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咆哮的法夫納

1

「別過來……別過來呀……」

深月顫抖着小小的肩膀哀求着。

對着那個從遠處接近的藍色巨人，對着那個踩爛房子、道路、樹木、汽車，踏平一切的『藍』之赫卡同克瑞斯哀求。

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而已，比深月還弱的我，什麼也做不到。

我想要力量，想要能爲深月實現願望的力量，想要能排除一切苦難的力量，想要能揍扁讓深月悲傷的那傢伙的力量！

——諾因、要求、確認——

這時候，我的腦中響起沒有情感的聲音。劈哩一聲，只見一株小小的樹苗，穿破柏油路面，探出頭來。

——全知迴路、部分開放、考慮、利害一致、提案、交易——

什麼？你到底是誰？

片段的詞語直接灌輸進我的腦中，原本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音逐漸變得流暢起來。

——我、是、蓋亞最古早的、龍種、圖埃。根據阿哈特的稱呼是基斯卡努，或者是尤克特拉希爾——（朱月：名字來源是世界樹結果就真以樹苗的形態出現麼233）

「什麼……」

我不禁小聲地驚呼一聲。

地球上突然出現七隻不尋常生物。據聲明，它們與傳說中的存在是同一物種，是被稱爲龍的怪物。而其中一隻，就和剛纔那道聲音所告知我的名字吻合。

該不會……這是綠龍，『綠』之尤克特拉希爾？

我俯視小小的樹苗，感到一陣戰慄。

怎麼回事？這是真的嗎？

我從未聽說龍能夠與人類交談，更重要的是，連龍是否擁有那樣的智能都還是未知數。

連日以來電視上所播放的與龍災相關的新聞，也把龍視爲無法溝通的怪物。

——再度、確認、要求考慮、與我交易——

而我則同時失去了許多東西，失去了身爲物部悠所需要的東西。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再將手放在深月的頭上。

「唔……！」

深月打斷我的話大叫道。

這是告知利維坦已接近警戒水域的警示。

確實它有前鰭和尾鰭，背上有噴氣孔，具備了海洋哺乳類的特徵，然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同一種生物。

隨即發出數十道閃光射向利維坦。

我語氣平靜地對她說道。

只見艦隊開始一齊發射對空炮和對空飛彈，可是不管是哪一種炮彈都在空中靜止，然後被推了回來。

「剛纔的攻擊是不是死了很多人呢？」

依照科學家的推測，這隻龍很可能是藍鯨的突變體。

警報並不是從熒幕發出，而是從連絡用的擴音器響起。

我使盡力氣在心中這麼說道。

在可說是感受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看到熟睡的伊莉絲，我瞬間便清醒了。

沒輒了。赫卡同克瑞斯是不死之身，不管造成怎樣的傷害都沒有意義。

我看着半毀狀態的艦隊，同時在內心思考起來。

——除我以外的龍種——

「魚雷嗎……」

它的周圍激起了數道水柱。

「明明發生那樣的劇烈爆炸，爲什麼它還能沒事？」

背後傳來顫抖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只見睡醒了的伊莉絲正凝視着熒幕。

無論對方是誰，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都無所謂。

「不要過來————！！」

只要能改變即將消失的城鎮的命運，那樣就足夠了。

「我怎麼可能……放棄得了。」

那是利維坦的能力——萬有斥力。能推開、抗拒一切事物的力量。

從那時起，我——已經變成另一種存在了。

——不，我們是不同的存在。那些是已經結束使命的守護者，無所作爲地苟活着，是造成危害的存在，時機到來時不必要的存在，星球所追求的是諾因——

能夠得到足以驅逐那個巨人的力量——

蓋博爾加在落下時會以複數的推進器進行加速，最終速度將會超過四十※馬赫，那恐怕是地球上最快的實彈兵器。（編注：是表示速度的量詞，一馬赫即一倍音速。）

由於是雷射兵器，所以速度是大幅凌駕於蓋博爾加之上的次光速，在擊出瞬間就已經命中。然而雷射卻在利維坦前不自然地彎曲，朝後方飛了過去。

「結果怎樣了呢……？」

伊莉絲下牀，蹲在我的身旁問道。

「……大概不要緊吧，因爲在前線攻擊的尼福爾軍艦，幾乎都是受到雲端系統控制的無人艦。」

伊莉絲以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呻吟道。

被返回的飛彈所直擊的艦艇爆炸四散。

「再來的事——全部交給我吧。」

就在這個時候，映出衛星畫面的熒幕上顯示出紅色記號，記號以高速往利維坦而去。

人類造出的最強之槍，眼看就要從空中命中利維坦。

只見利維坦越過尼福爾的艦隊，接近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的第一防衛線。

由於太過突然，它說的話我有一半都聽不懂。

2

——我想要力量，我答應這個交易！

被推起的海水形成大浪，擊沉好幾艘船艦。

「不知道，只要有打中，任何龍應該都無法倖免於難纔是——」

但是過了一會兒，煙霧散去——只見白色的巨大身軀從煙霧中游出。

「有呀！這裏有我們的家！那個城鎮是我們能成爲一家人的場所呀！！」

在我參與開發的武器中，應該是最具效果的武器。

即使在強光退去後，畫面仍被煙霧籠罩，什麼也看不見。

如果這是尼福爾所管轄的武器，那我大概心裏有底。

戰術高能雷射的開發，我也有參與其中。

「深月……你就是不肯放棄啊。」

即使如此，深月仍是勇敢面對巨人。

那是龐大的——過去曾經存在的力量的情報。

所謂的對龍戰鬥，基本上都是註定會犧牲的戰鬥，因此尼福爾派出的都是無人化後的戰鬥機和軍艦，但願沒有出現人員損傷。

她的攻擊雖然在赫卡同克瑞斯的身體挖了一個大洞，但是它的傷口瞬間就恢復了。

幸好她沒有再抓着我，於是我離開伊莉絲，下了牀。

「洲際彈道飛彈——」

似乎終於開始攻擊了。

——提供的是，力量。要求的是，殲滅——

交易……？這麼說來，剛纔它也說了那樣的話。

所以我已經不是物部悠。

「那就是……『白』之利維坦。」

「……這樣啊，我知道了。」

「哥哥？」

只見影像瞬間扭曲，猛烈的爆炸讓畫面染成一片白。

——我明白深月說的反彈的意思了。

從船艦在相較之下顯得彷彿只有豆粒般的大小推斷，那個洞的直徑將近十公里，而後一個巨大生物從那個洞中浮出水面。

你到底會給我什麼呢？我又要付出什麼纔行呢？

「爲什麼？爸爸和媽媽都去避難了，其他的人也早就全都逃走了，已經沒什麼東西需要這樣堅持守護——」

在未開燈的房間裏，只有熒幕明亮地閃耀着。

那時候流入我體內的東西，與我原本想像的力量全然不同。完全不附帶能量，是一種無法獨立發揮效果的力量。

要用實彈突破斥力場，只能以巨大的慣性力量衝撞。既然已經摸清楚對方的能力，那尼福爾方面應該也儘可能地使用高速彈了，然而卻還是這個結果……恐怕是因爲尚未查明利維坦所使用的斥力場最大輸出有多強吧？

