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赤S的災厄

1

我——物部深月有個祕密。

那是兩年前在克拉肯之戰時發生的事情。

面對增加爲兩隻的克拉肯，茫然呆在原地的我……聽到了聲音。

——沒事的，深月。

那聲音是方纔變成怪物的好友的聲音。

映在我眼中的只有兩隻克拉肯——陰森的紫色眼球，數不盡的銀色觸手蠢動着。筱宮都已經不存在於世上……我卻聽到了聲音。

——冷靜下來，拉弓，瞄準。

我有如置身夢中一般，沒有真實感。目睹不願承認的光景，我的思考有一半停止了。

處於那樣狀態的我，依照聲音所說，拉起虛構武裝的弓，衣服下的龍紋宛如燃燒般火燙。

我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龍紋的熱度流入搭起的箭上。

——好了，射吧！殺死它……深月！

「啊……」

聲音脫口而出，感情滿溢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喊叫，一邊射出箭。射向奪走我好友的怪物。

只見克拉肯以觸手包覆紫色眼球，採取堅固的防禦態勢。

然而我的箭卻輕易貫穿祕銀觸手，刺進在裏側的克拉肯的眼球。

接着耀眼的光芒從觸手之間放出、膨脹，隨着巨大的爆炸，克拉肯的中心部分消滅了。原本遮蔽這一帶天空的觸手，瞬間鬆弛下來，啪答啪答地掉落海面。

看到那個光景，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這是……我做的？」

『既然說過無論任何報酬我都會準備，那我就盡力試試看吧，只不過我可不保證一定能成功喔。』

我沒來由地認爲那應該是遙學姊吧，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

「啊，對喔……那要怎麼辦呢？」

我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巴西利斯克很可能『有隙可乘』。

我記得我用顫抖的手拉弓，以流着淚的眼睛瞄準，一邊發出不成話語的喊叫，一邊射出箭。

「是都嗎！？是都對我——」

「那麼在第三眼發出攻擊之後，巴西利斯克就是毫無防備的狀態了嗎？那時就能簡單打倒它了嗎？」

——聽見都的聲音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深月看着我的表情，催促我說明。

「我不認爲米斯特汀的設計思想有錯。把那個武器交給我方使用的話，我想或許能夠打開一條活路。」

「可是……那是都耶？」

「……有這種可能。這麼一想，就可以說明不能連射的理由了。照射時間固定或許是因爲無法調整強度……」

伊莉絲側着頭問道。

聽到我這麼說，深月手按着嘴邊，喃喃說道：

那是我從這次失敗所找出的唯一活路。

我以強烈的語氣這麼一說，麗莎立刻插嘴。

「對，第三眼大概不能做精細的調整吧。放射出所有的量之後，就會有五秒鐘的能量缺乏。我猜可能就是那樣的王牌吧。」

當一切結束之後，有個人緊緊抱着我。

「…………」

那很可能是我的幻聽，而且那種事一旦說出來，一定會成爲美談吧。

然而——密得加爾的大家都很溫柔，她們帶着笑容鼓勵我、支持我、原諒了我。

「咦……？」

然而，那時候我在想什麼、抱持着怎樣的感情，這些事都像是在薄霧的另一頭般模糊不清。

「你在做什麼！」

我說明自己腦中描繪的可能性。

麗莎說得沒錯，如果只是單純增加祕銀的量就好，那尼福爾應該會量產米斯特汀，採取連續投下的作戰。尼福爾之所以沒那樣做，是因爲所需的祕銀量並不是現實能辦到的。

「這是命令！不是你的意志，是我的意志！由我來負全部的責任！」

「是的——請給我米斯特汀。」

我難以置信地茫然自語。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輕鬆了。不過我剛纔說的那些，純粹只是就第三眼來看而已，最好想成巴西利斯克仍能正常從剩下的兩眼發動攻擊比較好。事實上，巴西利斯克也迎擊了伊莉絲降下的祕銀片之雨吧？」

我向筱宮老師道歉，然後這麼拜託她。

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了。

『……這麼說來我的確有答應過你呢。怎麼了？終於決定好想要什麼了嗎？』

「以前曾經答應要給我報酬對吧。至於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是想不太起來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不快一點殺掉它，可能又會有人被變成克拉肯呀！」

「——物部深月！再射一次！」

那是解決利維坦一事後的事，洛基少校慰勞順利讓事情平息的我，曾說過要給我喜歡的東西作爲報酬。

方纔的聲音是什麼呢？我對着空中喊着，但是卻沒有聲音回答。即使豎耳傾聽，耳朵也聽不見好友悅耳的聲音。

2

「沒錯，雖然我想那並不是量產型的武器，不過應該有製造出試作品纔是。如果那還能使用的話，可以送給我嗎？」

「那種情況就會變成密得加爾向尼福爾請求協助了，很可能會招致我方被過度干涉，所以這是我向洛基少校提出的私人請求。」

我無法忍受自己的所作所爲像那樣被美化，並且受到原諒。

那大概是爲了維持自我，大腦所做出的防衛反應吧。

『你似乎有什麼想法呢。但是你如果是想要那個的話，就直接和米斯特汀作戰的負責人交涉會比較好吧？』

就在即將遭受攻擊的前一刻，我被遙學姊撞開，逃過了一劫。

雖然不知是否能得到米斯特汀，不過我有事情要告知大家。

「是的，辦得到嗎？」

「那樣就足夠了，非常感謝您。」

一旁聽着我們談話的筱宮老師，對我露出懷疑的眼神。

聽到洛基少校這麼問，我點頭肯定。

『哈哈——真是小心謹慎呢。不過若是考慮到前例，那樣的顧慮也不是不能理解。也就是說，只要我居中交涉，讓尼福爾這邊主動提供米斯特汀給你們就好了吧？』

艦橋熒幕上映出的男人眯起細長的雙眼說道。他是我在尼福爾時的長官洛基·約頓海姆少校，是企圖把我培養成最強『殺人者』的人物。

「包含尼福爾的作戰在內，巴西利斯克至今從第三眼發出過三次閃光，我在會議前就請人調查過了，照射時間大約皆爲五秒。另外在這次作戰中，有兩次明明是連射較爲有利，但是它卻沒有那麼做。」

