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紅翼之蒂亞馬特
《銃皇無盡的法夫納》 · 司 · 2萬 字
1
「深月!」
我一奔進位於宿舍二樓的深月房間,只見全員都已換上制服聚集在窗邊。
「噓!」
伊莉絲將手指抵在嘴邊,示意要我安靜。仔細一看,深月手上拿着掌上型電腦,正急切地呼叫着某個地方。
「——請儘速回答!司令室!筱宮老師!請回答!」
儘管深月拼命呼叫,卻是無人回應。深月終於死心,切斷通信,回頭面向我們。
「各位——正如你們所見,這是緊急事態。司令部崩壞,無法期待後方支援,所以就由我們爲中心進行應對,可以嗎?」
「當然呀!深月同學,快點下指示吧。」
麗莎回應深月的話,其他人也繃緊神情點頭附和。
身爲正式龍伐隊的成員們,頭上都配戴着小型通信機。
「那麼請艾列拉同學前往女生宿舍,負責現場指揮。在確認有無龍紋變色者後,召集龍伐隊集合,一般學生則是讓她們前往地下避難。若是發現龍紋變色者,請立刻讓她至避難所隔離,然後再連絡我。」
「知道了,我現在立刻前往。」
艾列拉生成虛構武裝,身上纏繞着風,向夜空飛去。
「菲莉爾同學和蓮同學在赫卡同克瑞斯上空待命,等待我的指示發動攻擊。」
「……瞭解。」
「嗯。」
菲莉爾和蓮也生成出虛構武裝,從窗戶起飛而去。
「哥哥和伊莉絲同學請和我一起來,我們要從地上接近赫卡同克瑞斯。」
「瞭解。」
「好,我知道了!」
「那個傢伙……可以推得動嗎?」
「不過既然它停止動作,那對我們反而是好事。我們就趁現在設法解決它吧。你把我帶來,是打算照三年前那樣擊退它吧?」
只見宛如時光倒退一般,赫卡同克瑞斯的傷口在轉眼間癒合起來。那與其說是再生,倒不如說是復原。這是多麼離譜的能力。
「自從打壞時鐘塔後它就沒再動了,它是怎麼了呢?」
「聖銀啊,爆炸吧!」
事實上,三年前不管深月再怎麼努力,依然無法阻止赫卡同克瑞斯。
四人的攻擊重疊在一起,在赫卡同克瑞斯的正面引起了巨大的爆炸。參雜着白與紅的閃光,短暫地吹走了夜晚的帷幕,四周明亮得有如白晝一般。
蒂亞以認真的眼神對我說道。
「沒問題的,現在和三年前不一樣,因爲我們有值得信賴的同伴。」
「麗莎同學要負責護衛蒂亞同學。迎擊赫卡同克瑞斯,無論如何都需要哥哥的力量,但是我們又不能把蒂亞同學帶去前線,所以我希望受到蒂亞同學信賴的麗莎同學能陪在她身邊。」
「……我知道了啦,我接受這個任務就是了。蒂亞同學,你就和我一起看家吧。」
深月斬釘截鐵地說道,伊莉絲則是臉頰泛紅地點頭。
「只不過……在這裏射擊的話,密得加爾也會受到嚴重的損害喔?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將島的一半都夷平。」
「或許也可以說成是賢慧的妻子吧。你不必擔心,因爲你不會是一個人呀。」
伊莉絲對我脫口而出的話語有了反應,朝我這裏看了過來。
「雖然以蒂亞同學爲目標的應該是巴西利斯克,但我們也不能完全否定赫卡同克瑞斯的目的也是蒂亞同學的可能性。爲預防萬一,我們需要能臨機應變的人。拜託你了,麗莎同學。」
輕易被打穿的肉體,在瞬間恢復原狀……那幅光景和過去的影像重疊了。但並不是三年前,而是最近的記憶——
聽到我問起,深月點頭肯定。
「思考龍的行動也是白費力氣,因爲就連它們爲何在世界各地走動的原因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也不可能明白它不動的理由。」
深月一邊開始倒數,一邊在左手生成虛構武裝的弓——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再用右手搭起上位元素的箭。
伊莉絲生成虛構武裝,注視着彼方的巨人。
『嗯。』
「咦?我、我嗎?」
在這個地點,剛好能形成隔着學園仰望赫卡同克瑞斯的形勢。
腦海中浮現的是周身在暴風圍繞下,從空中睥睨着我們的紅龍——
既不走動,也沒有破壞。
2
深月催促我們。
深月篤定地說完,再次拉弓搭箭。
確實,在那之後,赫卡同克瑞斯就在同一個地方站着不動。
「咦……?」
她大概想起三年前的事了吧。那時候我們想過,爲什麼會是這裏呢?爲什麼赫卡同克瑞斯會往我們的城鎮前進呢……
我摸了摸蒂亞的頭髮,答應她的要求。
「唔……這樣看來或許需要增援呢。」
我胸中莫名騷動不安,無法靜下心來,總覺得似乎疏漏了什麼事情。
「8、7、6、5、4、3、2、1——!」
確認回答之後,深月以銳利的聲音下達指示。
質量差距太大,再說那個巨大身軀能夠用兩隻腳在地上行走,這件事本身就是異常。依照我在尼福爾看到的資料,與體格相比,它的重量算是相當輕……即使如此,人類還是無法與它相比。再加上赫卡同克瑞斯的特性是不死不滅的能力,不管造成怎樣的傷害,那傢伙還是馬上就會復原。
『……四重炎爆。』
「對了,這和那個時候很相似……」
蒂亞似乎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側着頭感到不解。
深月的方針很妥當,不過卻有一個問題。
『……聽見了。』
蒂亞一臉不安的表情注視着我,而麗莎也追問深月。
深月語帶苦澀地回答道。
「咦?」
深月按下裝在頭上的小型通信機的開關,呼叫應該是在上空的兩人。
就這樣,爲了應對龍的奇襲——這個密得加爾創建以來首次的危機,一場島內防衛戰於焉展開。
雖然深月認爲思考龍的行動是白費力氣,但是假如赫卡同克瑞斯有在思考的話……那它之所以沒有動作可能是別有用意,或者是目的已經達成,所以沒有行動的理由。
「對,而且現在上空有菲莉爾同學和蓮同學在待命,艾列拉同學也很快就會帶龍伐隊過來了吧。既然有那麼多人,我們一定能夠辦到。」
我與伊莉絲點頭答應。但是這時沒被叫到名字的蒂亞和麗莎出聲了。
麗莎在蒂亞面前彎腰,溫柔地對她說道。
深月以嚴肅的表情向大家呼籲,但是伊莉絲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女人的志氣?」
然而攻擊一旦太過強烈,就會重蹈剛纔的覆轍,太弱則絲毫無法撼動赫卡同克瑞斯的巨大身軀。
我望着覆蓋東邊天空的赫卡同克瑞斯的身影,喃喃說道。
『嗯!』
看到麗莎點頭答應,蒂亞的視線往我這邊移過來。
「哥哥在狀況準備好之前先待命。菲莉爾同學、蓮同學,你們聽見了嗎?」
不過深月以自信滿滿的語氣說道,接着望向伊莉絲。
深月奔跑在我們的前方,在到達與通往女生宿舍的道路交會處時,她停下腳步。
「等等,深月同學!你是不是忘記我了呀?」
聽到我這麼說,伊莉絲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在數到0時,深月她們同時發動攻擊。
三年前,我靠着付出巨大代價得到的力量,暫時性地消滅了赫卡同克瑞斯。雖然無法完全殺死它,但只要照相同的方式去做,那麼度過這個危機的機率就很高了。