我與尤克特拉希爾交易所取得的力量，就是要以這樣的方式活用，而如今正要展現出它的成果。

雖然有在照片上看過，不過一旦像這樣看着即時影像，我不禁爲那壓倒性的存在感所震懾。

我大致上能夠明白的，就只有尤克特拉希爾視其他龍爲敵人這件事。如果說赫卡同克瑞斯是我們共同的敵人，那麼的確是利害一致。

它全身覆蓋白色的外殼，頭部長有一根巨大的角，口中排列着有如肉食獸的銳利牙齒，已經不能稱爲是藍鯨的同種了。

對龍用ICBM·蓋博爾加，凱爾特神話的英雄所用之長槍——冠上那把長槍之名的最新武器。前端部分是用祕銀製造，可以刺穿任何龍的表皮，在內部引起爆炸。（朱月：Gáe Bolg，庫胡林（Cú Chulainn）持有的魔槍，看過Fate的都知道。）

「這次是……戰術高能雷射啊。」

……和這傢伙交易的話，真的能夠得到力量嗎？

我聽到警報的聲音而醒來，立刻看到伊莉絲的臉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下定決心了。

只見畫面切換至一個像是從艦艇拍攝的角度，以斥力場浮上空中的利維坦，鏡頭由下方映出它的威容。它巨大到畫面容納不下，周圍的艦艇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玩具一樣。

斥力場推開煙霧，毫髮無傷的利維坦現出身影。

深月以嘶啞的聲音回答。

果然以我的力量還是不行啊。

展開成圓狀、二十公尺高的立方體機組，張開了圓形的鏡面孔。

「呃……」

在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的外圍，尼福爾的軍艦阻擋着利維坦的去路。海中可見搖晃着的巨大影子，看來它似乎在比昨天還淺的地方遊動。

正當我在沉思的期間，藍色怪物仍緩慢地朝我們的城鎮接近。

下一個瞬間，海里開了一個洞。

什麼……你們不是同伴嗎？你們同樣是龍吧？

「照我的推測，它大概用斥力場使空間彎曲了吧，真是棘手的傢伙……它會隨狀況改變應對方式，它是判斷無法擋住那個雷射吧。」

守護者？爲害？諾因？

深月一聲尖叫，發出全力的一擊。

明明應該是背對着她，卻似乎在睡着時不知不覺地翻身了。

伊莉絲不安地問道。

「物、物部！這次又發生什麼事了？」

而在畫面中，戰鬥終於開始了。

殲滅？到底殲滅什麼……

嗡——————————……

「不管是飛彈還是爆炸，大概都被斥力場推回來了吧。看之後煙霧瀰漫的情況，斥力場暫時性地收縮了，只差一點——就能到達本體了啊。」

——承認、連接——

附近的畫面也在稍遲之後，變成一片白茫茫的影像。

因爲技術開發部有我在尼福爾唯一的朋友，我在訓練的休息時間，時常會出入技術開發部，不着痕跡地把我知道的事傳達給他。

我從尤克特拉希爾那裏得來的力量情報，可以說讓尼福爾的技術水平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但是……這個武器也不足以打倒龍。

「啊啊……它要越過第一防衛線了。」

伊莉絲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不，作戰好像就是要讓它過去，龍伐隊已經在第二防衛線待命。」

我指着另一個畫面。

只見在雷射機組的上空，少女們手持各自的武器。在中央的人是麗莎，麗莎舉起虛構武裝——貫穿神槍，口中不知道喊了什麼。

隨即第一防衛線和第二防衛線的機組同時射出雷射。

這是由夾擊所構成的飽和攻擊。如果是使用扭曲空間的迴避法，無法處理自全方位發出的攻擊。

只見有好幾道雷射命中利維坦，初次對它造成傷害，灼燒、切割它的外殼，在表皮上留下數道燒焦的痕跡。

然而——對象實在太過龐大。或許是不足以讓它感到痛楚吧，利維坦雖然多少受了點傷，卻仍是不加理會地繼續進攻。

這時以麗莎爲首的龍伐隊發動了攻擊。

空間彎曲所能處理的防禦容許量已經超過極限，利維坦無法再應付所有的攻擊。只見麗莎發出的粗大閃光光束，貫通了利維坦的左鰭。

此時白色怪物露出利牙，初次有了反應。

「唔……」

身旁的伊莉絲突然手按側腹。

「喂，你沒事吧？」

「……不行，它生氣了……大家快逃——」

透過睡衣的輕薄布料，可以看見龍紋正發出強烈的光輝。

「我明白了，那麼剩下的事請交給我吧。」

停頓了一會兒之後，篠宮老師這麼反問我。

「雖然我失去了力量，但我過去也曾是『D』。無論是對於任何一個學妹，我都不會輕率看待。」

篠宮老師面不改色地說道，我無法判讀她昏暗眼眸深處的感情。

「……如果說必須要有人做，那也是一個可行的選項。我已經……不想再讓物部深月揹負十字架了。」

時鐘塔目前正作爲龍伐隊的司令部而被使用着。

我焦急地奮力一叫，伊莉絲不知爲何紅起了臉。

「伊莉絲，快點換上制服，和我一起到司令室去。」

「因爲我想這件事你不要聽會比較好。」

篠宮老師抬起頭，以身爲司令官的表情回答道。

伊莉絲用敬語點頭答應。

看來我把伊莉絲帶出避難所的事情已經敗露了。

我直截了當地問道。

「十字架——是指老師妹妹的事嗎？」

然而，如果有人看到目前爲止的戰況，提早做出結論的話——

「物部，在叫你耶？」

「嗄？哪種話？」

「……你在說什麼？」

「——藤宮老師接受尼福爾的要求是爲了深月，也是爲了不馬上殺死伊莉絲吧？」

總之必須先正確地把握狀況，只希望那個人不是敵人就好了，但——

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不過要對付『D』的話，這個可能性是最高的。

伊莉絲訝異地睜大了雙眼，我則是表情嚴肅地說道：

「確實……我決定不阻止尼福爾的行動，但我也沒有完全答應對方的要求。我有附加條件，在最終防衛線被突破之前，不准他們出手。如果我完全不答應他們的要求，他們就會採取強硬手段。那樣一來，沒有受過對人作戰訓練的我們毫無勝算，所以這是勉強能接受的妥協。」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當時我是怎樣的表情，我自己並不知道，不過篠宮老師臉上卻閃過一絲恐懼的神色。