是我的好友，遙學姊的妹妹，可是卻要我——

只不過——包覆着我的那對胸部非常柔軟溫暖，摸着我的頭的那隻手非常溫柔，那種感覺清晰地殘留在我的記憶裏。

譴責我的罪孽的人，只有那個名叫麗莎·海渥卡的少女。

「都……？」

洛基少校最後微微一笑，通信就切斷了。

在聚集於會議室的衆人面前，我這麼開口說道。

我看不到那個人的臉，就那樣失去了意識，所以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是誰。

「物部悠，你到底……」

對於這個語帶嘲諷的問題，我沉默以對。因爲不知爲何，我感覺回答這個問題將會非常危險。

當然，我說想不起來是假話，但是我們進行那段通信對話時，密得加爾並不知情。所以在筱宮老師她們也在場的艦橋，我不能提起那段對話。

『哦……你是說爲了討伐巴西利斯克，尼福爾所開發的武器嗎？』

「怎麼可能，我對密得加爾的生活感到很滿足。」

在密得加爾的醫務室清醒之後，我接受了審問。

「算是吧。我們一次能生成的上位元素有限，而與這個相同，巴西利斯克一次能發出的紅光總量——或者說能剝奪的時間可能也有限度。」

「可是……可是！」

就算已經沒有意識，就算不再用溫柔的聲音呼喚我，就算只是個怪物，那原本也是都。

我本來就不確定米斯特汀是否有試作品，所以並沒有抱持過多的期待。只是如果能夠到手的話，多少會比較有利而已。

大家會這麼謠傳吧——都一定是爲了讓人殺死變成克拉肯的自己，所以將力量託付給身爲好友的深月。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我這麼自作主張。筱宮老師，可以麻煩您集合大家嗎？到時我會做出說明。」

「如果是剛纔的攻擊，應該也能打倒剩下的一隻。只有你辦得到——所以快一點！」

「等一下，物部悠，理論上確實是那樣。但是打開第三眼的巴西利斯克就連祕銀都會被它瞬間風化，正是因爲判斷不管有再多祕銀都不夠，所以尼福爾才放棄的不是嗎？」

聽完至今的說明，伊莉絲向我問道：

最後我的視線往下一看，望着在海上蠢動的怪物。剩下的那一隻克拉肯——過去曾是我的好友的存在。

遙學姊的眼中滑下淚水。

3

我想要被責備，想要承受痛苦。

洛基少校用眼神催促我快說。

我與洛基少校視線相對，這麼回答道。

「正因如此才需要米斯特汀。那個武器本來就是爲了承受『災厄時間』的一般照射而設計，只要幫它追加祕銀防壁，讓它能撐過五秒鐘的第三眼照射，那麼在計算上應該就能擊中巴西利斯克了。」

我話中有話地說道，洛基少校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她還有意識嗎？我聲嘶力竭地喊着，喊到彷彿喉嚨都要發痛了一般。

『——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連絡我，物部少尉。該不會是想要回到我的隊上了吧？』

