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黑』之弗慄多

1

時間稍微往前推——位於七登市，目前沒有在使用的深月老家。

二樓的寢室充滿沉重的氣氛。

男裝的少女貞德·奧田希亞依然昏迷不醒，躺在牀上。奇力一邊按着右手變色的龍紋，一邊在牀上觀看着貞德的睡容。

弗慄多坐在牀緣，視線看着窗外。

蒂亞、麗莎、菲莉爾三人將從隔壁房間搬來的棉被鋪在地上，注意着弗慄多與奇力的動靜。

這個家沒有電力，帶來的手電筒也關掉了，所以房間昏暗無光。不過藉由窗外照入的月光與星光，還是可以分辨彼此的表情。

「……物部同學他們沒問題吧？或許差不多在與克拉肯戰鬥了。」

菲莉爾擔心地說道。

「不用擔心啦。現在不只深月同學，物部悠和伊莉絲同學也能夠重現龍的能力了，情況可以說比兩年前的克拉肯之戰更有利吧。」

「如果是悠他們的話……一定可以獲勝的。」

蒂亞一邊睏倦地搓揉眼睛，一邊對麗莎的看法表示贊同。

但是聽到她們那樣說，弗慄多忽然開口了。

「若汝等把敵人當成是克拉肯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咦？」

菲莉爾等人驚訝地往弗慄多的方向望去，原本在觀視貞德情況的奇力也露出訝異的表情回過頭來。

「從伴侶誕生出來的是龍與『D』的孩子。對於身爲『D』母親的吾來說，那等於是吾的孫子。」

弗慄多語氣平淡地說着，麗莎則是以警戒的眼神看着她。

「……你想說什麼？」

「這次誕生的，是繼承吾與克拉肯權能的複合龍種，是吾長久以來期盼的第二世代。」

弗慄多這麼回答之後，從牀上下來，靠近窗邊。

「我會去轉告尼福爾，教他們不要妨礙你們。因爲無人攻擊機全部被克拉肯·茲拜破壞了，他們現在剩下的戰力只會礙手礙腳而已。之後若是有什麼狀況，就用通信機聯絡我。」

「大概是在防壁的另外一側。」

菲莉爾回應麗莎的疑問，奇力聽到她們的對話也點頭贊同。

「好、好的！」

強烈的風勢自窗戶吹入，窗框被吹得不住晃動，室內的小物品也飛了起來。

「做好了……」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她的目標大概是深月同學。』

看到蒂亞等人庇護自己，奇力的表情顯得有些意外。

奇力目送弗慄多與少女們離去的身影，視線移向留在自己身邊的麗莎。

蒂亞握住菲莉爾的手，兩人構築虛構武裝，跳出窗戶，追趕黑龍而去。

「什麼——」

「不是隻有我，尤克特拉希爾也想得到他——得到悠，所以他一定……」

麗莎不悅地別過頭回答道。

「請等一下！如果弗慄多前往的是深月同學所在的尼福爾基地，那奇力小姐去了會有危險。我以護衛的身分和她一起留下來，蒂亞同學和菲莉爾同學一起追過去！」

「尤克特拉希爾的中樞啊……確實，在汝面前，吾的上位元素會被奪去控制權，不過……如果是已經創造出的東西那就另當別論了。」

就在大家被那幅光景震懾的瞬間，弗慄多從窗戶跳入龍的口中。

抬頭一看，上空連續發生紅黑色的爆炸。從剛纔就聽到的聲響，就是那些爆炸造成的吧。

深月點頭答應，在手掌上生成上位元素，只見黑色的上位元素之塊，感應深月的意志，改變了形狀。

每當爆炸聲響起，建築物便產生搖晃，破碎細小的建材碎片從天花板落下。每一次都會讓伊莉絲和蓮縮起身子，艾列拉與筱宮老師則是表情凝重地瞪視天花板，映在掌上型電腦畫面上的麗莎也擔心地看着我們。

