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

1

對菲莉爾·克雷斯特而言，祖父阿爾巴特·克雷斯特是非常遙遠的存在。

雖然在每個星期日所有家人聚集的晚餐會上可以見到祖父，但是他轉眼間就用餐完畢，然後因爲忙碌，很快地就離席。偶爾在王宮見到他時，他大多都在斥責別人，菲莉爾對他莫名地有一種恐懼感。另外她也認爲他大概對自己沒有興趣吧。

然而當菲莉爾覺醒爲『D』的時候，對於造訪王宮的阿斯嘉職員，他是這樣憤怒大吼。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以把孫女送到那種有如收容所的島上！」

在那之後，他在短短數年內就改變了世界。他呼籲保障『D』的人權，支持密得加爾獨立，在那期間也持續拒絕引渡菲莉爾。

雖然他還是一樣，晚餐會總是匆匆忙忙地離席，和菲莉爾沒說過幾句話，仍是和以前一樣有距離感——

菲莉爾總是在找機會，要把某句話傳達給他。但是對於看起來總是在生氣的祖父，她感到畏懼，即使有機會也不敢和他說話，終於菲莉爾離開國家的時候來臨了。

因爲密得加爾作爲自治教育機關已經上了軌道，他判斷體制已經足夠完善了。

出發前的晚餐會，祖父由於身體不適而缺席，所以結果到最後，菲莉爾都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祖父果然還是很遙遠。」

從觀賞用的陽臺，眺望着安置在艾爾利亞城大廳之中的棺木和肖像畫，菲莉爾小聲地喃喃自語。

自己與他的距離，感覺仍是和那時候一樣。

默禱的時候，她在心中重複着一直說不出口的話——但是卻無法感到已經傳達給祖父。

艾列拉說過靈魂是存在的。菲莉爾不認爲那是謊言，可是菲莉爾卻不知道他的靈魂在哪裏。

「靈魂——要是看得見就好了。」

那樣菲莉爾就能直接把那句話傳達給他。

不過理所當然，那樣的願望等於是作夢。

當菲莉爾憂鬱地嘆了一口氣時，大廳中突然開始吵鬧起來。

進門的人們指着外面，好像在說着什麼。

——赫拉斯瓦爾格爾。

我在意的反而是一臉心事重重的艾列拉。

2

「瞭解！」

「各位——我們走吧。首先要到屋外，以目視確認對象。」

「——發射！！」

「馬爾杜克，主炮——封天之塔（巴別塔）！」

深月看到我沾滿鮮血的右手，尖聲向我問道。而原本在稍遠處的伊莉絲、麗莎、艾列拉、蓮和蒂亞也集合過來，看看是發生了什麼事。

深月借用伊莉絲的上位元素，生出有平常數倍大的弓型虛構武裝。

「它的行動有變化了——各位，預備！」

它的輪廓——在搖晃，沒有一定的大小。

「筱宮老師，警戒等級A！種類黃！我們前往迎擊，麻煩老師引導一般人避難！」

深月這麼說完，隨即對我們下達指示。

爆炸——沒有發生。

儘管陽電子炮命中，赫拉斯瓦爾格爾卻是撕裂閃光持續下降。速度非但沒有衰減，反而加速了。

我的頭竄過一陣刺痛，意識變得模糊。連續構築對龍兵裝的負擔很大，但是我也只能放手一搏。

我藉由從蒂亞那裏流入的上位元素，構築出直指天空的巨炮。

深月迅速理解了狀況，向奇力瞪了一眼。

「哥哥，請你射擊！」

「……哥、哥哥！你的手怎麼了嗎！？」

「什麼……」

「那就是赫拉斯瓦爾格爾——儘管它時常通過密得加爾的領海附近，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

「知道了——貫穿吧，閃光！」

我一次能產生的上位元素量非常稀少，爲了創造出巨大的對龍兵裝，我必須借用別人的上位元素。

——唰！

「怎麼會……爲什麼——」

「我也會馬上過去！」

「麗莎同學和蓮同學合作發出最大威力的陽電子炮；我要借用伊莉絲同學的上位元素，射出特大的反物質彈；哥哥也請蒂亞同學協助，使用對龍兵裝迎擊！艾列拉同學則是視狀況展開防壁！」

深月對準備完畢的我們呼喊，將上位元素的箭矢搭在虛構武裝上。

然後我簡短地告知現狀，深月立刻浮現理解的神色。

「爲了確認各種攻擊是否有效，我們以波狀攻擊迎擊。麗莎同學，請你發出第一擊！」

我牽起蒂亞的手，離開因發射的熱能而逐漸融解的燒滅境界的蒼炎，構築另一個對龍兵裝。

「——牙之盾（埃癸斯）。」

見到菲莉爾回應之後，深月向我們呼喊。

我將從她那裏流入的上位元素，變換成炮彈的能量，射出燒滅境界的蒼炎（米吉多）。

深月的箭被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體表面彈開，就這樣煙消霧散。

我高舉右手，舊文明的武器實體化。

赫拉斯瓦爾格爾已經降落至能清楚看見身體細微部分的距離。

只見分成兩股的巨大炮身逐漸出現，蒂亞緊閉雙眼，將她所有的上位元素傳送給我。

在陽臺的筱宮老師點頭答應，旁邊的菲莉爾也探出身子。

由於光輝太過耀眼，天空的星星與月亮也消失了。

「赫拉斯瓦爾格爾來了。」

我們齊聲答應，彼此保持某種程度的距離，抬頭仰望天空。

「剛纔看到龍紋變色了吧？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目標是奇力，爲了防止奇力龍化——我們現在要迎擊赫拉斯瓦爾格爾。」

麗莎生成槍的虛構武裝，蓮則是使之巨大化。

或許是爲了防止混亂向周圍擴大吧，深月以密得加爾的警戒警報用語，將狀況通知筱宮老師。

蒂亞點頭，握住我的左手。

「——赫拉斯瓦爾格爾。」

我點頭答應，用力緊握蒂亞的手。

麗莎仰望飛舞在夜空中的巨鳥說道。

「接下來換我！終之箭——天落流星！」

「赫拉斯瓦爾格爾是以各種攻擊都對它不管用而聞名的龍。不過我們也不必悲觀，因爲我們擁有至今從未試過的——強力的攻擊方法。」

雖然不太能掌握距離感，但是看來它是從相當高的高度飛降下來。

「唔……我知道了！」

「特殊火炮——燒滅境界的蒼炎（米吉多）！」

藍色光球狀的炮彈升上夜空，正確瞄準，直接命中赫拉斯瓦爾格爾，炸開的光芒吞沒了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體。

「好！蒂亞的力量全部都給悠。」

飛舞在夜空中的赫拉斯瓦爾格爾，形貌非常高貴神聖，讓人忘記它是人類之敵的龍。逐漸增強的風中，開始混雜了閃閃發亮的金色粒子。

「我雖然有話想說……但是現在先擺一邊。」

「唔……還沒完！」

或許是確信奇力就在艾爾利亞城裏了吧，盤旋的赫拉斯瓦爾格爾開始降落。只見金色的巨鳥筆直地朝我們的方向急速下降。

深月語氣苦澀地說着，然後將視線移向最初我們被帶至的二樓觀賞用陽臺。

「不，菲莉爾同學請留在這個大廳裏！必須有人保護奇力小姐和這裏的人們。」

深月看到這個情況，拉滿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的弦。

「深月！」

她似乎聽到了那樣的詞語。

「啊，我的傷沒問題，已經治好了。現在更重要的是，你看這個。」

深月茫然若失，不過她很快回過神，將臉轉向我。

我仰望天空，剛好橫越上空的金色大鳥身影映入眼中，它的身軀看起來比剛纔更大了。

「貫穿神槍（昆古尼爾）！」

從麗莎的口中傳出驚愕的叫聲。

我操縱與意識連結的炮身，瞄準上空的赫拉斯瓦爾格爾。

只不過伊莉絲似乎尚未完全掌握狀況，她一邊奔跑，一邊困惑地問道。

「瞭解！」

「現在距離還不到攻擊範圍，請等它接近一點再發動攻擊！如果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目的是奇力小姐，那麼它必定會降落在這個城堡。」