「一般來說是因爲會有風險吧。如果沒有風險，那它大可不必隱藏，盡情使用就好了。」

「——確實，這一點我也感到在意。巴西利斯克有什麼理由必須節約使用第三眼嗎……」

「我認爲——尼福爾採取的作戰，對巴西利斯克最有效。」

『——算了，如果事情順利的話，今天尼福爾應該就會有所反應了。要是他們沒有動作，那你就放棄吧。再見囉。』

『你還真是努力呢，物部少尉。你有那麼想要守護的事物嗎？』

只有一個人肯對我生氣。

『喔，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我也不是閒着沒事做喔。』

『米斯特汀對巴西利斯克應該不管用，爲什麼你想要那種東西？』

我向他鞠躬道謝。

「風險……哥哥似乎已經有什麼假說了吧。」

「沒錯，假若巴西利斯克從第三眼持續發射閃光，那麼不管制造出多厚的祕銀防壁，都會被輕易地消除吧。不過我認爲巴西利斯克也有極限。」

那果然是幻聽嗎？那種像奇蹟一樣的事情，不可能會發生。

聽到我的要求，洛基少校嘴角愉快地揚起。

只見克拉肯的眼球朝向這裏，銀色的觸手以驚人速度伸過來。

洛基少校從畫面的另一端注視着我，對我這麼問道。

「米斯特汀所不足的，是能夠撐過『災厄時間』所需量的祕銀防壁。反過來說，只要補足了這一點，它就會成爲能夠打倒巴西利斯克的武器。」

我自認已儘可能詳細地將發生的事情做了說明——但是有一件事我說不出口。

「……哥哥想說的我大致上瞭解了。也就是說，不足的祕銀就用『D』的物質變換補足是吧？」

深月有如確認一般地問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認爲這是最實際的作戰。」

「要說實際卻還不夠周全，而且也沒有考慮到巴西利斯克這次展現出的異常察覺能力。不過我認爲十分具有討論的價值。」

深月說完將視線移向筱宮老師。

「——我也持相同意見。雖然狀況依尼福爾是否讓渡米斯特汀多少會有所改變，不過我們就以這個方向構思新的作戰計劃吧。」

聽到筱宮老師這麼說，深月點頭答應，然後向大家宣佈。

「那麼我們就暫時解散。在通知作戰之前，大家就好好休息吧。」

深月雖然這麼說，但是她自己似乎沒有打算休息，馬上就開始和筱宮老師討論。

不過她的表情已經比剛纔更爲開朗。相較於束手無策的絕望，即使困難卻仍有努力的空間，會令人感到比較輕鬆吧。

——希望她不要太過勉強自己纔好。

我看着深月的側臉爲她擔心。然而數小時後，我才終於體認到深月的不安定感比我想像的更爲嚴重。

4

額頭上留有舊傷、邁入老年的男人——迪蘭少將在畫面的另一頭對蒂亞露出柔和的笑容。

『這是叔叔送你的禮物，你就收下吧。』

當天傍晚——米斯特汀的讓渡意外地順利。

似乎是透過迪蘭少將積極地奔走，而且甚至附送了能搬運至高空的運輸機。

「叔叔，謝謝你！」

蒂亞笑容滿面地向他道謝。聽到蒂亞這麼說，迪蘭少將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不過注意到在旁邊的我的視線後，他咳嗽一聲。

『咳哼——已經沒有備用的米斯特汀了，這是最後一發，希望你們妥善利用。如果尼福爾的兵器能爲討伐巴西利斯克做出貢獻，那我們也稍微保住了面子。』

迪蘭少將恢復嚴肅的表情，說完便切斷了通信。

「好、好啊……」

「……我試試看，給我一點時間。」

會議室響起麗莎充滿怒氣的聲音。深月站在顯示各種資料的熒幕之前，毫不閃避地承受麗莎的視線。

蒂亞驚訝地圓睜着雙眼，不過我一撫摸她的頭，她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爲什麼總是這樣……我纔不認同！」

「這個作戰建立在毫無根據的假說上，我們的預測也很有可能是錯的。而且一旦失敗，肯定會失去性命吧。所以這麼危險的任務，我不能推給其他人去做。」

大概完全沒預料到會聽到這句話吧，深月因這出其不意的話語顯得狼狽不已。

「如果是那樣的話——讓我去也沒關係吧？」

感受到深月的體溫與心臟的跳動，我慌了起來。

聽到我這麼斷言，深月一臉無奈地吐了一口氣。

「……不對，考慮到失敗時的情況，我會比深月更爲適任。深月是學生會長又是龍伐隊隊長，而我只是一介學生而已。」

筱宮老師的回答非常有道理，深月似乎也無法反駁。她咬着脣，低下頭。

「呀啊！？哥、哥哥？」

我們搭乘的運輸船，退至密得加爾第一防衛線的內側，在那裏和載運米斯特汀而來的尼福爾大型運輸艦會合。

「呼……真是不順利呢。」

「等一下。」

麗莎一拍桌子，猛然站起。

我將手環繞至深月的背後，主動緊緊擁抱她。

環視着同學們，連伊莉絲也匆忙地起立。

「……如果必須有人去做的話，那由我來做。」

我躺在牀上擔心着妹妹。我已經不知幾次想去探視她的情況，但總算每一次都剋制住了。

「明白了嗎？深月同學，如果你不想讓同伴孤單一人前往死地——如果你這次真想守護家人到底，那就拼死命去思考吧，找出一條能讓大家一起活着回去的道路……」

她完全無視前提條件。不過伊莉絲說的話，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正確的。

我重新體認到深月的優秀，這麼對她說道。

「不，新的作戰計劃已經擬定完畢。只是即便如此，我仍是一個一個拜託，希望大家能撤銷志願。」

「你說決定……決定什麼？麗莎同學沒有作戰的決定權喔？」

「啊，我也是！」

「——所以你最後就到我這裏來了嗎？話先說在前面，我也不打算退出這個作戰喔？」

「要想出新作戰果然很困難嗎？」

麗莎將手指在深月面前，語氣尖銳地告訴她。

雖不知洛基少校是採取了怎樣的行動，不過我感覺迪蘭少將是明知我方想要米斯特汀，卻仍無條件地交付給我們。

然而——只有這樣還不夠。

「我不會勉強你。想不出新作戰的話，那就由深月同學以外的某個人和米斯特汀一同降下。我說得對吧，筱宮老師？」

這時菲莉爾的聲音出來打岔。

我皺起眉頭前往門口，開門一看，只見站在那裏的是一臉疲倦的深月。

但是，聽到深月在我耳邊的輕聲細語，原本快竄升至頭腦的血液平靜下來。深月大概對其他人也是這樣立誓的吧。

我點頭答應，招待深月進入房間。

「爲什麼會是那樣？太亂來了！」

「不是的，我決定的是你清算兩年前罪孽的方法。」

「你幫了大忙呢，蒂亞。」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麗莎打了深月的臉頰。

麗莎的要求非常嚴苛。與其揹負同伴的性命，不如自己一個人面對巴西利斯克，那樣應該還比較輕鬆。

「確實是那樣沒錯，可是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單獨去呀！不管最後是誰要去，我都一定要跟！而且說不定我也可以幫上什麼忙呀！」

「什麼——不、不行！這是我該做的工作！」

「……是誰？」

「對，當然是認真的。我決定——與米斯特汀一同降下。」

深月坐在內側的牀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只見她握緊拳頭，聲音顫抖地回答道：

「深、深月？」

艾列拉也緩緩站起，對深月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當然是因爲和現在的狀況有關係呀，我要對深月同學提出要求——」

