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銀爆的魔N

1

看到白色的房間，就讓我想起與他初次相遇時的事。

對了，那是在三年前。

當我報上自己是『D』之後，我就被注射了某種藥物而昏倒——醒來後便已身在狹小的房間中。

那裏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是純白的，站在我眼前的則是一個身穿軍服的年輕男人。

——他是誰呢？是我認識的人嗎？還是初次見面的人呢？

無論我怎麼想都毫無頭緒，除了一件事情之外，一切都是那麼地朦朧不清。

男人注視着我，然後開口說道：

「……雖然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不過壞得剛剛好呢，加上又懷有罕見的才能，我很中意你喔。」

那個人的聲音很響亮，彷彿不容許他人聽漏一般，強而有力的聲音。

「如何？要不要在我手下工作呢？那是非常有意義的工作，能夠拯救幾百、幾千，說不定是幾萬人喔，你一定很適合那份工作。」

雖然被這麼問道，但我卻無法回答。

因爲我的嘴被堵住了，另外手腳也被綁住。

男人看到我的模樣後露出了笑容，將手伸向我。我原以爲他是要幫我拿走堵住嘴巴的東西——結果男人卻是揪住我的頭髮。

他將我的頭用力一壓，強迫我點頭。

「是嗎，你願意答應啊，謝謝你。這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部下了。」

男人臉上掛着笑容這麼說道。

無法言喻的寒意頓時竄過背脊，這並不是對話，只不過是手續而已。

我這時候才終於明白，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好了。

而這個男人開口說出了我的未來，我命運的前途。

「你一定可以辦到，你一定可以成爲能救幾萬人、幾億人的殺手——」

2

這次廣播語氣平靜，我也鬆了一口氣，回到餐桌用餐。

「課後練習……嗎？」

「因爲那時並沒有人看到我使用力量，所以我只要默不吭聲，其實也是可以繼續在外面生活……但是我卻主動坦承自己是『D』。」

「嗯……那就不妙了，沒有練習時間的話，根本無計可施。這間學校在放學後可以自由練習嗎？」

「是那樣沒錯啦……」

「咦……一起練習？」

「……你是爲了向龍復仇嗎？」

「是啊，相當偏袒。」

『對象自警戒區域脫離，全員請返回正常崗位。』

「是啊，今天的演習也被迫中斷了——我在對龍的戰鬥方面完全是外行人，所以我也必須儘早學會密得加爾的戰鬥方式纔行啊。」

深月雙手合掌，然後拿起筷子。我則是一邊夾着料理，一邊繼續談話。

我在心中附加這一句，對着深月露出笑容。

「說得也是——抱歉讓你等我，我要開動了。」

「是啊，再說伊莉絲你原本大概是想說——只要肯拼，一定有希望吧？」

「深月，現在還有時間慢慢喫嗎？警報響了喔！」

「拼命努力？」

「是嗎……那要進入龍伐隊，果然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事吧……」

「是啊，整個人被炸飛了呢，沒有比這更簡單明瞭的大失敗了。」

時間剛過七點，餐桌上排列着家事機器人所準備的餐點，不過似乎還沒有動過，深月她大概一直等着我回來吧。

「偶蘇完了……」

「是啊，拼命努力的人……總覺得令人無法放着不管呀。」

看到伊莉絲淚流不止，我急忙安撫她。

「沒錯……因爲龍災，大家都死掉了。我在那個時候第一次能力覺醒……只有我一個人存活下來。」

「我們需要練習時間。伊莉絲的狀態就像今天所看到的，而我纔剛轉學進來，什麼也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下週的測驗結果顯而易見，我們是無法合格的。」

「這該怎麼說纔好呢……其貨我心中並沒有憎恨之類的負面心結……可是我認爲，自己必須挺身而戰，我就是爲此而存活下來。」

「——我喫完了。」

我點頭同意，伊莉絲垂下肩膀，小聲地再次問道：

「龍會發動進攻，是在『D』當中有人的龍紋變色之後，目前我還沒接到那樣的報告。」

「雖然剛纔你說加入龍伐隊是不可能的事，不過你沒有打算放棄測驗吧？」

伊莉絲露出戰慄驚愕的表情。

「如果要使用演習場就需要許可，而且也得要有人負責監督。」

「物部……？啊啊……我又搞砸了是吧？」

「我……很失敗嗎？」

「……這麼說的話，你還不打算放棄囉？」

「好，我也開動了。」

「——不過既然是等級E，那就只是稍稍掠過警戒區域而已，因爲赫拉斯瓦爾格爾是以高速在平流層飛翔，所以一個月大概會有一、兩次這種異常接近。沒事的，很快就會停止。」

只見伊莉絲的眼中浮現淚珠。

今晚的料理是純日式料理，桌上擺的都是我喜歡的菜。真要說的話，深月是屬於西餐派，所以這是她爲我準備的吧。

「那、那是當然的啊！儘管或許還是會失敗……可是我會拼命努力的！」

深月指着擺在桌上的晚餐說道。

伊莉絲點頭肯定，然後像是眺望遠方似地說道：

『緊急警報，緊急警報——警戒等級E，種類黃。再重複一次，警戒等級E，種類黃！』

伊莉絲驚訝地張大了嘴。

「咦——這裏是哪裏？」

「我、我不知道啦……」

但是伊莉絲就是遲遲不肯停止哭泣……

「喂、喂！你爲什麼哭啊？」

在經歷祕銀變換失敗的爆炸之後，篠宮老師立刻連絡上級，一個自稱是保健老師的女性很快就來了。

「——伊莉絲，在測驗之前還有幾次演習？」

「就現在來說，就算被那樣評判，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這樣啊，總之我就先和深月商量看看吧，如果能取得許可的話，從明天起我們就一起做課後練習吧。」

「你真是直話直說呢……一般在這種時候不是該安慰激勵我嗎？」

看到伊莉絲沮喪的模樣，我心中做下決定。

這時伊莉絲臉上浮現的並不是平常開朗的笑容，而是帶着幾分自嘲的笑意。

「不，我的權限就能發出許可，不需要勞煩篠宮老師，只是……哥哥爲什麼要如此積極地幫助伊莉絲呢？」

就像三年前的深月一樣——

看來她的記憶串聯起來了，伊莉絲表情陰暗地喃喃說道。

「確實是有那樣的規定……總之我們就先一邊用餐，我再一邊聽你說吧，料理都要冷掉了。」

深月半睜着眼注視着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3

「呃，我想應該沒有機會能夠再使用第三演習場了……之後都是在更狹小的地方進行基礎訓練而已。」

「既是笨蛋，又天然呆，又沒用？」

「唔……哥、哥哥人太好了，不過……你沒有心懷不軌這點是值得嘉獎啦。沒辦法，就由我負責監督——」

「咦？」

「你說什麼！？」

伊莉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聽到一如預料的回答，我笑了出來。

伊莉絲眨着雙眼，凝視着白色天花板，而我則對她這麼說道。

不知爲何，深月的反應顯得遲鈍。她用筷子戳着鹽燒秋刀魚，敷衍地應和着我的話。

我忿恨地喃喃說道，單純只是因爲龍的移動便引起的災害，那就稱之爲龍災。三年前，我與深月也是遭遇『藍』之赫卡同克瑞斯所引起的龍災。

「果然還是要直接找篠宮老師商量才能決定嗎？」

「嗚……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就算明白，我也還是做不好……」

伊莉絲面露苦笑說道。

後來那名女性保健老師有事外出，所以現在只有我與伊莉絲單獨兩人。

「嚇我一跳……我還以爲龍要襲擊過來了呢，因爲白天才聽說龍的目標是這裏。」

「所以說只有努力是不行的呀，必須要不重蹈覆轍纔行。」

「龍災啊……」

「是啊，剛纔警報說是種類黃，所以應該是『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接近這裏了吧。」