聽到我說的話，伊莉絲往下看着自己穿的白色禮服。雖然擔憂的方向有偏差，不過既然還有餘裕擔心那種事，那就沒問題了吧。

貫穿神槍（昆古尼爾）前端發出耀眼閃光，加入蓮的上位元素而極大化的陽電子光輝，一瞬間就到達赫拉斯瓦爾格爾所在之處。

赫拉斯瓦爾格爾盤旋的範圍逐漸縮小，它大概是一邊搜尋着奇力的位置，一邊降下吧。

艾列拉裝備手甲形狀的虛構武裝，防備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攻擊。

「只能——守護了吧！」

事情進展得太過突然，蒂亞似乎也沒跟上。

我們將奇力留在大廳，奔向屋外。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悠，『這麼一回事』是怎麼一回事呀？」

艾列拉好似擠出聲音一般，喃喃念出來襲的龍之名，然後緊緊地咬住牙齒。

她們凝視着奇力的手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抓住奇力的手奔回大廳，大概是已經得知異變了吧，大廳內有些吵鬧，樂團的音樂也停止了。

由於它的身形接近，我明白了掌握不到距離感的理由。

只見金色巨鳥突破誕生在夜空中的藍色太陽，朝我們這裏逼近。

我移動視線，找到深月的身影，於是我把奇力帶到她們那裏。

可是光芒中卻響起振翅聲。

儘管大致上是鳥的形狀，赫拉斯瓦爾格爾卻沒有固定的外形，簡直就像是纏繞着一層金色的蒸氣。

和麗莎的攻擊完全相同，一點也不管用。

「咦？咦？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這麼說完，把奇力變色成黃色的龍紋給深月她們看。

「——瞭解。」

奇力滿不在乎地點頭肯定。

「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

只見赫拉斯瓦爾格爾一直線迎面而來，並沒有採取迴避行動，從正面接下深月的反物質彈。

穿過通往長廊的門，就這樣再度衝入庭園裏，隨即強風從正面吹襲而來。

「欸欸！？現在要戰鬥嗎？如果弄髒禮服要怎麼辦……」

深月射出反物質箭，這是密得加爾的王牌。

「什麼——」

「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蒂亞，拜託你了。」

擁有金色羽毛的赫拉斯瓦爾格爾，全身纏繞着耀眼的光之粒子，輪廓和大小之所以不固定，似乎就是因爲那個粒子在搖晃的關係。本體部分大約十公尺左右，與其他龍相比，看起來顯得嬌小。

這次若是不成功就沒有退路了。

「這次絕對要成功————發射！！」

鑲嵌在炮身內側的鏡片狀機器發光，漆黑的光帶朝赫拉斯瓦爾格爾延伸而去。

那是將萬物吞沒、壓潰的超重力空間斷層。除了像利維坦那樣用斥力場中和以外，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抵抗這個攻擊。

這樣最少應該也能阻止它行動。

但是——超重力的光帶在接觸到赫拉斯瓦爾格爾之前，就不自然地停止了。

彷彿赫拉斯瓦爾格爾所在的空間拒絕干涉一般，超重力場無法到達，就這樣只吞沒了夜風就消失不見。

這不是有沒有效的問題，而是不同次元的問題。

恐怕我們的攻擊無法干涉赫拉斯瓦爾格爾。

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以猛烈速度降下的赫拉斯瓦爾格爾，就這樣順勢衝入艾爾利亞城。

「——空壓障壁，展開！」

在聽到艾列拉的叫聲之後，響起了轟然巨響，大地激烈搖晃。

粉塵揚起，歷史悠久的美麗古城崩壞。

大大小小的瓦礫飛散，如雨一般降下。

「悠！」

蒂亞發出尖叫，抱在我身上。

湧來的粉塵與飛來的瓦礫，都被艾列拉張設的風之結界擋住，沒有到達我們身上。

「——謝謝你，得救了。」

我向艾列拉道謝，但是她露出嚴峻的表情，瞪視着赫拉斯瓦爾格爾衝入的場所。她的眼中帶着平常所不曾展現的激烈敵意。

「……對，它東張西望，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不過似乎還沒有發現我們。」

金色的巨鳥依序注視動彈不得的我們，然後視線固定在菲莉爾的身上。

菲莉爾瞬間張開風之結界，但是粒子卻無視空氣牆，將我們吞沒。

只靠意識生出的上位元素，也是一生成就被粒子磨滅了。

蒂亞比我更早發現奇力她們的蹤影。她們位在大廳的裏側——安置阿爾巴特王靈柩的場所。

粒子之中，模糊地浮現人類的身影。

——變色復原了？

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鳥嘴微微搖晃，構成人影手臂的粒子則受到反作用力而消散。

我們也該逃吧，但是附近的入口崩落，無法通行。而且就算到別的地方避難，要逃過擁有翅膀的赫拉斯瓦爾格爾，可能性也很低。

那行動彷彿就像是想要守護菲莉爾一樣。

我爲了不去思考那個選項，而將它擺在最後。然而事到如今，我就連想選擇那個手段都辦不到——因爲來不及了。

可惡！難道沒辦法了嗎？

只不過我還有能做的事，沒有試過全部可能性。

但我是認真的，而且也準備用全力一戰。

即使我想大叫，聲音卻是出不來。

吞食靈魂的魔鳥。

「是啊……」

赫拉斯瓦爾格爾終於將奇力認知爲伴侶了吧。

由於嘴巴不能動，所以我無法回答。

「知道了！」

但是在我們發動攻擊之前，赫拉斯瓦爾格爾伴隨着尖銳的叫聲張開雙翼。只見金色粒子以赫拉斯瓦爾格爾爲中心放出，往我們這裏飄了過來。

也就是說，這個粒子就是未確認媒介粒子……而那就是阿爾巴特王的靈魂嗎？

奇力痛苦地皺起眉頭，手按着龍紋，耀眼的光芒從她的指縫中透出。

「我以爲如果是你，或許可以勝過赫拉斯瓦爾格爾——但果然還是太難了吧。」

——這是什麼？到底發生什麼——

宛如點畫一般，由細小的金色粒子描繪出輪廓。

奇力露出寂寞的笑容，回過頭向我問道：

赫拉斯瓦爾格爾緩緩彎下身，鳥嘴靠近奇力的手。

我所看見的，是一張和掛在大廳的阿爾巴特王肖像相同的臉。

就連形成阿爾巴特王的粒子也不例外。

「咦……？」

「來吧——隨你處置了。」

「從那個地方進入裏面！」

「難道是因爲能見度差，所以找不到奇力嗎……」

正如同傳說一般——赫拉斯瓦爾格爾吞食了靈魂。

奇力發出沙啞的聲音。

在能見度惡劣的情況下，我凝神細看，找尋奇力和應該護衛着她的菲莉爾。

然而就在即將觸碰到奇力指尖之時，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動作停止了。

——磅！

聽我這麼問，她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肩膀也放鬆下來。

在充滿濛濛粉塵與金色粒子的大廳中央，隱約可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影。或許是因爲衝入時包覆身體的金色粒子擴散的關係，它的身形似乎比剛纔降落時更小了。