但是深月已經無路可退。

深月說不出話來。在先前作戰時，也是因爲有我和伊莉絲的力量才得以脫離險境，因此她才無法出言否定吧。

「不、不對！由我來守護哥哥！」

只見麗莎咬牙切齒，怒氣衝衝地快步朝深月走近。

「彆強人所難。如果深月到時要一個人降落，那我無論如何都會阻止你——或者是死纏爛打地跟你一起去。」

我從位子上站起來，對着深月這麼說道。

那大概要歸功於蒂亞吧。

「伊莉絲同學又不會飛，根本不能控制米斯特汀吧！」

「深月同學，我決定了。」

菲莉爾搖頭否定深月的話。

「哥哥——我可以和你談一談嗎？」

我去也只會妨礙到她，也沒有事情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什麼——爲什麼要在現在提那種事……」

「怎麼這樣……大家一起風險太大——」

5

「你偶爾也會說出人話嘛，物部悠。」

「嗯！」

深月從牀上站起，帶着覺悟的表情靠近過來，從正面抱住了我。

「……你不認同也沒關係，因爲龍伐隊的隊長是我。」

「唔……」

「我原本還希望至少哥哥能聽我的請求……」

深月慌張地指謫她，但是伊莉絲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反駁。

「深月沒有資格說我吧。」

「你不明白的話，我就再說明一次。在計算上，要進行補強，承受第三眼發出的閃光五秒是可能的，但是彈頭會變得太過巨大，原本的落下控制系統會失去效用。所以必須有人和米斯特汀一起降下，進行軌道的修正。」

「我不是在問那個！我問的是爲什麼深月同學要一個人承擔那種任務！」

「對……我先去過菲莉爾同學她們的房間，可是沒有人肯答應。」

「我絕對不會讓哥哥死掉。」

「咦？蒂亞什麼也沒做呀？」

儘管臉頰被打紅了，深月仍是正面瞪着麗莎。

——不愧是伊莉絲啊。

「沒辦法，我知道了啦——我也會守護哥哥。」

她說過會想一個非常困難的條件，而對深月來說，沒有比這更嚴格的要求吧。

「我想你應該知道吧……所謂的全員生還，其中如果沒有深月可是不行的喔，所以深月就由我來守護。」

看到深月露出警戒的眼神，麗莎苦笑着回答。

就這樣，首先算是有個順利的開始——然而問題發生在之後的作戰會議上。

「那是……」

在深月下令再召集之前，我無事可做，於是在自己的船艙房間裏度過坐立難安的時間。

「哥哥真是任性呢。」

我與深月面對面，坐在靠外側的牀上，猶豫地向她問道。

正當我這麼說服自己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深月她沒問題吧？

「我雖然也不能控制米斯特汀，但我也志願當降落成員。正因爲是基於假說的作戰，我們才更應該預測各種狀況，思考應對方法吧。我和伊莉絲在可以派上用場喔？」

見到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們全員起立，麗莎的嘴角浮現笑容。

筱宮老師一直雙手盤胸，一臉苦惱的表情。不過聽到麗莎這麼說，她沉重地點頭同意。

這麼說完後，深月便快步走出會議室。而麗莎則是有如祈禱一般，靜靜注視她柔弱的背影——

我也諷刺地回嘴。

我猜出深月來找我的用意，事先對她聲明。而深月則是忿恨地瞪着我。

這對我而言同樣是難以置信的一句話，其他人也茫然地注視着深月。

「包含我在內，我要你將剛纔志願作戰的所有人的力量活用至最大限度，想出能夠應對意外事態的完美作戰！然後讓全部的人都生還！只要能夠達成這件事，我就會原諒深月同學！」

「你剛纔的話是認真的嗎？」

「……既然有其他志願者出現，身爲司令官，我也不得不做出那樣的判斷。隊長有其他該做的事情。但是如果沒有更好的方案，我也不能許可讓多人降落。」

「作戰已經擬好了嗎——不愧是深月。不過事到如今，沒有人會撤銷吧。」

蓮也站了起來，彷彿在說她也是。

「不，由我來守護你。」

我們就如此互相爭辯，不過這樣當然沒完沒了。

「……真是的，隨便哥哥吧。這樣很難過……可以請你放開我嗎？」

她似乎判斷再繼續爭執也沒意義，於是推開我的胸口。或許是難以呼吸吧，只見她的臉格外地紅。

「抱歉，我太用力了吧。」

我向深月道歉，放開了她。深月則是紅着臉，稍微搖了搖頭，然後轉身背對我。

「嗯，有點痛呢。男人……果然力氣就是比較大。」

深月回過頭，露出了苦笑。不知爲何，她的表情和話語都令我心跳加速。

或許是因爲「男人」這個說法，聽起來有點偏離兄妹關係的緣故吧。

「……下次我會注意力道的。」

「下次？你還打算要擁抱我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急忙想要辯解，深月卻打斷我的話，笑了出來。

「呵呵，我明白啦，那是開玩笑的。那麼哥哥，我們走吧，接下來我也要召集其他人。」

深月這麼說完，對我伸出手，她的眼神中有着像是煩惱一掃而空的開朗。

那大概是因有了守護衆人的覺悟而產生的強韌，是孤獨一人抱持着悲愴情感時所無法得到的東西。

那是以好好活着回來爲目標的真摯眼神——

6

隔天早上七點——我們在高度一萬五千公尺的天空上。

在這個高度可以理解到地球是圓的。這是一個可以俯視雲層的世界。

我們所站的地方是銀色的巨大兵器。這是爲了對抗巴西利斯克而開發、祕銀製的大型炸彈——米斯特汀。

我的胸中頓時燃起一股幹勁。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感覺自己什麼事都做得到。

「——現在位於一萬四千公尺處。巴西利斯克正往蒂亞同學她們避難的密得加爾方向移動中，修正米斯特汀的軌道。」

深月並沒有被麗莎的氣勢壓過去，而是以帶有堅強意志的聲音回答。看到她的表情，麗莎嘴角浮現笑容。

麗莎注視着深月的雙眼，帶着挑戰的意味回答道。

因此，在準備工作結束後，蒂亞預定將和其他的龍伐隊成員一同撤退。

我這麼回答之後，麗莎立刻替我補充一句。

一般來說，這裏應該是會令人感到難以呼吸的氣溫達到零下之高度，不過包覆在周圍的風很溫暖，也含有充足的氧氣，所以不會感到呼吸困難或寒冷。

但是如果照射持續五秒以上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們有如祈禱一般，聽着深月的計時聲。