在強光減退之後,出現的是身體各處被挖出大洞的赫卡同克瑞斯。右手從肩膀以下全部消失。和以前戰鬥過的利維坦相比,可說是脆弱得無法比較,然而——
「好,我一定會回來。」
唯一的救贖是赫卡同克瑞斯完全沒有動作。
而且我從剛纔就一直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那傢伙最初毫不猶豫地攻擊時鐘塔,準確有效地癱瘓了密得加爾的機能……簡直就像事先知道那裏是中樞一般。
「即使如此,結果也是一樣。過去尼福爾曾使用燃料氣化炸彈與核子攻擊,成功將它全身同時消滅……但是之後赫卡同克瑞斯很快地又復活。唯一例外的只有三年前的那一次……擁有可能性的只有哥哥握有的王牌而已。」
在深月的號令之下,大家制造出狂風。
「對、對啊……沒錯,我會努力!」
「只要從這個方向攻擊,應該就能把赫卡同克瑞斯推往東邊海岸了吧。伊莉絲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再來全員生成出最大量的空氣!我們用風把赫卡同克瑞斯推過去!」
「不用擔心他啦,不管怎麼看他都不像那麼容易死的人。相信男人爲他送行,這纔是女人的志氣喔?」
「對,我們會在一起喔。」
「這和變成龍的模樣、發狂失控的蒂亞很像啊。由虛構武裝構成的身體即使被劈砍也會馬上恢復原狀,那樣的光景莫名地和復原的赫卡同克瑞斯印象重疊。」
「二之箭——焚夜灼光!」
深月悔恨地喃喃說道。不過剛纔的風,讓我掌握到似曾相識之感的真相。
「深月,既然攻擊那麼有效,那就用更強烈的攻擊,把它一口氣消滅不就好了嗎?」
「……身體比想像中更爲脆弱,衝擊都被吸收掉了。下次就將威力壓抑得更小吧。」
不管受到多少攻擊,它也沒有要反擊的跡象。或許只是因爲不會死,所以也不需對危機有所應對……不過我感到不對勁。
我們奔跑在從宿舍通往學園的道路上。
不到數秒就恢復成原本模樣的赫卡同克瑞斯,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君臨在星空之下,一步也沒後退。
「可、可是悠他……」
「…………知道了,蒂亞是賢慧的老婆,所以會等待老公回來。悠……你絕對要回來喔?」
然而靠四人產生的風似乎力量不足,赫卡同克瑞斯仍是停留在原地。
「麗莎會和蒂亞……一起?」
「悠……你要走了嗎?」
「你們兩人配合我們,在同一個時間,從西側攻擊赫卡同克瑞斯。倒數計時!9!」
只見赫卡同克瑞斯的上半身微微搖晃,餘波使得周圍的樹木窸窣作響,夾帶着樹葉的狂風吹襲肆虐。
「對,哥哥以前使用過的對龍兵裝……請把那個力量借給我。」
遲了數秒後,爆風吹襲至我們所在的地方。爲了不被帶着熱氣的狂風吹走,我一邊站穩腳步,一邊眯着眼睛,確認攻擊的成果。
就這樣,攻擊再度展開。我則是待在深月和伊莉絲後方,等待自己登場時機的到來。
「嗯——雙翼之杖!」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把赫卡同克瑞斯推到海里。」
麗莎一握住她的手,蒂亞的表情就稍微放鬆了一點。蒂亞大概是害怕像失去雙親時一樣,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吧,所以最初纔會那麼不肯離開我。不過現在除了我以外,也有別人能陪在她身邊了。
伊莉絲一邊跑,一邊提出這個疑問。
深月的宿舍位於島的西南方,而赫卡同克瑞斯是在東方附近。明明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但是它的身影卻無法完全納入視野。畢竟它只要彎個身體,伸出手,就可以碰到位於島中央的學園,體格實在超乎尋常。
「——那麼我們走吧,哥哥、伊莉絲同學。」
伊莉絲髮出驚訝的叫聲。如果是第一次目睹,那麼她會大喫一驚也是理所當然。
深月向仍在躊躇的麗莎低頭拜託。看到她那個樣子,麗莎嘆了一口氣。
「可、可是……」
「物部是說……那個赫卡同克瑞斯是某人的虛構武裝嗎?」
「這個……」
被這麼一指謫,我才自覺到自己說了多麼異想天開的話。
這時深月插嘴說道:
「不可能,要做出那麼巨大的虛構武裝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目前被認爲生成量最多的蓮同學,她也完全無法達到形成赫卡同克瑞斯的必要量。」
「……說得也是,我自己也知道這想法太異想天開。」
但是——如果想成是虛構武裝,有許多事也就能說得通了。
出現在密得加爾,卻沒被任何人察覺的這件事。以及簡直就像知道時鐘塔是密得加爾的中樞所發出的攻擊。
不管是哪一樣,如果假設赫卡同克瑞斯是某人做出的虛構武裝,那就能夠解釋得通。只要物質變換出表面和手腳,那樣既能在地面行走,也能用手破壞建築物。如果身體的大半都是沒有質量的上位元素,那麼如此巨大的身體能夠用雙腳走路也就合理了。
不——等一下,照那樣的假設,也就是說,犯人是人類的……『D』?
這時我想到的只有一人,而那個人的目的是——
「唔!?」
我驚覺對方的目的,回頭往宿舍的方向望去。
視線的前方發生爆炸——就是在那之後。
3
我疾速狂奔,只是豁盡全力踏在大地上。
我甚至忘記呼吸,在通往宿舍的道路上往回程奔跑。竄上星空的黑煙映入視野,我拼命地驅動着雙腳。
在我發足奔跑之後,立刻聽見深月制止的聲音,但我沒時間理會。
可能僅僅一秒之差,就會有人面臨生死分界。
在戰場磨練出的直覺告訴我,現在就是那樣的狀況。
我也很清楚自己身爲對付赫卡同克瑞斯的王牌,離開崗位會有多大的風險。而且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那個巨人是虛構武裝。
雖然她的相貌和洛基少校傳送過來的照片資料上的少女完全不同,但是我想不到其他符合條件的名字。
「哈哈……你那樣的說法,簡直就像在說自己不是人類啊。」
她是和蒂亞一同轉入密得加爾的少女,我和她有數次交談的機會,因而變得熟識,不久前纔剛和她通過電郵。
我慌張地放開涅伽爾,往後縱躍退避。
奇力這麼說着,目光往蒂亞的方向望去。但是蒂亞沒有發覺,拼命地呼喚着麗莎。
「呀啊!?」
「什麼……那種複雜的轉換怎麼可能——」
蒂亞發出尖叫,朝麗莎奔了過去。我雖然也想立刻過去救援,卻是無法行動。
我感覺到危險,停下腳步,迅速確認周圍的狀況。
穗乃花正看着我。我的直覺告訴我,只要注意力有一瞬的分散,就會成爲致命關鍵。
「是嗎……真遺憾,我很喜歡穗乃花這個名字的說。」
「穗乃花……你爲什麼做這種事?你的目標是蒂亞嗎?」
只見掉落地面的眼鏡因熱而逐漸扭曲融解。那眼鏡恐怕沒有度數吧,即使摘下眼鏡,她和照片上的奇力仍是一點也不像。
「竟然突然開槍,真是過分。不過那是正確的判斷,如果你的反應再稍微慢一點,她漂亮的臉蛋可能就要被毀容了呢。」
我慌張地叫道,奇力隨即愉快地眯起了雙眼。
敵人……穗乃花嗎?不,等一等,那樣判斷還太早了。因爲她對我來說已經是朋友,也是我原本想盡力幫助的人——
對人武裝——AT·涅伽爾!