放眼望去，我才知道大廳內的損害意外地少。說不定是菲莉爾張設防壁，保護衆人不被瓦礫傷害吧。

只見奇力通過動彈不得的我身旁，走到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面前。或許是因爲我們成爲擋箭牌了吧，只有她沒有被粒子包覆。

頓時颳起強烈的風。充滿大廳內的金色粒子翻騰，受到風的束縛，被吸入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口中。

那麼在阿爾巴特王的靈柩前逐漸成形的人物，該不會——

我帶着苦澀的心情回答，然後視線移向菲莉爾。

大家都被金色粒子包覆，停下了動作。由於奇力是位在我的視線死角，所以我不清楚她的情況。

但是當粒子覆蓋至阿爾巴特王的靈柩之時，我目睹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我呼喚深月她們，所有人一起前往菲莉爾那裏。

「唔！？」

不好的預感湧上。

受到粒子包覆的瞬間，身體變得無法動彈。意識明明很清醒，肉體卻是不聽從命令，那感覺簡直就像是精神被封閉在肉體之內。

「空氣牆！」

麗莎用虛構武裝的槍尖，指着大廳中央的金色巨鳥，向菲莉爾這麼詢問。

赫拉斯瓦爾格爾通過愣住的她身旁，往我們的方向接近過來。

由於接近赫拉斯瓦爾格爾，粒子的密度增加，人影的長相也逐漸可以分辨出來。

「還是說『爲了守護我』這個理由，無法讓你使出全力嗎？」

「赫拉斯瓦爾格爾進入城內後，就一直在那個地方不動嗎？」

我們一在近處降落，奇力就浮現微帶放棄之色的笑容。

赫拉斯瓦爾格爾朝向貌似阿爾巴特王靈魂的粒子羣，張開了它的嘴。

身上圍繞不可侵的光衣之龍，靜靜注視着奇力閃耀的龍紋，然後就像失去興趣一般地離開她。

「看你們那個樣子，戰況似乎相當不利。」

「沒事，還好你們來了……我一個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它要做什麼——

蒂亞使用上位元素，創造出紅翼的虛構武裝，利用空氣的物質變換飄浮起來。我被她的風包覆着飛翔，接着指向在塵煙中開出的大洞。

由於城的周圍揚起塵煙，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不過赫拉斯瓦爾格爾衝入大廳一帶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吧。

蒂亞帶着我，衝入粉塵籠罩的城內，其他人也跟隨我們進入。

我想起艾列拉說過的話，她說赫拉斯瓦爾格爾擁有使靈魂實體化的能力。聽說也有學者主張，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就是產生使靈魂具體化的未確認媒介粒子（以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拉斯瓦爾格爾悠然地朝我們這邊接近。

奇力這麼說完，轉身面向前方，主動走向赫拉斯瓦爾格爾。

「算了——不過我還是要向你道謝，謝謝你守護我。還有今天我過得很快樂，這麼快樂的日子，大概是我人生第二次吧。」

和一看上對象就一直線地追求而來的利維坦與巴西利斯克不同，赫拉斯瓦爾格爾有如試探一般，在上空盤旋好幾次後才衝入城內。

只見模糊搖晃的金色人影，有如滑行一般，移動到在近處注視菲莉爾的赫拉斯瓦爾格爾面前，揮起用粒子形成的手臂。

奇力語帶自嘲地說着，在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面前停下腳步。

「嗚……」

隨即，奇力的龍紋失去光輝。

只見赫拉斯瓦爾格爾也停步，看着下方的奇力。

「如果這就是命運的話……那也沒辦法。什麼都不是的我，能夠成爲真正的龍，或許我還應該感謝呢。」

「……總之我們快趕去奇力小姐那裏！一邊守護她，一邊應戰！」

在那段期間，大廳內的人們都逃到外面去了。

麗莎露出苦惱的表情喃喃說道，但我卻無法那麼想。

「悠，在那裏！」

而且現在——也有如猶豫不決般，在大廳的中央，視線徘徊不定。

「只能——全力阻止了。總之我們要嘗試所有的攻擊方法，找出突破困境之策！」

沙——有如沙堡崩塌一般，以粒子顯現的阿爾巴特王失去輪廓。

深月下達指示，帶着伊莉絲飛上空中。通往大廳的門已經崩落，所以她是打算從赫拉斯瓦爾格爾衝入的地方回到城內吧。

她高舉龍紋閃耀的右手，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我就快要發現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真面目，但是思緒卻被尖銳的叫聲所打斷。

「蒂亞帶悠飛行！」

如果是那樣的話，被金色粒子覆蓋的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體也是——

住手！

——嘎啊啊啊啊啊啊！

從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行動，可以感覺出先前的龍所沒有的躊躇。

打通至三樓的廣大大廳內，響徹着尖叫與混亂的聲音。

「菲莉爾沒事吧？」

「大家，在這邊！」

然而，我已經無能爲力，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接着充滿這附近的黃金粒子變得更濃了。

我們在深月的指示下拿起虛構武裝，站到奇力的身前。

大廳安靜下來後，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視線移向留下來的我們。此時煙塵已散去許多，纏繞着金色粒子的赫拉斯瓦爾格爾，身影也已清晰可見。

不知是什麼事物引起它的興趣，只見赫拉斯瓦爾格爾彎曲身子，靠近菲莉爾的臉。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赫拉斯瓦爾格爾停下了動作。

菲莉爾手持書本形狀的虛構武裝，果然抑止大廳損害的人就是她。

我聽見帶着絕望的聲音。

就在菲莉爾的眼前，吞食了逐漸磨滅的阿爾巴特王的靈魂。

可是在連聲音也無法發出的狀態下，沒有人能夠阻止事情發生。

就在即將消失的瞬間，阿爾巴特王似乎回頭看向菲莉爾，然而就連他的表情也已無法辨別——他的一切就消失了。

不知是因喫了靈魂得到滿足了，還是有其他的理由，只見赫拉斯瓦爾格爾離開菲莉爾，轉身背對我們。

展開金色的雙翼後，赫拉斯瓦爾格爾飛上空中。

然後它就這樣從大廳牆壁上所開出的大洞，往天空飛行離去。

隨即充斥在四周的金色粒子轉爲稀薄，身體變得可以動了。

在鴉雀無聲的城內，只有瓦礫崩落的聲音空虛地響起。

「是嗎——我這個假貨也無法成爲龍呢。」

奇力仰望赫拉斯瓦爾格爾離去的大洞，發出乾燥的笑聲。

「呵呵……啊哈哈哈哈！真遺憾啊，母親，看來我比你想像的更沒用呢！」

然後——恢復自由的菲莉爾則是崩潰地在地上哭泣。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莉爾蹲在阿爾巴特王的靈魂站立過的地方，發出悲痛的哭泣聲。

其他的人什麼也說不出口。

危機暫時離去，我們避開了最壞的結局吧。但是赫拉斯瓦爾格爾所留下的傷痕——未免也太深了。

3

過了不久，艾爾利亞公國的警察聚集而來，這附近稍微吵雜了起來。

筱宮老師和阿爾弗列德王子爲我們解釋事發經過，因戰鬥而疲憊的我們則是搭乘海倫小姐駕駛的車，被送回到王宮。

菲莉爾即使在車內仍是哭個不停，麗莎將那樣的她抱在胸前，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艾列拉坐在對面的座位，表情沉痛地注視着菲莉爾。奇力則以茫然的神情眺望着窗外。