「……好，沒問題。我很擅長精細的控制。」

蒂亞降落在米斯特汀上，一臉憂心忡忡的表情，抬頭望着我們。

伊莉絲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

麗莎維持着那樣的狀態，注視依然健在的米斯特汀。

巴西利斯克看上這名溫柔的少女，想要得到她，但是我絕不會交給它。

但是還存在一個讓我們無法樂觀的要素，那就是上次巴西利斯克所展現的異常察覺能力。昨晚在對大家說明這個作戰時，深月針對那一點是這麼說的——

這是足以左右全員命運、最重要的任務。只要應對有誤，一切都會化成泡影。

由於米斯特汀成爲盾牌的關係，紅色閃光並不會照到我們。

「米斯特汀已經補強完畢，再過不久作戰就要開始。」

蓮點頭回應。

透視未來——假使這個預測正確的話，那也就難怪地雷等陷阱會無效了。

「嗚……那、那是……」

艾列拉鬆了一口氣。

麗莎和艾列拉生成虛構武裝，戒備狀況的變化。蓮靠在麗莎的身旁，伊莉絲則是無言地握着我的手。伊莉絲的手上因緊張而滲出汗水，而我也緊緊握着她的手作爲回應，等待行動的時機。

只要照這樣下去，米斯特汀將會直接命中巴西利斯克吧。巴西利斯克不像利維坦擁有絕對的防禦力，所以只要打中，應該就能打倒。

深月環視我們之後說道。她將護目鏡拉至額頭上，身上配戴小型通信機，那身裝扮散發出與龍伐隊隊長相襯的威嚴。

「在說出『大概』時，就不是萬無一失了吧……」

「交給我們吧。我們會替蒂亞去甩了巴西利斯克。」

「不——從最初就受到第三眼的迎擊，這可不能說是如同預測。就理想情況來說，我本來是希望它像上次那樣，在低於五千公尺的時候再射擊。麗莎同學，請警戒第三眼的第二次照射。」

深月快速告知狀況的同時，身體輕飄飄地浮起。深月和菲莉爾製造出的風，讓大家都飄浮了起來。

深月面露難色地搖搖頭。

「那是指第三眼發出的照射超過五秒的情況。如果持續超過五秒是A計劃，要是發出第二次照射則請採取B計劃應對。」

確實，巴西利斯克所使用的是干涉時間的能力。所謂使存在於視野的物體風化，就某種意義而言，那也可以說是透視未來。

周圍有作爲後援隊與我們會合的龍伐隊少女們，她們正忙碌地飛來飛去。

「如果米斯特汀被突破的話，我們就會成爲下一把槍！」

「哇哇！？」

「嗯。」

我撫摸蒂亞的頭說道。

那個能力可能不是察覺，而是預知。

艾列拉拍着自己的胸脯，接下這個任務。

「——那麼現在進行作戰的最後確認。」

就像是搭乘高樓大廈的電梯時一樣，一股彷彿內臟浮起的飄浮感襲來。由於深月她們製造出的空氣包圍在四周，所以不會感覺到氣壓變化所造成的耳鳴。

我們先前是請尼福爾的運輸機將米斯特汀牽引至這個高度，不過在將任務移交給『D』之後，他們便撤退了。因爲米斯特汀的重量已經不是運輸機所能負荷的了。

「交給我吧，我是大家的護盾。」

「——馬上就要到達五千公尺處了。巴西利斯克應該會從雙眼發出一般的『災厄時間』迎擊！」

「沒問題啦，我和伊莉絲的任務是互相搭配的，我會確實引導搭檔。」

「——瞭解，我會完美地達成任務。希望深月同學的作戰，能夠符合我的期待。」

這和喚醒『惡龍（法夫納）』時的全能感有所不同，我感受着推動自己的強勁力量，對蒂亞說道：

翅膀形狀的虛構武裝散發紅色光輝，我抬頭仰望持續生成空氣的蒂亞。

雖然學會飛行技術的麗莎等人不當一回事，不過伊莉絲卻因爲失去平衡而手忙腳亂。我對不習慣的感覺也懷着困惑，俯視着逐漸遠離的米斯特汀。

深月敦促我們注意。正如她所說，米斯特汀的速度又大幅度慢了下來。深月她們配合相對速度，保持與米斯特汀的距離。

雖然隱隱看得見紅光，但與剛纔相比，顏色過淡，米斯特汀也足以抵禦。

——這麼突然！？

「悠……你們一定會回來吧？」

然後——降下作戰開始。朝着一萬五千公尺下方的巴西利斯克落下。

巴西利斯克的射程平時是五千公尺，第三眼睜開時就會到達一萬公尺。只要高度低於一萬公尺，隨時有可能會受到攻擊。

伊莉絲以沙啞的聲音回答，深月則是面露不安。

「作戰進行順利的話，我推測巴西利斯克會採取迴避行動。我們要控制米斯特汀的落下直到命中前一刻，然後在命中的五秒前脫離。可是這個時間點將會難以逃過爆炸，所以要請艾列拉同學展開多重物理防壁。」