一人是手持貫穿神槍(昆古尼爾)的麗莎,她的衣服被燒得焦黑,額頭還流出鮮血。麗莎爲了庇護身後的蒂亞,似乎展開了空氣做成的防壁,只見周圍有強風捲動。
奇力說得非常輕鬆簡單,那也就是說——
麗莎發出驚愕的叫聲,穗乃花則是以冰冷的視線看着她。
「什麼……」
既然穗乃花是『D』,而且隸屬於『穆斯貝爾之子們』,那符合條件的就只有一人。
「你可別太囂張了,我也同樣沒使出全力。不過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貫穿吧,閃光!!」
穗乃花語帶諷刺地叫了我的名字。
「……也就是說,穗乃花是『穆斯貝爾之子們』的一員吧?」
「是啊,有個人說了蒂亞的壞話,我不小心就火大了呀。蒂亞的價值遠高過普通的『D』——她可是能成爲巴西利斯克伴侶的優秀人才耶……那人真是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身分呢。」
「……開玩笑的啦,現在攻擊她的話,不是連旁邊的蒂亞也會受到牽連嗎?你真有趣,跟你談話一點也不會膩。」
奇力以冷酷的表情說道。
「呵呵,你對蒂亞還真執着呢,金髮女孩也拼命地想要守護她……感覺她的包袱好像太多了呢,我來替她減輕一些好了。」
——什麼?她做了什麼?
我意識到右手受到輕微灼傷,同時注視着穗乃花。
奇力把視線移回我身上,聳了聳肩說道。
「麗莎!」
轟的一聲,在毫無預兆之下,麗莎的身旁突然發生爆炸。
「請恕我婉拒,我不會用朋友的名字來稱呼你。」
「沒想到你竟然會以轉學生的身分潛入,到底是使用了怎樣的手段?尼福爾應該也掌握了你的生物體資料纔對……就算你改變裝扮,只要受到檢查,身分就會曝光吧?」
後院廣闊的草坪上,到處都有火舌竄起,部分草皮完全被燒光,露出了下方的土壤。
我的本能這麼大叫,讓我捨棄了迷惘。
「辦得到喔,就像蒂亞的角也是我送給她的禮物呀。」
——說謊。這傢伙是隨着自己的心情行事,她真的會下手。
「住手!」
「正確答案。不過那個名字也是隨便取的就是了,所以你要叫我穗乃花其實也是可以的喔?」
我認識她。
「唔……」
穗乃花好似覺得很有趣地發出輕笑。而聽到她這麼說,麗莎則是憤怒地叫道:
我背上已因冷汗而溼透。現在的我似乎感到恐懼——恐懼麗莎會喪命。
「……蒂亞並不是自己變成那副模樣的嗎?」
我用物質變換做出對人壓制用的射出式電擊槍,然後對着穗乃花扣下扳機。
「沒錯,因爲我是龍呀。人類的模樣只不過是僞裝,只要使用生物體變換,我就可以隨意改變容貌外表。爲了找出被尼福爾奪走的蒂亞,我認爲最簡單快速的方式,就是化身成別人,再被移送至密得加爾呀。」
我則是用唾液溼潤因熱氣而乾燥的口腔,語氣僵硬地問道:
然而我遵從自己的直覺。現在應該戰鬥的對象不是赫卡同克瑞斯,面臨最大危機的恐怕是蒂亞和麗莎。
蒂亞則是用自己的雙手抱住顫抖的身體,注視着與麗莎對峙的少女。
奇力恐怕是不斷改變自己的外貌進行着活動吧,難怪尼福爾也無法掌握她的情報。不管是那個映在照片檔案的外表,還是身爲立川穗乃花的容貌,一定都是虛假的僞裝吧。
立川穗乃花。
我苦澀地喃喃說道。在教蒂亞功課時,我想過蒂亞應該有個好老師吧,可是那根本大錯特錯,這傢伙對蒂亞施行的是爲了成爲龍的惡劣教育。
麗莎被暴風彈飛,撞上宿舍的牆壁。雖然多虧有風的防壁,使得她能夠躲過直接的衝擊,但是她就這樣靠着牆壁,緩慢地倒下,手上的虛構武裝也消失了。
「是啊,沒錯。我一如所料地在密得加爾找到了蒂亞,而且因爲那孩子也沒認出改變容貌的老師,所以我貪心地想要查探這裏的內部機密……但我錯了,我不該多花那些時間的。」
穗乃花瞥了我一眼,嘴角露出笑容。
「你是……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嗎?」
「這樣我們總算能靜下來談話了呢……悠同學。」
聽到她這句回答,我緊緊咬牙。
於是我繞去宿舍的後方,就在轉過轉角的瞬間——強烈的熱風吹襲而來。
「呼……」
她的語氣就像換了一個人,只見穗乃花舉掌對着麗莎。
我感到四周的氣溫又更加上升,竄升的熱氣讓穗乃花的身影晃動。她或許就是利用這個熱度製造出空氣鏡面,使雷射彎曲了吧。
「當然呀,蒂亞怎麼可能辦到。再說以人類頭腦的性能,本來就無法完全處理生物體變換所需的龐大情報呀。」
頓時一股不好的預感從我的背脊竄起。
三年前,我得到力量所付出的代價,就是恐懼這項感情變得非常稀薄。而眼前的危機,卻足以喚起那道些微的恐懼感。
「你說差點殺死……該不會你在保健室提到的變換失敗的事故是……」
穗乃花有如試探一般地問道。聽到那句話,我明白了她是何人。
「哈,檢查那種東西隨便都可以應付過關。不管是血液還是DNA,只要用上位元素製造僞裝就好了。」
「——也就是說,那時的後悔也全是謊言吧。像你這樣的傢伙……我絕對不會把蒂亞交給你,我纔不會讓蒂亞成爲真正的龍!」
「是啊,沒錯。蒂亞就由我把她帶去巴西利斯克身邊。」
這麼說來,對於穗乃花,蒂亞曾說過「不想接近她」。即使不知道她的真正身分,蒂亞或許也本能地對她感到恐懼吧。
只見麗莎對着穗乃花,從槍的槍尖射出極粗的雷射。這個能夠瞬間貫穿巨大鑽石塊的攻擊,不是能夠對人類使用的招式,直接命中的話將會融解,甚至不留原形吧。
綁起的黑色長髮在熱風中搖曳,眼鏡的鏡片映出燃燒旺盛的火焰。
「而且——我差點不小心殺死同班同學,真是諸事不順呢。」
先前我在海岸感受到的殺氣,應該是來自奇力吧。那時奇力一定在某處看着我們。
奇力聽到我這麼說,似乎覺得很可笑地嗤笑道:
疑問在腦中盤旋不去,然而身爲士兵的自己已經冷靜分析狀況,做出了結論。
「真是的,請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好嗎?我並沒有打算和你戰鬥。如果我想殺你,那我早就殺死你了,我只要能帶走蒂亞就夠了。」
我緊咬着牙根。因爲剛纔那一句話,我清楚明白到這傢伙就是扭曲蒂亞觀念的元兇。
我想起穗乃花在轉學第一天時看着校內配置圖的事,那時奇力是在把敵陣的情報記入腦中吧。
砰的一聲,在穗乃花身前發生小小的爆炸。稍遲片刻我才明白,射出的子彈被蒸發了,拿着涅伽爾的右手同時感到灼熱。
「……龍嗎?」
即使被貫穿神槍的槍尖指着,少女的臉上仍露出微笑。
「呵呵,因爲多耗費了點時間,結果他來了呢。我也懶得再手下留情了。」
奇力這麼說着,昏暗的眼神朝向麗莎。
——不必思考理由,她是敵人。
前方已經能看到深月的宿舍,煙似乎是從建築物的後方竄起。
穗乃花——不,奇力似乎有些寂寞地笑了,她將戴着的眼鏡丟棄。
「是你對蒂亞教育……」
然而那強力無比的一擊並沒有觸及穗乃花。雷射的軌跡在中途被奇妙地扭轉,往別的方向飛去。
我內心深處逐漸湧出憤怒的感情。
「不過……沒想到短短兩天,她竟然就有如此的改變。直到不久之前,她都還是很聽我話的好學生呢。」
「哦~你那樣的說法,好像已預料到我們的行動了呢。既然如此,我應該不用另行自我介紹了吧?」
「你……實在很煩耶。」
爲什麼穗乃花會在這種地方——
只見涅伽爾就像糖一樣扭曲變形,被燒得赤紅之後,對裏面的火藥引火爆炸。
「唔……!?」
——快行動!不然麗莎會被殺掉!
