化時干涉，確實是很困難；不過如果是自己的話就沒問題。因爲蒂亞很瞭解自己，所以悠你不用擔心。」

「嗯……那蒂亞就說了。悠，關於諾因……關於龍的事……」

弗慄多直視我困惑的雙眼，語氣強烈地說道。

「什麼……蒂亞可以控制龍化嗎？」

「災厄……」

可是與我的預料相反，弗慄多搖了搖頭。

「……！」

「是這樣的……所謂的諾因，就是指第九名的抗體龍種。」

「什麼——人類的祖先是……龍？不，可是……如果當時世界並未毀滅，那麼人類應該被抗體龍種驅逐了纔對吧？」

我儘管喫驚，仍然提出疑問。蒂亞似乎預料到我會這麼問，她平靜地繼續說道：

「被視爲災厄的不是人類，而是文明與技術，所以基思卡努纔會被賦予操縱電流——也就是操縱情報的權能，只將亞特蘭提斯的科學技術徹底破壞。」

「科學技術的破壞……」

「悠認爲失去文明的人類會如何呢？」

「爲了生存只能狩獵，過着原始的生活——啊，該不會你的意思是——人類是從那裏再次從頭累積起文明的？」

如果接受關於人類祖先的那種說法，以邏輯來說情況就會變成這樣了。

「沒錯，不過人類花費幾千年——又得到了可能毀滅世界的文明，所以這次人類本身被視爲第八次的災厄，新的抗體龍種誕生……」

我很快就明白那是指誰。

藉由支配人類的力量，過去迴避了核子戰爭的夏洛特的父親——初代『灰』之吸血鬼。

弗慄多或許是從我的表情看出我已明白了吧，她的嘴角不懷好意地揚起。

「汝等很幸運哦？因爲沒有發生文明重啓或種族滅絕，也就證明人類與其文明被認同是世界的一部分。然而做出這樣的判斷，其實也相當驚險就是了……」

弗慄多意有所指地這麼說道。雖然她的話讓我感到些許不對勁，不過我仍是決定先繼續話題。

聽完剛纔的說明，我也理解到諾因這個存在的意義。

「所以在人類之後——對抗第九次災厄的就是諾因對吧？」

「對，但是吾認爲汝是諾因的可能性極低就是了。」

弗慄多儘管點頭肯定，卻是以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蒂亞認爲悠是諾因！因爲尤克特拉希爾也是這麼認爲，所以爲了度過第九次的災厄，它纔會想要悠。」