「最後是哥哥和伊莉絲同學——兩位的任務會因狀況而有大幅改變，你們確實記住所有的模式了嗎？」

總覺得深月回答的聲音似乎有些不悅。

她們以空氣變換控制風，讓米斯特汀飄浮在空中，更進行着下方祕銀裝甲的增厚作業。

突然間，落下速度明顯衰減，紅色粒子從米斯特汀周圍竄升。

幾乎在剛好五秒的時候，洋溢在米斯特汀周圍的紅色磷光消失了。由於動能的重置效果已經不再，落下速度又開始攀升。深月與菲莉爾再次用風掌握米斯特汀的移動，進行軌道的調整。

「好的，請相信我吧。」

「是第三眼發出的攻擊！與米斯特汀稍微保持距離！」

麗莎舉起貫穿神槍（昆古尼爾），對準下方，蓮則是將手扶在神槍上。隨即就和之前作戰時一樣，麗莎的虛構武裝巨大化了。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當然也會把巴西利斯克打倒——你就安心等待吧。」

『B班也完畢了。』

而且就上次的情況看來，它察覺麗莎和深月的攻擊，是在我方採取行動之後。

不過即便擁有那麼犯規的能力，也是有隙可乘的。

「請麗莎同學和蓮同學，與我和菲莉爾同學一起全力生成空氣防壁，這樣就能確實防住爆炸了吧。另外異常事態的應對也交給兩位了。」

菲莉爾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在豐滿的胸前握緊拳頭。

「嗯。」

看到伊莉絲慌張的樣子，我於是幫她說話。

「嗯！」

「米斯特汀的降下控制，由我和菲莉爾同學負責。在受到『災厄時間』攻擊之後，軌道調整將會變得困難。我們必須遵從觀測機器傳來的資料，時常保持在巴西利斯克的正上方纔行。」

深月將視線移向菲莉爾。菲莉爾也戴着和深月相同的護目鏡，這副裝備和麗莎狙擊巴西利斯克時相同，是爲了捕捉無法目視的對手位置而使用的裝備。

「悠、大家！」

『這裏是A班，作業全部結束了。』

身爲降下班的布倫希爾德教室成員們爲了保存體力，在米斯特汀上待命，等待準備工作就緒。

深月以認真的眼神看着麗莎與蓮，然後繼續說道：

「物部……」

深月發出指示，然後環視我們的臉說道：

深月與菲莉爾接手米斯特汀的控制，沒參加降下作戰的龍伐隊隊員則離開這個空域。蒂亞也夾雜在其中，朝我們揮着手，逐漸遠離而去。

未來並非絕對，會因爲行動而輕易變質。巴西利斯克本身也是藉由行動迴避危機。

我們繃着嚴肅表情點頭答應，而蒂亞則是來到我們的身邊。她大概是請結束補強作業的成員接替她的崗位了吧。

蒂亞也加入生成風的行列，因爲她說想盡一份心力，半強迫性地跟了過來。

這時深月的通信機收到報告。從通信機逸出的聲音，微微傳入耳中。

「……通過一萬兩千公尺的地點。巴西利斯克停止移動，似乎進入了迎擊米斯特汀的態勢。」

「即將進入高度一萬公尺，從這裏開始就是巴西利斯克的射程範圍——」

「……3、4、5——」

在深月的話說完之前，事態有了變化。

菲莉爾手持書本形狀的虛構武裝，以平坦的聲音，念出傳送至護目鏡的情報。

「……那麼哥哥，麻煩你照顧你的搭檔伊莉絲了。」

「——辛苦了，那麼請進行下一項工程。」

「……嗯，蒂亞知道了，蒂亞會爲你們聲援！非常非常努力聲援！所以——要加油喔！」

深月頭戴護目鏡，手拿着虛構武裝的弓，向我們報告現狀。

聽到麗莎說的話，蓮大力點頭回應。

「瞭解。最初就使用第三眼攻擊，或許是爲第二次照射爭取補充能量的時間吧。蓮同學，B計劃——預備。」

我們的周圍幾乎是無風狀態，這就是蒂亞她們能確實控制風的證據。

「是啊，我和你約定，我們絕對會全員活着回來。」

只不過，她無法和我們一起降下。因爲只要接近巴西利斯克，龍化的風險也會相對增加。即使成功打倒了巴西利斯克，但如果不能守住蒂亞，那我們的作戰就失敗了。

蒂亞眼眶溼潤，大聲地喊道。

「太好了……看來和預測的一樣呢。」

「嗯、嗯！大概萬無一失！」

「高度兩千公尺！巴西利斯克沒有采取回避行動的跡象！如果是在透視未來後所採取的行動，那麼第三眼很可能會發出第二次照射！巴西利斯克預知到下一擊就能消滅我們的這種可能性很高！」

深月迅速地告知。那些話聽起來可能像是絕望的臺詞吧，然而深月是在預測到這種狀況的前提下而擬定了這個作戰。

米斯特汀受到補強後，能夠承受第三眼所造成的風化時間大約九秒鐘。也就是說，第二次照射在最後關頭會擦不住，而那正是爲了對付巴西利斯克所設下的陷阱。

「高度一千公尺——！第二波來了！艾列拉同學，展開多重防壁！麗莎同學，B計劃開始！」

「瞭解！」

「知道了！」

俯視一口氣膨脹的紅光，艾列拉與麗莎各自回應。

「防壁，五重展開！」

只見艾列拉揮動手甲型虛構武裝牙之盾（埃癸斯），在米斯特汀與我們之間生成多達五層的巨大防壁。

「變化，聖銀之槍！！」

麗莎借用蓮的力量，將巨大化的貫穿神槍（昆古尼爾）的槍尖，加以物質變換成祕銀。

這個瞬間，巴西利斯克所看到的未來恐怕改變了吧。

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有足以這麼推測的旁證。

『災厄時間』所造成的時間流逝，接近於物理模擬。只是將現在的狀態、狀況，轉變成經過一定時間後的模樣，做一個機械性的變化而已。比如說，對於鳥將目標物帶走這種要素，並不會計算在內。