「意思就是對吾而言，重要的不是被選上的『D』——而是能夠消滅第二世代的存在。」

「我竟會被你保護——這心情真不可思議。你曾差點被我殺掉，和我獨處不會害怕嗎？」

『是的，如果蒂亞同學她們已經追上的話，現在應該正在交戰中。從弗慄多是一直線地朝那邊過去這點來看，她應該完全掌握了深月同學的位置吧。』

「……真囂張啊。」

蓮拉着我的衣服，指着空中，在那裏的是飄浮在空中的少女。

「你們……」

奇力從蒂亞的身後探出身子，對着遠離的黑龍發射紅色熱線。

蒂亞慌張點頭回應奇力的話，但是正當兩人要跳出窗戶時，麗莎叫住她們。

「……哥哥，你看那邊。」

「如果有必要與汝等爭戰，那吾只要以物質變換完畢後的肉體容器應戰即可，就像用赫卡同克瑞斯挑戰尤克特拉希爾時一樣。」

菲莉爾表情嚴肅地伸出手。

奇力語氣緊張地這麼問道，弗慄多卻是無言地打開窗戶，頓時寒冷的夜風吹入室內，衆人的頭髮在風中搖曳。

黑龍吞入少女模樣的弗慄多，拍打巨大的翅膀。

「複合龍種？第二世代？關於克拉肯的孩子，你知道什麼呢？」

「那時候，我只是沒有與人類戰鬥的心理準備和技術而已，現在的我——不同了。敗給你之後，我知道了……要守護想守護的人，有時也必須和龍以外的東西戰鬥。」

「……蒂亞，我們走吧。」

「瞭解！」

「——我試試看。」

「站住！」

「一定是那樣沒錯。她對於前進的方向沒有迷惘……是在悠他們身上做下什麼標記了吧。蒂亞，我們要快點追上去！至少必須封住她的上位元素，否則悠他們將會相當不利！」

弗慄多嘴角帶着笑意這麼宣言之後，巨大的龍顎立刻閉上。

「雖然對於母親的計劃，我並不是全部知情，但我大致能猜想得到，所以請容我說一句，別做多餘的事。只要有能控制尤克特拉希爾的蒂亞與『他』在……那就不需要母親的計劃。」

「汝等似乎搞錯了呢，吾並沒有打算帶走女兒。既然第二世代已經誕生，那吾就完全沒有必要拘泥於一名伴侶。」

代替夜風吹入室內的是龍溫暖的吐息。

無視蒂亞制止的聲音，龍的形代飛上星空。

「弗慄多打算到哪裏去呢！？」

「…………」

在夜空閃耀的星辰，時而——看起來像被某個巨大的影子遮蔽。然後有個紅色的小光點，彷彿在追逐那個影子而飛行着，那個紅色光輝恐怕就是蒂亞的虛構武裝吧。

我們與前往尼福爾司令室的筱宮老師分手，戴上通信機，走出基地之外。

我們點頭答應後，筱宮老師在走廊轉角處停下腳步。

「那是——菲莉爾。」

「那麼正在襲擊這個基地的怪物，真的就是『黑』之弗慄多吧……」

奇力深深地嘆息，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環視周圍，飛機場與森林已經起火，不過基地的建築物似乎還沒有受到損害。

黑色長髮在風中搖曳，弗慄多傲然一笑。

站在龍口中的弗慄多看到她們這樣，彷彿感到好笑似地笑了出來。

「——知道全部。讓汝等能發揮吾之權能的因子……一切都刻印在上面，全部都是註定好的。在受到尤克特拉希爾的阻礙後，吾仍利用赫卡同克瑞斯持續散播因子，那樣的辛苦終於開花結果了。」

麗莎這麼說完後，將目光移向窗外。

「哦……那麼就算尼福爾的特殊部隊來襲，你也會幫我解決他們嗎？」

「哎呀，實在不覺得這是對我完全束手無策的人所說的話呢。」

菲莉爾皺起眉頭問道，弗慄多則是聳聳肩。

從天空降下的火球，受到某種看不見的牆壁所阻擋，在空中發生爆炸。

「母親——你好像突然變得多話了，你想做什麼？」

但是黑龍卻迴旋躲過熱線，提升高度與速度。

「……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與筱宮老師和伊莉絲等人會合，一邊聽取麗莎的報告，一邊在基地內的走廊上移動。

「不要亂來！你要是想做什麼，蒂亞會阻止你！」

瞬間——帶着焦臭與熱度的風，從上方吹了過來。

筱宮老師以認真的語氣詢問深月。

麗莎與菲莉爾也生成虛構武裝，拱衛在蒂亞的兩側。

2

弗慄多肩膀晃動，開心地笑了。

艾列拉眯起眼睛說道。

「他嗎……汝真心認爲那個非正規者是諾因嗎？」

弗慄多語氣強烈地打斷奇力的話。不明白談話內容、被拋在一邊的麗莎等人，也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氛而站起來。

「就算汝的推測是對的，吾也要親手達成目的。」

筱宮老師似乎也判斷要除去深月被下的標記很困難，她以嚴肅的表情做出指示。

深月瞪視着天空說道。

確認過深月的狀態後，筱宮老師口齒流暢地下達作戰指令。

「如果你想戰鬥的話，我可不會留情哦！」

「知道了！」

兩支角迸發電光，蒂亞瞪視着弗慄多。

「關於你們隱瞞弗慄多這件事，之後再跟你們追究。既然我們的位置被掌握，那現在總之先出去外面比較好吧，在屋內無法應付弗慄多的攻擊。物部深月——你能做出虛構武裝嗎？」

菲莉爾皺着眉頭問道。

「欸……？」

「很好，出去屋外後，物部深月就專心保護自己，艾列拉·露擔任她的護衛。物部悠、伊莉絲·芙蕾雅、蓮·宮澤，你們三人去支援目前可能正與弗慄多交戰的蒂亞·萊特寧格與菲莉爾·克雷斯特。」

聽到麗莎所說的話，我觀察深月的身體。她恐怕是用某種方法，在深月身上做下標記了吧，但那是什麼樣的標記則是不得而知。

「能夠消滅第二世代的存在……那或許是指能夠使用反物質彈的深月。」

「……我纔不會害怕，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比你弱。」

「讓開——禍炎劍！」

「蒂亞和小弗呢？」

先前面對克拉肯·茲拜時崩壞的虛構武裝，如今似乎很安定。知道深月並沒有受到會令她再也無法戰鬥的心理創傷，我鬆了口氣。

帶有諷刺意味的問題，卻被她自信滿滿地回答，奇力只覺得掃興。

「還沒發覺嗎？雖然只有短暫的時間，不過汝剛纔——打瞌睡了。於是吾趁那個空隙，做出了不必依靠上位元素也能戰鬥的形代。」

注視身爲母親的弗慄多的黑色眼眸，奇力如此斷言。

伊莉絲張望周圍，我則是這麼回答道。

深月安心地吐了一口氣，把弓形虛構武裝拿給筱宮老師看。

室內突然變暗，星光被某個東西遮住了。

只見窗外出現一隻巨龍的頭部，身體覆蓋有如鎧甲般的黑色外殼，張開的口腔中排列着尖銳的牙齒。

蒂亞有如庇護奇力般，張開雙手站到她的身前。

「對，不管來的是什麼樣的存在，我都會守護你。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人類的身體真是不方便呢，無論如何都需要休息。」