但是蒂亞拳頭緊握在胸前，提出這樣的主張，對此弗慄多則是聳了聳肩。

「哼……只顧保全自我的尤克特拉希爾的意見，根本不可靠。再說，基思卡努的見解可是完全相反哦？」

「抗體權能會顯現在最初直接見到災厄的個體。無關種族與素質，只是起因於偶然，就將那個個體變成抗體龍種。因此如果汝爲諾因，應該早就見過災厄了纔是。」

那實在是太過難以想象，讓我無法完全聽信，所以我對弗慄多這麼問道。

我看着艾列拉的眼睛，反過來問她，可是她卻驚訝地睜大雙眼，皺起眉頭。

「怎麼了嗎？物部同學？你應該在另一側的通路看守纔對吧？」

「到處都找不到姐姐！」

蓮爲了與她單獨談話而到了那裏，而且也打開門確認過，卻沒有看到艾列拉的身影。

但是我聽到她那句話的瞬間，感覺到心臟劇烈地跳動。

艾列拉聽我這麼說，微微睜大雙眼，露出了苦笑。

我感到在意，催促她說下去，只見弗慄多表情透露出微微的恐懼。那副模樣，宛如想象到不願考慮的可能性。

「這樣啊……蓮她是睡不着嗎？」

咚咚！

儘管正在奔跑，爲了不錯失她的身影，我的目光仍是四處搜尋。

我倒抽了一口氣，注視弗慄多的眼睛，心想她說的是真的嗎？然而弗慄多卻以嚴肅的目光開口說道：

看她那個樣子，艾列拉似乎並不知道蓮來過。也就是說，當蓮來到這裏的時候，艾列拉是在蓮的聲音所無法傳至的地方。

「你說復原世界……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你那時是在樓梯之上嗎？」

我難掩困惑地問道，弗慄多則是深深點頭肯定。

「悠……？」

我頓時驚醒，視線往門的方向看去，蓮的聲音傳入耳中。平時沉默寡言的她，聲音竟然意想不到地極爲迫切，我大喫一驚，慌張地奔向門去。

「嗯……她不見了。」

「——！」

「還有哪裏？我一直都在這裏呀。」

「不過基本上吾還是問一下好了，汝感覺到自己不是普通人，是什麼時候的事？」

蒂亞擔心地看着我，然而眼前的景色卻被塗改成過去的情景。

「艾列拉……她怎麼了嗎？」

弗慄多說到一半打住，凝視着我的臉。

蒂亞她們所說的第九次災厄的事，仍然在我腦中不停盤旋，不過關於那件事等到之後再考慮。

「如果汝是諾因的話——肯定已經遇見過了纔對。」

那確實是理所當然的結論。既然第九次災厄更甚於第七次，那麼滅亡就無法避免。因爲在第七次那時候，世界就已經放棄阻止災厄了。

蓮在洞窟內迴響的叫聲，受到焦慮與喪失的恐懼所支配。

聽到蒂亞這麼說，弗慄多仍是不愉快地皺起眉頭。

「那是什麼意思？對我說明清楚吧。雖然我也不覺得自己會是什麼諾因……但是弗慄多那樣說應該是有什麼根據吧？」

「——你說謊。因爲剛纔蓮來到這裏，她找不到艾列拉。」

「什麼……？」

植物毀滅了的話，其中樞基思卡努的意識消失也是必然的吧。交替至尤克特拉希爾的世代，一定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但是最根本的問題——

「吾告訴汝第七次的災厄是如何度過的吧。答案就是不去防止。那個災厄無從對抗，與吾一同戰鬥的基思卡努也和植物一起毀滅了。然後在災厄過去之後，吾才用上位元素儘可能將世界復原了。」

那時，尤克特拉希爾不擇手段想要支配我。如果不是夏洛特的幫助，我的意識應該就被完全佔據了。

那是我最近常夢見的，以前的記憶。對我個人而言，沒有比那個更大的災厄。

我在距離她約三公尺處停步，艾列拉則是側着頭，對我這麼問道。

「什麼？」

那時的痛苦、絕望，深深刻印在我的心裏。

弗慄多語帶自嘲地回答完，目光瞪視着我。

「對，因爲我有點事要辦。」

蒂亞就像是被戳中痛處，閉口無語，然而我完全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

「基思卡努毀滅後，新生的『全知迴路』的中樞意識——尤克特拉希爾再也不想死了，於是把維持自己的存在設定爲最優先事項。所以他儘可能收集權能，只想讓自己存活下來……」

這麼說來，夏洛特的父親——也就是上一代的灰龍說過，他被賦予力量是『爲了拯救世界』。這代表他最初就知道權能的用途。

竄上背脊的寒意，似乎要讓我想起什麼，在這一瞬間，激烈的敲門聲將我拉回到現實。

「抗體龍種也無法防止……？那麼世界應該已經毀滅了不是嗎？」

「……！」

考慮到剛纔蓮平安無事，所以應該不是尼福爾入侵。也就是說，艾列拉是以自己的意志離開崗位。

——艾列拉，你到哪裏去了？

最初直接見到的龍是『藍』之赫卡同克瑞斯——但那是弗慄多的虛構武裝，弗慄多自己也是抗體龍種的存在。

「存活……他向我提出交易，想要佔據我的意識——就是爲了這個原因嗎？」

目標是艾列拉負責監看的另一處通路。

我啞然無語地看着弗慄多，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我急忙打開門，蓮立刻猛然地抱住我。