如果透視未來是基於『災厄時間』的力量，那麼生物這種不確定要素所引起的行動，還是不會被計算在內吧。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直到現在，巴西利斯克才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危機。

相對距離已經低於一千公尺了。即便它能透視未來，能選擇的行動仍然有限。

「——米斯特汀消滅！艾列拉同學的防壁也被突破！麗莎同學，請支撐過去！」

「這種程度根本遊刃有餘！」

只見祕銀的槍尖承受住紅色閃光，然後正如麗莎所宣言，成功撐過剩下不到一秒的極大化光線。這時深月喊道：

「雷球彈！」

聽到深月的話，麗莎點頭答應，接着連槍柄也變換成祕銀，將巨槍擲出。

那大概是巴西利斯克的悲鳴吧，只聽到粗糙刺耳的聲音響徹四周。

深月放開虛構武裝的弓，抬頭仰望清澄的藍天。

「嗯。」

這個隊形在防備對手攻擊的同時，也能以我方最大火力殲滅敵人。

隨着深月的聲音，巨大的銀槍同時刺入鹽化的白色海洋。

「麗莎同學，請擲出槍！軌道我們會修正！」

「對龍兵裝馬爾杜克！」

「特殊火炮，燒滅境界的蒼炎——發射！！」

「有那麼簡單就能放下嗎？如果你是在勉強自己的話——」

追趕着加速墜落的槍，我們也跟着落下。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縮成一團的巴西利斯克，身體忽然微微一陣收縮。

我使用從伊莉絲那裏借來的上位元素，構築出舊文明的兵器。

深月注視着裝滿海水的大洞，然後她終於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嗯，沒問題，我知道！」