「對……因爲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會來到密得加爾呀。」

急迫的聲音自宿舍內的擴音器發出，但是深月沒有從座位上站起，而是優雅地繼續用餐。

看到那毫不迷惘的眼神，我不禁倒抽一口氣。過去深月斷言要守護城鎮時，也是露出這樣的眼神。

雖然保健老師說她沒受什麼傷，不會有問題，不過爲了保險起見，仍是讓伊莉絲在保健室休息，而我則自願留下照顧她。

「我……直到一年前，都是在外界過着普通的生活，可是當我們一家人乘船的時候，剛好白龍——『白』之利維坦從附近經過……於是我們的船就沉沒了。」

「隨便安慰激勵，給你毫無根據的希望，那也只會使你再重複相同的失敗——搞不好還會變得更慘。無法面對失敗的人就會早死——這是我在尼福爾學到的事。」

「你、你怎麼知道！？」

「面對失敗……」

深月語氣略帶不快地問道。

「我看起來有那麼偏袒伊莉絲嗎？」

「什、什麼？」

而我也慌張地將剩下的飯菜扒進口中。

「對，我聽說只要取得許可就可以練習。」

「看到你演習前的樣子就知道了。」

我一驚之下往食堂的窗外看去，只見位於島中央的學園時鐘塔，閃爍着紅色的警示燈。

「唉……你終於醒來了啊，都已經放學了呢。這裏是保健室，是我帶昏倒的伊莉絲過來的。」

深月說完這句話後，喝光了味噌湯，結束用餐。

深月才這麼一說完，警報的聲音便立刻停止，紅色警示燈也熄滅了。

就在深月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四周響起警報的聲音。

「物部……」

「是啊，今天的伊莉絲很失敗。」

「伊莉絲想加入龍伐隊嗎？那可是身處最前線、最危險的工作喔？」

伊莉絲看着我，眼神散發出意志堅強的光芒。

由於直到她的情緒穩定，我都一直陪着伊莉絲，所以回來得晚了。當我一回到宿舍，便立刻直接前往食堂，向深月提出課後練習的事。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大概是因爲伊莉絲很拼命地在努力着吧。」

我口中含着食物回應深月。

「這樣很沒禮貌喔，哥哥。輕視禮儀會造成別人對你的印象惡化，請你注意。來，重新來過。」

受到糾正的我，將食物吞下之後才重新說道：

「——我喫完了。」

「及格。那麼哥哥，我要去學校一趟。雖說沒有事情發生，但還是需要善後處理，我會順便辦好演習場的使用手續。」

「謝謝你，深月！」

我站起來向她道謝。

「這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身爲學生會長，幫助有心上進的學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感謝你。」

我再次道謝後，深月移開了視線。

「剛、剛纔話說到一半，由我負責監督，爲了不讓哥哥和伊莉絲做出敗壞風紀之事，我會確實盯着你們喔。」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只是要練習而已耶。」

「誰知道是不是那樣……就我所見，今天的準備體操就很可疑了。」

深月冷眼看着我。

「嗚……沒問題的啦，我會小心注意，不會讓那種事情再發生了。」

「——拜託你了，哥哥。由於這是很基本的事，而且又是在女生們面前，所以我不方便提起……不過不當的男女交往可是被嚴格禁止的喔！這並不是因爲風紀問題，而是會造成更重大的損失。」

「損失？」

「你知道吧？我們『D』只要到了二十歲左右——或者是懷孕，就會失去上位元素的製造能力。」

深月臉頰微紅地說道。

「我是聽過那樣的謠言……原來是真的啊。」

「請說，只要不是無聊的事，或者列入機密事項的事，我都可以回答哥哥。」

不過不可思議地，並不會令人感到氣氛凝重。

「——哥哥，你的表情色眯眯的喔，你該不會忘記我昨晚的忠告了吧？」

上午的課程和一般學校沒什麼不同。

4

老師講述着體系化之後的上位元素變換技術，假設與龍對戰時的能力運用法，這些知識對我來說都非常新鮮。

我從書包內取出掌上型電腦，爲上課做準備。此時只見教室的門被輕輕打開，伊莉絲探出頭來，模樣看起來似乎格外拘謹。

「早安，各位。」

「早安……」

「很好。空氣的變換會伴隨風的產生，只要妥善調節，甚至也能在空中飛行。如果是負責擔任前鋒，那麼這種飛行法就幾乎是必須的移動手段——」

嚴禁不當的男女交往，這一點我十分了解。但是我長久生活在與女孩子無緣的世界，只不過是因爲受到搭話而稍微得意忘形了一點，這也情有可原吧。

麗莎伸手指着我，然後再度別過頭去。

「深月會長，早安！」

「爲什麼？」

和第一天相同，一到外面，深月幾乎不會多話，因此基本上我們一直都是沉默着。

「反物質。」

「不，我只是單純向你打招呼而已。」

雖然感覺像是被當成珍禽異獸，不過我並沒有特別感到不快。

「早、早安。」

「當然是看自己銀行賬戶裏有多少存款了。密得加爾與一般學園的不同點之一，就是學生有薪餉可領。除了最低限度的生活費之外，在受託進行物質的生成或是從事尼福爾的任務時，都會依照成績給予獎勵，這些全都會匯入個人的銀行賬戶裏。」

聽到我這麼說，伊莉絲臉頰泛紅地點頭答應。

「哼——呃……」

要再繼續對話似乎很困難，因此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我會好好努力，總有一天要讓她認同我。

「因爲我還沒有認同你留在密得加爾的事。」

深月一邊拿出自己的學生證給我看，一邊口齒流暢地繼續說明。

「沒錯，這種情況是矛比較強。因爲若以反物質發動攻擊，即便是祕銀也無法抵擋。但是能夠變換出反物質的人，目前在龍伐隊中也只有一人——」

高中一年級水準的數學、物理、生物、化學，這些理科科目是必修，因爲其中包含的知識能應用在生成物質上。

深月握緊拳頭，彷彿好不容易纔擠出這些話。

我雖然很在意這個問題，但卻無法開口問她。

「哼。」

「深月會長，您今天也很美！」

麗莎手按脖子抱怨道。

「不，也不到整人的程度吧……」

看她的側臉，好似拼命在忍耐着什麼。

「——早安，哥哥。」

「——另外，也有許多物質，只能靠上位元素的物質變換來製造，其中對戰鬥特別有用的就是祕銀和反物質。祕銀是理論上最堅硬的合金，反物質則是與任何物質都能起對消滅反應。好了，艾列拉·露，各爲最強的盾與矛的這兩種物質，哪一種比較強呢？」

我從書包取出掌上型電腦，嘗試查閱賬戶資料。

「太煩人了！你也該爲我的脖子着想一下吧！你就算重複再多次，我也不會向你打招呼的！」

「——爲了配合新加入的同學，我們就一邊複習一邊上課吧。首先就從物質變換技術論開始，菲莉爾·克雷斯特，應用範圍最廣的物質變換是什麼？」

「我、我記得啦，只是第一次有人和我打招呼，我有點高興而已。」

「啊！物部，早、早安！」

向深月打招呼的其中一個女生也向我搭話，那是個戴着眼鏡、看起來個性認真的女孩。

「……是空氣，只要在變換時調整方向性和壓縮率，那就不只能用來攻擊，也可用於防禦和移動。」

「不，金額正確。那是這個月的生活費，以及哥哥在尼福爾工作三年的薪水。考慮到哥哥所受的辛勞——那樣還嫌太少了呢。」

這種早上家人互相道聲早安的感覺，還真是不可思議。

因爲我害怕聽到答案。

我喫了一驚。基本上只有密得加爾擁有『D』的正確情報，世間流傳的謠言也有很多是子虛烏有，關於懷孕之類的說法，我本來以爲那也是流言之一。

「……早安。」

我再嘗試一次，她將頭甩得更偏了。

我試着向她打招呼，她卻哼了一聲，把頭轉了過去。

面對那樣的壓迫感，我除了點頭答應之外別無選擇。

「早安。」

許多學生帶着興奮的眼神向深月問候。

——深月對我這三年的事，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

聽到我向她道謝，麗莎露出訝異的表情。

「咦……這是不是弄錯位數了啊？」

彷彿看透我的心思一般，深月小聲地叮囑我。

「欸？因爲雖然你沒有和我打招呼，卻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伊莉絲移動視線，好像在找尋誰的身影，當她一和我視線交會，立刻露出慌張的表情。