「晚安——打擾了。」

我這麼說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也加強了力道。

「回到王宮時，菲莉爾在麗莎面前逞強了吧。大概對她而言，麗莎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卻不是求助倚靠的對象。」

「被守護並不是什麼壞事吧？」

「喂、喂。」

「艾列拉……」

走下樓梯，找到可以通往中庭的門之後，我將門打開。

噴水池的中央，裝飾着少女和鳥嬉戲的銅像。或許因爲現在是深夜吧，噴水池的水並沒有流動。

「咦？看起來像是女孩子在和小鳥嬉戲呀……」

——叩叩。

用掌上型電腦確認時間，現在剛過午夜。回到王宮是晚上八點的事，所以算起來大概睡了四小時。

艾列拉露出開朗的笑容回答。可是從她的表情我也感覺得出，她似乎是在勉強自己。

「那就拜託你了，物部同學。」

總之，爲了把菲莉爾帶回屋內，我往噴水池的方向前進。

——無法讓你使出全力嗎？

「所以你就過去菲莉爾那裏吧。無法傳達給死者的話語，只能由活着的人傾聽。」

「咦……？」

「就是失去依靠之後，來到密得加爾之前的事。如果你關心我的話，以後有時間願意聽我說那時候的事，那我會很高興的。」

房間和我們在不同地方的奇力，以虛弱的語氣說了這句話後，也走回房間去了。

「啊，嗯，不用擔心我啦。因爲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早就過去了。對我來說，在那之後才艱苦得多呢。」

「我去只能和她互舔傷口而已。即使能夠感同身受，卻無法承受她的悲傷。」

要是能幫上她什麼忙就好了……

「白天時我也稍微跟你提過，我是在情勢不安定的中東國家長大——每當發生大規模衝突，就會造成許多人死亡。然後每次赫拉斯瓦爾格爾都會過來，盡情地吞食靈魂。」

菲莉爾以沙啞的聲音說着，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知道你很傷心，可是這樣下去你會感冒的。」

「不過赫拉斯瓦爾格爾並不是直接殺死人。我心愛的人們之所以會喪失性命，原因也是被捲入恐怖攻擊。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原諒，將他們最後的靈魂也帶走的赫拉斯瓦爾格爾。」

「對，我剛纔往窗外一看偶然發現——所以我纔來通知你。」

「因爲如果把已經沒有靈魂的事實攤在眼前的話，那我們到底要向什麼存在祈禱纔好呢？知道對死者說話是無意義的行爲，那是非常令人絕望的事。」

我仔細一看，發覺那是身穿禮服的菲莉爾。

她至今走過的人生，看來是我所無法想像的艱苦吧。

我把手放在菲莉爾的肩上說道，但她搖了搖頭。

「那我回房了……」

我一打開門，艾列拉不等我的回應就迅速地進入房內。

「我認爲對於保護孫女這件事，他一定是沒有任何理由或算計。只是因爲想要守護，所以守護。直到最後——就算變成靈魂仍是貫徹這樣的心情。假如我站在令祖父的立場，一定不會後悔。」

菲莉爾抬起頭，用哭紅的眼睛看着我。

「好，晚安。」

「——謝謝你，物部同學，你真溫柔。」

當我正猶豫該怎麼做的時候，菲莉爾小聲地問我。

「——是我，艾列拉。可以……打擾一下嗎？」

「跟你說喔……這個是我呢。這好像是我去密得加爾之後，祖父命人造出來的。呵呵，不太像對吧？」

向她道晚安後，我也回到房間，就這樣往牀上倒下去。

艾列拉語氣苦澀地回答，用閃動着淚光的眼神看着我。

聲音中透露出強烈的懊悔，菲莉爾再次低下頭。

「沒關係。」

「……是誰？」

「艾列拉沒有想過自己去嗎？」

「通知我……爲什麼是我？」

艾列拉說着，用指甲抓着窗戶的玻璃，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注視着蹲在庭園中的菲莉爾。

「就算是那樣，爲什麼找我——」

「雖然也有人說那是將靈魂運往天堂的使者，但我覺得那只是在進食而已。」

「是直覺吧。看着來到這個國家之後的情況，我感覺你是最適合的人選。」

結果我什麼也沒做到。既無法守住阿爾巴特王，也想不到任何話語可以安慰崩潰哭泣的她，只是看着而已。

艾列拉用手指順着窗框觸摸，以壓抑住感情的聲音說道：

「這個噴水的銅像——看起來像什麼？」

只見菲莉爾蹲在噴水池旁，肩膀顫抖着。

對於意想不到的訪客，我儘管感到困惑，仍是下牀走向房間入口。由於密得加爾的宿舍通常都是不鎖門的，所以其實昨天和今天我都忘了鎖房門。

「好，我答應你。」

在後悔和些微罪惡感的折磨之下，我彷彿失去意識般地昏睡過去。

「……物部同學？」

艾列拉開心地雙頰泛紅，向我道謝，她的表情令我心動。

可能是因爲即使疲累，身體也還沒脫離戰鬥態勢吧。聽到小聲的敲門聲後，我的意識迅速地覺醒。

「艾列拉？好……我現在去開門。」

「你看那邊。」

麗莎表情懊悔地喃喃說道，但或許是認爲該暫時讓她一個人靜靜吧，麗莎也沒有勉強跟去。

深月感到有責任而低頭不語。伊莉絲、蒂亞和蓮則是憂心地看着那樣的大家。

「…………」

「既然如此——麗莎應該比我還適合吧？」

「可是……現在已經無法確認了。不管是要提問，要道別，還是要道謝——什麼都辦不到了。直到最後，我仍然只是被祖父守護着。」

「——我也是，重要人們的靈魂被赫拉斯瓦爾格爾喫掉了。」

瞬間，冰冷的夜風吹來，讓我的身體不禁打顫。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會感冒的。

艾列拉憂傷地露出微笑，再次拉起我的手，把我帶到房外。

我儘管困惑，仍是依我所見回答。

「菲莉爾……」

「艾列拉——你不要緊嗎？」

「那是……菲莉爾嗎？」

我抱持着那樣的想法，前往菲莉爾所在之處。

但是我也擔心她，所以對着離去的背影問道。

艾列拉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準備回去自己的房間。

我甚至想不出安慰的話語，只能聽着菲莉爾的嗚咽。

艾列拉不管我的困惑，手指着窗外。

「物部同學，過來這邊。」

菲莉爾的哭泣聲與奇力的乾笑聲，在我的腦中盤旋不去。

「到底有什麼事啊？」

「我想請你過去她那裏。」

伊莉絲也露出虛弱的笑容向我道晚安，然後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到達王宮之後，菲莉爾告訴麗莎：「……我沒事了，謝謝。」然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在那之後？」

「是嗎？我還是覺得看起來好像別人呢。只不過，我所在意的是……祖父眼中的我是這樣嗎？」

「怎麼可能……沒事。」

「不——聽你這麼一說，倒也不會不像。雖然比現在的模樣年幼許多，不過還是隱約看得出來。」

艾列拉眼神中透露出些微的柔弱，對我這麼說道。

菲莉爾靜靜注視——祖父眼中的自己。

艾列拉拉着我的手，把我帶到房間的窗邊。打開窗戶可以通到外頭的陽臺，能夠看到中庭的景色。

深月瞪着奇力的背影，露出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不過最後還是無言地進入自己的房間。