「奇力由蒂亞來守護！」

「菲莉爾同學似乎爲我們擋住了弗慄多對基地的攻擊。」

聽到弗慄多的話，蒂亞的表情頓時僵硬。

「總之先通知菲莉爾她們我們已來支援吧。我會加入防壁的構築，蓮來生成照明光。」

「嗯。」

蓮同意艾列拉的話，將錘型的虛構武裝往天空高舉。

只見上空生成巨大的上位元素之塊，有如太陽一般發出耀眼光芒，清楚照出菲莉爾飄浮在空中的身影。

飛在天空的黑龍也現出了姿態。

體型雖然比今天早上出現在七登市上空時要小，但是從其精細洗練的身體，可以感受到運動性能的卓越；全身尖銳的曲線，可以看出強烈的攻擊性。

那恐怕就是弗慄多的新形代。

根據麗莎所說，少女姿態的弗慄多似乎被黑龍吞入了。她捨棄爲了與蒂亞進行溝通所採用的形代，選擇爲了戰鬥而創造的形態。

——果然我們不能互相瞭解嗎？

我感到不甘心與些微的悲傷，緊緊地握起拳頭。

黑龍形態的弗慄多，以高速在上空盤旋，朝着這裏噴出火焰。貌似蒂亞的影子雖然追趕着弗慄多，卻是跟不上她的動作。

「構築風壁。」

看着那種狀況，艾列拉也舉起手甲型的虛構武裝。肌膚感覺得到風往天空竄升，那是在強化着守護基地的防壁吧。

「深月！」

發現到我們，菲莉爾降了下來。

「——菲莉爾同學，事情經過我們已經聽麗莎同學說了。飛在上空的那個影子就是弗慄多吧？」

深月站到大家前方，向降落地面的菲莉爾確認。

「對，雖然蒂亞追趕着她，不讓她使用上位元素……但是她會飛又會吐火，受傷也會很快痊癒……太超乎常理了。」

菲莉爾語氣苦澀地回答道。

「也就是說，那個火焰並不是物質變換，而是以生物體構造所發出的啊……」

「災厄啊！實現吧！」

通信機傳來艾列拉的聲音，伊莉絲立刻創造出紅色光杖，對着天空舉起。

那是掩蓋無數光輝，遮蔽天空的巨大石塊。

「確實，只要用強力的攻擊擊中一發，那樣就會結束了吧。」

「蓮，要上囉。」

言下之意就暗示她把克拉肯·茲拜看成人類，不過現在沒有人會特地去追究這件事。

「深月，你就專心保護自己。」

「讓巨大質量落下的攻擊……不愧是『黑』之弗慄多，上位元素生成量與我們截然不同。」

我心中也有同樣的疑問。即使防禦力可以用機動性來彌補，但是無可否認，她的攻擊力仍是絕對不足。不過當我以目光追着在空中飛行的弗慄多身影時，我發現某個變化。

因爲我想到重視機動性的另一個好處。

不管她具有怎樣的裝甲和再生力，我們都擁有足以一擊消滅弗慄多的攻擊力。既然無法防禦，那就把力量投入在迴避上，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做法。

「哥哥，弗慄多！」

「唔……我要用『災厄時間』消除掉！大家快回來！」

伊莉絲對於與弗慄多戰鬥似乎仍有躊躇，她露出不安的表情提出疑問。

「你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深月比我先找到弗慄多，指着天空。

伊莉絲茫然地說道。

看着菲莉爾等人加入後戰勢更加激烈的上空，伊莉絲遺憾地說道。

伊莉絲露出悲傷的表情附和。

「不會飛的物部同學與伊莉絲就從地上進行攻擊，不過攻擊之際，若不用通信機跟大家聯絡那就很困擾了，因爲我們必須要從射線上退避，或者解除防壁纔行。」

「隕……石……？」

「等一下，正如菲莉爾所說，深月要保護自己，攻擊由我們來負責。」

「悠！弗慄多把隕石當成盾，朝這裏過來了！」

與其說是體型變大，倒不如說是輪廓——形狀本身逐漸在改變。

而伴隨那樣的變化，她的飛行速度逐漸加快，看到菲莉爾等人被她拉開距離，追不上她，我感到不好的預感。

「那麼我與菲莉爾就做好隨時張開防壁的準備，蓮把上位元素藉給物部同學。」

「雖然關於弗慄多的目的至今仍然不明，不過她打算製造龍與身爲伴侶的『D』，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而且現在又出現成爲伴侶的克拉肯的孩子，因爲那個關係，弗慄多大概已沒有和尤克特拉希爾和解的必要了。」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伊莉絲側着頭感到疑惑。

因爲蓮的照明光而呈現一片白的天上，大家正對弗慄多進行反擊。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那個想像就成爲現實了。