我語帶諷刺地這麼一說,奇力卻是一本正經地點頭肯定。
在那裏的是三名少女。
竄起濃濃黑煙的是深月的房間,看來似乎發生過大爆炸,連周圍的牆壁都被燒得焦黑。
我爲了讓心情平靜,吐了一口長氣,我自覺先前呼吸相當紊亂。
沒想到同伴遭遇危險……竟會讓我失去鎮定到這種地步。
說不定我原本就沒有失去恐懼感。那也有可能只是大部分的記憶受到蠶食,使得我也不敢斷言自己是物部悠,因而對自己本身感覺不出價值。
正因爲如此……如今得到有價值的事物,我纔會懷有恐懼吧。
「——奇力,別再輕舉妄動,不然我會殺了你。」
爲了守護重要之人,我靜靜地如此宣告。
就連對手的攻擊手法都還不明白。爲了進行物質變換,生成上位元素應該是必要的手續,但奇力卻沒有預備動作就能引發爆炸。
難怪洛基少校會說她比我強,對手實力毫無疑問在我之上。不過如果我打算殺死她的話,那又是另當別論——
「呵呵……真可怕呢。不過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能退讓呀。」
儘管正面承受我的殺氣,奇力仍然面露從容不迫的笑容。
「讓蒂亞成爲巴西利斯克的伴侶,那樣到底有什麼意義?」
「與其說意義,倒不如說是適材適用吧,『D』也只有那樣的用途而已。」
「你竟然說……用途?」
她的說法簡直就是把蒂亞當成物品看待,讓我的語氣不禁激動起來。
「因爲蒂亞有素質,所以我原本也期待她有別的可能性……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看來,那樣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既然如此,把她變成巴西利斯克,那樣才叫做善用資源吧。」
資源……我理解到對奇力而言,她只把蒂亞當成龍的材料而已。
人類說的話,奇力是聽不進去的。
雖不知道她想增加龍是基於何種理由,不過我確信她和我是水火不容的敵人。
爲了從這傢伙的魔掌中保護蒂亞,如果無論如何都必須這麼做的話——
「夠了,我明白了,我要阻止你……即便必須殺死你也在所不惜。」
然後,揮落沾滿鮮血的銳利碎片——
——因爲我接下來就要殺死她了。
只見在白煙中浮現許多黑色顆粒。
「呼呼…………呼呼…………呼…………呼…………」
隨即紅光的軌跡奇妙地歪曲,朝別的方向飛去。
我在衝出煙霧的同時,將齊格菲中所殘留的上位元素,全部灌注在子彈上射出。
宛如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全能感,讓我的情緒高昂。
又見些微的白光閃爍,景色出現短短一瞬間扭曲。
——不對,奇力做出的不是燃燒物。
然而……他不停步。
言語已經不具意義,需要的只有狩獵獵物的利牙。
以左肩爲中心的劇痛,讓我的頭腦無法靈活運作。
先是一聲轟然巨響,隨後是震撼全身的熱度與衝擊。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這樣在地面打滾,口中感覺到鮮血和泥土的味道,緊接而來的劇痛撼動着我的大腦。
遠處的蒂亞似乎在喊叫着什麼,然而爆炸讓我的耳朵失靈,無法聽得清楚。
薄煙的彼端,奇力似乎笑了。
我踏入了黑雪飄飛的世界,這裏已經是即使看見也無法逃脫的領域了。
「白煙彈!」
會是感覺麻痹了嗎?還是我已經變成不畏爆炸的怪物了呢?現在的我也不明白。
對爆裝甲——烏魯克73E!
他開始朝着奇力緩緩地走過去。漸漸地,他加快速度,每當腳尖踢在地面,速度就會加快一分。
然而「惡龍」不採取回避行動,而是隨意地一揮右手。
在煙霧之中,受到微粒子干涉,上位元素的消耗速度加快。但只要在一開始生成較多量的上位元素,那就能夠攻擊了。不過我至今仍是一次也沒看見她的上位元素就是了。
奇力伸出手掌,發射赤紅的閃光。
我奔馳在白色煙霧瀰漫的世界,筆直地衝向奇力。
然而——紅色的光卻使防壁產生龜裂。
我呼吸的間隔逐漸拉長,呼氣變得銳利,吸氣變得安靜。
不過上位元素儘管細微,卻也因此而有弱點。像這樣只是被薄薄的煙所覆蓋,小小的上位元素就會消滅。
我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我在煙霧中絞盡腦汁思考,不過在那段期間,奇力不知爲何並沒有攻擊過來。
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停住。
——有一試的價值!
果然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惡龍」彷彿回應她一般地發出咆哮。
即使解開一個謎——卻還剩下最大的問題。
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直覺告訴我這裏是死地,我立刻用腳跟挖向地面,緊急剎車。
只有自己紊亂的呼吸聲在耳朵深處迴響,聽起來模糊不清。
但是那個不是我的某種存在卻毫不在意,從正面逼近獵物。
瞬間,我感到周圍的氣溫一下子上升了。
這次奇力在被白煙霞蓋的同時,在周圍展開了其大小不會被煙消除的上位元素。
這時我已經不是我了。
「那力量該不會是『白』之——」
「氮氣彈!」
——還活着就要動作!停下來就會死!