在通道的前方有一道階梯，潮溼的風輕撫臉頰，通往地上的隔離牆似乎已經被開啓。

3

通道的牆上寫着「A-6」的字樣，篠宮老師說她爲軍方開放了這條通道。

篠宮老師表情嚴肅地搖搖頭，接着繼續說道：

「這下子……不太妙啊。」

往衛星畫面一看，別說是第二防衛線，甚至第三和最終防衛線都有部分崩壞。

篠宮老師雙手盤胸，看着我和旁邊的伊莉絲。

原本組成隊列的龍伐隊，隊形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密得加爾的地圖，我大致上都記在腦中了。假如把港口和沙灘視爲島嶼的正面，那這個通道應該就是通往有斷崖和巖岸的島嶼後方。

我在司令室前的面板感應學生證。或許是我沒有進入這種地方的權限吧，門沒有自動開啓，不過取而代之的則是聽見篠宮老師的聲音。

尼福爾是打算從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的破損之處入侵吧。如果最終防衛線仍健在，那就算是精銳部隊，想擅自進入密得加爾也一定是不可能的事。

「什麼？」

「我也一起去……這樣好嗎？」

「什麼……是篠宮老師下的命令？爲什麼——」

聽到我說的話，篠宮老師皺起眉頭。

伊莉絲紅着臉叫道。

「軍方那些來插手搗亂的傢伙，我會把他們趕走。讓伊莉絲以人類的身分死去也是我接下的任務，我不打算讓給任何人。」

我牽着伊莉絲的手，在走廊上奔跑。

篠宮老師苦澀地點頭說道。

帶着突然變得聽話的伊莉絲，我抵達時鐘塔。由於目前是在地下，所以看不到時鐘，不過這棟建築具有其他功能。

『布倫希爾德教室，座號八號的物部悠——請速至時鐘塔作戰司令室。再重複一次——』

「我沒有時間，請長話短說。」

「喂，物部！我們現在要去打倒來殺我的人，這是真的嗎？」

「別管了，快一點！你再待在這裏的話——可能會被殺！」

剛纔的一擊，清楚明白地揭露了人類與龍的力量差距。

「是啊……沒錯。」

我與伊莉絲一同奔跑在密得加爾的地下通道。

「伊莉絲——從現在開始，你走在我後方兩公尺的地方。」

「你怎麼了？露出那樣恐怖的表情……」

不祥的預感轉爲確信，我害怕的事似乎成爲現實了。

「……物部深月什麼也沒說，聽從了我的命令。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好友，而且這次她也打算自己動手。可是如果再這樣將沉重的負擔加諸在她身上……她的心會承受不了吧。」

「因爲我認爲留伊莉絲一個人在避難所會有危險。」

伊莉絲神情驚訝地看着我。

好友……篠宮都和深月是那樣的關係，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你要趕走軍方的人？別說傻話——你一個人又能做什麼？」

「不……只要不是最壞的就足夠了，總之您似乎不急着處分伊莉絲，這樣我就安心了。」

海——裂開了。

只見利維坦巨大的角——其周圍的景色扭曲變形。

『…………』

「雖然我絕不認爲那是最好的判斷。」

「物部！好好跟我說明啦！」

「沒有時間了，你別管那麼多，跟着我就對了！」

「對——對方派來的部隊，很可能是我前長官洛基少校所直轄的特殊部隊斯雷普尼爾，我要把他們全部趕走。」

「因爲我是當時的龍伐隊隊長，而能夠打倒克拉肯的只有物部深月的反物質彈。」

篠宮老師以強硬的聲音說明原委。

利維坦隨即張開巨大的嘴，雖然隔着熒幕聽不見聲音，不過我知道它是在怒吼。

「咦？我不是不能出避難所嗎……」

「咦？爲什麼？」

『我只有叫你過來，爲什麼把她也帶來了？』

雖然上課時曾經聽過，能生成反物質的『D』只有一個，但沒想到那竟是深月。

「——我有話想說，篠宮老師，可以請你出來外面嗎？」

「到了緊要關頭，您打算讓尼福爾弄髒他們的手吧。」

我語帶苦澀地說道。

「……原來你知道啊。沒錯，克拉肯化的我妹妹就是被物部深月所殺，是我命令她那樣做的。」

篠宮老師以強而有力的口吻說道。

伊莉絲乖乖地用雙手按住耳朵，確認她這麼做之後，我與篠宮老師的視線交會。

龍伐隊集結起來，再度展開攻擊，利維坦與密得加爾還有相當的距離。

「要迎擊最好趁早，篠宮老師——請告訴我軍方的入侵路徑。」

「……是。」

篠宮老師低下頭，表情陰鬱地點頭承認，她的聲音中帶着某種沉重的心情。

「——看來我再掩飾也沒用了。」

我迅速地告訴她，時間大概不多了。

「嗚……不准你說那種話！」

「我的意思就是別說那種帥氣的臺詞啦！」

我這麼說完之後，等待一會兒，只見司令室的門被打開，篠宮老師走了出來。她或許是沒有睡吧，眼睛下方出現黑眼圈。

「我就直接問了，篠宮老師接受尼福爾的請求了嗎？」

畫面上瞬間映出的麗莎側臉，絲毫看不到放棄的神色。

「我想對方大概單方面地告知您，爲了預防最壞的事態，他們要投入部隊是吧？篠宮老師判斷無法阻止他們，爲了不造成無謂的犧牲，於是將我調離伊莉絲身邊……我說得沒錯吧？」

轟————低沉的震動也傳至我們所在的避難所。

「是，我是被叫過來的。」

它恐怕是在自己前方展開斥力場，並將其當成炮彈一般地射出了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避難所的擴音器傳來聲音。