我們點頭答應後，艾列拉、菲莉爾、蓮乘着風飛上天空。

爆炸和閃光連續產生，弗慄多中斷對我方的攻擊，提升飛行速度，大概是爲了專心迴避吧。

我雖然也和伊莉絲有相同心情，但現在的狀況已經不能和解了。

艾列拉也同意我的話，只有菲莉爾仍是表情僵硬。

深月倒抽了一口氣，仰望在上空因空氣防壁而炸開的火球。

深月似乎仍打算加入攻擊，但是看到弗慄多過於快速的動作，她放下了弓。

逃過菲莉爾等人的追蹤，弗慄多對飄浮在空中的照明光吐出火焰。那和先前的火球不同，威力接近奇力發出的熱線，是強力的一擊。

「深月，你可以射擊嗎？」

由於四周突然暗下來，我們有一瞬間跟丟了弗慄多黑色的巨大身軀。

「尤克特拉希爾能對上位元素干涉的範圍有限，就算蒂亞能使用它的力量，應該還是有其限度。弗慄多是藉由提高機動力，脫離蒂亞的干涉範圍吧。」

「……菲莉爾剛纔說的並不是錯覺，弗慄多的身體確實在變化。」

我制止深月，將視線移向空中。

「原來弗慄多……並沒有放棄使用上位元素。」

「也就是說，如果我有用反物質彈消滅克拉肯·茲拜……那事態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是啊。」

蒂亞降落地面，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紅色的角周圍閃動着電光，恐怕蒂亞現在也在擴張電力干涉的範圍吧。

伊莉絲以緊迫的語氣喊道，這時蒂亞她們回來了。

「沒錯……實際上，弗慄多的火焰全被空氣的防壁防阻了，只要冷靜地戰鬥，那就不是可怕的對手。」

伊莉絲小聲地這麼說道。

即使是擁有相同能力的巴西利斯克，它用全力發出『災厄時間』的時間也是有限的。同樣地，伊莉絲也有極限吧。

深月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舉起虛構武裝的弓。

「嗯。」

「……不能使用上位元素對自己不利，弗慄多應該也有自覺，再加上如果她是爲了排除深月而創造出那樣的身體——那她或許會有什麼殺手鐧吧。」

夜空的星星——消失了。

給人彷彿月球墜落般錯覺的光景。

「——用伊莉絲同學的『災厄時間』削減隕石的質量後，我再以反物質彈破壞，請哥哥構築對龍兵裝，瞄準弗慄多射擊。」

那些是對伊莉絲說的話，然而在旁邊的深月一臉難過地低下頭。

艾列拉也眺望照明光閃耀的天空說道。

而虛構武裝發出的微小光點有三個——蒂亞、菲莉爾與蓮彷彿在追逐着弗慄多，但是卻轉眼間就被拉開距離。

紅色的閃光直衝天空。

「咦？怎麼回事？物部？」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有責任，至少弗慄多要由我親手……」

「沒問題，因爲這次的對手是龍。」

就在大家震驚之時，蓮語氣平靜地說道，聽到她的那句話，我的頭腦也冷靜下來。

「速度那麼快，我無法瞄準，菲莉爾同學她們若是不能幫我停下弗慄多的動作，那就難以攻擊了。」

「什麼——不對，不是深月的錯。再說歸根究柢，事情的原因和開端一定是弗慄多。而且克拉肯·茲拜的覺醒是因尤克特拉希爾所引起的電子干涉，造成冷卻設備停止的關係吧——」

我一邊想起剛纔感到的悔恨，一邊開口說道。

「即使如此，現在也只能拼了。我會加入防禦，菲莉爾與蓮去援助蒂亞吧。」

深月繃緊表情，舉起虛構武裝。

『——瞭解！所有人已經從正上方退開了！你隨時都可以發射！』

我吐出沉重的氣息後，接着這麼說道。

「不過——如果不能使用上位元素的話，那就只是生物而已。」

菲莉爾擔心地問她，深月以身爲龍伐隊隊長的表情點頭。

深月這麼一問，菲莉爾語帶躊躇地開口說道：

我聽到菲莉爾憂慮之事後，將手貼在嘴邊喃喃說道。

「或許是我的錯覺……不過弗慄多的身體好像逐漸變大了，飛行速度似乎也在加快……我覺得不能掉以輕心。」

「可、可是逃得那麼遠，那就沒辦法攻擊了呀。」

伊莉絲痛苦地說道，只見紅杖的輪廓開始變淡，閃光的亮度也開始減弱。

「物部！這樣下去可能會來不及！」

「——要不是克拉肯·茲拜出現，或許也有那樣的未來吧。」

只見照明光被火焰消除，夜空恢復黑暗。

艾列拉以強烈的語氣說完，將通信機交給菲莉爾。

伊莉絲透過通信機，對在上空的同班同學們呼喊。

「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中出現的古典的龍呢。將做爲生物的戰鬥力提升至極致，結果就是那樣的形態啊。」