深月向我道聲問候，她坐在和昨晚相同的位子。

「你、你想殺了我嗎！」

由於篠宮老師顧慮我的狀況，一邊確認基本事項，一邊進行授課，讓我得以理解簡單的概要。

我忍不住向深月問道。

「深月會長，昨天的演講真的很令人感動！」

不知爲何，伊莉絲向我打招呼的聲音顯得有些慌張，她方纔的慎重模樣是怎麼回事？只見她慌慌張張地來到我身邊。

「……是關於學園生活的確認啦。你把這張學生證交給我的時候有提到，它也可以用來購物，可以使用的金額是多少呢？」

聽到我這樣問，麗莎狠狠瞪着我。

受到指名的艾列拉簡短地回答：

「如果想要賺錢，學會稀少金屬和能源資源的物質變換會是捷徑，因爲那樣的委託多到讓你接不完。只不過就哥哥的情況而言，我想應該沒有必要那麼拼命賺錢。儲蓄的金額可以從掌上型電腦查看，哥哥可以看一下。」

深月在極近距離下狠瞪着我，對我再三告誡。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謝謝你。」

麗莎悔恨地咬牙切齒。

「爲什麼要向我道謝？」

但是上面記載的數字，比我想像的金額還要來得更多。

那與其說是懷念，倒不如說是嶄新，我的回憶就是被消磨到這種地步。

由於昨天睡到七點就被深月叫醒，今天我把鬧鐘設定爲六點半。在吵鬧的鈴聲中起牀的我，洗過臉並換上制服後，前往食堂。

我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走着，一抵達布倫希爾德教室，迎接我的是與上學途中完全不一樣的視線。

「哦，我看看。」

聽到我略帶緊張的回答，那位女生立刻滿臉通紅地奔跑離去。她與位於遠處的一羣朋友一會合，立刻傳來「呀！我說了！我說出口了！」「真由美幹得好！」「近距離看感想如何？」之類的尖叫歡呼。

現在還是晴天，不過今天或許會有驟雨。

「悠、悠同學也早安！」

「好！我們要加油喔，物部！」

我一邊前往我們的教室，一邊向深月這麼問道。

學園生活第二天。

「啊，早安。」

喫完只有吐司和生菜沙拉的簡單早餐，我拿起書包走出宿舍。書包裏裝的是學園發放給我的掌上型電腦和運動服。上課要用的資料全都安裝在掌上型電腦裏，所以不需要教科書。

往海的方向望去，看得見從海平面上升起的積雨雲。

我們兩人沿着海邊的道路行走。

下午則是篠宮老師講授『D』的相關科目，不過並不是實習，而是以講課方式進行。

「什……你、你竟敢整我！」

我決定不去顧慮多餘的事，若無其事地回應她的問候。

「深月，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麗莎打算要第三次甩頭，卻突然換不過氣來，她似乎忘記脖子轉動的角度有限。

離開沿海的道路，隨着逐漸接近島的中央，我們也與從其他宿舍通學的女學生們走在一起。雖然髮色和膚色五花八門，不過學生中以亞洲的少女居多。

「早安，伊莉絲。關於那件事我取得許可了，從今天就開始特訓。」

「什麼……你原本只有那種程度的認知嗎？還好我爲了保險起見而事先提醒……如果哥哥奪走哪個人的能力，應該就會被交付審問會議，受到嚴格的處罰吧。請你務必……務必要小心注意。」

女生們儘管不時偷瞄着與深月走在一起的我，但似乎躊躇着不敢和我搭話。果然因爲我是男人，所以她們很難輕鬆地接近我吧，然而——

被點到的菲莉爾起立回答。

說不定她是在意昨天哭過的事情吧，不過我可沒有那麼不識相，會去向她確認那件事。

因爲金髮的少女——麗莎突然瞪向我。

聽說愈是接近弗慄多通過的場所，『D』的發生率就愈有偏高的傾向。因此弗慄多最初出現的日本，誕生了最多的『D』，在密得加爾內之所以會用日語作爲公用語言，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深月用笑容回應她們。雖然我昨天就有感覺到了，不過深月這個學生會長真的相當有人望。

學園的入口有類似自動收票機的閘門，我對着面板感應學生證並進入學園。

第三次挑戰。

「我絕對不原諒你！你給我記住，物部悠！哼！」

利用空氣的生成進行飛行，及強力的遠距離攻擊。

這兩者似乎是對龍的戰鬥時最受重視的能力。

也就是說，下週的測驗就是考驗其中之一，測試學生的遠距離攻擊技術。由於破壞的目標是鑽石，所以不是單純打中就好，同時也必須具備自遠方發射時也不會衰減的威力。

作爲救濟措施的輔助測驗也是高難度的技巧。如果只是要製造防壁，那麼單純的物質變換就已足夠，但防壁若是要出現在相距五十公尺遠處，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這和以人類爲對手時的格局差太多了。

事到如今我才深切體會到，這真的是爲了打倒龍而進行的訓練。

接着，到了放學後，在深月的陪同下來到演習場的我，可說是繃緊了神經。

明明只是練習，伊莉絲卻似乎又在緊張了。

或許是其他班級也來演習過了吧，只見一百公尺前方仍放置着鑽石塊。

「能夠使用演習場的時間是從五點到六點半，我取得使用許可的是今天與後天，以及測驗前一天，總共三天。其他日子不是有人預約，就是我抽不出時間無法配合，真是對不起。」

深月向我們低頭道歉。

「欸欸！？能夠練習三天就足夠了啦！抱歉，深月，你那麼忙還要陪我們，真的很謝謝你！」

伊莉絲握住深月的雙手，滿臉笑容地向她道謝。

「——不，回應學生的要求是身爲學生會長的職責。」

深月不自在地掙脫她的手，離開伊莉絲。

「即使如此還是謝謝你！」

「不用道謝了，請快點開始練習，時間可是有限的喔？」

「對、對喔！那就……從物部開始練習吧，昨天你因爲帶我到保健室的關係，結果無法參加演習嘛。」

「——瞭解。」

我點頭答應，站至指定的位置。總之先試試用以往的方法，看能做到什麼地步吧，在那之後再擬定對策。

——伊莉絲那傢伙沒問題吧？

「是嗎，物部的生成量大概是多少？」

和以前同樣，在變換途中引起了爆炸。

「是啊，確實是鐵之防壁，但是——它不僅太小，而且也太薄，那樣的東西不能當成防壁。再加上投擲上位元素也是毫無意義的舉動，那樣在物質完整變換之前就花了太多時間，而且目標地點也會發生偏差。」

因爲上位元素的型態會隨着生成者的意志而改變。

「的確，害怕失敗就不算是練習……不過考慮到爆炸的情況，請你儘可能減少變換量。」

深月以冷冷的目光看着我。

同樣地，這個黑色塊狀物可以變換成三次元世界中的任意物質。

我這麼回答深月，不過對我的話有所反應的卻是伊莉絲。

「好，沒問題的！因爲我要變換的是最安全的空氣。」

那就是上位元素理論。

「唉……」

「單位是公斤沒錯，你要看看我的龍紋嗎？龍紋的大小會隨上位元素的生成力而改變，你看了就會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

在深月的催促下，我站到瞄準鑽石的位置，這次距離是一百公尺。

大概『D』是以精神來感受上位元素的吧。

「欸，我是這麼打算的……」

我將腦中的設計圖流入取出的上位元素內，將之變換成遠距離用的對物武裝。

「果然還是不行嗎？」

「即使你那樣說……可是我想不到其他方法呀。防壁我也只做得出那麼大的而已。深月，你應該知道我一次能生成的上位元素有多麼少吧？」

看來照我一直以來的方法果然不行，正如深月先前所說，我的做法在密得加爾似乎是旁門左道。

「聖銀啊，變化！」

「啊啊……嗯，我想你聽深月說明後就會知道了。」

深月聽到伊莉絲的回答，露出嚴厲的表情。本以爲她要制止，卻見深月考慮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咦？在那裏？」

只聽見槍聲響徹整個演習場，少量的鑽石碎片飛散開來。

來福槍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我雙手上的同時，我的全身頓時被輕微的疲勞感所籠罩。