「虧你剛纔說得充滿氣勢,現在這模樣還真是狼狽呢。」
「我真的沒有打算要和你戰鬥的……好吧,你就殺殺看吧,要是被你殺死的話,我就停手。」
頓時,四周被純白的煙所籠罩,虛構武裝從手上消失。反正在煙霧中也無法維持,所以消失了也沒關係。
露出利牙的「惡龍」,欺近茫然若失的奇力身前。
「呼呼……呼呼……呼呼……」
「你不是要殺我嗎?來啊,快上吧。」
不過掌握我力量的「惡龍(法夫納)」應該理解了一切纔是。
「唔……!?」
——虛構武裝,齊格菲。
恐怕她是利用物質變換,做出了某種燃燒物吧。
他以最快速度侵入奇力的禍炎界。
感到她追擊的氣息,我將齊格菲對着地上射擊。
在我向右邊跳躍閃避的同時,爆炸發生了。伴隨着火焰的衝擊波打在我全身,我採取防護姿勢落地,滾在燒焦的草叢上。
那彷彿就像從地上往空中降下的黑雪。
有時視野中會看到有小小的白光在閃爍,可是我也不明白那所代表的意義。
我領悟到自己的預料錯誤。
奇力也露出確信勝利的表情,似乎在說着什麼,但我果然仍是聽不見,也沒有必要去聽。
我情急之下往地面倒下,形成一個覆蓋住自己的防壁,這就是以我少量的生成量所能對應全方位攻擊的唯一方法。
只見奇力臉上浮現訝異的神情。
多餘的雜念消失,腦中一片清明。變得敏銳的知覺,將至此之前所感覺不到的情報傳遞至大腦。
——我將碎片的利鋒,深深刺進奇力的身體。
她恐怕是將上位元素直接變換成熱能了吧,雖是高等技術,但這種技巧還不至於像生物體變換那樣超出常識。
奇力大概是生成出微小到看不見的上位元素,將那些元素佈滿在這一帶。雖不知範圍有多大,不過那正可說是奇力的支配範圍,只要待在那個範圍之內,我就在奇力的掌握中,也難怪她會那麼從容不迫。
我激勵自己撐起身子,確認狀況。我似乎被爆炸遠遠炸飛,拉開了與奇力的距離,籠罩在奇力周圍的上位元素粒子並沒有到達我這裏。
那個爆炸,很有可能是氧氣對產生出的熱度起了反應所造成。
我不知道理由,也無法思考。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要擺出戰鬥姿勢,卻發現左手動不了。仔細一看,防壁的碎片深深刺在肩上,汨汨流出的鮮血順着手臂滴落地面。
「————————……」
「禍炎劍!」
我全身又燙又痛,已經分不清是何處負傷,不過我還活着。
「爲什麼——!?」
他發出咆哮,右手拔出刺在左肩的防壁碎片,登時從傷口流出的血飛濺四周。
然而如果要進行物質變換,那在攻擊前一刻就必須生成上位元素。但我卻沒看到她這麼做,這令我感到非常不解。
由於距離接近的關係,我這才首次聽見聲音。
……穗乃花……!
無意識的怪物不錯過我自己意識稀薄的空隙,逐漸支配了我的身體。從指尖到心臟的跳動全都被其掌控,把我替換成別的存在。
咻的一聲,猛烈的灼熱與疼痛感襲向右肩。肉被灼燒的觸感,讓我慌張地逃離那裏。
只見奇力神情緊迫地喊叫着。頓時視野被紅色的火焰所覆蓋,從上位元素變換出的熱能焚燒大氣。
——開始奔跑。
只見奇力的表情充滿驚愕。
儘管對我說出挑釁言語,她卻不做進一步追擊。
他一定是在理解之後,選擇了殺死奇力最簡單的方法,然後加以實行。
洛基少校傳來的資料上寫着,奇力是使用火焰產生攻擊。就現狀來看,這個情報是正確的。
考慮到沒有引起爆炸卻受到燒傷,攻擊的主體是無形的熱度本身。
那恐怕就是方纔擊破我的對爆裝甲的攻擊吧。
由於只是情急之下的迴避,我不小心踏入燃燒中草叢的下風處。受到竄起的黑煙包覆,我用左手掩住口鼻。爲了不使虛構武裝因接觸到煙而消耗,我用身體爲盾阻擋。
我手裏拿着上位元素形成的裝飾槍,把奇力當成殺戮對象看待。我喚醒沉睡在無意識底部的存在,將自己逐漸轉變爲怪物。
愈是到了無法思考的地步,在我腦中的空白愈是蔓延,有某種存在逐漸擴張着領土。
我既不感痛楚,也沒有感到灼熱。
我並沒有遇到熱變換所產生的迎擊。
只要踏入黑雪籠罩的領域,就會是和剛纔相同的結果,這是顯而易見之事。
「惡龍(法夫納)」突破猛烈的火勢,奔馳於大地。
不論是怎樣的『D』,上位元素的生成量都有極限。若是讓每個顆粒變大的話,那她所說的禍炎界能力能夠展開的範圍,就會變狹小了。
「你看穿了我的禍炎界啊——很有一套呢,那麼這招如何呢?」
我生成大量氮氣,製造了一陣風。我打算用不必擔心會引火的氮氣,吹走奇力可能會做出的火焰素,然而——
不,等一下……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看不見的話——
——她是怎麼了?
既然看不見奇力的上位元素,那就無法預測攻擊會從何處而來。如果不能破解這個機關,就連想靠近奇力都辦不到。
我只感到左手發燙,不是源於受傷的肩膀,而是手背處有如灼燒般火燙。
「唔!?」
奇力嘴角揚起,如此回應道。
右手傳來切開肉塊的觸感。
「咳哈……」
奇力吐出鮮血,飛沫濺在我的臉頰上。活生生的生命熱度和鮮血氣味,讓從「惡龍」恢復自我的我,感覺到溼黏的不快感。
「咳哈、咳咳……咳咳………………呵……呵呵……騙子。」
嘴角流着鮮血,奇力笑了出來。
「…………」
我什麼也不回答,只是感受着從奇力腹部流出的鮮血溫度,詛咒自己的天真。
「明明說要殺死我……卻在最後關頭避開要害……爲什麼?」
「……是我手滑了。而且就算不是要害,也已經是重傷了,如果不馬上處理,你就會失血過量而死。所以——投降吧。」
我的直覺告訴我,應該在這時候殺死奇力。
即使如此,我仍在最後關頭阻止了「惡龍(法夫納)」,那是因爲……我想起了穗乃花的微笑。明知那是虛假的,我卻無法連那時所懷抱的感情都消除。
「呵呵……真是溫柔呢。不過你的那份溫柔沒有意義,因爲就算你貫穿我的心臟,結果還是不變。」
奇力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然後用手把我推開,接着她伸手抓住刺在腹部的防壁碎片。
「慢着!拔出來的話出血會——」
我出聲制止,奇力卻毫不理會地拔出碎片。只見鮮血從傷口溢出,啪答啪答地在地面形成暗紅色的污漬。
但是就在傷口周邊湧出黑色上位元素之塊的瞬間,出血馬上停止。奇力擦拭血漬之後,那裏已經沒有傷口,只看得到白皙的肌膚。
「怎麼會……」
看到我驚愕不已的模樣,奇力聳了聳肩。
「如何?所謂能夠生物體變換,就是這麼一回事。想殺我的話,得要瞄準這裏纔行。」
奇力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頭,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蒂亞也在周圍生成上位元素,形成自己的虛構武裝。
「我並沒有打算岔開話題的說……算了,那我走囉——如果發生和三年前相同的奇蹟的話,那我們就有緣再會囉。」
「你說是爲了我們?襲擊密得加爾,傷害了麗莎,虧你還說得出那種話?」
但是我的意識被比剛纔更接近的巨大腳步聲拉回。
確認過她們的情況,深月手按通信機,向大家發出指示。
只見奇力皺起眉頭。
奇力看到準備進入戰鬥態勢的我,臉上卻是浮現苦笑。
麗莎露出柔和的表情伸出手,蒂亞也笑容滿面地緊緊握住她的手。
奇力嘲諷地笑道。
「龍伐隊全員都已就位,雖然由於赫卡同克瑞斯突然開始移動,稍微打亂我們的步調……不過只要時機配合得好,這次一定可以把它推回去。各位,請把力量借給我。」
麗莎毫不客氣地說出大家心中的不安。
許多的疑問在胸中盤旋。
「給你們一個忠告,她——母親可不會聽你『請手下留情』的請求哦。」
「天知道我是誰呢?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你來決定嗎?」
對於從正面表達拒絕意志的蒂亞,奇力靜靜注視着她,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奇力語氣認真地說道,目光往上看了赫卡同克瑞斯一眼。她那樣的說詞聽起來像是在爲我們擔心,但我感覺得出,她還是隻把『D』當成資源看待。
「事到如今,你還想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嗎?別傻了,你已經是龍了,無法混在人類之中,你的父母原本打算做什麼——」
「嗯!你儘管下令吧,深月!」
「少多管閒事,我們會打倒巴西利斯克,守護蒂亞。」
「哥哥!」
「我知道了,那麼身爲同伴——我們一同奮戰吧。」
「你願不願意成爲巴西利斯克的伴侶呢?這不管是對任何人……甚至對你而言也是幸福的選擇。」
自己的存在無法改變,即使如此仍是可以選擇生存方式。
蒂亞緊緊抱住受傷的麗莎大叫。
奇力這麼說完之後,全身纏繞着火焰飛上天空。她並不是使用空氣,而是利用物質變換製造出燃燒噴射的方式飛行。
赫卡同克瑞斯搖晃着巨大的身軀,一步步地逼近而來。在它周圍雖然連續發生眩目的爆炸,可是赫卡同克瑞斯的腳步沒有停頓,恐怕集結起來的龍伐隊正想將它推往海邊吧。
蒂亞……
少胡說八道了——在我正打算這麼大喊之前,蒂亞小聲地回答:
正當我的注意力被赫卡同克瑞斯吸引過去的時候,奇力將視線移向蒂亞。
然而因爲麗莎和我的阻礙,赫卡同克瑞斯開始親自行動了。
「……不要。」
「……蒂亞、同學?」
這時蒂亞的聲音響起,大家一臉驚訝地看向她。
那幅光景讓我不得不回想起三年前,赫卡同克瑞斯向我們的城鎮前進的景象。破滅的腳步聲無慈悲地響起,那個巨大身軀愈是接近,夜空就變得愈是狹窄。
「是嗎……真遺憾,我的行動真的是爲你們着想的。」
奇力知道我三年前曾和赫卡同克瑞斯戰鬥過的事嗎?