「馬爾杜克——主炮，封天之塔（巴別塔）！」

可以看見被紅光包覆的隕石，表面化爲塵埃逐漸崩毀，但是那個隕石實在太大，或許是以持久性高的物質所形成吧，風化的速度也緩慢。

深月表情僵硬，仰望足以覆蓋天空的巨大質量體。

「可是……小弗想做什麼呢？只是閃避是無法獲勝的啊……」

只見弗慄多彷彿以天頂爲目標，高速攀升。

「好快啊……而且行動也沒有規律，讓人無法預測。因爲無法使用上位元素，她似乎更重視機動性。」

菲莉爾擔憂地對她叮嚀之後，也朝着弗慄多飛去。

比起對付克拉肯·茲拜時，放射量又增加了。

從弗慄多往正上方飛行這件事，我的腦中閃過一個想像。

蓮點頭回應艾列拉的話，緊緊握住我的左手。

「……會那麼順利嗎？」

我回握蓮的手，進行對龍兵裝的構築。

只見剝奪時間的光柱呈放射狀擴大，將巨大隕石也吞沒了。

「我知道了。」

「如果她有心與我們對話，就不會變成那種模樣了吧。」

「對——因爲我們一起逛街……喫霜淇淋，我以爲我們可以相互瞭解……」

「方法多得是，比如說——」

留在地上的是我與伊莉絲、深月等三人。

「你不想和弗慄多戰鬥嗎？」

「已經……到極限了。」

「……已經無法與她對話了嗎？」

以弗慄多的機動性來說，射出型兵器『燒滅境界的蒼炎（米吉多）』很難打中，在廣範圍製造超重力斷層的『封天之塔』，捕捉到她的可能性還比較高。

藉由物質變換，前端分成兩股的巨大兵器逐漸構築起來，在這期間，伊莉絲的『災厄時間』終於消失。

「再來就……拜託大家了。」

伊莉絲吐出紊亂的氣息，坐倒在地面。

經過紅光風化的隕石，體積減少到原本的一半以下。

「交給我吧——終之箭，天落流星！」

然後深月間不容髮地射出反物質之箭。

隨即發生將天空照耀成白色的爆炸。

在轟然巨響的爆炸聲後，稍遲片刻，強風吹襲而來，已經變小的隕石被對消滅的光芒吞沒，消失在夜空之中。

但是我緊握蓮的手，眯起眼睛，視線持續注視天空。

「——來了。」

巨大的輪廓突破隕石的爆炸，以高速落下。

那是弗慄多——不過她的形態發生更大的變化，從黑色外殼的縫隙間，泄漏出藍白色的光。藍色的噴射火焰，在身體後部拖出長長的尾巴。

「發射！」

我鎖定目標，帶着必殺的意志，命令舊文明的兵器攻擊。

磅——空間扭曲的異樣聲音響起。

對龍兵裝發出的黑色奔流大大地擴散，即將吞沒弗慄多。

看起來呈現黑色的東西，是連光也會吸入的超重力斷層，一旦被捕捉就無法逃出，只剩下被壓扁的命運。

然而——

「躲過了！？」

對於有着人類模樣的弗慄多，存在於潛意識底部的惡龍（法夫納）露出了利牙。

頓時，對於危害深月的『敵人』，我的胸中充滿殺意。

深月聽到蒂亞的聲音雖然也回過頭，但是沒有時間生成上位元素進行物質變換。

深月倒抽了一口氣。

聽到我的提問，弗慄多一邊眉毛動了一下。

「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你投降，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我腦中閃過在德國與丹麥國境附近，尤克特拉希爾一度消失時的影像。在大地刻下巨大坑洞的，就是將尤克特拉希爾捲入自爆的赫卡同克瑞斯。

弗慄多突進的同時，揮動的手在空中劃過。

「是啊——大概。」

菲莉爾發出歡呼，艾列拉則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只見反重力物質破碎飛散，巨大的波紋傳過空間之後——繁星們迴歸天空。