果然啊……

手中浮現的——是與以前我在教室曾變出的涅伽爾外型相似的對物來福槍。

如果它仍是上位元素，那就絕不會發出聲音，在碰觸到物體時便會消滅，所以碰撞聲就是物質變換的證據。

我抬起頭向深月詢問，但是看到她打心底感到沒救的表情，我只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當球體來到記號上方時，我將上位元素進行變換。

「如果是物質變換的情況，換算過後大約是十公斤，那就是我的極限。」

深月的話讓我不禁垂頭喪氣。伊莉絲把我放在一邊，走向進行輔助測驗的站立位置。

它的槍身比涅伽爾長，握把並不是用單手掌握，而是必須以手臂抱住的形狀。

我聽見深月沉重的嘆息從旁邊傳來。

……稍微偏右了一點啊。

深月明確地點頭肯定。

「十、十公斤！？你有沒有說錯單位呀！如果不考慮控制方面的事，不管是哪個『D』，最少都能生成十噸喔？」

「啊、啊哈哈……那個、深月……我也可以試試看攻擊的測驗嗎？」

「哥哥。」

聽到深月認真的建議，伊莉絲點頭答應，動手生成上位元素的手杖。

「那邊的！別高興！」

「那是沒關係……不過你可不要做太危險的物質變換喔？」

「好、好的，我明白了。」

因此它被認爲有可能是高一個次元的物質——所以被取名爲上位元素。

『D』的能力絕不是用之不竭的力量。

首先是防壁的構築，我是個新來的菜鳥，接受輔助測驗應該是較妥當的選擇。

雖然覺得結果已經出來了，但我還是俯臥地面，瞄準目標。伊絲塔的有效射程可輕鬆超過一公里以上，狙擊一百公尺遠的鑽石塊，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

——看來這個方法也是旁門左道呢。

然而它確實在我的手掌中。

只見伊莉絲對着鑽石塊，舉起手杖詠唱咒語，這次是在杖的前方出現上位元素。

在我腦中的形相是鐵之防壁，得到質量的上位元素幾乎是垂直落下，發出鏗鏘聲響，插在地面上。

雖然設計有別於一般的槍枝，不過它的量產型MP型槍也被尼福爾所採用。

「不會吧——就是這小小的圖案？騙人……物部的這麼小嗎？好小……太小了！」

如果是要攻擊遠處的目標，除了槍我想不到其他選擇。

伊莉絲嘆了一口氣，這時深月快步地走回來了。

她的話刺在我的心上，我承受着心理創傷大叫道。

我扣下扳機——狙擊鑽石塊。

——比如說，人類能用照相機從各個角度對一個物體進行拍攝。能夠將三次元的物體，放入任意的二次元平面照片裏。

「唔呃……你幫我護航，我反而更難受。」

她是打算讓上位元素所變換的物質加速，然後撞上鑽石塊吧，如果不像那樣花費苦心提升威力的話，就不算是攻擊。

對物武裝——AT·伊絲塔。

我在心中默唸，限定能變成任何事物的上位元素的可能性。

「雙翼之杖！」

「對。」

我語帶自嘲地給她看我的左手背。

對鑽石塊進行攻擊，難度應該比製造防壁還要高才對。

「呀！物部也不及格！你是我的同伴！」

這個黑色的塊狀物還不是任何物質或現象，就物理上的定義來說，甚至不算是存在。

「這個……就是這個啦。」

伊莉絲以一副被我打敗的表情看着我。

「別一直說我小！這樣很傷人耶！」

「那麼接着請哥哥也挑戰破壞鑽石吧，雖然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假若上位元素是四次元物質，那麼爲了定義它的存在，就需要四條軸線。

但是普通人類就不行了，因此學者們提出一個假說。

伊莉絲強顏歡笑地回答，然後移動至定點。

我吐槽幸災樂禍的伊莉絲。

「物部，剛纔那個也未免太……」

「投、投擲出去了！？」

而且幾乎沒有厚度，與其說是鐵之防壁，倒不如用鐵板形容還比較貼切。

轟————！

「也就是不及格嗎？」

唯有『D』才能以感覺理解到它的存在。

深月一言不發地前去鑑定我的防壁，因爲有一段距離，所以我暫時沒事可做，於是我轉身面向伊莉絲。

那第四條軸線是什麼，至今仍是不明，不過最有力的說法爲那是與精神十分相近的某種存在。

所以只要加諸強烈的意志在身體行動上——要對着五十公尺遠處的記號投擲，也是辦得到的！

明明沒有質量，我的手上卻傳來上位元素的感觸。

由於結果一如預料，所以我和深月都不訝異。因爲變換量少的關係，爆炸的氣流也只不過是吹動髮絲的程度。

「我喜歡哥哥的龍紋喔，就好像小蛇一樣，很可愛。」

「來吧，來吧，彼方的碎片……」

我不安地守候着伊莉絲。

「錯得離譜，哥哥。威力不足固然也是問題，不過如果要使用兵器的話，那一開始就不需要『D』，只要交給持有現成武器的士兵就好了。我們所受到的期待，是更實用且更具破壞力的攻擊方法。」

伊莉絲驚訝地叫道，而我則是不理會她，目光緊追黑色球體的去向。

只見在記號的附近，出現了複數的上位元素。她還是一樣，只有準度非常精確。

站上指定的位置後，我生成出棒球大小的上位元素。

只不過——它的邊長只有兩公尺左右，如果戰鬥對象是人類倒也罷了，用來對付龍的話就令人不安了。

伊莉絲浮現乾澀的笑容向深月問道。

她將手杖對準目標，詠唱像是咒語的詞句。

取出上位元素需要專注力，變換之際更是會對腦帶來負擔。重複使用的話，不管是在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會累積極大的壓力。

我可沒有能突然在五十公尺遠處生成上位元素的能耐。所以我在投擲之後再目測距離，這就是我目前所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雖然是落在記號右方數公尺，不過豎立在那裏的正是如我想像的防壁。

「嗚……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基本上防壁是做出來了呀。」

「如何？稍微造成一點損壞——」

「伊莉絲同學，你又打算用祕銀製造防壁嗎？」

伊莉絲注視着目標，以尖銳的聲音叫道：

「風彈啊，粉碎吧！」

強烈的風在伊莉絲的周圍吹起，揚起的塵沙使得風的流動隱約可見，伊莉絲似乎是打算射擊出壓縮大量空氣的炮彈。

鑽石對於單純的衝擊意外地脆弱，所以這個選擇並不壞，視空氣的壓縮率與速度而定，或許可以發出足以破壞鑽石的威力。

可是這一招如果失敗應該會很不妙吧……

使用的雖是無害的空氣，但爲了製造壓縮炮彈，她變換出相當龐大的量，如果不小心失控了——

轟——！！

「呀哇————！？」

不好的預感成真，受壓縮的空氣炸開，伊莉絲的身體被炸上空中。

「伊莉絲！」

早就有所準備的我，立刻衝向她落下的地點。

這次從容地趕上，我接住落下的伊莉絲。

「真是的……你老是被炸飛呢。」

我用雙手支撐住伊莉絲的身體，嘆了一口氣。

「謝、謝謝你……物部。」

或許是因失敗而感到羞恥吧，她紅着臉向我道謝。那副表情看起來格外可愛，使我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從近處感受到伊莉絲的體溫和柔軟觸感，令我的心跳加快。

「雖然早預料到了……不過伊莉絲也不擅長空氣的變換控制吧，剛纔就在眼前爆炸囉？」

「是啊……因爲空氣捉摸不定，很難想像……感覺即使想要控制，它也會從手指的縫隙間溜走……然後就在奇怪的地方炸開。」

「那可真是……困難啊。」

「是很困難啊……」

「嗯哼——那麼接下來是伊莉絲同學。」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假若對物來福給這種程度的攻擊在實戰中管用，那尼福爾早就討伐掉巴西利斯克了。