「伊莉絲，你暫時把耳朵捂住一下。」

「……你……」

那個方向，剛好靠近因利維坦的攻擊導致最終防衛線部分損壞的位置。

「……我知道了。」

位於利維坦行進路線上的事物全被彈飛出去，巨大的雷射機組破碎四散，掉落在周邊的海里。

得到的是沉默的回應，看來我的預感是正確的。

「那樣纔是最安全的。只要伊莉絲在我的身旁，我就不會讓你死——直到我決定殺你的那一刻爲止。」

『——物部悠嗎？』

「只要對手是人類的話，我可是無所不能的。」

「……好。」

原本緊貼着我的伊莉絲，依照我所說，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呼……」

我大大地吐出一口氣，將因學園生活而鬆懈的意識，一點一點地切換過來。

對人武裝——AT·涅伽爾。

我將右手取出的上位元素進行物質變換，形成最慣用的槍。

我握住槍把，往階梯靠近。在階梯的前方，看得到四方形的藍色天空。

「唔——」

我一口氣衝到樓梯最上階，窺視外面的情況。

外面是半徑二十公尺左右的開闊空間，周圍長滿熱帶植物，而再前方則視線不清。不過由於聽得見細微的海浪聲，所以應該離海邊相當近吧。

「物部……？」

伊莉絲氣喘吁吁地爬上樓梯，不安地喊着我的名字。

「沒事的，伊莉絲就乖乖待在那裏別動，我很快就會解決他們。」

我輕輕撫摸伊莉絲的秀髮，然後走到地上。

雖然不見身影，不過——有人。

聚精會神的意識，敏銳地感受到他人的視線。

頸部的毛髮豎立，這是已經被我遺忘一段時間的殺氣。

視覺、聽覺、觸覺，這些感覺逐漸變得清晰。

彷彿從酣睡中清醒一般，世界逐漸染上鮮豔的危險色彩。

現在想來，當我來到這座島時，我的心情就像是在作夢一樣。

——太慢了！

對物裝甲——大馬士革09P。

如果要用我少量的生成量，做出覆蓋敵人攻擊範圍的防壁，無論如何厚度都會變薄，太薄的防壁會被來福槍的子彈貫穿。

我吐了一口氣，放鬆身體，解除戰鬥態勢。將短暫覺醒的「惡龍（法夫納）」沉入無意識的深處。

從剛纔有人替他擋子彈來看，這傢伙恐怕就是隊長。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可以用來作爲人質。

「呼……」

「呃啊……」

我吐出一口氣，瞪着眼前因憤怒而發抖的男人。

「…………」

我保持警戒，一直等到氣息遠去爲止。

——補充彈藥。

轟——衝擊與爆炸聲在裝甲板下方炸裂，頓時世界上下顛倒了。

男人本想將槍口對準我，但儘管嘴上在咒罵着卻停下了動作，來自森林中的攻擊也停止了。

我一邊朝着下一個獵物奔跑，一邊在彈匣中生成上位元素，變換成子彈。

「你這個……怪物！」

「嗚啊！？」

不過我的視線沒有離開敵人。

「如果再有人無法動彈，那就會有人被留下來，不管是生是死都會留下證據。密得加爾只決定不妨礙尼福爾的行動，並沒有正式准許你們上岸，這次的事要是被外界知道也無所謂嗎？」

從森林裏所散發出的氣息中，有一個距離稍遠，恐怕是狙擊手吧。

男人全身痙攣，翻起白眼昏了過去。

叩的一聲。

只見裝備迷彩服、防彈背心、頭盔和麪罩的男人，想要從極近距離進行衝鋒槍射擊。

在顛倒的視野中，我連續擊發涅伽爾。

「嗚啊！？」

他遵守了和我的約定嗎？不……八人這個數量，感覺得到是他做的手腳。

噠噠噠噠噠——連射而出的子彈打在樹葉上。

涅伽爾的裝彈數是九發，但只要是我在使用，就不需要擔心子彈會用完。

腦中進行切換，切換成洛基少校想要塑造成的某種存在。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簡短地下令，他自己也扶起同伴，消失在森林之中。

氣息有一、二、三——

只見樹叢沙沙地搖晃着，從中現身的男人們抱起同伴，而最初我用涅伽爾射擊的地方，也有人揹負着同伴出現。

只有現在，沒有必要配合密得加爾的做法，這裏是我熟知的戰場。

「——我還真是被看扁了呢。」

男人儘管仍瞪着我，卻放下槍，用手打了個手勢。

所謂的斯雷普尼爾，是在北歐神話裏登場，擁有八隻腳的軍馬。隊員由腳的八人和頭的一人所組成。

「你、你纔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我在落下的期間，將涅伽爾的子彈，利用上位元素變換進行上膛。