但是伊莉絲卻有些悲傷地仰望天空。這個結局對她而言，大概是哀傷的結果吧，我的胸中也盤據着難以釋懷的心情。

深月發出短促的叫聲。

「哥哥……成功了嗎？」

「如果弗慄多先前吐出火焰的話，那她體內一定有某種能量源纔是。說不定弗慄多現在正讓那個能量失控，想要把自己當成炸彈……」

當我吸一口氣，正想對伊莉絲說些話時，蒂亞尖銳的聲音響起。

我抓住深月的手，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

只見弗慄多加速下降，身體發出藍色的危險光輝，她內部的能源恐怕已經將近極限。

儘管表情浮現焦慮之情，蓮仍是點頭答應。

輸出減弱，炮塔的動作一停止，弗慄多立刻筆直朝這裏降下。

「深月！」

不過那個爆炸並沒有到達地面上，而是被推回天空。

——我以爲我們可以相互瞭解……

「——我們贏了呢，物部同學！」

「物部同學，辛苦你了。」

我用眼神向同班同學們示意，伊莉絲等人從最初的驚訝中恢復，舉起了虛構武裝，進入備戰狀態。

取得蓮的上位元素，虛構武裝到達極限，我將之變換成一發子彈射出。

該不會——！？

無聲——

弗慄多並沒有放棄人類的形代。

對弗慄多而言，那個肉體也與赫卡同克瑞斯相同，是可以捨棄的東西吧。

拒絕光、聲音和所有能源，否定了我們的死亡與結束。

「沒事的，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死掉！」

「怎麼了？」

艾列拉發出驚叫聲。

「呼、呼……」

「看來是完全消滅了呢……」

我以理性壓抑湧上的殺意，語氣尖銳地對她說。

「小弗……」

黑色的長髮隨風飄逸，來者的容貌與奇力十分相似。

我點頭肯定後，蓮隨即坐倒在地面。

我所製造出的強大斥力場，甚至扭曲光線，白色爆炸光於是被漆黑的不可視領域所覆蓋。

我回頭一看，映入眼中的，是朝這裏接近的嬌小人影。

「斥力彈！！」

「嗯，我知道了。」

耳中響起伊莉絲說過的話。

由於距離拉開，我的心中有了餘裕，腦中閃過弗慄多喫霜淇淋的模樣。

「該不會……」

如果是伊莉絲的『災厄時間』，或許可以將爆炸本身風化，可是她現在用盡力量，想動也動不了。那麼在這個狀況下，可以拯救大家的方法是——

「什麼？」

弗慄多隨着體內膨脹的藍白光一同爆炸，那是足以將天空與大地完全染成白色、壓倒性的能源奔流。

「蒂亞不會再讓你物質變換，也不會讓你再做出新的形代！」

——如果深月的推測無誤，那麼絕對不可以靠近弗慄多。

她恐怕是趁戰鬥的空隙，離開黑龍的身體吧。

一道寒意竄過背脊，一股與自己陷入危機時所無法比擬的焦躁感油然而生，無意識地推動我的身體。

那句話讓我原本想追擊的身體踩了剎車。

爲了守護大家——爲了不失去重要之人！

「唔……」

蒂亞似乎察覺到什麼，手指着我的背後。

——殺死她。

「！？」

不管是弗慄多還是爆炸，全部都被推向天空的彼端！

弗慄多露出苦笑問我。

在那段期間，從弗慄多身上泄漏出的光仍在增強。

眼前已經沒有爆炸的餘波，也沒有弗慄多的身影。

上位元素的子彈變換爲反重力物質，發出白色的光輝。

我放棄『封天之塔（巴別塔）』，生成自己的虛構武裝。

雖然我用超重力帶攻擊弗慄多，然而炮塔終於到達極限，發生爆炸。

「住手吧……弗慄多。」

從傷口滲出的是——鮮血。

伊莉絲髮出尖叫，而弗慄多的身體隨着光一起膨脹。

我操作炮塔，跟着弗慄多的動作，但是卻捕捉不到高速且不規則移動的弗慄多。

「叫吾住手？汝還想要對話嗎？」

「怎麼這樣——」

只見炮塔開始不住振動。

菲莉爾露出驚愕的表情。

那是……少女模樣的弗慄多！

「弗慄多，你失去那個形代……還能夠平安無事嗎？」

弗慄多後退拉開距離，與我面對面。

「物部！」

深月不敢大意，看着空中，小聲地說道。

嵌在炮身內側的鏡片破碎四散。

或許是被弗慄多的指甲削到了吧，深月的手臂上出現淺淺的割傷。

弗慄多利用從身體噴出的火焰強行轉換方向，閃避了超重力帶。

「…………」

弗慄多緊急停止動作，向後方跳躍，躲過我的一擊。

「嗚！？」

絞盡所有力氣的我，大口地喘氣，而將上位元素讓渡給我的蓮似乎也精疲力盡，肩膀不停上下起伏。

「悠！還沒結束！」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發生那種規模的爆炸，即使是艾列拉她們，恐怕也是無法完全防禦。

「——！」

她眼中散發濃烈的殺意。

蒂亞從角迸發出電光，瞪着弗慄多說道。

被菲莉爾一問，深月聲音嘶啞地繼續說道：

「像赫卡同克瑞斯或剛纔那隻黑龍，這樣的形代你一定是想做多少就能做多少吧，但只要是生物——一定會有本體或核心的部分。」

身體前所未有的敏銳感執行了那個意志，在與深月替換位置後，我伸出手掌刺向弗慄多的咽喉。

——正如深月所說，她打算自爆嗎！？

「蓮，把你所有的上位元素藉給我！」

我將槍口對準天空。

身穿黑色連身裙的她，一直線向深月衝去。

——怎麼辦？

裝飾槍型的虛構武裝——齊格菲，藉由蓮的上位元素而變得巨大。

狀況對她明顯不利。失去了黑龍的形代，弗慄多沒有理由能勝過我們，而且——

我一邊環視衆人，一邊思考。

弗慄多以沉默做爲回答，我再接着說道：

「你之所以離開自爆的黑龍體內，與其說是爲了偷襲，倒不如說是爲了——保護那個身體……保護現在的本體對吧？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別再繼續戰鬥了，我不想殺死你。」

「…………呼呼。」

弗慄多的肩頭微微顫動，然後彷彿忍耐不住似地笑了出來。

「哈哈——不想殺死吾嗎？這個形代確實是吾現在的核心，不過……連結的本體卻存在於一個次元之上。而那個座標——無法感測上位次元的汝等，想要完全消滅吾是不可能的事。」

一個次元之上……那恐怕就是上位元素存在的場所吧。

上位元素會感應生成者的意志，然後決定形體。那被認爲屬於加入『精神』座標後的上位次元的物質。

——說不定弗慄多是接近上位元素的存在。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看得見的就只是弗慄多出現在這一側的一部分，想要看清她的全貌是不可能的。

因爲『D』就算可以把上位元素帶過來，也無法前往上位元素存在的場所。

或許是理解這一點吧，弗慄多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不過我還有王牌。

「即使是令赫卡同克瑞斯暫時無法復原的——我的對龍兵裝，也不可能嗎？」

「——！」

弗慄多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是尤克特拉希爾爲了對抗赫卡同克瑞斯——爲了對抗你而給我的兵器，正因爲能到達位於上位次元的本體，所以赫卡同克瑞斯纔沒有復活吧？我希望你告訴我，即使本體受到那樣的攻擊……你還能平安無事嗎？」

