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將時間稍微回溯——地點是宮澤健也擔任所長的阿斯嘉研究所。

被吞沒在尤克特拉希爾的干涉範圍內，所有電力系統皆停擺的設施內部被黑暗所籠罩。

但是地下四樓——窗外的星光也無法射入的區塊裏，不知爲何卻充滿淡淡的亮光。

那個光源在研究室的裏側，開啓的隔牆的另一邊。

位於冷卻裝置也停止的室內中央，有一具打開的棺木。

宮澤健也佇立在棺前，靜靜注視着棺內。

然而鴉雀無聲的研究室裏卻響起腳步聲。

然後更聽見喀嚓——舉槍的聲音。

「別動。」

一道凜然的聲音震撼了停滯的空氣。

「……啊啊，這麼說來警備系統也停擺了，難怪會有不請自來的客人造訪。你是誰呢？」

宮澤健也頭也不回，以慵懶的聲音問道。

「別問無謂的事情纔是明哲保身之道，不想死就回答我的問題。」

以銳利的語氣出口威脅的是貞德·奧田希亞。原本是斯雷普尼爾一員的少女，趁着尤克特拉希爾造成電力系統停擺的空隙，悄悄地潛入研究所。

爲掌握曾經一度被迫撤退的這間研究所的祕密，貞德選擇與奇力個別行動。

「是是，想問什麼請儘管問，任何問題我都會回答，因爲死掉就沒辦法繼續研究了。」

明明面臨生命危機，宮澤健也卻絲毫沒有恐懼的樣子。

她金色的眼眸，交互看着宮澤健也的背和發光的棺木，然後繼續說道：

「你知道任何和赫瑞德瑪有關的事情嗎？」

「……赫瑞德瑪？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呢。」

「不過——我們就這樣回去好嗎？尤克特拉希爾的本體和根部都還殘留着……」

「——啊，我只想起一件事。」

對於驚愕的她，宮澤健也點頭回應，然後莊嚴地說道：

「就算是那樣，那也不急於一時。你好好休息，等到恢復精神再說吧。」

「要問的都問完了嗎？」

「因爲是做龍的研究，所以當然是龍的屍體吧？」

貞德緊接着提出問題，宮澤健也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

貞德說不出話來，她凝視着不自然膨脹的觸手。

「法夫納……這麼說來，我曾聽過謠傳，尼福爾在進行名爲『法夫納計劃』的東西。記得那個計劃是基於廢棄權能假說……」

奇力聳聳肩，向大家問道。

「哥哥，已經沒問題了嗎？」

「——話說，爲什麼連你也坐在車上啊？」

「是屍體。」

「嗯嗯……」

「我也有事要去研究所。小貞……不對，約翰應該在那裏等着我。」

噗通，我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

我們搭乘大型廂型車，往晨曦照耀的東方地平線駛去。

「蒂亞遲遲沒有醒來呢。」

貞德一邊警告宮澤健也，一邊移動到能看見棺中的位置。

「……太好了。」

「沒問題的，蒂亞會把回憶——還給悠的。」

菲莉爾擔心地看着後方窗戶——西方的天空說道。

「……屍體？到底是什麼屍體？」

宮澤健也若無其事地說明着，手指指向下方。

「尤克特拉希爾對悠做的事……蒂亞看到了。好多好多……重要的回憶被取出來，悠一定很痛苦……」

「那麼那個發光的箱子裏裝的是什麼？」

控制了尤克特拉希爾的中樞，蒂亞在回到我們身邊的同時失去了意識。

「沒錯，這個殘骸之中——寄宿着成爲伴侶的克拉肯的孩子。」

蒂亞有些不安地點點頭，不過這時她的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那麼關於『惡龍（法夫納）』呢？」

宮澤健也聳聳肩回答道。

「這是……」

蒂亞愣愣地注視我的臉。

「——對，左手的感覺也回來了，只要拆下石膏，應該就可以活動自如了。」

「……確實，奇力小姐幫了我們大忙也是事實，我們就送你到研究所吧。」

「約翰嗎？」

*

深月儘管一臉不情願的表情，仍是接受了奇力的請求。

「沒事的，回到我們身邊的時候，蒂亞確實保持着自我。她也撐過了駭入時的負擔，所以很快就會醒來的。」

然後蒂亞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這麼繼續說道：

「悠……？」

「是啊，是我。」

「是紫龍——『紫』之克拉肯的殘骸。兩年前，兩頭克拉肯被討伐時，有大量的觸手殘骸漂流至海上。因爲祕銀製的觸手是有用的資源，同時也是貴重的樣本，所以阿斯嘉儘可能回收了那些殘骸。」