在海浪聲中，聽得見夾雜着微微的引擎聲，他們大概是用小艇之類的船離開了吧。

不認識我……？

我的語氣自然地變得粗暴。

噠噠噠噠噠噠——！！

接着宛如追着我移動的軌跡一般，從右方來的射擊削過地面。

爲了讓森林中的三人也能聽見，我大聲地喊道。

我衝至全身露出空檔的男人面前，從極近距離扣下涅伽爾的扳機。

那個時候，洛基少校這麼說道：

使用子彈用之不盡的槍，搭配物質變換做出的防壁，這就是我原本的戰鬥風格。由於攻擊方面靠涅伽爾就已足夠，所以上位元素基本上只用在彈藥補充和防禦上。

沒有回答，也沒聽見不自然的聲響。

我用涅伽爾連續射擊感受到有敵人氣息的樹叢，可是這次卻沒有命中的感覺。

由於面罩遮住了臉，所以看不到長相，不過聲音不是斯雷普尼爾中的任何人。

隨着炸裂般的聲音響起，森林深處傳來一聲悲鳴。

廣場上能動的敵人有兩人，剩下的在森林中。

我這麼一喊，伊莉絲便從地下通道的入口探出頭來。

但不只是會讓對方麻痹那麼簡單。只要打中就幾乎能確實奪走對方意識，就算能馬上醒來，在數小時內也會無法走路。雖是對人壓制用的非殺傷兵器，卻是相當危險的武器。

這把涅伽爾是射出式的電擊槍。

這樣一來，廣場上能動的就只剩一人，森林中則有三人。

仔細一想，他們未免也太弱了。

啪滋！

我不再開槍，將涅伽爾的槍口對着廣場上剩下的那一人。

我在戰鬥中原本就已加速的意識與擴大的知覺，更加提升了一個階段。

射出的子彈，彷彿像是被防壁吸引過去般命中了。

所以先短暫地從舒適的夢中醒來吧。

那個感覺是正確的。我一直在沉睡，作着幸福的夢。

在我前進的路線上，有個黑色圓形的物體滾了出來。

「全部都不準動。」

「唔！」

爲了牽制，我一邊回射，一邊跳進叢林中，然後就這樣衝向躲過涅伽爾的敵人。

重新看了一下，裝備也不一樣。如果是斯雷普尼爾的話，應該有配備MP·涅伽爾纔對，但是這些傢伙的裝備裏卻沒看到那樣的槍。

然後在落地的同時開槍，瞄準的是留在廣場上的兩人之中右邊的男人，但是由於另一個人衝了出來，所以命中了他。

你的才能既不是身爲男性卻能使用上位元素生成能力，也不是在兵器開發上莫名地提出適當的建議。而是——你很像我。

可是睡着的狀態無法戰鬥。

——在那裏！

手榴彈的爆炸，將我連同裝甲板一起炸上了空中。

我馬上往那些男人們衝過去。

男人發出痛苦的聲音倒下。

對爆裝甲——烏魯克73E。

那句話的意思……我至今仍不明白。

「竟然想奪取我的獵物，真是大膽啊，你們做好覺悟了吧？」

複數的槍聲響起，不過我於同一時間在火線上製造出五個小而厚的鋼鐵防壁。

「喂喂，怎麼對過去的隊長這樣說話……嗯？你……是誰呀？」

如果我拒絕的話，被他派遣來密得加爾的部隊，毫無疑問應該會是斯雷普尼爾。如此一來，一定無法這麼容易就取勝吧。

戰場的緊迫感使我悄悄地亢奮起來。

——不過，我之所以答應洛基少校的委託是有意義的。

我在男人開槍的前一刻，將衝鋒槍的前端往上一踢。

但是洛基少校把我體內逐漸構築而成的存在稱之爲「惡龍（法夫納）」。

「——這樣好嗎？再繼續戰鬥下去，部隊又會出現負傷者喔？目前被奪去行動能力的是四個人，毫髮無傷的也是四個人。如果要帶着同伴撤退，現在應該就是極限了。」

我的上位元素生成量比其他的『D』要少，一次無法進行超過十公斤的物質變換，不過十公斤以下——比如說子彈這種程度的話，只要我的體力允許，不管幾次都可以製造出來。

只有殺意逐漸緊繃，開槍的瞬間————就是現在！

「——撤退。」

我在腳下生成上位元素，變換成尼福爾戰車所採用的裝甲板的一部分。

然而剩下的男人們將槍口指向人尚在空中的我，身體所感受到的殺意視線有五道。

這樣就好——因爲我的部下里，沒有會回應這種對話的蠢蛋。

——既然如此，只要精準地防禦就可以了。

我的嘴角自然揚起。

「伊莉絲，已經沒事了喔！」

「……有八個人啊，如我預料是斯雷普尼爾啊。」

我將涅伽爾的槍口對着森林中，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齊格菲所發出的高火力技巧，在對付人類時是不需要的。

恐怕他是自己不採取行動，取而代之地唆使了其他人吧，洛基少校就是能毫不在意地做出那種事的人。

「那又……怎樣！」

由於是在空中射擊，無法精確瞄準，但總算是命中一人，那個男人手上的槍脫手落地，人也倒落地面。

我不感到恐懼，因爲「恐懼」這種感情，我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失去。

——手榴彈。

「嗚……」

對方沒有持續攻擊。仔細一看，有三名隊員無視我，前往地下通道的入口。

看來他們不是洛基少校派來的人。

「太、太好了……物部還活着……」

伊莉絲眼眶泛淚地奔了過來。

「我說過沒事的吧。」

「可、可是……槍聲一直響……我害怕得不敢探頭……只要想到可能是物部被擊中……我、我——」

斗大的淚珠從她的眼中流出。

「……你真是愛哭呢。」

我儘管裝出一副受不了似的表情說道，但其實我內心稍微安心了。如果看到剛纔的我，伊莉絲或許就不會這麼自然地接近我了。

「物部……你不要死喔？絕對不要死喔？」

「我說你啊，現在還是先擔心你自己的命吧。雖然防止了尼福爾的介入，但是如果無法阻止利維坦，我還是會殺死伊莉絲的喔？」

「嗯……我知道，那也沒關係，好奇怪喲……我並不害怕被殺耶。」

伊莉絲這麼說着，擦去了淚水。

「物部，再來只要靜觀和利維坦的戰鬥就好了吧？那我們回去避難所吧。」

「——不，回去也沒用。」

「咦？爲什麼？」

伊莉絲側着頭不明所以。

「你看到利維坦的能力了吧？不管藏在地下多麼深的地方，只要它接近的話，位於上頭的地面就會被輕易地推擠開來，因此回到避難所也只是稍微延長最後的時間而已。比起那樣，就算時限多少會縮短，我也想做我能做到的事。」

我握住伊莉絲的手，走向連接廣場的小徑，海浪的聲音變近，很快便來到視野開闊的地方。

那裏是在一處高崖之上，能夠眺望天空和大海。水平線附近並排着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的雷射機組，不過有一部分崩壞了，那是利維坦的攻擊所造成的。

「雖然還看不見，不過利維坦就在那一頭，如果它越過最終防衛線，我們就在這裏迎擊它。」

我指着已損壞的機組的另一頭說道。

深月俯視着我的模樣，語氣平淡地說明狀況。

我們彼此都瞭解到，再多的言語都是毫無意義了。

「深月是帶着怎樣的心情，殺死變成龍的同伴……老實說我無法想像。可是……因爲你殺了那個女孩，所以也要將伊莉絲的事一肩扛下？我可是無法接受這種理由。別把篠宮都和伊莉絲混爲一談！」

射出的箭在中途變成半透明的橙色，爆發性地擴展開來。那恐怕是將上位元素變換成具有黏着性的投網吧。

「不，現在就是那種時候。」

「黏縛。」

「就我所能想到的——沒有。不斷累積微小的傷害打倒它，我想這是唯一的方法。目前我們正傾龍伐隊全部的力量發動攻擊……但是趕得上的機率很低，所以我是……爲了預防最壞的情況而回來的。」

由於除自身外再加上了鐵籠的重量，使深月往地上掉落，不過靠着圍繞在身上的風，深月在快要落地時輕柔地着陸。

深月在籠中搭弓，尖銳地喊道：

正如我所預料，深月降落在地上，我朝着她奔過去。

虛構武裝——齊格菲。

「不要說那種任性話！這是我該做的事！因爲我的手已經髒了！」

我將齊格菲的槍口對準深月。

「我當然是說真的，比起那個，深月你纔是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你不是和麗莎她們一起戰鬥嗎？」

「冥頑不靈的哥哥，如果不這樣做，他就不肯聽話。」

因此，我要以密得加爾的物部悠，以深月哥哥的身分，用齊格菲來面對她。我心知齊格菲不適合用在對人戰鬥，但我也只能拼了。

「——篠宮都的事嗎？」

「自壞。」

深月緊咬着脣，一句話也不回答。雖然深月痛苦的表情讓我心痛，但是我仍然繼續說道：

深月以沉重的語氣說道。

而我則有如要擋住她的視線一般，站到伊莉絲的前方。

希望在瞬間被輕而易舉地打破，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嗚……！？」

伊莉絲反射性地道歉，而我則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齊格菲能射擊的上位元素彈最多三發。一旦用完，虛構武裝就會消失，要再度攻擊必須再生成齊格菲，如此一來就會出現很大的空檔，所以子彈不能浪費，不過——