我坐起沉重的身體，向門外詢問。雖然還殘留些許疲勞感，不過物質變換的影響所造成的頭痛已經好了。

「可惡……」

「什麼……」

「這裏很冷，進去屋裏吧。」

聽艾列拉說得那麼輕鬆，我皺起眉頭。

我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有個人影，蹲在中庭噴水池的附近。

由於我發出腳步聲接近，她也沒有反應，所以我先脫下身上宴會用的西裝外套，披在菲莉爾的肩上。

「晚安，物部。」

奇力的那句話仍殘留在耳中。

仰望窗戶另一頭的夜空，艾列拉繼續說道：

菲莉爾側眼盯着我的臉看之後，小小地吐出一口氣，染成白色的氣息，被風吹散而消失。

「我覺得那樣的說法……好像與我的意願是無關的。」

「是啊，極端來說就是那樣。但是所謂的守護，就某種意義來說，本來就是單方面的行動，不管對方意願如何都能成立。」

「那樣太寂寞了，都沒有考慮到……被守護一方的心情。」

「或許吧，不過也有人是隻能用那種方式守護呀。」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內心深處也感到刺痛。

大概我也是那樣。爲了守護深月和伊莉絲，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那是——只考慮到對方的自我滿足。那樣的結果就是我欺騙深月，傷害了伊莉絲。

「物部同學好過分。如果祖父感到滿足的話……那我的哭泣就變成只是爲了我自己，我只能停止哭泣了呀。」

「不，爲自己哭泣並不是什麼壞事。只不過——到更溫暖的地方再哭吧。」

我儘可能以溫柔的語氣，勸她回去屋內。

「……我知道了，那我就在稍微溫暖一點的地方哭泣。」

菲莉爾點頭答應，但是她卻直接抱住了我。

「什麼！？菲、菲莉爾？」

「如果是在物部同學的懷中，這樣的溫暖……大概就可以哭泣了吧？」

菲莉爾的雙手環抱我的腰，額頭壓在我的胸口。

事發突然，我感到喫驚，觸碰到的柔軟隆起物使我心神動搖。不過看到她顫抖的肩膀後，我的心情恢復鎮定。

「——是啊。」

我給予她肯定的回答，將手放在菲莉爾的頭上。

我用手指梳理着她柔順的髮絲，她靜靜地開始流淚。

「我們並沒有談情說愛。」

那是題名爲『使靈魂顯像化的未知的媒介粒子』之論文，執筆者的名字是……宮澤健也。

「當她的龍紋完全變色，應該就會再來了吧。蒂亞那時候，龍紋是花了十小時左右變色完畢，在那之後巴西利斯克就馬上開始移動了。我想恐怕是若龍紋沒變色完畢，就不能讓她成爲伴侶吧。」

「我被赫拉斯瓦爾格爾——」

「……！」

「那是什麼意思？」

「反物質沒有引起對消滅反應，意思就是說……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身體是由不被定義爲物質的東西所形成，而所謂的靈魂正是不存在於物理法則中的概念。就在我調查能夠說明這些現象的假說時，找到一件符合的假說。」

沒錯，只有靈魂的人類，對赫拉斯瓦爾格爾而言只是餌食。捕食者與被捕食者——兩者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所謂的假貨是什麼意思？奇力不也是被赫拉斯瓦爾格爾看上了嗎？」

「什麼嘛，結果還是無計可施呀。」

我做出這樣的開頭之後，將包含從奇力那裏聽到的事情，對現況做一個說明。

這麼說來，伊莉絲那時候也是。在她最初報告異狀後，直到利維坦開始進擊，中間是有一段間隔。

「菲莉爾的龍紋變色了。」

深月穿的是見慣的制服，大概是穿這個服裝會比較平靜吧。

「明明不管做什麼都不管用，我想請問到底要怎麼應對呢？」

「等等！」

「該不會……」

「對，大概就如你所想像的。所以我是假貨，在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是。」

見到我們的氣氛非比尋常，深月露出嚴肅的表情，邀請我們進入房間。她原本是在做事務處理吧，放在房間桌上的平板電腦熒幕上，映出正在製作的文件。

「是啊——因爲相當寒冷嘛。菲莉爾則是眼睛很紅哦。」

奇力敏感地察覺到我所懷着的一絲憐憫，不耐煩地指着菲莉爾說道。

深月瞪着奇力反駁。

那種事只有奇力的創造主弗慄多才辦得到吧。可是那種話我不能在菲莉爾的面前提起，所以我說到中途便打住。

奇力以冰冷的視線看着我。

如果是在剛纔的邂逅時看上她的話，最壞的情況就是隻剩六小時左右。

我無法將那些現象連結在一起，側着頭感到不解。

我們首先去找筱宮老師，不過她似乎尚未回來，所以我就敲了深月房間的門。

「對，只能由在這裏的我們應對。」

「嗚……確實，目前還沒有具體的方案。不過只要有假說，應該就能採取對策纔對。」

她握緊拳頭，儘管肩膀顫抖着，她仍是準備說出最壞的選擇。

「值得特別一提的現象有兩個。我的反物質彈對赫拉斯瓦爾格爾沒有起反應……以及像是顯像化的阿爾巴特王的靈魂，能夠觸碰到赫拉斯瓦爾格爾這一點。」

「也就是說打一開始就不可能好好逃脫……而援軍也不能來了吧。」

「物部同學……你的鼻尖紅紅的。」

「……現在不是拘泥這個部分的時候了吧？我想當下重要的應該是她變色的龍紋。」

我發出尖銳聲音叫道，抓住菲莉爾的雙肩。

深月豎起兩根手指，將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照片顯示在熒幕上。由於是城內大廳的影像，所以或許是筱宮老師拍攝下來的。

「謝謝你，我稍微平靜下來了。要是物部同學感冒就不好了，我們回去吧。」

「確實，我們的攻擊甚至無法傷到赫拉斯瓦爾格爾，不過那場戰鬥我們也有收穫。剛好我正在整理報告書，內容也添加了我自己的分析。」

或許是顧慮菲莉爾吧，深月說到途中打住。

「我就在猜想會是那樣了。」

「呵呵——」

菲莉爾冰冷的手指握住我的手，往宮殿的方向走去。

我不去思考最壞的選擇，伴隨着兩人回到屋內。

「我有覺悟。」

「也就是說……除非離開肉體，成爲只有精神的存在，否則無法干涉赫拉斯瓦爾格爾嗎？」

我無法相信看到的景象，用嘶啞的聲音發出呻吟。

儘管對菲莉爾產生了興趣卻仍然飛走，那是因爲菲莉爾成爲它伴侶的準備還沒有完成的關係吧。

「那時候，我們被金色粒子吞沒，之所以無法動彈，是因爲我們擁有肉體吧。」

「不知道，感覺突然發燙——」

「十小時……」

深月一邊捲動翻頁，一邊繼續說明，那和從艾列拉那裏聽來的是同一個假說。

變色已經在進行了，所以時限可能更短吧。

「伴侶……嗎？那麼赫拉斯瓦爾格爾還會再——」

「剛到而已，因爲從窗戶看到你們在談情說愛，我感到在意所以過來看看情況。」

深月這麼說着，切換顯示在熒幕上的資料。

奇力像是被打敗似地嘆息。

「——來了。咦？哥哥？還有菲莉爾同學和奇力小姐？看來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你是什麼時候在那裏的……」