「對不起,因爲我在對會合的龍伐隊下達指示,所以來晚了,你們沒事吧?」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想要將『D』的損害抑制到最小喔。可是因爲你們的妨礙,她好像已經失去耐心了呢。」
「——一旦巴西利斯克上陸,到時災情絕對不只如此。一切將會迴歸塵土,沒有任何人能存活。所以我纔打算在衆多『D』折損之前,把蒂亞帶過去,而且是用比她更溫柔的方法。」
但是……那樣巨大的身軀,要怎麼捕捉比它手指還要小的蒂亞呢?
「——那麼各位,請配合我的倒數,全員進行最大規模的空氣變換。請瞄準重心所在的腹部!倒數計時!9!!」
我推測赫卡同克瑞斯可能是某人的虛構武裝,而敵人的目標是蒂亞。然而照她剛纔的說法,至少赫卡同克瑞斯聽起來並不像是在奇力的控制之下。
這麼說來,穗乃花曾經說過,她是和母親一起在世界各處遊歷。電郵上也有寫母親近期就會過來密得加爾,沒想到那是指赫卡同克瑞斯。
「……你和赫卡同克瑞斯是什麼關係?那個……難道不是你的虛構武裝嗎?」
「這樣大鬧一場……虧你還敢說什麼和平。而且……你說時限到了?到底是什麼時限?」
「我不懂!那麼困難的事,蒂亞不懂!蒂亞只是不想與悠和麗莎分開!」
隨着深月的號令,伊莉絲和麗莎舉起虛構武裝。
奇力這麼說完,隨即畫出紅色的軌跡升上星空。
「——蒂亞,我最後再問你一次。」
「麗莎,你沒事吧!?」
奇力從上空俯視着我們,接着繼續說道:
「可惡!」
「唔……赫卡同克瑞斯——」
麗莎搖搖晃晃地站起,仰望着逼近而來的赫卡同克瑞斯。
我看着發出藍色磷光的巨人,向奇力這麼問道。
奇力纔剛說完話,隨即大地搖晃,往上一看,只見原本一直不動的赫卡同克瑞斯,正要將身子往我們這邊轉過來。
聽到奇力自以爲是的說法,我忍不住發出抗議。
我和伊莉絲點頭答應。
她是在避重就輕嗎?還是在說真話呢?我無法判斷。
「……意思是你不打算回答嗎?」
「既然如此,首先你們就必須設法處理她了。我可要在被牽連踩扁之前離開了。因爲中樞遭到破壞而暫時停擺的環狀多重防衛機構,這時候差不多也要從別的線路重新起動了。」
聽見深月的聲音,我的視線往那個方向看去。
「不用那麼慌張也沒關係的。可以的話,我是想要由我和平地將蒂亞帶走,不過看來時限到了呢。」
出現的是閃耀着紅光的巨大翅膀。
轟隆——————————!
「大家都很溫暖……這是蒂亞至今最快樂的時光……所以我想待在這裏!而且蒂亞要當悠的老婆!比起巴西利斯克,蒂亞最最最喜歡悠了!!」
看着奇力逐漸提升高度,我向她問道:
然後,密得加爾又發生地鳴,那是因爲赫卡同克瑞斯踏出腳步了,而且是往我們的方向前進——
我撕下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袖子,用牙齒咬着布邊,纏繞在傷口上。傷口雖深,但只要能先止血就夠了。
「你可以嗎?如果再失去控制的話,那別說是幫忙,甚至還會扯大家的後腿哦。」
能使用人類的腦所無法處理的生物體變換,又稱呼赫卡同克瑞斯爲母親的少女——我實在不認爲她是普通的『D』。
本來是由赫卡同克瑞斯破壞中樞,吸引衆人的注意,奇力再趁那段期間,從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癱瘓的密得加爾把蒂亞帶走,她們的計劃一定是這樣吧。
蒂亞清楚明確地說道。
母親……?
麗莎再度在手上生成虛構武裝,強勢地笑了。
「——嗯,沒問題。雖然蒂亞有角,可能不是人類了,不過即使如此……蒂亞還是想跟悠和麗莎在一起,蒂亞想和大家過着同樣的生活!」
她?請她等待……?
「蒂亞也要……戰鬥。」
和以前同樣方式出現的上位元素,往蒂亞的身體聚集,不過塑造出的輪廓卻是不同。
如果奇力說的是真話,那赫卡同克瑞斯的目的也是捕捉蒂亞。
「已經……告訴過我?」
我們的目光也同樣注視着藍色巨人。
「這點小傷沒事啦。比起我的事,我們必須先設法解決那個纔行……」
「我也還可以戰鬥。」
蒂亞先前抱着失去意識的麗莎,一直看着我們戰鬥,這時她肩頭一震。
伊莉絲在麗莎的身旁蹲下,憂心忡忡地問道。
「我跟她說由我來確保蒂亞,請她在那裏等待,可是看來她決定要自己行動了呢。你們覺悟吧——她可不像我這麼溫柔哦?」
不過照這個樣子看來,還是將赫卡同克瑞斯視爲龍比較好吧。
蒂亞以她自己的意志,選擇和我們一起走向明天。
「不懂嗎?真是遲鈍呢。」
又要重新來過了啊,我腳步搖晃地向後退。
轟隆~~~~~~~~~~——……!
「好,當然啊。」
或許是因爲她的聲音而醒來了吧,只見麗莎單眼微睜。
我看見從宿舍側面出現的深月和伊莉絲,往這邊奔跑過來。
深月向我們呼喊道。
「奇力……你到底是什麼人?」
聽到這實在太過直接的真情流露,我的臉熱了起來。
「呵呵——怎麼可能,就算是我,也做不出那麼巨大的虛構武裝。不,應該說……其實我已經告訴過你許多有關她的事了喔?」
……唔!
恐怕在蒂亞的心中,對於奇力的恐懼已經根深蒂固了吧。看到蒂亞連回話也辦不到,奇力向她問道:
……結果還是必須打倒那傢伙纔行嗎?
「……我還好,你先去看看麗莎的情況吧。」
轟隆~~~~~~~~~~~~~————……!