結果最重要的是那一點啊。

「呃，因爲麗莎感覺像是在歐洲出生的人嘛。」

「咿！捉弄我有什麼樂趣嗎！」

販賣部所在的地方，是與校舍以走廊相連的食堂大樓。爲了因應不同人種與國籍的『D』，食堂大樓分成日式、法式、中式、越式等多個區域。

「我明白了，那麼先來決定名稱吧，我想想……我覺得※齊格菲這個名字很帥喔。」（編注：中世紀德語史詩《尼伯龍根之歌》的英雄，與北歐神話傳說英雄齊格魯德是同源人物。）

「很好，那麼——在看過兩位的練習之後，我想就我所見提出一些建議。」

我老實地回答。

在深月強力推薦之下，我不情願地答應了。

「瞭解，那我去買了。」

我嘟噥地這麼說後，只見深月一臉生氣的表情。

我無可奈何，只好主動這麼問道，只見伊莉絲猛然坐起上半身，念出了她的要求。

看來即使像剛纔那樣，用槍在鑽石打出個缺口，也不會被列入評分標準。

麗莎臉頰泛紅，嘴一開一閉地說不出話。

由於反覆進行物質變換而體力用盡的伊莉絲躺在地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深月在胸前握拳，對我如此極力主張着。

「只屬於我的……才能？」

伊莉絲登時伸直背脊，等待深月的建議。

「……爲什麼突然說英文？」

日子就這樣過去，終於到了測驗前一天。

我留下仍在演習場的兩人，搭乘電梯回到校舍一樓。

「……真多啊。」

「由於伊莉絲同學的空氣炮彈太過不安定，練習還是專注在輔助測驗的防壁構築就好了吧。只不過……就算是那樣，能不能趕上下週的測驗，老實說很難講，畢竟在生成祕銀的過程中發生爆炸這種事，我沒聽過有其他的先例。」

「畢竟會回應我的人只有麗莎呀……」

「這倒沒錯……不過你不用想那麼多，那隻會令我噁心而已。」

「簡單說，就是伊莉絲做不到理所當然的事，卻能無意識地辦到其他『D』想做也做不到的事？」

「與其說是才能……倒不如說是完全相反的資質嘛，如果是那樣的話，不適合你的事，再怎麼練習或許也是白費力氣吧。」

所謂的日常生活，一旦時間開始流動，轉眼間就會一天天地過去。

「就是要做籠統的虛構武器，所以籠統一點就好呀。不過對於想像力貧乏的哥哥來說，或許是太難了吧，我來幫哥哥想一個吧？」

「啊啊，肚子好餓……我動不了了啦，物部……」

「請幫我買一個麪包，除了咖哩麪包以外什麼都可以，還有飲料。」

「嗚！？」

「互相幫助是好事，但請節制過度的肌膚接觸。」

「我並不是在捉弄你啦，不過能和你對話，老實說很高興。」

「可以說是不可能吧。祕銀是最堅固安定的物質，即使失敗也只是比重不對，或是變質成相近的金屬……大概就是這種程度而已。混入會產生爆炸的物質的機率也是極低。」

「……我也餓了，我會到販賣部把伊莉絲的份也買回來啦，你想喫什麼？」

「好，午安——啊，我不小心打招呼了！你又陷害我！」

「……我知道了啦，總之就取名爲齊格菲吧。」

我買好伊莉絲她們和我自己的午餐，正準備直接回到演習場，卻在經過自助餐廳的時候，發現有認識的學生坐在裏側的位子。

「相近嗎……？」

「抱歉，剛纔我是故意的。」

但她的話卻讓我靈光一閃。

深月這麼說完，首先用手指着我。

「物部……你好過分，不用說得那麼白吧……」

我們兩人同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得意地笑着，用手指着鑽石塊。

不管是當初以爲是異世界的南方國度風景，充滿女學生的學園，還是與班上始終格格不入的氣氛，全都逐漸變得那麼地理所當然。

「對，伊莉絲應該專注練習的不是構築防壁，而是用你的才能——把那個炸爛。」

深月走近，用嚴厲的目光看着我們。

才只經過幾天，我卻感覺自己好像從以前就過着現在的生活，在此之前的日常反而變得遙遠。

由於我也自覺自己不適合，於是同意了深月的提案。

伊莉絲哭喪着臉。

「喫太多變胖我也不管喔。」

「是啊，或許可以稱得上是一種才能了。雖然物質變換因爲牽涉到本人的想像，會因性格或資質而有擅長與否之分……但不管變換任何事物都能使之爆炸的『D』，就只有伊莉絲同學了。」

深月從以前就莫名地喜歡耍帥，簡單說就是有中二病傾向，而那個中二病幼苗在這三年內似乎也悄悄地持續成長。

「沒、沒關係的！喫掉的份我會更加努力練習消耗掉！」

排列在食堂大樓一樓的，是面向中庭的自助餐廳，以及各式各樣的販賣區。

「是、是……」

5

在深月的監督下，我與伊莉絲從早上就一直在第三演習場進行最後的特訓。

我嘆了一口氣，朝其他的同班同學望過去。大家雖然都有看到我，卻不像麗莎那樣回我話。

深月語帶諷刺地點頭說道。

「啊……說得也是，拜託你了，深月。」

同班同學的麗莎、菲莉爾、蓮以及艾列拉圍着同一張桌子而坐。

「是！」

「炒麪麪包、咖哩麪包、豬排三明治、總彙三明治，還有當甜點的甜甜圈！」

「什麼……」

我這時插嘴問道：

「哥哥、伊莉絲同學，你們打算黏在一起到什麼時候？」

「因爲人家肚子餓扁了嘛！」

我詢問手上拿着掌上型電腦，像是在進行作業的深月。

我這麼一提醒她，伊莉絲立刻「嗚！」的一聲，一時語塞。

「就某種意義來說很厲害啊……」

「以哥哥的上位元素生成量，要做出合格的防壁是不可能的事，因此請放棄輔助測驗。」

我與伊莉絲在極近距離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後慌張地分開。

伊莉絲以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我。

「祕銀的爆炸有那麼稀奇嗎？」

「那是印象！印象啦！請想成是那樣厲害的槍。哥哥就是太在意細微瑣事了，你不覺得聽到這個名字會讓人胸中熱血沸騰嗎！」

「槍的虛構武裝嗎……記得你說過最好以傳說中的武器爲原型對吧？可是現代兵器的槍沒什麼傳說吧？」

「雖然不是武器，但他是神射手，在屬性上很相近！」

恐怕是早就發現到我的存在了吧，我一向她們打招呼，麗莎立刻不愉快地狠狠瞪着我。

但是深月馬上回過神來，收斂表情，輕輕咳嗽一聲。

「啊……」

我歪着頭感到疑惑，深月卻是不理會我繼續說道：

「嗚……你說話真是毫不留情，那意思就是我只能挑戰破壞鑽石了嗎？」

爲了使測驗能夠及格，除了學會以密得加爾式的做法有效攻擊龍之外，別無他法。

「對，不過禁止使用實槍實彈。請你和我們一樣，在創造出虛構武裝的情況下進行測驗，至於武裝的型態……對了，就用哥哥擅長的槍如何呢？以子彈的印象擊出上位元素，這樣速度和命中精準度應該都會提升。」