「沒有其他……有效的辦法嗎？」

「……第三防衛線被突破，已經沒有退路了。」

儘管聲音顫抖，深月仍是這麼回應我。

不過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認爲鐵籠能夠困住深月，剛纔的攻擊只是爲了把深月拉下來地面上。由於她飛在空中，我怎樣都拿她沒辦法，所以就算要耗費兩發份的上位元素，作爲攻擊的最初第一步我必須這麼使用。

因此，想將上位元素送入利維坦體內是辦不到的事。

深月一邊平靜地說明，一邊搭上下一支箭。

如果能在對方體內引起爆炸那就更好了，但是很遺憾，物質變換前的上位元素是非常不安定的存在，一旦觸碰到生成者之外的物質就會消滅。

「對……利維坦越過最終防衛線時，我就會親手殺掉伊莉絲同學。」

「剛纔的是具有毀壞這種概念物質的箭，能強迫改變被擊中的物體的狀態，是一種高等技術，不過這也被利維坦用切割的方式加以應對。」

「對，你就放手去做吧，我也會——盡我的力量。」

「什麼事，哥哥？」

我將原本拿在手上的涅伽爾丟在地上，在右手形成沒有重量的上位元素裝飾槍，而深月也舉起七彩之弓。

而深月則是眯起雙眼，簡短地說了一句。

「我一直想找機會對你說……你的內褲都被看到囉？」

「我記得哥哥自己說過，你沒有打倒利維坦的力量吧。」

「是啊……完全是平行線。」

然而深月卻搖頭否定。

「這個頑固的妹妹，只靠言語說服她是不會罷手的。」

我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我也是絕不想讓深月動手。」

儘管臉頰泛紅，深月仍是以嚴肅的表情瞪着我。

我驚訝地仰望天空，只見深月飄浮在空中，手上拿着閃耀七彩光輝的虛構武裝之弓，以嚴厲的眼神俯視着我們。

過去曾打倒「紫」之克拉肯的王牌，對我來說是巨大的希望之一。

「深月。」

「伊莉絲，你不用道歉，這場戰鬥關乎你的生命，你有權利爲了生存而盡最大努力。我們要——在這裏迎擊利維坦。」

「…………」

這是最後一發。

「你是……說真的嗎？」

聽到這句話，深月的表情變得更嚴肅了。

「物部和深月都不可以打架！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

「對、對不起，深月……」

「不，現在就是那種時候。」

「既然如此……那要讓除了我之外的哪個人來動手纔好呢？這樣的做法我才無法認同，最重要的是，我就是不想由哥哥動手殺死伊莉絲同學！」

「……好。」

「我的攻擊……？」

「欸欸！？只有我們嗎？那樣太困難了啦……」

「抱歉，深月，伊莉絲已經先和我有約了。」

我和深月的聲音重疊了。

「是的——很遺憾，我們用雷射攻擊引誘利維坦的空間彎曲，好不容易纔能夠打中一發……可是爆炸被斥力場抑制，無法造成巨大的傷害。」

「怎麼這樣……」

深月滿臉通紅，慌張地按住裙子的裙襬。

要和深月戰鬥的話，我不能用涅伽爾，因爲深月大概不想看到我那個模樣。

「……我已經決定了，爲了不要再像三年前那樣後悔，我不會再把任何事交給哥哥！」

「不，就我先前所見，對利維坦最有效的是伊莉絲的攻擊。」

「什麼……深月可以使用反物質彈吧？連那招也不管用嗎？」

深月說出和以前相似的臺詞，不過現在我已經知道那個理由。

深月的表情像在強忍着什麼似地，注視着伊莉絲。

對於這一觸即發的氣氛，伊莉絲慌了起來。

「我記得，但是伊莉絲是直接將她的生命託付給我。就算是可愛的妹妹拜託我，我也不會把這個工作讓出去。」

我與深月瞪着彼此。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頭上傳來一道聲音。

「好久沒這樣了……要打嗎？」

深月的弓也搭上黑色的上位元素之箭。

黑色的子彈在深月前方進行物質變換，形成一個小鐵籠。由於我的生成量稀少，所以鐵欄杆非常細，不過總算是做出能夠包覆深月大小的牢籠。

「什麼——深月？」

「監獄彈！」

「不管是隻要打中一發就會擴散至全身的毒素，或者是連鎖的攻擊，利維坦都會切割自己的肉體，使之無效化。恐怕它是以複數的斥力場做出空間斷層，挖掘着自己的身體吧，因爲它的身軀巨大無比，所以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傷。」

「……我們說的是同樣的話呢。」

「非但盯着人家的內褲看，甚至還使出偷襲……你使用的手段還真卑劣呢，哥哥。不過這種程度可是抓不到我的喔？」

聽到我這麼問，深月緊握拳頭，語氣沉重地回答道：

依照篠宮老師上課所說，只要將上位元素維持在虛構武裝狀態，間斷性地持續變換成空氣，那樣就能夠飛行了。對於上位元素掌控量稀少的我來說，這是不可能做到的技巧。

以身爲『D』的能力決勝負，我沒有勝算。

「可、可愛！？這、這種時候不要說出奇怪的話！命令是絕對要遵守的！你不答應條件的話，我也不會准許你當伊莉絲的護衛！」

「聽說你們是好友吧。」

從遠處或在影像中看到時，我並不太感到驚訝，不過像這樣在近距離看到人類浮在空中，我還是嚇了一跳。

聽到我說的話，深月緊咬牙根，但似乎終於忍耐不住的樣子，她開口說道：

只要進行變換的話，甚至也能生成足以擋下子彈的物質，可是在維持着上位元素的狀態下，卻是脆弱得連遇到氮氣或氧氣都會被逐漸消磨。

我判斷來不及迴避，所以舉起齊格菲。

「我和……利維坦戰鬥……」

「哥哥，爲什麼你會在這裏？還有伊莉絲同學也是……請想想自己的立場。」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自作主張了。如果深月要殺害伊莉絲，我就保護她。」

我構思着想像，射出灌注兩發份的上位元素的子彈。

深月的眼神變得銳利。

深月倒抽一口氣。

「沒錯，伊莉絲能在指定場所生成上位元素，只要在極接近對方身體的地方做出爆炸物，那樣應該就能確實地對它造成傷害。」

「哥哥……你忘記我提出的條件了嗎？」

細小的箭刺中籠子的瞬間，鐵欄杆產生龜裂，四分五裂地崩落。

「喂，那該不會——」

我不可能會放過那個空隙。

深月不會給我重新做出虛構武裝的空檔吧，所以這次的物質變換將會分出勝負。

「赤刃彈！」

我扣下扳機，將虛構武裝剩餘的上位元素全數變換。齊格菲雖然消滅了，但取而代之，我的右手抓住了堅硬的感觸。

我變換的是壓縮成刀子狀的空氣，提高壓縮率的刀尖發出高熱，產生紅色的殘影。

這個要領和測驗時用的空氣子彈相同，不過所需的調整並沒有當時困難，只要得到足以熔斷黏性物質的熱量就夠了。

我用高熱的空氣刀，切割深月的網。

幾乎毫無阻礙地，我將眼看要包覆住我的投網給切得四分五裂。

深月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哥哥，你再抵抗下去會受傷喔，一之箭——分離之風！」

大概是判斷要毫髮無傷地抓住我是不可能了吧。深月的眼神改變了，她似乎打算使用壓箱絕技。

只見深月在射出箭的同時，大氣的流動改變了，空氣逐漸收縮。我企圖藉由風的流向來判斷數量，然而收縮的點太多，我無法完全掌握。

恐怕深月使出的招數與我相同，也是壓縮空氣的攻擊。

但是等級差太多了，她的變換量可說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數不盡的風之箭向我逼近。