考慮到蓮與我的移動時間，應該只足夠從樓梯之上——密得加爾的下層處回來而已。這麼一想，我於是向艾列拉確認。

但是當看到通道的門扉時，我驚訝地停下腳步。

「哼——既然沒有對抗手段，又怎麼可能會有新的抗體龍種誕生？根本就不該期待諾因的存在，而且……」

我要求說明，弗慄多則是輕輕嘆一口氣，接着說道：

「但是，吾也不願看着挺身拯救的世界再次毀滅。因此吾決定使蓋亞的生命本身更爲強韌，提升生存機率，那就是利用『D』增產抗體龍種的計劃。然而那個嘗試卻被汝等——不，被尤克特拉希爾阻止了。」

我讓驚慌失措的蓮與蒂亞和弗慄多一起回去別墅，拜託她們轉告貞德，請她接替我看守，所以另一邊不會出現防備漏洞。

如果世界只能復原一次，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遇見？遇見什麼——」

我在那時看到了什麼？不，不可能看得見。因爲一切都被封閉在無盡深沉、陰森無比，就連自己的存在也變得無法分辨的黑暗中——

看到她並不找藉口，我感到心情苦澀。

我與深月在那時由於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覺醒，勉強保住一命，伯父和伯母卻是……搶救不及。

「——哥哥！」

「但是，如此令人絕望的第七次災厄也只是前兆。基思卡努分析『本體』遲早會抵達蓋亞，然後如此預言——世界會因第九次災厄而毀滅。」

「對，如果悠真的是諾因，應該就會有對抗第九次災厄的抗體吧？尤克特拉希爾認爲得到那個抗體，就是提升生存機率最好的方法。」

「你說災厄……我不記得有遇過那種東西哦？」

深月、深月的父母以及我，我們四人被捲入的車禍。

然後不用想也知道，我並沒有那樣的自覺。

4

我在因蒸氣而能見度惡劣的洞窟中全速奔馳。

「什麼……」

我雖對拆穿同伴的謊言感到胸口刺痛，卻仍以強烈的語氣說道。

我或許應該更早跟艾列拉談話的。

「哥哥……姐姐！姐姐她……！」

我不認爲蓮會說謊。她的情緒如此地動搖，所以一定是呼喚了名字，找過艾列拉了吧。如果艾列拉人在洞窟內，不可能沒聽到她的聲音。

蓮仰望着我，眼中浮現淚水，拼命地向我喊叫，她會稱呼爲姐姐的只有一個人。

雖然因爲蒸氣而視野惡劣，不過由於只有一條路，所以錯過的可能性很低。

「汝說對了，世界已經毀滅一次了。」

「那是……」

看到我的表情，弗慄多似乎對自已的想法懷有自信了，她用從容不迫的語氣，彷彿順便一問似地說道。

新誕生的『全知迴路』的中樞意識——尤克特拉希爾再也不想死

我把手放在蓮的肩上，壓抑着聲音問道。如果連我也焦急的話，那會讓蓮更加激動吧。

剛纔弗慄多說，自己的知識是得自基思卡努。可是她卻與下一任的意識中樞尤克特拉希爾敵對，見解也分歧。在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後悔與爲時已晚的預感在胸中翻攪。

「怎麼了！？」

有一瞬間，我差點就要感到安心了，可是我發覺要放心還太早。

我指出弗慄多話中矛盾之處，但是弗慄多卻表情嚴肅地肯定我說的話。

「遇見第九次的災厄——第九龍。」

我想起身體的控制權差點被尤克特拉希爾奪走的時候，所以提出這個問題。

「吾想也是。沒有身爲抗體龍種自覺的汝，怎麼可能會是諾因？最初被賦予權能的個體，不需他人說明也都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不見了？」