「是嗎？那就午安。」

「好啦，深月中午要怎麼解決？」

雖然我認爲就算向她們打招呼，得到的也只會是不友善的回應，但若是因害怕而佇足不前，那就無法拉近和同班同學的距離。

深月格外高興地點頭說道，那副模樣還留着些許三年前的純真。

由於今天是假日，不用上課，所以一整天都可以用來練習。

「我想也不是沒有喔……這方面請概略地解讀就好。總歸來說，只要別不小心產生物質變換就好，所以即使是哥哥自己想出來的虛構槍械也沒關係。」

「呃，Hello～」

最初在海灘相遇時，伊莉絲之所以被炸飛，恐怕也是類似的狀況吧。

「你說齊格菲……我記得那好像不是武器，而是英雄的名字耶？」

麗莎一臉生氣地指責我，她大概是想起先前揚言不會和我打招呼的事了吧。

儘管我有點猶豫該怎麼做，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於是我便走向麗莎她們的座位。

「別誤會，我並不是在貶低你，反而是在誇獎你喔。伊莉絲有隻屬於自己的才能，既然如此，你只要磨練那項才能就好，不需要勉強自己和周圍的人做同樣的事。」

「真籠統啊……」

深月以格外興奮的眼神注視着我，我好像開啓了她某個奇妙的開關了。

「好！至於整體的形狀我之後再畫概略圖交給你！請你作爲印象的參考！」

每天早上六點半起牀，和深月喫過早餐去上學，上一般科目的課，在販賣部或食堂解決午餐，下午進行『D』相關的課程，能夠使用演習場的日子就留校做課後練習。

怕喫辣的深月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這樣回答道。

不過我不能就此灰心喪志，我重新打起精神，對着坐在麗莎對面的菲莉爾說道：

「很少看到你們在教室之外的場所會聚在一起呢。」

「……是嗎？」

原本在喫着三明治的菲莉爾停了下來，側着頭感到疑問，她整齊的瀏海也跟着晃動。

「是啊，因爲你們午休時總是各自離開教室吧？我以爲你們都不會一起行動呢。」

聽到我這麼說，菲莉爾有些不悅地看着我。

「……沒有那種事，碰巧遇見的話，一起喫個飯很正常。」

「是碰巧的嗎？」

菲莉爾點頭肯定。

這時有人從一旁拉扯我的袖子，只見蓮把掌上型電腦拿到我的眼前。

我讀出畫面顯示的文字。

『我和艾列拉在用餐的時候，剛好麗莎和菲莉爾也來了，不過我們並沒有叫你來。』

蓮似乎有點不自在地瞪着我。

「……確實是沒有叫我來，不過說個話應該沒關係吧？咦？你的臉上沾到東西囉。」

我伸出手，取下沾在蓮臉頰上的麪包屑。

「——唔！？」

蓮隨即滿臉通紅地搖着頭，嘴裏還發出「嗯！嗯！」的低沉呻吟聲。

「啊，抱歉，忍不住就……」

不小心做出以前和年幼的深月相處時的行動，我向蓮道歉。

「嗯！」

「確實是很困難，不過我自認會盡一切努力。那麼我先走了。」

聽到我這麼說，艾列拉聳聳肩。

「你真有自信，不過我還沒有相信你，所以你那句話我也無法相信。明天——如果知道你不是說謊，那我再對你改觀吧。」

我點頭答應。

「我是認真的啦，因爲有可能讓我及格的就只有這個測驗而已。」

「※牙之盾（埃癸斯）。」（譯註：古希臘神話中的神盾，據說有兩面，一面爲宙斯所有，而另一面爲雅典娜所有。）（朱月：Gungnir、Mjölnir、Aegis，大家都知道的不用多說了。）

「那、那是告白嗎？是告白嗎！？」

我把裝滿面包的袋子拿給艾列拉看。

麗莎難以置信地叫道，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選擇難度較高的這邊吧。

「你一直在說伊莉絲同學的事，那你自己呢？既然有在特訓，希望你也能讓我們看到一些成果呢。」

「老師，我要選這邊的。」

「不，不會，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個性。」

接着是蓮，她似乎也不參加輔助測驗，而是選擇挑戰破壞鑽石。

「聽你的口氣好像不怎麼期待呢。」

但爲了給之後要接着上場測驗的伊莉絲帶來勇氣，我希望能夠成功。

那大概是將壓縮至極限的空氣炮彈，對着同一個地方連射了四發吧，實在是驚人的暴力技巧。

在這之中，只有艾列拉愉快地笑了。

在遠處看着的我，不禁愣愣地喃喃自語。鑽石並不是相當耐高溫的物品，所以用熱能決勝負是正確的選擇，但是一瞬之間就在鑽石上開了一個大洞，那樣的火力非比尋常。

背後感受着大家的視線，我走出食堂大樓，與伊莉絲她們會合。

「……讓我見證你昨天說的話吧。」

「出來吧——虛構魔書（死者之書）。」

艾列拉將自己要挑戰構築防壁的意願傳達給篠宮老師，只見她將右手抬至肩膀的高度，語氣銳利地喊道：

蓮將纖細的手高舉在空中，輕聲細語地念出將要形成的虛構武裝名稱，隨即蓮的手上出現了比她身體大上數倍的錘子。

喫過午餐後，再開始繼續特訓——

「——齊格菲。」

由於深月似乎是站在和篠宮老師一同監督測驗的立場，所以就只剩我和伊莉絲而已。

或許是還記着昨天的談話吧，麗莎只注視着我這麼說道。

麗莎的虛構武裝似乎是槍，她將閃耀着金色光輝的槍握在腰際，銳利的槍尖對準鑽石塊。

「哼哼。」

「不——不討厭？」

只聽見「喀叩叩鏗」的沉重聲響毫無間斷地連響四聲，隨即破碎的鑽石便飛散在空中。

承受不住那樣的衝擊與重量，鑽石應聲粉碎。

她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抬頭挺胸地走過去，移動到瞄準鑽石的位置。

「我記得你正和伊莉絲做着像是特訓的事情吧？」

我露出苦笑對麗莎這麼回答，然後就站立在位置上。

在花了一整天進行特訓後，我睡得非常熟，轉眼間就來到測驗當天。

看來她與伊莉絲同樣，是以使用魔法的印象進行物質變換。這麼看來，所謂魔法的印象，自由度似乎比使用武器還要來得高。

「好，你要加油喔！物部，加油！」

我點頭答應，這時麗莎插嘴了。

「展開防壁。」

艾列拉以認真的表情瞪着我。

「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6

「你看着吧，物部悠！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程度差距！」

「哦……有成果了嗎？」

「要上了喔——貫穿吧，閃光！」

只見蓮鼓起臉頰，揮手叫我走開。

麗莎輕鬆地達成課題，一臉得意地回到待機場所。

麗莎用眼神向我挑釁，背靠在牆上。她的表情就像在說：你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那個招數與其說是雷射，倒不如說更接近陽電子炮呢。

「等一下。」

這樣的爭強鬥勝並不壞，我在尼福爾的時候，這種事也是家常便飯，我反而更加湧現出鬥志。

「怎麼了？」

「※貫穿神槍（昆古尼爾）！」（譯註：北歐神話中，主神奧丁所使用的神槍。）

那樣的生成量非比尋常，變換成物質的話，別說是十噸，甚至有可能達到十噸的百倍也說不定。

「最初就由我來表現吧。」

「好啊，你就好好期待吧。」

蓮隨手揮落巨大化的錘子，在落下過程中錘子也變得更加巨大，終於錘子的前端到達了鑽石塊的上方。

上位元素隨即包覆艾列拉的右臂，她的虛構武裝看來是手甲。

「不是像是特訓，我們就是在特訓。今天從早上就開始特訓喔，我是來買午餐的。」

「四重氣爆。」

我集中意識，生成上位元素，使它的形態產生變化。

第一個受測者是麗莎·海渥卡，她撩起金色長髮，走上前去。

我誠實地回答她，艾列拉卻不知爲何顯得狼狽。

艾列拉揮動右手這麼一喊，五十公尺遠處的記號之上，立刻出現球體狀的上位元素。艾列拉似乎與伊莉絲相同，對於距離感的掌握非常精準。

我揮手道別，這次就真的離開她們的桌子了。

「……※粉碎灼錘（妙爾尼爾）。」（譯註：北歐神話中雷神索爾的武器，意譯爲雷神之錘。）

我相當清楚這很困難。

「——那麼，現在就開始進行對巴西利斯克之戰的龍伐隊選拔測驗。」

我嘆了一口氣，正要轉身離去，卻意外地有個聲音叫住我。

眼見錘子變得愈來愈巨大，幾乎快要到達天花板，即便心知那是沒有質量的上位元素，但呈現在眼前的仍是一幅欠缺平衡的異樣光景。

鏗鏘————！！

「嗯。」

我們和先前一樣，聚集在第三演習場，由自願者開始接受測驗。

「你在意嗎？」

「什麼事？」

只見槍尖發出耀眼光輝，迸射出一道閃光。那道光貫穿鑽石，在後方的牆壁上開了一個洞。

篠宮老師的聲音響徹廣大的地下空間。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等人皺起眉頭，大家的臉上都是一副懷疑的神情。