「呼……」

臉被壓在麗莎豐滿的胸部上，深月發出痛苦的呻吟。

而深月似乎發現了什麼，臉上露出驚覺的表情。

「接敵陣形！給它致命一擊！」

從各處都看得到內側機器裸露出來的巨大炮身，隨着我的意志移動，瞄準巴西利斯克。而在鹽化的海上，立足之處也不會搖晃。

深月有氣無力地附和。

白色光輝造成局部性的斥力場，偏移了紅色閃光的軌道。

距離巴西利斯克大約兩百公尺。

「唔——還有這樣的祕密招式！？」

隨即巴西利斯克眼前引起了銀色的爆炸。

「聖銀啊，爆炸吧！」

一時之間，沒有任何人開口。

「聖銀啊——爆炸吧！爆炸吧！爆炸吧！！」

「……你願意原諒我嗎？」

不過——我們已經不需要再防守了。

接着深月也借用蓮的上位元素，使自己的虛構武裝巨大化。

「第三眼，靜止！巴西利斯克採取迴避行動了！」

「深月同學，你這次一定……要成功守護一切！」

我所射出的電漿彈，從上空準確地貫穿巴西利斯克的頭，麗莎的陽電子炮則是在它身體中心開了一個大洞。

僅僅一瞬就足夠了。只要能爭取到讓伊莉絲目視巴西利斯克的時間，我的任務就算成功了。

只見巴西利斯克的巨大身體被光吞沒，迴歸於無。

麗莎緊緊擁抱深月的身體。

不過在確認到巴西利斯克生存的同時，我已經射出子彈。灌注所有的生成量，使出全力扭曲空間。

伊莉絲說完，便生成虛構武裝的杖。

只見巴西利斯克身子搖晃，失去了平衡，然後倒向自己挖掘堆積起的鹽山上。

「……現在逃太遲了，別想逃。」

麗莎不耐煩地搔着頭，強行將深月抱向自己。

然後儘管有些猶豫，深月仍是伸手環過麗莎的背。

「我一點也沒有勉強啊。真是的，深月同學還是老樣子。」

這是伊莉絲絕不會失手的距離。

藍色的閃光與耀眼的白色毀滅光輝，暫時改變了世界的顏色。

「伊莉絲，差不多輪到我們了，你知道要做什麼吧？」

飛來的鑽石被艾列拉生成的防壁彈開。可是捨棄沉重的鑽石外殼後，巴西利斯克以敏捷的動作開始鑽進鹽之沙漠中。

儘管巴西利斯克的頭和身體被貫穿，它仍然笨拙地動着手腳，掙扎着想要鑽入鹽中逃走。那樣的生命力非比尋常，如果不趁這時完全打倒它，它甚至也有可能復活。

「呣唔！」

尖銳的金屬爆炸聲震撼耳朵，耳膜微微感到痛楚。

我們依照深月的指示，採取作戰會議上決定的一個陣形。

雖然爆風隨着鹽塵一起朝這裏湧來，但是靠着麗莎她們張設的空氣防壁，白色的波浪彷彿在閃避我們一般從旁邊略去。

「——是！」

「謝謝你……麗莎同學。」

隨即紅光閃動，從兩眼發出將我們的時間奪取殆盡的光輝。

麗莎手叉着腰，好像被深月打敗似地嘆了一口氣。

「深月同學已經做了非常多了，對於那樣的你，我打從心底尊敬。身爲朋友，我感到驕傲；身爲家人……我則是覺得你非常惹人憐愛。」

或許是已經看到自己被貫穿的未來了吧，巴西利斯克停止以『災厄時間』迎擊，開始移動了。

伊莉絲的手不停，毫不留情地進行追擊。

而我再度生成齊格菲，與麗莎幾乎在同時進行攻擊。

舉起雙翼之杖，伊莉絲如此喊道。

最後留下的是鹽之平原上的一個大洞。不過爆炸似乎貫通了鹽層，只見海水逐漸從內側湧出，形成了漂亮的正圓形水窪。

爬出——只見巴西利斯克從槍的陰影處出現，它仍然健在。可能是靠着透視未來勉強躲過了吧。

我們與巴西利斯克保持足夠的距離，降落在鹽化的海面上。

「——伊莉絲。」

「我纔不會讓你逃走——閃光啊，貫穿！」

零距離的爆炸沒有辦法閃避，就算預知到了也已經來不及，爆散的祕銀刺中巴西利斯克的全身。

深月一邊任由麗莎緊抱着，一邊顫抖着聲音低喃。

「斥力彈！」

只聽到震動大氣的轟然巨響，鹽塵高高地揚起。和尼福爾的米斯特汀不同，麗莎的槍並沒有裝設炸藥，所以不會爆炸。一旦被躲掉，當然也不會造成致命傷。

麗莎以一副心情暢快的表情向她保證，但是深月卻是看着遠方問道：

在第一擊的階段，巴西利斯克的眼球就已經全被破壞。它已經無法再使出『災厄時間』進行攻擊。

「可是……」

而我也將齊格菲拿在右手，估算時機。如果我失手了，那一切就白費了，所以絕對不容失敗。

「距離目標還有三秒————————命中！」

「而且大家都活下來了，一個人也沒少。這樣——條件就達成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菲莉爾以強勢的語氣說道。

只不過斥力彈的效果僅有一瞬，現在就算再持續做出防壁，情況也只會更加惡化。

巴西利斯克就像是犰狳般縮成一團，想要撐過爆炸，然而強韌的祕銀碎片輕易地突破鑽石鱗片。

「啊啊，真是讓人看不下去了……」

「蓮同學，拜託你了。」

「是……」

這個是過去我在巴西利斯克之戰的模擬測驗中使用的物質變換，是將電漿化的壓縮空氣用於攻擊的技巧。最初只是偶然成功，不過在那之後經過不斷練習，我終於掌握這個技巧。

「——這個觸感……啊啊，原來是這樣啊。那個時候也是麗莎同學把我……」

見到如霰彈般襲來的銳利鑽石塊，深月發出驚訝的叫聲。

深月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將上位元素的箭搭在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上。

「終之箭——天落流星！！」

麗莎緩緩走向深月，站在她的身旁。

從我的炮塔擊出的藍色光彈，與深月射出的反物質箭，雙雙命中巴西利斯克的身體。

然後我們對紅色暴龍發出最後一擊。

就在感到不好的預感之後——從它身體表面呈石柱狀突出的鑽石，突然猛烈往四面八方飛散。

代替因連續的物質變換而氣喘吁吁的伊莉絲，麗莎從巨大槍型虛構武裝放射出光之奔流。這是藉助蓮的上位元素所發出的最大規模陽電子炮。

「好！」

麗莎面向前方，頭也不轉地喊道。

深月仍是一副不能接受的表情，將頭低了下去。

「當然啊，我向來都是說話算話。」

我對身旁的伊莉絲說道。

擔任防禦的艾列拉、菲莉爾、麗莎分列周圍，中央則是我與深月並立。另外在我旁邊的是伊莉絲，在深月旁邊的則是蓮。

「——貫穿吧！」

我伸出左手，伊莉絲則是用右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不留呢。」

嘰～～～～～～～～～～——！

雖然我不明白深月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不過我也感受到，在這個瞬間——兩人的隔閡已經消失了。

——太好了，你們兩位……

「……物部同學，我們也過去吧。」

我在稍遠處守候着深月她們，這時菲莉爾卻往我的背上一推。

「咦？要過去哪裏——」

「喝啊！」

菲莉爾無視我的疑惑，猛力地推着我衝向深月和麗莎，然後我就這樣撞上兩人。

「呀啊！？物、物部悠？你、你到底在做什麼！」

「哥、哥哥！？」

「不，這是菲莉爾她強行——」

「……勝利就是要大家一起享受喜悅。」

我的姿勢就像是抱着兩人，而菲莉爾更是從我的背後撲了過來。頓時柔軟豐滿的胸部觸感壓在我的背上。

「啊，等等我，物部！」

「——蓮，我們也過去吧。」

「嗯。」

連伊莉絲、艾列拉和蓮也加入，頓時變成擠饅頭的狀態。

「物、物部悠！你、你的臉太近了！」

「哥哥！你、你在摸哪裏！」

雖然麗莎和深月向我抱怨，但也沒有縫隙能讓我離開。

「……恭喜成功討伐巴西利斯克。」

「……麗莎同學，我們也來喊一下嗎？」

我從腹部擠出聲音，全力喊到喉嚨都痛了。

「太好了！」

對於深月的提問，麗莎點頭回應，接着短短地咳嗽一聲。

「是啊……難得有這個機會。」

伊莉絲則是以活潑開朗的聲音回應。

然後兩人齊聲，讓喜悅的聲音響徹至蔚藍的天空。

艾列拉舉起手歡呼，蓮也臉頰泛紅，難得大聲地叫出來。

「很好！我們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雙手分別抓住深月和麗莎的手臂，然後往天上高舉。

「恭喜！太好了，我們贏了！」

——到了這個地步乾脆豁出去算了。

菲莉爾依然用平靜的聲音發出勝利的歡呼。

「深月、麗莎，接下來輪到我們了。」

被我在一旁這麼大叫，兩人先是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而後終於同時輕聲微笑。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