「對，理由很單純。等同於亞特蘭提斯翻版的第八次當作是例外，災厄愈到後來威脅愈大……在第七次那時，就已經不是抗體龍種所能防止了。」

弗慄多恨恨地看向蒂亞，蒂亞則是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開口說道：

蓮點了點頭，對我這麼說道。

白色蒸氣的煙霧中，浮現出一個人影。我慎重地接近一看，看出那是用綠色緞帶綁起馬尾的少女——艾列拉。

「那是耗費本身就是上位元素的吾之存在，所以才能夠達成。不……嚴格說來，那是吾的上一代吧。如今的吾就像是殘渣一樣，已經連創造生命都心有餘而力不足，也沒有足以復原世界的上位元素。汝等大概不知道吧，上位元素是有限的。」

她似乎也發現我了，視線向這裏看過來。

「艾列拉纔是呢——你剛纔到哪裏去了？」

弗慄多補充說明剛纔的不足，但是我卻是愈來愈困惑。

「唔……」

「有事要辦啊——」

她並沒有去哪裏，只是單純上去密得加爾的下層，然後馬上就回來了，這種行動我只想得到一個原因——那就是我們不久前所議論的事。

「你是到收得到訊號的場所，與誰取得連絡嗎？」

「…………」

艾列拉只是露出苦笑，一句話也不回答。

我原本以爲她的性格表裏如一，現在卻覺得那個笑容像是面具一樣。我握緊拳頭，左手的龍紋發熱疼痛。

「我不知道艾列拉在做什麼，在想什麼。可是……如果你在煩惱的話，我想幫助你；你在痛苦的話，我想扶持你。所以，現在先握住我的手好嗎？」

我這麼說着，伸出左手。

「那個意思是……要我當物部同學的伴侶嗎？」

「對，其他的事之後再談。爲了讓艾列拉幸福，我會竭盡全力。請你相信我吧。」

我直直注視艾列拉的雙眼這麼說道，只見她羞紅了臉。

「簡直就像是……求婚呢。」

艾列拉害羞地搔着臉頰，移開視線，但是她的苦笑並沒有消失，笑容中還夾雜着悲傷的神色。

「我相信你。可是想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就不能握住你的手。不對……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資格和大家在一起。」

艾列拉看着我伸出的手，搖頭拒絕。

「資格……？」

「對，物部同學對我一無所知。如果知道的話，你絕對會討厭我。」

「——沒有那種事。我會證明給你看．所以你就告訴我吧。」

我將手放下，但仍然繼續注視着她，如此斷言。

「也對……最後或許是該告訴你。」

「在組織中第一次接受戰鬥訓練時，我發覺了自己的才能，差點殺了教官……我害怕那樣的自己……所以只學會不需要武器的格鬥術。」

「那麼就把那把刀丟下，綁上這條緞帶，跟我一起回去蓮的身邊吧。」

聽到我的回答，艾列拉驚訝得圓睜着雙眼，然後輕聲一笑，手按着下腹部。我記得那裏是艾列拉的龍紋位置。

「是更單純的理由。因爲不管是在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想拿起武器。我一拿起武器——人命看起來就輕如草芥。」

我大喫一驚，不自覺地往前踏出一步，但艾列拉卻有如制止我一般地伸出右手。

「物部同學，你知道爲什麼我的虛構武裝是防具的形態嗎？」

隨即銳利響亮的碰撞聲響起，我隔着刀子與艾列拉對峙。

我用槍口指着艾列拉，對她如此宣言。

我對艾列拉擲出剩下一半的涅伽爾爭取時間，從散亂在地上的刀子中撿起一把。

「對。雖然聽說她是不死身，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想我辦得到。因爲我只要拿起武器，就會知道……殺死對方的方法。」