菲莉爾拉開肩頭的禮服，確認感到異變的部位。看到她的胸口隱約若現，我不禁慌張——但是聽到她「欸……」的聲音，我拉回原本要移開的視線。

深月儘管爲之語塞，仍是想要反駁，但是菲莉爾卻打斷她的話。

深月移動至放在桌上的平板電腦之前，然後繼續說道：

在左肩上的是菲莉爾的龍紋，而龍紋邊緣部分稍微變成黃色了。

只見奇力從中庭修剪整齊的樹籬陰暗處現身。

「依照這個假說所寫，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是產生精神顯像化媒介粒子——定義爲『顯靈粒子』。用媒介粒子獲得形體的精神體，由於不是符合這個世界的法則之物，因此各種干涉都不管用。」

過了一會兒，哭泣聲停止，菲莉爾搓着眼睛抬起頭來。

之前，被學園長撫摸頭部的時候，我感覺到害臊與舒暢——那時的心情就像是被人認同，被人接受了一樣。

「這樣我們是一對了？」

「因爲我們的精神是在肉體內側——可以推測出精神即使顯像化，可能仍是處於被封閉在身體內的狀態吧。」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現在應該同情的，是被赫拉斯瓦爾格爾選爲伴侶的她吧？」

菲莉爾愣愣地注視着自己的龍紋。

「……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

菲莉爾把外套還給我，讓深月看邊緣已經變色的龍紋。

我看着菲莉爾已有部分變色的龍紋，向奇力這麼問道。

「依照這個理論的話，是那樣沒錯。只不過，我們也可以說是被肉體保護了。若是隻以精神迎戰，一定也會像阿爾巴特王那樣——」

「怎麼了嗎？」

「被改造出來的？該不會是——」

回想起來確實如此，阻擋在菲莉爾前方的阿爾巴特王，對赫拉斯瓦爾格爾進行干涉了。在那之前，我們不管進行多麼強力的攻擊都沒有意義，他卻拍打了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鳥嘴，吸引它的注意，阻止了那個怪物的攻擊。

「我接到筱宮老師的連絡，說赫拉斯瓦爾格爾還在艾爾利亞公國周邊飛行。因爲那個緣故，空路交通完全被截斷了。」

深月表情嚴峻地說道。

所以我也希望能讓菲莉爾安心，於是溫柔地持續撫摸着她的頭。

奇力回答的語氣帶着濃濃的自嘲。

不需要她特地指謫我也知道，只不過我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下來。

然而——

「是啊，就是那樣了吧。而且因爲是和我相同的顏色，所以看上她的是赫拉斯瓦爾格爾。大概是赫拉斯瓦爾格爾找到了本來的適合對象，而不是像我這樣的假貨，而且就是在剛纔那個地方。」

奇力語帶嘲諷地說道。

「如果沒有辦法的話，我——」

我由於將外套借給菲莉爾，因此肩膀感到寒冷，不過因爲抱着她，所以身體正面很溫暖。

反正就算密得加爾或尼福爾現在開始採取行動，我也不覺得趕得上。

「那個假說——艾列拉說過……因爲無從採取對策，所以不被認同。」

我就這樣被夜風吹拂着，聽着她細微的嗚咽。

但是就在這時，先前一直沉默的菲莉爾開口了。

深月語氣沉重地回答，但是聽到她那樣說，奇力開口了。

「菲、菲莉爾同學……可是——」

「這個現象的意思，是菲莉爾被龍看上了嗎？」

「或許吧。」

而就在這時候，一道陰沉的聲音乘着夜風傳來。

「怎麼了？」

「好了，你要怎麼做呢？要和一籌莫展就敗陣的對手再戰一次？還是……」

深月說到這裏，目光離開熒幕，注視着自己的手。

「奇力……」

「我的龍紋只是配合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波長，被強行改造出來的。」

「看起來像是金色鳥的赫拉斯瓦爾格爾，它的身體恐怕是顯像化的精神體吧。所以我們的攻擊不管用，而與赫拉斯瓦爾格爾同爲精神體的阿爾巴特王，就能夠觸碰到它。」

菲莉爾微微一笑，與我分開。

她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手按着左肩附近。

「……總而言之，這件事要報告筱宮老師和深月，之後的事就等報告後再說。」

「至少我還有一個方法沒試過，深月接下來也可能會想到有效的作戰計劃，所以別急着做結論。」

我以強烈的語氣勸告她，菲莉爾則是嘴脣顫抖着回答。

「那樣的口頭安慰——」

「不是口頭安慰，是真的。還有其他可能性，所以我不會放棄。」

明確地宣告之後，我轉而面向深月。

「這個狀況和利維坦時相似，深月也是，直到最後都別放棄。就算一個對策都想不出來，我也會設法解決。」

「哥哥……」

深月眼眸動搖，露出不安的表情。

奇力則是以有話想說的眼神注視着我們。

4

因爲要視龍紋變色的情況訂立作戰，所以深月把菲莉爾留在自己房間，命令我們在有指示之前先去休息。

爲了讓其他人也能在赫拉斯瓦爾格爾來襲時，發揮出充足的力量，所以直到作戰決定之前，她似乎不打算叫醒大家。

我和奇力一同來到走廊，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奇力跟在我的一步之後。

「——既然你留有王牌，爲什麼在我陷入險境那時候不使用呢？」

我在房間門前停下腳步時，奇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胸中苦澀的罪惡感再度被喚醒。

「對我來說，那是儘可能不想選擇的最後手段。但是在明白沒有其他辦法之前，行動就被封住……即使我想使用那個手段，也辦不到了。」

我自覺就像在找藉口一樣，避開奇力的目光回答道。

「這樣啊，不想選擇的原因是什麼？」

「因爲我大概會——變得比現在更不是我。」

「…………」

我站在陽臺的邊緣，確認與隔壁陽臺的距離，果然離得並不遠。正如昨天試過的那樣，空隙大概是彼此伸出手，指尖可以觸碰到的距離。

我的胸中怦然心動，壓抑已久的感情在心底動搖。

「不、不是，你稍微冷靜一點。」

「伊莉絲會記住？」

「喝！」

「物部……打算做什麼？」

看到她開始淚如雨下，我不禁慌了起來。

把我失去記憶可能會讓她自己傷心的這件事置之於後——

「大概——會是那樣。」

如果她是利用我們保護她，不受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襲擊，那她應該沒有再留在這裏的意義了。還是說她打算就這樣，明知會被奪去自由，也要前往密得加爾呢？

如果與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戰鬥，要用到最後手段的話，那麼唯有她，我有話必須先和她說。