「什麼——」

「咦？怎、怎麼了？」

聽到這個問題，奇力聳聳肩。

「嗯……」

我驚訝地向奇力問道。

由於奇力有如理所當然一般地搭上車，在此之前都沒有人出言吐槽。

「研究所的最下層是巨大的泳池，那裏保存了大量克拉肯的觸手。不過在那些殘骸中，這個殘骸是特別的。」

「你在說什麼？有生命的話就不是屍體了吧？」

聽到蒂亞在我耳邊的輕聲細語，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不懂嗎？是我的說明不夠充分吧。我是說，屍體之中寄宿着生命哦。觸手內的光……那正是新生命的光輝。」

「廢棄權能？」

棺木中所收納的是粗粗的、中央隆起的銀色觸手。有成年人的大小，兩端露出被扯斷的斷面，而紫色的淡淡光芒則從觸手內側泄漏出來。

對伊莉絲的感情不知將會如何變化的恐懼。

「不，還沒有。關於在這裏進行的研究你也要給我招出來。與其他設施相比，這間研究所有太多可疑之處了。」

貞德以緊張的語氣問道。

伊莉絲她們以擔心的眼神，看着突然哭出來的蒂亞。

「那樣就好，蒂亞只要記得自己是蒂亞就好了，不用勉強回想起來。」

或許是我的動作傳達到靠在我身上的蒂亞了吧，她微微發出呻吟。

這個時候我所感覺到的……不是或許能恢復成過去的『物部悠』的喜悅，而是現在的自己——

「悠……蒂亞在尤克特拉希爾裏面看到很多事情，不過……幾乎都想不起來。」

「……我要確認，你別動。」

「我也很擔心。說起來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雖說蒂亞取得尤克特拉希爾中樞的控制權，可是之後到底會怎樣呢……？」

之後我們帶着蒂亞和筱宮老師會合，目前正搭車返回研究所。

駕駛車子的人是身爲阿斯嘉職員的中年女性，坐在副駕駛座的則是筱宮老師。

貞德皺起眉頭，他則是苦笑着回答：

聽到她那樣說，蓮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點頭回應蓮，轉動左手給她看。

「蒂亞她成爲尤克特拉希爾這個巨大系統的管理者了。雖然還不知道她對於那個能力可以駕馭到什麼地步……不過至少不必再擔心悠會被控制了。」

他的眼眸中點燃起閃爍的探究之光，指着棺木說道。

「特別？」

貞德倒抽了一口氣，緩緩靠近棺木。

聽到他的回答，貞德將手抵在嘴邊如此喃喃自語：「果然關於這件事，要知道詳情不該找阿斯嘉，而是有必要去找尼福爾的設施吧……」

「可是……我好像有什麼話必須說……有什麼事必須傳達。」

看着倚靠着我沉眠的蒂亞，伊莉絲擔心地說道。

我呼喚她的名字，只見蒂亞微微睜開眼。

聽到宮澤健也這麼問，貞德抬起頭來。

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學生們則是並排坐在寬敞的後座。

我撫摸蒂亞柔順的頭髮，儘可能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這裏是龍對策國際機構阿斯嘉的研究所，進行的當然是龍的研究。」

貞德看着發出淡淡光芒的棺木問道。

對那麼巨大的尤克特拉希爾的精神進行駭客攻擊，會使多麼龐大的情報流入蒂亞腦中，實在令人無法想像。若是想要將那些情報完全掌握，腦大概會無法保持正常機能吧。

麗莎望向因爲奇力的關係而變得有點擁擠的座位，這麼問道。

我慌張地問她，蒂亞隨即雙手環過我的頸子，緊緊地抱住我。

「蒂亞？」

「對，所以載我去那裏吧。我都協助你們了，稍微讓我輕鬆一點也無妨吧？」

坐在伊莉絲旁邊的奇力靜靜地說道。

我點頭回應，她則露出像是還在夢中一般的表情，開口說道：

蒂亞說着，眼中流出淚水。

蓮小聲地說着，注視着我的臉。

艾列拉也點頭同意菲莉爾的意見。

「這個確實是屍體，是化成克拉肯的『D』——筱宮都的殘骸。只是這個觸手雖是屍體，卻有生命。」

「新生命……？該不會——」

「正如龍有特殊能力一般，人類或許也有某種失去的特別力量——就是從那樣的期待所誕生出的真僞不明的假說。我因爲對這假說不太感興趣，所以更詳細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