「明白了嗎，物部同學？從那時起，我就與尼福爾有所勾結了，也曾好幾次流出密得加爾的內部情報——也就是所謂的間諜。」

隨着那句話，艾列拉往地上一蹬。她並不是後退，而是往這裏衝過來。

電光在空中炸開，艾列拉又一邊縮短距離，一邊揮動手臂。隨即在她周圍生成出超過十個的上位元素，然後那些同時轉變爲銀色的刀刃。

「唔！？」

但是在那條緞帶落地前，艾列拉開口了。

「什麼……」

艾列拉輕輕撫摸腹部後，順手握刀擺出架勢。

「物部同學好溫柔，可是……你真的明白嗎？在利維坦之戰時，潛入密得加爾的尼福爾部隊——就算那是我引他們進來的，你也能原諒我嗎？」

「對，我能原諒你，不過你晚點要向伊莉絲道歉。」

刀刃的風暴隨着強風襲來。

她不管是表情還是聲音，一切都是那麼銳利。即使保持足夠的距離，刀刃抵在咽喉般的感覺仍是揮之不去。

「……你真的要去殺夏露——殺死學園長嗎？」

銀光疾閃——

「我曾待過的組織似乎也被收入尼福爾的旗下了。組織以前的幹部聽說了我的事情，在我被移送往密得加爾的途中與我接觸，那時我真的嚇了一跳——呼吸差點停止了呢。」

我沒有動搖，能夠毫不猶豫地回答。

因應她的逼近，我扣下涅伽爾的扳機。

家人的靈魂被『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所吞噬，艾列拉便投身敵視龍與『D』的組織。但是因爲她自己變成『D』，結果就被賣給進行龍相關研究的蓮的父親——宮澤健也。

我舉着涅伽爾這麼宣言，只見艾列拉嘴角揚起。

我提出這個疑問，艾列拉卻是露出非常冰冷的表情。

但是緊跟在刀子之後，艾列拉突破蒸氣出現，手上握着貌似用上位元素生成的新刀。

「物部同學果然很強呢。」

見我反射性地抓住緞帶，艾列拉露出小小的微笑。

聽到艾列拉這麼問，我點頭肯定。

我雖是用涅伽爾迎擊，然而艾列拉揮起刀子——在子彈命中前放開手。

雖然艾列拉語帶自嘲地這麼說，但我沒有那麼簡單就能接受。

「——有許多理由。而且我也有非殺死學園長……非殺死『灰』不可的理由。」

我純粹憑藉着直覺，用涅伽爾向側面射擊。

當我爲那令人難以置信的技術震驚時，銳利的殺意從後方刺來。

我的心無可撼動。即使艾列拉說的是真的，我也相信她那麼做一定有理由。就算她有殺夏洛特的動機，她其實應該也不想殺人。

——她投擲短刀，擊落子彈了嗎？

我握着緞帶問道，艾列拉毫不遲疑地點頭肯定。

——被躲過了。

可是在這一刻，艾列拉已經再次揮擊。

然而我往子彈命中處看去，卻沒見到倒地的艾列拉，也就是說……

「我先前告訴過你，我曾經加入龍排斥者團體吧。」

我不明白她行動的意圖，對她提出疑問。

「——我不會讓你走！」

「龍紋之所以變色，大概就是因爲那樣的心情。我心中某處希望被你選中。」

艾列拉以平靜的語氣，敘述着自己曾待過的組織。聽到尼福爾的名字出現，我更加湧起不祥的預感。

我原本正想質問艾列拉那番要殺死夏洛特的發言，不過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先回答她的問題。

艾列拉同時舉起裝備虛構武裝的右手，銳利地喊道。

「艾列拉？你到底是要……」

我舉起緞帶勸說艾列拉。正因爲相似，所以我理解艾列拉即將有怎樣的改變。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是絕對不可以踏出的一步。但是她靜靜地搖頭。

我順從直覺，一邊退後半步，一邊想要用涅伽爾的槍口對着她。

從她的虛構武裝吹起了風，緞帶飄起，往我的方向飛來。

「那樣太奇怪了……你有什麼理由協助賣掉自己的組織當中的幹部呢？」

艾列拉抓住在空中的短刀，那瞬間——她給人的印象變質了。

剛纔被我彈開、在空中轉了一圈的其中一支刀子，有如被吸引一般回到艾列拉手中。

我順着風勢往後方跳，同時用涅伽爾只擊落那些會命中身體的刀子。

「那條緞帶是蓮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是我最重要的寶物……但是，那不是現在要去殺人的我可以戴的東西。」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冷汗從額頭冒出。