「物部，抱歉讓你久等了，來——你可以親了。」

「我要再一次藉助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

她純粹是爲了我着想而哭泣。

「你就照你喜歡的方式前進吧。因爲不管你選擇怎樣的道路，不管你失去什麼……我相信最後你一定會成爲我所希望的存在。」

伊莉絲以顫抖的聲音向我問道，恐怕她也有某種程度的預感了吧。

「對，我……絕對不會忘記現在的物部。」

『提供的是，力量。要求的是，殲滅。』

「那是……」

「這、這一點我也是同樣的心情……不過就算做到那種地步，也不一定能打倒赫拉斯瓦爾格爾吧。」

我吞了一口唾液，幾乎無意識地靠近伊莉絲的臉——然後突然回神。

伊莉絲的眼中溢出淚水。

「對，其實是——」

「那麼…………告訴我。」

把記憶的事告訴她，增加她負擔之事；讓她對深月感到過意不去之事；無法正面回應她的感情之事；她這麼地擔心我，我卻不能停手之事——

「別、那麼要怎麼辦？該不會變成像我那時候那樣吧？我不要再看到物部和深月吵架了哦。」

「抱歉勉強叫你起來。」

我這麼一回答，伊莉絲的表情浮現不安之色。

伊莉絲微微睜眼，發出睡昏頭的叫聲。

「可是、可是……」

對這一切事情的歉意，全都付諸這一句話。

「我並不是因爲已經事不關己才這麼說，而是如果是那樣的手段，那麼不爲了保護我而使用也是當然，因爲每個人最該保護的就是自己。」

於是我暫時向後退，助跑幾步，踩在陽臺的柵欄上。

伊莉絲的話語，強烈地打動我的心。

我撫摸着她的頭，向她道歉。

「……或許沒有，不過決定什麼比較重要的人是我們。」

「尤克特拉希爾說過，要我殲滅除了它以外的龍。那麼它打算傳送到我腦中的資訊裏，極有可能會有對赫拉斯瓦爾格爾管用的武器。」

「對。」

但是若發出太大的聲音就會被其他人發覺。

但是——我將不會是現在的我，這是不會錯的。

「那也是一種真理啦。抱歉，說了有點壞心眼的話，我果然好像還是有點生氣。那一句『我會設法解決』——可以的話，真希望是在我那時候聽到。」

「不、不對，所以說不是啦。我來這裏，是有重要的話要和伊莉絲說。」

伊莉絲抬起頭，流着淚，顫抖着纖細的肩膀大喊。她堅強的眼神注視我的雙眼，表達她的決心。

「物部已經決定了吧。」

「伊莉絲。」

伊莉絲在牀上坐起上半身，閉起雙眼，嘴脣朝上。

我注視着她的雙眼，向她道歉。

「別擔心，我有告訴她，我還有辦法。只要有其他方法，深月也不會選擇最壞的選項。」

「啊——對了，我答應了……親吻的約定吧。你、你那麼忍不住嗎？」

「怎麼這樣……菲莉爾她——」

伊莉絲一副醒悟的表情說道，不過那也猜錯了。然而伊莉絲臉頰泛紅，以楚楚可憐的眼神看着我，我看她看得入迷，沒有辦法馬上回話。

看到伊莉絲的反應，連我也不禁心跳加速，可是我當然不是來夜襲。

「當龍紋完全變色時，赫拉斯瓦爾格爾一定會再來。深月固然很努力，但是要在那之前想出對策，我認爲很困難。」

「物部會……忘記許多事情，不再是現在的物部吧？」

「……！」

我不開燈，直接走到裏側的大窗，從那裏進入陽臺。

——除了我以外的龍種。

我目送她遠去的背影，小聲地喃喃自語。

「——對不起。」

尤克特拉希爾傳送給我的力量情報——舊文明的武器資料實在太過龐大，我在傳送途中就喊停了。對龍兵裝馬爾杜克的物質化，也是部分裝備不完全的慘狀。所以只要再進行下載，將馬爾杜克的資料補足，或許就能找到突破點了。

她的真實想法讓人猜不透，我一邊思考，一邊等待她消失在走廊的彼端——然後我不是回到自己房間，而是前往隔壁的伊莉絲房間。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嗯嗯……呵呵……」

奇力的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聽到我簡短的回答，奇力沉默不語。

「你們好像認爲只有打倒赫拉斯瓦爾格爾，或是殺死那女孩這兩種選項，不過我認爲也有以龍的身分活下去這條道路，至少我覺得那樣也不錯。」

「哇哇，怎麼辦？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把物部不想忘記的珍貴回憶告訴我。如果你遺忘也沒關係，因爲我會牢牢記住的！」

我以嚴肅的聲音這麼一說，伊莉絲睜開雙眼，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忘記與深月之間的回憶，物部明明非常痛苦，然而卻又……不可以再忘記更多了。物部該做的明明不是遺忘……而是必須想起來……」

因爲在這個狀況下所能採取的選項，沒有別的了。

這次會失去什麼，我完全無法預料。或許會像先前那樣，就連自己有所遺忘都沒發覺。

伊莉絲帶着哭聲說道。

伊莉絲非常慌張地抓住我的手臂。

「呼啊……？」

「喂、喂——」

「我知道，可是我能做的也已經只剩那個了，我不能對菲莉爾見死不救。」

「不、不行啦！那樣做的話，物部又會——」

「抱歉，我並不是在敷衍你，只是我不能說出詳情。」

由於她看起來實在睡得很舒服，要叫醒她讓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但是時間有限，於是我做好覺悟，搖動伊莉絲的肩膀。