「……艾列拉說話真的很直呢。」

「不、不是嗎……？你、你真是個輕浮的男人，那種話不可以隨便對女孩子說呀。」

「好。」

「什麼……那不是初步中的初步嗎！你是從那個階段開始練習的嗎？以那樣的狀態，這次的測驗不可能及格呀！」

回頭一看，只見艾列拉正直直注視着我。

「雖然不是告白，似我也不是隨便說說，我只是把我想到的說出來而已，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也是認真的。明天的測驗，伊莉絲一定會讓艾列拉你們大喫一驚喔，我跟你們保證。」

我這麼反問她，而艾列拉則坦率地點頭。

「沒辦法呀，伊莉絲轉學過來的一年間幾乎沒有進步，我不覺得短短几天的特訓能讓她有什麼改變。」

「是啊，目前伊莉絲非但無法成爲戰力，甚至還會扯我們後腿。如果她的實力能夠有所長進，那我也很高興。」

「那麼伊莉絲，就由我先上囉？」

這時錘子的前端部分閃耀紅色光芒，開始物質化，得到質量的錘子就這樣在重力牽引之下，加快速度衝撞上鑽石塊。

那與我先前造出的薄鐵板防壁，等級完全不同。

麗莎聽到我的回答只感到無言以對。

菲莉爾把上位元素化成一大本書的形態，拿在手上，彷彿在唸咒語一般地念道：

「讓你不高興了嗎？」

艾列拉輕鬆地順利通過測驗，她回來時小聲地對我說道：

「……我知道了啦，我不打擾你們用餐了。」

「咦？爲什麼會變成那種話題？」

在伊莉絲充滿活力的祝福下，我朝鑽石塊的那一邊走去。

只見上位元素逐漸變換爲巨大的牆壁，並且不只一面，而是多達數層的多重構造。

「雷、雷射光束……」

艾列拉窺視着我，向我這麼問道。

聽到艾列拉紅着臉這麼問我，我也慌了起來。

「基本上是已經有成果了，不久前我終於能製造出虛構武裝了。」

下一個接受測驗的是文學少女菲莉爾，她以一副睏倦的眼神，注視着遠處的鑽石，接着在胸前舉起單手。

蓮若無其事地走回來，而接着上場的則是艾列拉，她走向輔助測驗的站立位置。

出現在我右手的是輕如空氣的大口徑裝飾槍。

這是參考了深月畫給我的草圖，屬於我的虛構武裝。

由於槍身相較於其口徑顯得比較細，如果這是真槍，這樣的構造難免會令人擔憂能否承受擊發的後座力，不過這純粹只是改變了形狀的上位元素，因此不必在意實用性。

只見這把槍發出細微的磷光，雖然我已經努力讓它停留在上位元素的階段，然而因感應到我的印象，槍身仍是引起了微小的物質變換。

原本應該是黑色的上位元素，變成虛構武裝後卻帶有色彩，就是這個原因。

拿起這把齊格菲，我才終於站在密得加爾的起點。

——但是這把虛構武裝，無法以和麗莎她們相同的方法來使用吧。

我的上位元素生成量非常少，爲了做出齊格菲，我就幾乎用掉全部的產量了。

麗莎她們即使做出虛構武裝，仍有餘力能再進行一次的上位元素生成。而消耗用於虛構武裝的上位元素，那是萬不得已纔會用的緊急手段。

然而我卻不得不使用那個緊急手段。即使抑制消耗量，連同生成齊格菲的量也算在內，我能夠當成子彈射出的上位元素，最多就是三發。而且還不能連續射擊，一旦全部用光，連虛構武裝也會消失。

那樣一來又需要再重複一次生成齊格菲的步驟，而一旦形成那樣的空檔，在實戰中有時候就會致命。

因此這三發的上位元素，我必須慎重使用纔行，不過——

——這次節約用量也沒有意義，我要把所有的上位元素，凝聚成一發使用。

我將槍口對準一百公尺遠的鑽石塊。

即使如此，我也不知道這能否帶來我追求的結果。

在此之前雖然不斷反覆練習，成功率卻是五成以下。

——如今我能做的事，只有盡我所能做到最好而已。

我這麼告訴自己，開始構思印象。

接下來我要進行最初步的空氣的物質變換。

我選擇空氣，並不是因爲簡單。而是就算僅僅十公斤的上位元素生成量，一旦變換爲空氣，體積也會變成一萬公升以上。只要壓縮那些空氣，就有可能得到足夠的硬度與龐大熱量。

只聽見伊莉絲小聲地詠唱咒語。

這個情報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由於餐點總是交給家事機器人處理，所以我並不知道深月的料理進步到那樣的程度。

見到我沒有要去幫伊莉絲的動作，麗莎模樣慌張地向我勸說。

篠宮老師表情一動，走到深月身邊。

但是我的眼睛卻捕捉到些微的白光。

她告知篠宮老師自己不接受輔助測驗後，生成出上位元素的手杖。

麗莎發出驚愕的叫聲，不過我也同樣驚訝。

——發射。

「哦……深月的甜點有那麼美味嗎？」

「好啦，你就看着吧，你一定會喫驚的。」

相反，壓縮率若是太高，則可能產生分子衝突，使得超高溫的空氣電漿化，在命中前就釋放出全部能量而消滅。

「哎、哎呀，你倒是意外地坦率呢。」

「你的表情好像在想什麼失禮的事喔？」

「那麼我果然還是不及格嗎？」

然後，一陣寂靜擴散開來。

「好！！」

「非、非常感謝您！」

任誰看了都認爲是失敗了，但是深月似乎感到有什麼不對勁吧。

「她一定是擔心不能再喫到深月同學的甜點！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深月同學偶爾做給我們喫的甜點可是極品喔！只要喫過一次就會上癮，即便是篠宮老師，一定也無法抗拒那樣的誘惑。」