聽到我說的話，弗慄多的表情僵硬。

我們彼此的視線交會，氣氛十分緊繃，而先打破這個緊張氛圍的是弗慄多。

「…………呼。」

弗慄多大大地嘆一口氣，低下了頭。

「真是……汝真令人憎恨，看來吾對自己的不利之處和存在的危機，得有所自覺啊。」

但即使身體被藤蔓緊緊綁住，弗慄多仍是沒有反應，她只是呆若木雞，身體微微發抖。

隨即蒂亞從上位元素生成藤蔓，纏繞在弗慄多的身體上。

「……伊莉絲？」

「深月！？」

「關於惡龍你知道什麼——」

「……你是什麼意思？」

弗慄多露出笑容這麼說道。

這樣的話，我現在該做的就不是復仇，而是尋找解救深月的方法。

惡龍的嗅覺敏銳地嗅出爲了斷絕性命所須打擊的要害。

「難道是遭廢棄的第八——」

這是刀子——惡龍之牙所能觸及的距離。

只要貫穿這裏，這傢伙就會死。

「啊……」

我知道利牙應該刺入的場所。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見到深月倒臥在地面，她的手上有剛纔被弗慄多割傷的淺淺傷口，血液從傷口處滴落。

不是心臟也不是腦，這裏纔是這個形代的核心。

深月還活着——

就算是假貨，只要對方是人——惡龍（法夫納）就是絕對的捕食者。

「汝有在聽嗎？非正規者？算了，順便再把兩、三個人——」

弗慄多的話震動鼓膜，我明白了狀況。

聽到伊莉絲的話，我恢復正常的思考能力。

我揮動刀子。

「如果有方法可以中和深月的毒，你就給我說出來。」

我絕不饒恕——絕不認同。

殺死深月的你，我絕不容許你活着！

弗慄多以愉悅的表情仰望困惑的我，然後語氣平靜地說道：

弗慄多的表情略微僵住。

尖叫聲響起。

她的表情因痛苦與驚愕而扭曲。

具有與深月的聲音同樣的價值——

「這是吾爲了反擊汝等而設計，不過戰鬥中受到風所阻礙，所以沒有派上用場。但是也多虧如此，在毒完全生效之前，汝等一點也沒有發覺。」

「形代的痛楚……爲何會傳到——」

第二步。

「深月！？」

「你願意投降了嗎？」

「人類的身體在戰慄……這是——」

目標是持續發出無價值聲音的口腔深處。

我認真地威脅弗慄多。

我不是靠理智，而是本能地理解。

加速的意識發生龜裂。

我要賦予她和深月同樣的結局。

弗慄多向後跳躍，我的刀子淺淺割傷她的咽喉。

銳利的刀鋒沒入弗慄多的口腔，直指喉嚨深處——

第三步，已經到達我的攻擊範圍。

在憤怒與悲傷填滿心靈空隙之前，某個別的存在逐漸支配我的心。

「——汝以爲吾會說出來嗎？」

弗慄多眼神再度恢復帶有意志的光芒，她生硬地笑了。我忍下對她湧起的怒氣，開口對她說：

此時碰的一聲，背後傳來沉重的聲音。

「這樣一來第二世代的生存率就大幅提高了。再來不用我動手，計劃就會實現了吧。」

弗慄多自顧自地想通，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的意識壓倒性地在加速嗎？

「剛纔吾感覺到死亡。吾纔想問——汝對於那個力量毫無自覺嗎？」

「…………」

弗慄多的口中被刀子刺入，她以驚愕的表情仰望着我。

「深月還有呼吸！如果製作毒的人是小弗，那她或許會知道解毒方法！所以——」

弗慄多語帶諷刺地反問道。

不過她沒有動作，我將上位元素物質變換成金屬製的小刀。

「是啊，吾可以考慮。只不過吾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哦——非正規者。」

但是惡龍把她當成人類而殺死、消滅。

「這樣一來，就算蒂亞沒有盯着你，你也無法自由地做物質變換。」

「不行！物部————！！」

一切都是那麼地緩慢。

「哈哈——汝說對龍兵裝？汝明明不需要那種東西……沒想到汝竟然不知道自己剛纔想做什麼。」

與她隔着數公尺的距離對峙，我不禁皺起眉頭。

接下來就是致命一擊。

弗慄多這時才終於想要往後逃，但是早就來不及了。

心變成一片空白，空蕩蕩的心在刺痛。

「這是和汝等戰鬥的那隻黑龍的血。吾在做出那個形代之際，對它的血液賦予了毒性。」

「你不說我就殺死你。我要用對龍兵裝，把你連同存在於上位次元的本體一起殲滅。」

「蒂亞不會再讓你恣意妄爲！」

同時在右手生成上位元素。

「……什麼？」

但是聽到我的話，弗慄多卻是表情一愣——接着突然開始大笑。

「知道這是什麼嗎？」

但是我一句話也答不出來，看到倒地的深月，我的思考無法正常運作。

弗慄多舉起手掌向我問道，她的指尖沾附着黑色液體。

那是伊莉絲的聲音。

「法夫納——是嗎，既然提到那個名字，那就不會有錯了吧。用這個姿態出現在汝面前，似乎是致命性的失敗呢。」

「呵、呵呵……」

我往前踏出一步。

我將手上的刀子，隨手朝睜大雙眼的弗慄多刺去。

「毒……？」