我毫不困難地跳至隔壁的陽臺，確認窗戶並沒有上鎖後，我進入室內。就算我從外面小聲呼喚，伊莉絲還是不會醒來吧。

奇力露出苦笑，語氣轉爲柔和。

我接近窺視她的臉，她似乎正在作好夢，表情格外放鬆。牀旁的牀頭櫃上，擺放着我送她的髮夾。

「……物部？咦？爲、爲什麼……這裏是我的房間對吧？該不會是……夜、夜襲？」

奇力的話銳利地刺在我的胸口。

「……好吧，我相信你。只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不必勉強使用也可以吧？」

但是我搖了搖頭，腦海中閃過與尤克特拉希爾訂下契約時聽到的話。

「咦？」

伊莉絲緊緊抓着我的衣服，勉強擠出嘶啞的聲音。

然後我問要殲滅什麼，尤克特拉希爾是這麼回答的。

我感到我的衣服逐漸被淚水沾溼。

房間裏亮着的是光線微弱的燈泡，伊莉絲在牀上熟睡。

「我們和你不同，與其成爲龍——」

我一邊敲門，一邊呼喚她的名字，但是卻沒有回應。我無可奈何地準備要開門，門卻是從裏面被鎖上了。恐怕她因爲疲勞正在熟睡吧。

「你還對我存有什麼期待嗎？」

「重要的話？」

「物部……？」

伊莉絲慌張地張望了房內後，羞得滿臉通紅。

「伊莉絲，請你起來。伊莉絲——」

我再也看不下去伊莉絲哭泣的表情，於是我緊緊抱住她。聞到伊莉絲甜美的香氣，我的心跳加速，隔着單薄的睡衣，感受到她的溫暖，我心中湧起強烈的愛戀之情。

「還不如死掉嗎？真的嗎？這個世界有比死更悽慘的事嗎？」

奇力露出妖豔的微笑，留下謎一般的話語就離去了。

我把菲莉爾龍紋變色之事，以及深月正在苦思作戰計劃之事告訴她。伊莉絲原本泛紅的臉，轉眼間變得蒼白。

「也不會忘記物部不想遺忘的事。」

我感到火熱的感情湧上心頭。那句話讓我既高興——又無比糾結，內心掙扎不已。

「因爲——那是我最喜歡的人的記憶呀！」

我的心臟彷彿要停止一般，胸口十分苦悶。愛戀之情滿溢而出，我更用力地緊緊抱住伊莉絲的身體。

「…………謝謝你，伊莉絲。」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話語可以回答她。

「嗯——那麼，可以說給我聽嗎？」

伊莉絲溫柔地輕撫我的背，對我這麼問道。

「好。」

接下來，我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對伊莉絲傾吐回憶。

我和她並肩坐在牀邊，把我不想遺忘的珍貴記憶傳達給她。

來到密得加爾之後的事，沒有必要特地提起；尼福爾時期的事，也沒有我想記住的記憶。因此我對她說的必然就是比三年前更早的往事。

但是在那個範圍中，我明確記得的全是與深月有關的事。不，正確說來，是與成爲家人後的深月之間的回憶。

比如我們一起玩過什麼遊戲，時常去哪裏遊玩，引起吵架的瑣碎原因——我將這些微不足道、卻是珍貴無比的回憶，能想到的全說了出來。

就連我都感到驚訝，自己竟然連這種事都還記得。

每年一起去的夏日祭典，有一年玩射靶得到了貓的玩偶，又有一年撈了許多金魚，所以買了水族箱。

聖誕節互相炫耀放在自己枕邊的禮物。過年將父母給的壓歲錢湊在一起，認真地討論要買什麼遊戲。有時也會吵架。

我還記得那些事，我還有這麼多——尚未失去的記憶。

我愈說愈高興，回憶不斷地滿溢出來。

受到父母責罵，把深月捲入一起離家出走；因爲要看流星雨，所以半夜勉強把深月帶出去。

筱宮老師點頭答應深月的要求，立刻開始打起電話。

「——很抱歉，我雖然嘗試和提出『顯靈粒子』假說的人連繫，結果還是白忙一場。」

「咦？」

「……如果是那樣的地方，我認爲大瀑布附近最好。那附近沒有民家，而現在也還不到黎明，那裏應該不會有人。」

「拜託大家……」

然後深月爲提不出作戰計劃之事，向衆人道歉。

「首先，我想盡可能在不對周圍造成損害的地方應戰，有沒有合適的場所呢？」

恐怕是龍紋已將近變色完畢，她打算要告知大家狀況了吧。

其他人也沒有異議。

我抬起頭一看，只見麗莎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觸碰到的是——伊莉絲的脣。

「那麼迎擊場所就選在大瀑布周邊吧。筱宮老師，封鎖作戰地區的手續可以拜託您嗎？」

深月表示我的擔心是杞人憂天，但是我搖頭否定。

我向衆人低頭拜託，房內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我還沒有全部說完，結束的時間就到來了。

「…………唉，沒辦法，既然你提到那件事，我也沒有話可以回了。若不是有你的力量，我們也無法打倒利維坦，那畢竟是事實。就算沒有根據，我就相信你的實績吧。」

我知道——我點頭回應她，然後走到衆人前方。

爲了喜歡的女孩，我如此發誓。

「什麼……你在開玩笑嗎？」

說不定深月已經有所預感了吧。

「那麼——第二次赫拉斯瓦爾格爾迎擊戰，就以哥哥爲中心進行。哥哥，請你下達與作戰內容相關的指示。」

雖然事出突然，但是胸中湧起的感情既不是驚訝，也不是困惑，而是強烈的愛戀與溫暖祥和的心情。

雖然還沒說夠，但我仍是從牀上站起。

我簡潔地回答，然後轉頭面向菲莉爾。

「作戰開始之前，我要排除來自尼福爾的威脅。」

「在目前的階段，我提不出對付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有效作戰，不過……」

5

這時伊莉絲才終於說出自己的願望。

這麼說來，提出那個假說的應該是一個叫『宮澤健也』的人物。宮澤是與蓮相同的姓氏，那個人和她有什麼關係嗎？

深月彷彿求助一般地注視我。

「不……斯雷普尼爾目前正受命監視奇力。而菲莉爾在中庭讓我看到變色的龍紋時，受到監視的奇力也在場。雖說是在王宮的腹地內，卻仍是在屋外，非常有可能也被他們看到了。」

「我還有王牌沒用，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放棄，拯救菲莉爾的可能性還不是零。」

不過在即將開窗之前——伊莉絲從後方抓住我的右手。

伊莉絲溫柔地微笑點頭。

爲了迎戰赫拉斯瓦爾格爾，我不能讓自己的行動受到限制。所以我現在能夠做的，只有拜託大家相信我而已。

「那麼要怎麼辦呢？」

對於這突然的邀約，她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等一下——最後還有一件事。」

經過比以前更長時間的接吻之後，她臉頰泛紅，露出帶着憂愁的微笑。

只要說明與尤克特拉希爾的契約，大概可以稍微增加可信度，可是我不能在深月面前提起那件事。

說了再多也說不完。

「——伊莉絲同學，請起牀了。」

深月表情僵硬地問我。

將誓言深刻地銘記在心。

但是關於這件事，深月完全沒有提及，繼續進行說明。從深月的表情中看得出她有些許顧慮到蓮，看來那並不是能輕率觸及的事情，所以我也謹慎地不做不必要的發言。

仔細想想，這或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邀女孩子約會。

我還沒有和尤克特拉希爾進行連結。因爲資料的下載會對腦部帶來足以塗改記憶與感情的負擔，即使連結之後能夠勉強保持意識，在那之後卻有可能失去意識。所以就算事前不知道資料內容會有其風險，仍是隻能在即將戰鬥之前進行下載。

比起知道內情的伊莉絲，深月不知爲何露出更爲不安的神情，不過她仍是以龍伐隊隊長的身分繼續說道。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我是認真的，沒有在開玩笑，拜託請相信我。我絕對會找出突破的方法——就像拯救伊莉絲那時一樣。」

「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任何事，只有這個吻我絕不會忘記。」

我看着那樣的情景，告知衆人另一件必須留心的事。

聽到我說的話，麗莎倒抽了一口氣。

「唔……」

「另外——尼福爾的行動也令人在意。如果他們在作戰行動中對菲莉爾出手，那一切就失敗了。既然還需要一些時間龍紋纔會完全變色，那麼我想趁現在對付他們。」

雖然我至今一直告誡自己不可以被她發覺，但是每當我以記憶作爲代價戰鬥——一定有哪個部分已經改變了吧。

「……如果物部也記住這個吻，那我就很高興了呢。」

「……好，我全部都記住了，物部你放心吧。」

「這一點我認爲應該沒問題。菲莉爾同學的事除了我們和奇力小姐之外，應該沒有人知道纔對。考慮到會被竊聽，所以就連筱宮老師那邊，我也是剛纔纔在這裏向她報告。」

菲莉爾的龍紋已有八成以上染成黃色，依照至今的進行速度計算，距離完全變色似乎還剩兩小時左右。

「咦……？」

伊莉絲只是有時點頭回應，之後就是默默傾聽。

再加上筱宮老師也在場，我和龍進行交易之事若是公開，筱宮老師身爲密得加爾的司令官，不知道會做出怎樣的判斷。最壞的情況，我有可能會遭到逮捕。

「王牌？那到底是什麼？」

然而比起累積已久的記憶，剩下的時間實在太少。

聽到我的發言，奇力也回應「是啊，他們確實不是可以小看的對手。」

終於有人嘆了一口氣。

菲莉爾稍微舉起手，說出她的意見。她與剛發現龍紋變色時不同，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

那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任性要求。

房間響起敲門聲，房門的另一頭傳來深月的聲音。

回過頭來，一個溫柔的觸感壓在我的脣上，伊莉絲的臉就在眼前。

道謝之後，我朝着陽臺走去。

麗莎對我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但是我卻無法回答她。

「就是因爲這樣，菲莉爾——你願意現在和我約會嗎？」

深月這麼說着，往蓮的方向瞥了一眼。

筱宮老師回到王宮後，深月召集包含奇力在內的衆人，在筱宮老師的房間集合，她以僵硬的語氣告知現狀。

聽到她說的話，深月點頭同意。

「那麼我就從陽臺回房間去了。」

「好，這樣我就能非常安心了，謝謝你。」

「抱歉，我現在——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