原本就是看不見的攻擊，要全部迴避可說接近不可能。再說數量實在太多，也沒有可以閃躲的縫隙吧。

對於人類來說不可能，但如果是「惡龍（法夫納）」的話——

——只要這一瞬間就好！

「唔！」

我咬緊牙根，再次切換自己的模式。意識加速，肌膚所讀取到的大氣流向被加入視覺情報中。

這次我就明白了。

或許是與利維坦的意志產生共鳴了吧，伊莉絲有如囈語般喃喃說道。

「對，因爲我一個人能取出的上位元素不足。」

我聽到從通信機中傳出的回答聲音。

「B1往右，B2往左展開，瞄準對象的頭部，從遠距離發動非實彈攻擊！」

那就是三年前，我和『綠』之尤克特拉希爾交易所得到的力量的真相。我能夠將涅伽爾等槍械物質化，並不是訓練的成果，而是因爲正確的資料就刻印在我的腦海中。

隨後出現巨大的岩石與冰塊，朝着利維坦砸落，但是那些都被斥力場接住，在空中靜止不動。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不過——唯有這個馬爾杜克，是現代科學技術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重現的武器。

長達十幾公尺的炮身，迴路與管線都裸露在外的基座，即便借用深月的力量也無法完全重現，只能構築出最低限度必要的部分。因此只能射一發。由於沒有加裝冷卻功能，炮身將會融解。

『嗯。』

我注視着深月的雙眼說道。

深月一下令，遠方的龍伐隊立刻改變動作，離開利維坦。

受到情報的濁流沖刷，我失去了身爲物部悠的數個要件。

在已經毀壞的雷射機組另一頭，水平線搖晃不已，有個如海市蜃樓般的巨大影子漂浮在那裏。

然而——即使如此，連繫還是切斷得太遲。

「謝謝你，深月。」

「好！聖銀啊！爆炸吧！！」

物質變換所造成的疲勞非先前可比，我全身沉重，視線模糊。如果還能變換，最多也只能再一次了吧。

『——在對象的左側面造成廣範圍傷害，但是傷害似乎並沒有到達深處。』

「咦？」

伊莉絲大叫，右手做出虛構武裝——雙翼之杖。

「它在叫我……它在喊着想要我——」

只見浮游在遠處天空的巨大身軀附近，突然發生白銀色的爆炸。

「由誰來殺伊莉絲這種事，再爭論下去也沒用，比起那樣，還不如全力做最後掙扎吧？」

我構築出在三年前，我對赫卡同克瑞斯擊發的兵器，設計圖在我的腦中灼燒。藉由從深月那裏流入我體內的上位元素，巨大的炮身逐漸成形。

「嗯……好像是那樣。」

「利維坦……終於侵入到這裏——」

「不過比打不中的攻擊要好多了，也能夠確實削減它的體力。伊莉絲，繼續攻擊，而我也——不再保留了。」

『瞭解。』

我揮落空氣刀，就在即將接觸到她的瞬間，讓刀子化霧消散——

深月剛纔也愣住了，不過她突然回過神，利用通信機呼喚龍伐隊。

從正面突破看不見的彈幕，我逼近到深月身前。

原本心不在焉的伊莉絲，這時雙眼回神了。

「——哥哥，請等一下！爲了不讓攻擊反彈，我先誘導利維坦的空間彎曲！」

「啊嗚！？」

那樣一來，深月一定會感到非常自責。

「哥哥……你太狡猾了，你露出和那時一樣……和引起奇蹟那時相同的表情，這下子豈不是會令我也想相信你了嗎……」

我聽到簡短的回答，剛纔那是艾列拉與蓮的聲音。

所以我絕對不能露出馬腳。

「……是。」

在昨天談到這個話題時，深月就已經猜到條件，她以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說道。

由於太過巨大，讓人掌握不到距離感。它純白的外殼染上紅色的斑點，那是環狀多電防衛機構和龍伐隊所造成的傷口在出血吧。

快要失去物部悠這個人格的我，在途中切斷了與尤克特拉希爾的連繫。

伊莉絲身體顫抖着點頭肯定。

我這麼說完，向深月伸出左手。

深月儘管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卻仍是點頭答應，按下裝設在脖子上的通信機按鈕。

「伊莉絲的事交給我。」

或許是進攻速度相當快吧，它的身影在轉眼間變得巨大。

我來到密得加爾那天，深月建議我和雙親、朋友連絡，但是我不能和他們說話。因爲只要一交談，我失去部分記憶之事就會被發覺，而這件事也會輾轉傳入深月的耳中吧。

當我這麼問的時候，伊莉絲看着海的方向驚叫一聲。

深月向通信機的另一頭問道。

『……瞭解。』

我和深月循着伊莉絲的視線看去。

「啊……」

不，設計圖這種說法並不正確，因爲在那當中包含了從材質到使用方法的各種資料。

我心中仍保持完整記憶的——只有與深月的回憶而已。

「那是……」

——那是最激進的力量，也就是兵器的情報。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利維坦也會在體內製造斥力場，就算在接近表皮的距離引起爆炸，所造成的傷害也不會到達重要內臟器官。那種能力——實在太萬能了。」

「……大概吧。即使如此，總是比沒試就放棄要好得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射出的空氣之箭——我看得見了。

「從這裏打得到嗎？」

但是灌輸進來的情報實在太過龐大，無法完全塞入我的記憶裏。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低沉又響亮的叫聲響徹四周。只見伊莉絲按着側腹。隔着衣服也看得出，她的龍紋正發出強烈光輝。