艾列拉總是率先擔任防禦的任務，因此我才這麼想，但是她卻搖搖頭說「你太看得起我了」。

一回頭，映在我眼中的是飛翔的銀色刀刃。刀子宛如順着殺意的軌跡飛來，我用涅伽爾的槍身擊落。

「難道不是想守護大家——守護蓮嗎？」

艾列拉的眼前生成出黑色的上位元素之塊，接着上位元素變形爲銀色的短刀。

「在艾爾利亞公園，目睹你與赫瑞德瑪的戰鬥時……我忍不住看得入迷。回到日本時，看到你拼命地想要面對蓮，我也想爲你聲援。然後當我發覺的時候，我的目光已經離不開你了。」

就這樣，我撐過了刀刃的風暴，但是艾列拉與我的距離更加縮短了。

「哈哈——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呢。」

「那麼……你不用客氣。我會用這隻手緊緊抓住你，不會讓你離開。」

宛如包覆手臂般顯現而出的，是手甲型虛構武裝。艾列拉將武裝展示給我看，靜靜地問我。

「——送過去。」

彼此握刀的都是右手，這次我爲了觸摸到艾列拉，伸出空着的左手，但——

那既不是我一廂情願，也不是我自以爲是，而是因爲至今我一直看着她，所以我能夠確信。

對人兵裝——AT·涅伽爾。

手握刀子的艾列拉，對我露出冰冷的笑容。

——這個不是空隙。

但並不是那樣就度過危機，艾列拉再大大往前踏出一步。

「艾列拉至今隱瞞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討厭艾列拉，我不打算推翻最初告訴你的話。爲了我與蓮還有艾列拉你自己……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你。」

接近的話，被我觸碰到的風險就會提高，但是她似乎是打算用短刀來戰鬥。

她位在伸手就能觸及的距離，手上也沒有刀子，這是絕佳的機會。

「！」

「暴風，生成。」

可是本能告知我危險。

然而她用似乎已經放棄的語氣點頭答應。「最後」這個詞雖然讓我有不祥的預感，但是現在爲了不打擾她說話，我閉上了嘴。

我生成上位元素，瞬間物質變換成對人用的射出式電擊槍。如果是這把涅伽爾，那就可以不傷及性命，癱瘓艾列拉的戰鬥力。用言語已經無法阻止她了吧，可是——唯有這些話我必須告訴她。

在我扣扳機之前，涅伽爾的槍身就被切斷。如果不是有空出距離，剛纔的一擊就已經命中我的要害了吧。

洞窟內響起響亮的槍聲，啪一聲，電光在地上爆開。

「——對。」

面對巨大的威脅，我的意識加速，戰意喚醒殺意。

「好啊——物部同學，如果你能觸碰到我的話——如果你能讓我變成你的人，我就會聽你的話。不過……你一定阻止不了我。」

視線在延長的瞬間中交錯，艾列拉微微一笑。

艾列拉苦笑着輕鬆說道，不過我察覺她想說的真相，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我的本能發出警告，我立刻往後方一跳，拉開距離。不同於與赫瑞德瑪對峙時的氛圍——這是宛如死亡在眼前形成般的感覺。

可是艾列拉一句話也不答，注視拿在手上的緞帶後，緩緩鬆開手指，綠色的緞帶翩然落下。

「其實我最後原本想去見蓮一面……但是事情變成這樣，我已經不能回去了。我現在就要與尼福爾的部隊會合，一起去取『灰』的首級。」

頓時，我感到令人不寒而慄的死亡氣息。

「那組織的活動，該說是非常接近尼福爾嗎……總之有許多重感的地方，所以與尼福爾有所串連。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尼福爾吸收爲該地區分部的案例也並不罕見。」