我不明白那是何意,保持戒備狀態問道。
以人類的型態,背上長出龍的翅膀,那樣的蒂亞甚至給人神聖的感覺。
若是要追求力量,外貌一定會接近龍,這對蒂亞來說是必然的吧。不過沒有人會怪罪她,因爲即使是那樣,蒂亞仍然說要和我們同樣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
「7、6、5——」
倒數進行中,我集中意識,等待自己出手的時機。
或許是因爲攻擊突然停止而察覺異狀了吧,只見赫卡同克瑞斯抬起巨大的右手。
不過沒問題,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它無法攻擊到我們所在的場所。
本來應該是這樣——
卻見天空轉暗,忽然看不到星星了,因爲某個黑色的東西——遮住了它們。
「咦——?」
只見一隻巨大的手掌,不知不覺間已在我們頭上。
就好像是遠近法有誤的繪畫一般,赫卡同克瑞斯的手臂不自然地延長。
不——那是它伸長的嗎!?
至今沒有出現過赫卡同克瑞斯讓身體變形的事例,但是龍原本就是未知的存在,即使擁有未確認的能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或許是總質量固定的關係吧,手臂隨着伸長,相對地也變得更細了。即使如此,手掌仍是巨大得無法逃離,彷彿擠壓大氣一般地落下。
「喂——蒂亞也在這裏耶!?」
我仰望着手掌大喊,可是它不可能聽得懂我的話。
而且就算赫卡同克瑞斯動作纖細得能只把蒂亞起來,在周圍的我們也會被壓扁吧。
「目標變更爲對象右手!取消倒數!直接攻擊!!」
判斷倒數會來不及,於是深月迅速地喊道。
「烈風呀,爆炸吧!」
伊莉絲髮出歡呼,這時緊繃的氣氛才終於緩和下來。
於是衆人在輕飄飄的不安定姿勢中,重新生成虛構武裝,瞄準飄浮在空中的赫卡同克瑞斯。
——劈哩!
就在伊莉絲她們坐倒在地的時候,我雙腳降落地面,抬頭瞪着天空。
我語帶躊躇地這麼說之後,深月也點頭贊同。
我在胸中大喊,然而沉睡在無意識的怪物卻毫無回應。
「飛吧!!」
「是啊……好像打倒了。」
在那之後——剩下的右手膨脹起來,赫卡同克瑞斯隨即復原了。
我注視着飄浮在星空中的赫卡同克瑞斯,與精神連動的炮塔自動移動,瞄準飛行軌跡緩緩轉爲落下的巨人。
「如何……?」
這時白色球體終於消失,周遭的重力恢復。
可是就算她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
「唔——我知道了,全員準備下一擊!目標爲對象的胸部中央!倒數計時!5!」
那是利維坦所擁有,發動斥力場的能力——
「呀啊!?」
其實我早就知道,「惡龍」純粹是對付人類的王牌,對龍它就沒輒了。
聽到我的吆喝聲,蒂亞也跟着回應。上位元素從緊緊相連的手上傳過來,我再將之轉變爲炮彈的能量——
我聽見伊莉絲的尖叫,回頭一看,只見周圍的衆人都飄浮在空中。掉落在地面的落葉也如同在水中一般,輕飄飄地飄浮着。
我點頭肯定,而蒂亞則是將小小的手指糾纏上來,緊緊握住我的手。
蒂亞抬頭看着我問道。
我舉起手臂,生成我全部的上位元素。
不過就如同三年前一樣,不管等了多久,藍色巨人都沒有再出現。而歸於平靜後的夜晚森林,也逐漸開始傳出蟲鳴聲。
——諾因,要求起動——
「哥哥……那該不會是……反重力物質……?」
那個巨大的赫卡同克瑞斯,竟被打飛至難以置信的高度。照這樣下去,它大概會如我們所願地掉落海中,不過造成的衝擊將無法估計,可以肯定密得加爾會因爲大浪而災情慘重,既然如此——
——於殲滅※菲亞·利維坦時,權利已繼承。要求起動,代碼:菲亞。要求起動,萬有斥力——(譯註:德文數字四的發音。)
我想不到任何方法,離遊戲結束只剩一點時間,沒有時間構築對龍兵裝。
它的行動實在太過迅速。擁有目的的赫卡同克瑞斯,化身成比三年前更爲強大的敵人了。
「只要……握住手就可以了嗎?」
——告訴我!「惡龍(法夫納)」!告訴我殺死這傢伙的方法!
尤克特拉希爾……嗎?
由於太過光輝耀眼,使得星星也從天空消失,更在大地上刻劃出鮮明的影子。
由於距離太近,即使抬頭仰望,視野也只能容納至腰部附近。
在我說出那個詞語的瞬間,左手的龍紋發熱,發出了純白的光芒。那個光芒和我將身體交給「惡龍(法夫納)」後,與奇力戰鬥時所見到的光相同。
只見從島的各處發出的風聚集在一點,直接命中赫卡同克瑞斯的胸部。處於無重力狀態的赫卡同克瑞斯,因爲衝擊而上半身大幅度後仰,那巨大的身軀高高飛舞在天空中。
我把右手手掌橫向伸出,將腦中的設計圖流入生成的上位元素。
然而赫卡同克瑞斯緊接着將左手伸了過來。
就在那個瞬間,我全身籠罩在飄浮的感覺中。
「對,拜託你。」
「一般這個時候它應該早就復活了。考慮到三年前的例子,雖然完全打倒的可能性極低,不過總之我們似乎成功將它從密得加爾擊退了。」
「貫穿吧!神槍!!」
但是我沒有任何確切證據,也沒有時間說明。
深月將上位元素的箭,搭上七彩的弓,麗莎則是將金色的槍對準天空。
蒂亞張開紅色翅膀,捲起了暴風。
不過……
「太好了!我們勝利了!」
「4、3、2、1——攻擊!」
該怎麼辦纔好……!?
構築出的炮塔,是過去曾經存在的前文明的遺失兵器。
深月看着我手上的白色球體,驚愕地這麼問道。
伊莉絲讓壓縮的空氣爆炸。
立刻就能發出第二擊的只有深月和麗莎。
巨大炮身藉由物質變換而現形,外觀看起來像是奇妙的幾何學圖案,散發出與其他文明相異的氣氛。由於它終究只是巨大兵器的一部分,因此構造並不完全,各處都有裸露的管線和線路,只要射擊一發就會崩毀。
「終之箭——天落流星!」
由於大家纔剛全力發出攻擊,能有餘力再次攻擊的人很少。
只見生成在左手前方的黑色上位元素之塊出現白色龜裂,隨着啪哩一聲,好似殼破裂一般,上位元素由黑色反轉爲白色。
「————發射!!」
轟隆~~~~~~————……
深月馬上恢復龍伐隊隊長的表情,立刻向大家下達指令。
而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原本在正上方的赫卡同克瑞斯的手也停止落下,停留在空中,而且就連赫卡同克瑞斯的巨大身軀也微微飄浮着。
「蒂亞是悠的老婆……所以要和老公一起努力。」
麗莎則是射出凝聚的風。
麗莎似乎已經到達極限,只見她膝蓋一別,坐倒在草叢中。
「呀啊!?」
聲音的主人是『綠』之尤克特拉希爾——它是三年前,我爲了打倒赫卡同克瑞斯而交易的對象。尤克特拉希爾用聽不出感情的機械式聲音,單方面地對着我說話。
現在重要的,是不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
激烈的衝擊與風壓,讓深月她們跌倒,而我也無法站穩,膝蓋跪在地上。
「對龍兵裝——馬爾杜克!」
然後藍光轉淡,當黑暗回到夜晚的世界時——遮蔽天空的巨人已經完全消失蹤影。
「深月!總之趁現在再來一擊!」
我這麼說着,向蒂亞伸出左手。
赫卡同克瑞斯是不死的怪物,所以不能馬上就鬆懈。
只不過,在對付奇力時,同樣感到左手背發熱,「惡龍」有如理所當然般彈開她的攻擊,如果那就是反重力——斥力場造成的結果,那基本上就能說得通了。
只見閃耀藍色光輝的炮彈,筆直地被吸入赫卡同克瑞斯的身體……接着發生了連巨人的身體也爲之吞沒的大爆炸。
我望着天空注視了一會兒,再環視四周,觀察情況。
「瞭解!」
那幅光景就像是夜空突然出現藍色太陽一般。
「真是的……讓我們花費了一番工夫呢。」
「蒂亞,把你的力量借給我,我要在空中消滅那傢伙。」
在爆風與閃光平息之時,赫卡同克瑞斯剩下的部分,只有在空中的右手,以及在遠處的下半身。
不過,一發就足夠了。
「——特殊火炮,燒滅境界的蒼炎!!」
我發射燒滅境界的蒼炎。
由於跌倒的關係,大家都放開了虛構武裝。再這樣下去大家會——!