弗慄多一臉呆滯的表情，以空虛的眼神看着我。

我慎重地問道，然而——抬起頭的弗慄多卻是一臉笑容。

眼中燃燒着明確的敵意，弗慄多目光銳利地看着我。

聽到我的呼喚，原本茫然自失的弗慄多，表情出現動搖。

我將沾滿口水的刀子，從弗慄多的口中拔出，她立刻坐倒在地面。

弗慄多的聲音夾雜着恐懼。

她是有着人類的外形，卻不是人類的存在。

弗慄多吐出無意義的言詞，我朝向她再進一步。

我理解到我沒有守護住深月。

「弗慄多。」

因爲她的聲音具有意義。

「那個力量？你該不會是在說惡龍（法夫納）……」

接着，傳入耳中的是伊莉絲與菲莉爾的驚叫。

「吾沒有義務告知汝。既然那個廢棄權能仍然殘存，而汝擁有那個權能的話……那麼汝對吾而言或許是最難纏的敵人。」

那些藤蔓可能是近似尤克特拉希爾的觸媒吧，我在受到藤蔓拘束的弗慄多面前彎下腰，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指甲、割傷、毒……剛纔那個時候——

弗慄多似乎在說什麼，但是我的頭腦無法處理那些話語。我的腦放棄思考了。

因爲眼前的是擁有人類外形的存在。

正準備從弗慄多口中貫穿脊髓的刀子，因爲她的叫聲而停止。

在這個狀況下，弗慄多不可能使用半吊子的毒。

我無法理解獵物的聲音，甚至也沒有必要理解。

我剛纔確實感覺自己殺得死弗慄多，但是惡龍已沉入潛意識的底部，如今那樣的確信就像一場夢般虛無飄渺。

我緩緩面向弗慄多，只見她現出沾着毒的手掌，滿意地點頭說道：

「……那就算了。現在——我想問的只有深月的解毒法而已。」

「別那麼急，關於她，汝不需要擔心。」

視線往倒地的深月看去，弗慄多聳了聳肩。

「什麼？」

「她只會睡個幾天而已。」

聽到弗慄多的話，我倒抽了一口氣。

「你只是讓她陷入睡眠？可是爲什麼——」

我用視線詢問她——爲什麼你不殺她呢？

「因爲那樣就夠了。沒必要減少貴重的『D』，在她睡眠的期間，一切就會結束。」

儘管動作被藤蔓所束縛，弗慄多仍露出從容的笑容。

「……！」

就在那個時候，艾列拉突然按着下腹部坐下。

「艾列拉，你是哪裏受傷了嗎？」

「不，不是受傷，但是龍紋附近突然刺痛——」

……龍紋？

聽到艾列拉的回答，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痛……」

隨即在艾列拉之後，伊莉絲和蓮也按住身體的某處。伊莉絲手按的部位是側腹，那是伊莉絲的龍紋所在位置；蓮則是痛苦地雙手按着胸口附近，如果她的龍紋也在那裏的話——

我帶着懷疑的心情靠近深月，深月的龍紋應該是在長髮遮蔽的頸部。

我跪在中了弗慄多的毒而睡着的深月身旁，緊張地撩起她的頭髮，從柔順秀髮的縫隙間，我看到——開始變爲紫色的龍紋。

身體被祕銀頭髮編織成的繭所包覆，不必擔心會被壓死，然而周圍被風化的細沙所掩埋，要挖掘是不可能的，因爲沙的粒子太細，無法造出洞穴。

距離物部悠等人所在的尼福爾基地數十公里遠的山中。

有個詞語叫斬鐵。

必須出去外面纔行。

「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說明清楚！」

但是在經過數次測試後，克拉肯·茲拜理解到排除祕銀塊是最快的逃出方法。祕銀是理論上最硬的合金，不管是要將其粉碎還是劈斬都無比困難，不過——克拉肯·茲拜的頭髮也是祕銀製。

「什麼……」

「物部！我的龍紋！」

「汝等和吾女兒同樣，也和那個人戰鬥過了吧？那麼就必然會如此。一切都如同吾所制定的，那正是第二世代的力量。」

——自己辦得到。

只見她揚起嘴角，帶着誇耀勝利的表情這麼回答：

回頭一看，受樹藤拘束的弗慄多笑得肩膀晃動。

但即使如此，怪物仍是本能地感受到了。

那是以鐵刀斬鐵的技術。也就是說，視武器的鍛造方法和使用方法，要斬開相同材質的東西是辦得到的。

3

「第二世代的複合龍種，能夠將所有的『D』變爲伴侶，汝等所有人的龍紋很快就會變色，沒有例外——一個也不會遺漏。」

我語氣尖銳地對興奮的弗慄多問道。

「……哥哥，我也是。」

當我驚愕的時候，周圍的伊莉絲等人也有如悲鳴般叫道：

當然，剛出生的怪物不可能知道那個道理。

就算想要往地上逃出，祕銀巖塊卻完全堵住了洞穴。

「我的龍紋變色了。」

只見克拉肯·茲拜編織自己的頭髮，做出爲了得到自由的刀刃。

因爲自己有追求的事物——

森林中突然出現廣闊的沙漠，沙漠中心開了大洞——還有祕銀巖塊堵在洞口。被蓋住的大洞底端，克拉肯·茲拜被封住了行動。

伊莉絲、艾列拉和蓮確認自己的龍紋變色，臉色變得蒼白。

別有含意的笑聲傳入耳中。

促使怪物行動的是強烈的衝動。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