「咦？啊……我只是碰巧辦到而已。」

「是啊，沒錯，大概會被炸飛吧——我是說鑽石。」

她仔細地檢視鑽石塊後，回頭面向我們，大聲地喊道：

伊莉絲回過頭，笑着點頭答應，然後就到達瞄準鑽石的位置。

麗莎的抱怨似乎還要持續很久，於是我準備離去。

聽到這句話，麗莎有些許動搖，不過又馬上回嘴。

麗莎指着鑽石塊如此宣言。

「是啊……大致上或許是那樣沒錯啦。雖然你嘴上那樣說，但其實你對她觀察入微嘛。」

我僵硬的肩膀頓時放鬆，然後向篠宮老師道謝。

我準備向篠宮老師辭退輔助測驗。

「你說顧慮深月……沒有那個必要吧，篠宮老師的階級比較高啊。」

就算她們那樣說，可是由於我的生成量無法造出夠大的防壁，因此那一項測驗對我而言，是完全不可能及格的。

說不定深月人氣之所以那麼高，甜點也是重要的加分之處。

伊莉絲站起來，往鑽石塊的方向走去。

不過當我回到待機地點時，麗莎以一副難以接受的表情瞪着我。

麗莎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外，她側着頭感到不解。

「沒錯，這個測驗對新人太難，換成構築防壁如何呢？」

篠宮老師以銳利的眼神看着我。

用食物收買人心啊……我的腦中浮現這個詞語。

「伊莉絲想做的事，並不是將上位元素變換成空氣。」

「什麼……」

伊莉絲將杖的前端對着鑽石，開始集中精神。而看到這情形，麗莎前來向我搭話。

我原先所預想的，只是讓空氣子彈撞上去，粉碎鑽石而已，我並沒有想過要利用電漿化的熱能使鑽石炭化。

「咦……那麼難道是更困難的物質變換？那更是不可能呀！」

「雙翼之杖！」

我在心中輕聲念出的同時，扣下扳機。

被雷射開出的洞，即使在這個距離也清楚可見，然而炭化的洞則是完全看不見，這表示兩者的威力就是有那樣的差距。

不過那也要能夠控制得好纔行——

「唔……我們不需要你的力量！只要有我們就足夠了。」

麗莎見狀皺起眉頭，對她發出責難。

「我是坦率地接受結果。不過即使是替補，既然老師讓我及格，那就表示有我辦得到的事情。身爲密得加爾的一員，我會努力協助你們。」

在進行物質變換之際，並不是特別需要發聲這個步驟，不過言語會使印象更爲穩固。爲了儘可能提高成功率，我才用言語描述接下來要變換之物。

然後伊莉絲注視着鑽石塊念道：

「不，我已經——」

「只不過是一次的偶然，我纔不認同呢！而且就算你能熟練使用剛纔的那一擊，你遠不及我的事實也是顯而易見的！」

擺脫糾纏不放的麗莎，我回到原本所在的場所，只見伊莉絲拍手迎接我。

聽到我這麼問，篠宮老師雙手盤胸，露出苦惱的表情。

「在麗莎同學開出的洞旁，我找到一個雖然不醒目，卻是炭化了的部分！因爲是在鑽石塊的前後，所以極有可能是超高溫物質貫通後的痕跡。」

看到伊莉絲彷彿像是自己通過測驗一般笑容滿面地爲我高興，我突然難爲情了起來。

「可是篠宮老師都說要我努力精進了。」

我以前一直只有進行單純的物質變換，關於這方面意念的力量控制還很拙劣。

「好、好……我會努力的！」

「——聖銀啊，爆炸吧！」

「唔嗯……不過你在測驗時畢竟是成功了。總之我就把你列爲替補隊員，讓你及格吧。現在雖然還無法視爲戰力，不過視你今後的成長情形，拔擢你參加巴西利斯克之戰也並非不可能，你就好好努力精進吧。」

雖然不甘心，但這就是我的實力程度。這次的測驗我只能放棄了吧。

「……物部悠。」

「嗯……確實有炭化的部分，不過後方的牆壁並沒有痕跡……大概是子彈僅在貫穿鑽石的瞬間電漿化吧。物部悠，這是你預料之內的結果嗎？」

「……是你多心了。不過總而言之，甜點的嫌疑請你直接去向篠宮老師確認。」

「來吧，來吧，彼方的碎片——」

如果這時聲稱那是我的實力，或許可以通過測驗，但我誠實回答。

我彷彿描繪印象的輪廓般念道。

「等一下，物部悠！我的話還沒說完！」

深月邊走邊回答，在鑽石塊旁停下腳步。

「鼓掌鼓掌，物部，恭喜你！」

「唔，那就令人遺憾了。若是單從這一擊來看，這可以說是非常精密且有效率的物質變換……對巴西利斯克造成有效打擊的可能性很高。然而你如果無法隨心所欲地使出的話，那就沒有達到龍伐隊的水準了。」

就在那個瞬間，虛構武裝的上位元素全部變換爲空氣的子彈，齊格菲消失不見。

壓縮率過低，子彈就無法發揮充分的威力。

我這麼說着，把視線移回到伊莉絲那邊。

就算叫我再做一次，由於時機與壓縮調整實在太過困難，我大概會失敗吧。

「我不是包庇，只是公正地審查而已。」

「你看，果然是有勇無謀吧。從現在開始也不遲，我認爲你最好挑戰輔助測驗比較好喔？」

深月踩着響亮的腳步聲，往鑽石塊的方向走去。

「什麼……你是認真的嗎？昨天你在食堂也聽到艾列拉同學說的話了吧？伊莉絲同學是無可救藥的劣等生，記性差，人也不夠機靈，就算努力不懈也只是白費力氣的傻孩子喔。」

兩人在鑽石塊那裏交談一會兒後，回到我的面前。

我緩慢地在扳機上加強力道，讓印象傳導過去。

「深月同學，你還不死心嗎？就算他是你的親人，你這樣過分包庇他可是令人難以認同喔。」

而射出的空氣子彈，本來肉眼應該是看不見的。

並沒有聽到空氣子彈碰撞鑽石塊的聲音，電漿化的子彈恐怕並沒有擊中鑽石塊吧。

——糟糕，電漿化了嗎？

「沒、沒有那種事！我們都同班一年了，會了解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伊莉絲同學自從轉學過來之後，從沒有成功使用力量過，就連最基礎的空氣炮彈也——」

「——不過只是以替補的身分及格而已。好了，接下來換伊莉絲囉。」

「不是的，剛纔的話題就暫時放到一邊去，現在重要的是……你不準備去救伊莉絲嗎？那孩子一定又會被炸飛的喔？」

只見複數的黑色球體狀上位元素，出現在鑽石的周圍。伊莉絲優秀的空間掌握能力，正確地把握住一百公尺遠的距離。

我感到無言以對，但是麗莎似乎有什麼根據，她挺起胸膛主張道：

這時麗莎打破寂靜，誇耀勝利般地說道。

麗莎這麼說道。她的語氣與其說是諷刺，倒不如說是擔心，我笑着點頭肯定。

「空壓彈。」

「對不起，請稍微等一下，我認爲要談論結果還太早。」

我打斷麗莎的話。

「什麼事？如果你還要繼續剛纔的談話，那我拜託你放過我吧。」

「是啊，麗莎你們很厲害，經過這次測驗，我已經非常明白這一點了。而我遠遠不及你們也是事實。」

篠宮老師也點點頭，彷彿勸導一般地說道：

然而，這時深月中途打岔。

「哦……」

「那是……場面話而已！老師是顧慮到深月同學才那樣說的！」

「只要照練習時那樣做就沒問題的，去讓大家大喫一驚吧，讓她們——不敢再說你是劣等生。」

上位元素凝聚於一點，變換成閃耀着銀色光輝的祕銀。

與她先前想要製造防壁時相同，但這次在變換途中的祕銀，卻長出無數的突起物。

接着就這樣整體膨脹——爆炸了。

轟————！！

祕銀銳利的碎片，隨着白銀色的爆炸而被彈飛。擁有最高硬度的祕銀，擊碎、貫穿鑽石，使之四分五裂。

那份破壞力遠遠凌駕於我的電漿彈之上。由於伊莉絲讓它帶有方向性，所以碎片只會向前方飛去。

經過放學後的特訓，我們才瞭解到一件事。伊莉絲只要是以爆炸爲前提，她就能進行某種程度上的控制。

「真是……獨特的才能啊。」

我苦笑着說道。站在龍的立場來看，那就像是祕銀製的手榴彈突然出現在眼前一樣，恐怕會成爲能夠確實給予龍傷害的攻擊手段吧。

「騙人……那個伊莉絲同學竟然……？」

麗莎注視着被破壞殆盡的鑽石，整個人愣住了。平常面無表情的菲莉爾和蓮也不禁露出驚訝的神情。

「……真厲害，看來物部同學說的是真的呢，我對伊莉絲另眼相看了。」

艾列拉站起來爲伊莉絲鼓掌。她對沒有力量的人很不客氣，但是相反地，只要能得到她的認同，她就會付出敬意，艾列拉這名少女似乎就是這樣的性格。

「伊莉絲·芙蕾雅——你及格了。」

篠宮老師也是一副仍處於驚訝之中的模樣，對着伊莉絲宣佈測驗的結果。

伊莉絲一聽到這句話，立刻浮現滿臉笑容，然後轉身面向我——全力衝刺過來。

「喂、喂！？」

「我成功了！物部！！」

她順着奔跑之勢朝我抱了過來，我爲了消除衝擊力道，連續轉了好幾圈，好不容易纔站穩。

「你突然做什麼——」

「哥哥，我說過請節制過度的肌膚接觸——」

「——只能再三十秒喔。」

我正要向她抱怨，但卻看到伊莉絲近在眼前的臉，感受着緊貼身體的熱度，我不禁忘記接下來要說的話。

雖然周圍的視線也令我在意，可是我不忍將伊莉絲強行推開——只能溫柔地輕拍她銀色的頭髮，對她的及格表示讚許。

在這一年的時間裏，伊莉絲一直被當成劣等生對待，我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心情。明明有戰鬥意志，力量卻是達不到標準，那份悔恨只有伊莉絲本人才能明瞭。

不過，累積下來的情感壓力，大概相當沉重吧。

而後深月故作冷淡地這麼說道。

「謝謝你，物部……謝謝你！」

伊莉絲將臉貼在我的胸前，不停地向我道謝。

——有那麼高興嗎？

——總之，我就等到她心情平復吧。

快步走過來的深月在看到伊莉絲的模樣後，也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