不過這個只是名爲馬爾杜克的巨大兵器的一部分。在利維坦之戰,給予決定性一擊的是馬爾杜克的主炮。而我現在要做出的是三年前也曾消滅那傢伙的殲滅兵器,在得到追加資訊後的現在,我也知道它的名字了——
「麗莎同學,左手就用消滅的方式對應!請使用最大威力的攻擊!」
赫卡同克瑞斯震撼大地,降落在我們的旁邊。
「赫卡同克瑞斯……被打倒了嗎?」
只見下半身的輪廓開始崩毀,有如泡泡一般破裂消失了。
「奔馳吧,風槍!」
「呀啊!?」
「好!」
這時我的頭腦裏響起了生硬的聲音。
「謝謝你——蒂亞,那麼我們一起把那傢伙揍飛吧!」
「要上囉——」
只見上位元素所產生的白色球體逐漸變小。假如當這個東西消失時,現在的現象也會結束,那我們就必須趕快行動了。
「萬有……斥力?」
深月與麗莎所發出的攻擊讓天空染成白色,蒸發了赫卡同克瑞斯的左手。那道攻擊的破壞力驚人,膨脹的光束甚至將赫卡同克瑞斯的本體也吞沒。
但是這時我停下動作,思考停止。
「唔……!」
而且復原的左手已經逼近至我們的身旁了。
只見蒂亞虛構武裝的紅翼,化成細小的粒子,和我的上位元素混合在一起。
天空再度被藍色手掌所遮蔽。
整座島劇烈地騷動,只見大家產生出的大量空氣化爲強風,將赫卡同克瑞斯的右手往上彈開。
「喂,你沒事吧?」
「麗莎!」
我和蒂亞奔至麗莎的身邊,扶着她的身體。
「……不用擔心,反倒是……你的臉色也相當差喔。」
麗莎抬頭看着我,露出了苦笑。
這麼說來,我感覺視野晃動,往左肩一摸,發現纏在傷口上的布已經完全溼透,或許是有點失血過多了。
深月看到我們的樣子,立刻使用通信機向某處呼叫。
「——第二司令室,請回答,有人在嗎?請回答——啊——筱宮老師,原來您平安無事。這裏是物部深月,有兩名負傷者——請儘速派遣醫療班過來。」
太好了……原來筱宮老師平安無事啊。
我聽到通訊,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由於時鐘塔遭到破壞,所以我一直很擔心。
可是位於時鐘塔上層的學園長室,受到赫卡同克瑞斯的揮擊,不知飛到哪裏去了。如果學園長和瑪伊卡小姐在那個地方的話——
我滿懷着陰鬱的心情。不過這個時候,附近的樹叢窸窣搖晃,只見一顆金色的腦袋探了出來。
「可惡!真是悽慘的遭遇!啊啊……我的、我的房間……我珍藏的收集品……不可饒恕,不可饒恕啊!那個藍色的木偶!」
以氣憤的語氣自言自語着出現的人,是年齡不詳的學園長。她全身盡是泥土,衣服也破破爛爛,不過似乎沒有受傷的樣子。
「那是因爲夏洛特小姐特地在那種地方建造私人房間的關係呀。俗話說,某種人和煙都喜歡高處,真是一點也沒錯。」
從學園長的身後,出現一個身穿女僕裝的女性——瑪伊卡小姐。她的衣服也到處都是破洞,不過看起來很有精神。
兩人發現我們,往這裏走了過來。
「喔喔,你們也沒事啊。真是太好了,我很擔心你們呢。」
「不,那是我們的臺詞……虧你們能夠平安無事呢,你們那時不在學園長室嗎?」
我驚訝地問道。
「喔、喔……原來是那樣啊,真是太好了。」
或許是感到興奮吧,只見奇力在夜空中轉着圈子舞動,然後發出響亮的笑聲。
奇力手按着嘴角,愉快地笑了。
奇力輕巧地飛在空中喃喃說道。她回過頭來,望向沉沒在地平線那一頭已經看不見的密得加爾,笑得眯起眼睛。
奇力這麼說着,用手按着自己的腹部。
她們剛纔似乎是從與學園方向相反的樹叢出來,但是在瑪伊卡小姐的氣勢壓迫下,我只好點頭附和。
「……不論結果如何,母親大概都會感嘆損失慘重吧。不過只要他獲勝,我就不算虧喔,因爲他——」
我原本攙扶着麗莎,卻不知不覺靠在她身上。澎的一聲,我的臉被豐滿柔軟之物所包覆。
距離密得加爾數十公里遠的上空,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看到彼方閃耀的藍色光芒。
「擅自從中打擾就會是這樣的下場啊。只要你別做多餘的事,我就可以找機會把蒂亞帶出來的說……看來你真的相當焦急呢。」
「——說不定是足堪成爲我伴侶的龍。」
「真是的……只有現在特別准許你這樣喔。」
或許是確認過原先擔心的人都已平安無事,我一口氣鬆懈了吧,強烈的暈眩感突然襲來。
愛憐地輕撫着被他的利牙刺中的地方,奇力面露微笑。
「哼,那種程度我才——唔呣!」
「啊,悠!不可以偷喫!」
4
被舒適的觸感擁抱,我墜落深沉的睡眠之中——
「不過——這樣一來,我和母親都無計可施了。他們和巴西利斯克不管哪一邊獲勝,當初的計劃都會失敗,到時候你就無法再隱藏下去了吧?他們說不定就快發覺赫卡同克瑞斯的真面目了。」
耳邊聽見麗莎的輕聲細語,頭被溫柔地輕撫着。
「什麼嘛——你被打倒了吧,母親。」
雖然蒂亞的聲音響起,但我的身體已經使不上力。
「喂、喂,你要做什麼呀!?」
瑪伊卡小姐笑眯眯地微笑着回答。
奇力解開綁着的頭髮,讓它飄散在風中,她好似在對誰說話一般地說道:
「咦……」
不過如果真的被擊飛的話,她們不可能平安無事,可能是逃入森林裏,然後迷路了吧。
「那道火焰竟又越過了境界……三年前的事果然並不是奇蹟。母親一定正在另一側痛苦着吧,啊啊,活該。」
「沒錯,那時我和夏洛特小姐兩人剛好正要出門進行夜晚的散步呢,真是千鈞一髮呀。」
學園長挺起胸膛點頭肯定,卻被瑪伊卡小姐從背後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