艾列拉帶着悲傷的語氣這麼說完，慢慢地解開頭上的緞帶，原本被綁着的頭髮散開，流瀉至肩上。

在子彈命中之前，我看見她橫向跳去，目光追去卻已經不見人影。

雖是不穩定的姿勢，我仍宛如扭轉身體般揮起刀子，回應逼近的死線。

「牙之盾。」

肌膚感覺得出一般來說應該不可能預測到的刀刃軌跡。與我混合在一起的『惡龍（法夫納）』，推動着我的身體。

然而在這個過程中我看見了——

但是爲什麼呢？我對於她的那種模樣並沒有感到哪裏不對勁。大概是因爲那非常酷似吧，不是酷似赫瑞德瑪……而是酷似我和——我的『惡龍（法夫納）』

白色的蒸氣中電光瞬閃，響亮的金屬聲響徹四周，她恐怕是用刀子擋住了吧，但涅伽爾的電擊應該會順着金屬製的刀刃傳導到身上。

艾列拉的手突然卸去力量，她利用原本與她抗衡的我的力量，往後方跳去。

我伸出的手揮了個空，艾列拉則是在空中舉起牙之盾。爲了防備物質變換所發動的攻擊，我在空着的左手生成上位元素。

虛構武裝——齊格菲。

顯現的是裝飾槍型的虛構武裝。我將槍口對準艾列拉，然而物質變換的時機則是她快我一步。

「最後能和你全力一戰，真是太好了。」

艾列拉不是對着我，而是對着頭上擊出炎塊，隨即發生了大爆炸，整個洞窟都在震動。

天花板崩落，看到巨大的岩石落下，我立刻生成反重力物質。

「斥力彈！」

只見白光膨脹，將落下的岩石暫時推回，可是有效範圍狹小。由於將虛構武裝的上位元素一次全部用完，齊格菲從我的手中消失。

在白光的範圍外，崩落仍在持續，在濛濛煙塵中，艾列拉的身影消失離去。

「那麼物部同學，我要走了……不可以追過來哦？因爲下次見面時，我一定已經不是我了。就算你下不了手殺我，我也能下得了手殺你——」

即使在岩石崩落的轟然巨響中，她的聲音仍然傳入耳中。

「等一下，艾列拉！」

我喊叫着想要過去她身邊，可是由於斥力場開始減弱，大量的岩石落下，阻擋了前方的路。這樣一來，要追趕也已是不可能了。

若是用爆炸或斥力場，強行推開砂土，天花板有可能崩落得更嚴重。一有差錯，這個地下洞窟本身都會崩壞吧。

——開什麼玩笑。

但是我胸中怒氣沸騰。

「開什麼玩笑！！」

我從喉嚨擠出那樣的激情。

就算現在我的手無法觸及——我也不可以就這樣讓她走掉。我不能認同那樣的言語。

——好，我明白了。

我施放出的是繼承自『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力量，使靈魂——使精神顯現的金色粒子。

『————！』

只要提升密度，對生命體使用的話，要封住行動也是辦得到……可是以我一個人的生成量來說則是完全不足。

只見如雪一般飛舞的金色粒子逐漸稀薄，消失不見。

「不管怎麼改變，艾列拉就是艾列拉！我不會放棄你！！」

因此使用這個的目的並不是要拖延她的腳步。

於是我再一次造出齊格菲，對着堵塞道路的砂土將槍身舉起。

「顯靈彈！！」

這是沒有確證，飄忽不定的可能性，不過我將一縷希望寄託在這些粒子上，用最大的音量及真實的心意全力吶喊。

我的聲音在洞窟內迴盪，充滿四周的金色粒子擴散出巨大波紋。

這只是我的直覺。既然無法除去物理上的障礙，聲音也無法傳達給她的話……那隻要使用不受物理法則束縛的力量就好了！

我注視着砂土與岩石，在胸中回應她的思念——用力握緊閃耀龍紋的左手。

這不是錯覺。她的心聲確實傳達到我的心中。

如果是這種不受物理法則束縛的粒子，或許就能夠越過砂土——到達艾列拉身邊。說不定透過粒子，我的聲音可以傳達給她。

然後艾列拉的思念——無聲的情感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