所以唯獨深月，我不想讓她悲傷。

深月苦笑着握住我的手。

「……什麼事，哥哥？」

數量大約一百。

深月表情嚴肅地呻吟道。

「可以了，伊莉絲，上吧！」

「……我不能原諒龍，我無法忍受那傢伙奪走我所有重要之人，甚至連我本人也想奪走！」

我向她道謝，移動至離伊莉絲稍遠的地方，然後閉上雙眼，從腦中的設計圖之中，挑出三年前用過的那張。

「深月，爲了保險起見，可以請你連絡周圍的龍伐隊，叫她們保持距離嗎？」

「把你的力量借給我，深月。我如果要做出和三年前同樣的事，需要借用其他『D』的上位元素。」

「先碰到對方頭的人獲勝，這是我們約定的打架規矩，違背的話就絕交，連兄妹也當不成，你還記得吧？」

「對利維坦……沒有用對吧？」

缺少恐懼的感情，喪失部分的記憶。

因此我參與尼福爾的開發，得到採用的涅伽爾和伊絲塔的量產型、ICBM·蓋博爾加，以及戰術雷射，這些全都應用了前文明的技術。

深月搓揉着額頭，點頭回答。

在得到這個力量後，我才知道，過去曾經有一個科學技術遠比現今文明更加進步的時代。從尤克特拉希爾那裏得到的武器情報，包含涅伽爾在內，都是在遙遠過去時就存在的東西。

「追求伴侶的說法原來是正確的啊。」

「果然就是這個條件啊……三年前因爲有我在身旁，所以你才能辦到那樣巨大的物質變換。」

原本持續攻擊利維坦的伊莉絲，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這裏。

那周圍光輝燦爛，發生了小型的爆炸。

然而她這次沒有點頭。從深月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甚至有打破兄妹打架規矩的覺悟。

「全員，再與對象拉開距離！B5、B6，從對象的上空，以最大生成量投下物質！壓迫對象的處理容量！」

從這裏只看得到小圓點而已，不過有衆多的『D』正環繞飛行在利維坦周圍。一旦對它施加攻擊的話，一不小心也有可能把她們捲入。

「效果如何？」

「…………」

深月吐出一口氣，切斷通信。

而深月則是驚訝地睜大雙眼。

『我知道了！』

——然後輕輕地給深月的頭一記手刀。

「如果你還不能接受，那也沒關係，不過經過剛纔的戰鬥，你應該明白了吧？深月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這裏是B3，全員退至假定A級衝爆的距離，從遠距離持續攻擊。」

這並不是現代最新銳的兵器，而是存在於遙遠過去，前文明的遺失兵器。

伊莉絲將杖尖對着利維坦，一邊集中精神，一邊詠唱一如往常的咒語。

受到爆炸威勢的壓迫，利維坦的身體略微傾斜。

我閃躲、鑽過那些箭，躲不過的則是以高熱刀割裂。

「雖然距離相當遠，不過我試試看！我要用最大生成量轟過去！」

控制系統與意識相連，我瞪着利維坦，炮身自動微微移動，並調整瞄準目標。

「男人是笨蛋，所以如果你默不吭聲，對方會以爲你也對它有意而得寸進尺喔？」

「對龍兵裝——馬爾杜克！」

這次則是聽見麗莎與菲莉爾的回答，只見從右側出現極爲粗大的雷射光束，從左側出現電擊，兩者同時攻向利維坦。

而那些攻擊理所當然地被空間彎曲偏移掉，不過深月看準雷射與電擊的軌跡，對着我說道：

「哥哥，現在應該就不會從正面被反彈回來了，請射擊吧！」

「好——發射！！」

我從丹田使盡全力喊道。

轟隆！！

大氣也爲之扭曲的低沉重炮聲鳴響，藍白色的光彈被髮射了出去。那是會將捲入爆炸的事物，進行原子程度分解的殲滅兵器。

過去赫卡同克瑞斯受到這個炮彈的攻擊後，一瞬間就化爲塵埃。

由於赫卡同克瑞斯具有不死的特性，儘管之後又在數百公里遠處復活，不過那份威力是有保證的。

藍色炮彈朝着利維坦一直線飛去，但在命中前一刻——被空間彎曲改變路徑，往左下方偏移過去。

就在那個瞬間，眩目的藍色閃光迸射，這是因爲我在發射時做過能源壓縮率的調整，就算沒有命中，也會在利維坦的身旁爆炸。

只見藍色的光柱吞沒利維坦。

艾列拉與蓮所造出的巖塊和冰塊，也在光芒之中消散。

接觸到光芒的海面被挖去了一大塊，周邊的海水受高熱而蒸發，有如積雨雲一般的濃厚水蒸氣往上竄升。

——拜託，一定要有效！

我眯起眼睛，祈禱能順利消滅利維坦。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光芒中響起的憤怒咆哮，讓我明白又是功敗垂成。

白色怪物突破藍色閃光與水蒸氣之雲，現出身影。它左半邊的外殼幾乎都被轟掉，肌肉裸露了出來，即便如此，似乎尚不會妨礙到它的行動。只見利維坦甩動身子，在空中游動，逼近到最終防衛線之前。

它已經毫不在意迎擊用的雷射，筆直地朝着伊莉絲所在的這個地方進攻過來。

「伊莉絲，這次可以讓我借用你的力量嗎？」

我運用從伊莉絲體內傳過來的上位元素，再度構築起巨大的炮塔。

在失去意識之前，我將回路切斷。雖然無法容納馬爾杜克的全部資料，不過我勉強確保了必要部分的情報。

吞噬巨龍與反物質所產生的爆炸後，空間——閉合了。

利維坦發出鳴叫。

連它臨死之前的咆哮也被拖進空間斷層，聲音逐漸變小。

伊莉絲笑中帶淚地問道。

「全員——攻擊！！」

然後，深月射出的箭從正面刺入。

它受到周圍超重力的擠壓，隨着爆炸而收縮得愈來愈小。

或許是見到朝向自己的舊文明兵器吧，利維坦發出低沉的咆哮。

即使如此，可能性只存在於這些情報之中！

如果這個兵器可以打倒龍，那麼舊文明如今應該仍然延續着。然而在現代，他們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恐怕是被龍毀滅了吧。

深月神色不安地看着我。

——我早就知道了，即使這樣仍是無法成功。

那個狀似黑色的部分不是物質，而是連光也會吞噬的空間斷層，超重力的特異點。

愈發龐大的資訊流入我的腦中，我的頭好像就快爆炸了。

頓時發生眩目的純白色爆炸，利維坦全身都從內側膨脹起來。

——切斷！

「不，還不是，我還有能做的事沒做！」

交易繼續，尤克特拉希爾，我們這次一定要打倒龍！

伊莉絲停下拼死反覆攻擊的手，以充滿淚水的眼眸望向我。

但是我在那之中，看到我所追尋之物的一鱗半爪。

噗通一聲，我的內心深處震動了一下。

沒錯，現在的話一定能射到。只要超重力和斥力場正在相互抗衡的話！

「對，按照我們的約定，就算真要殺伊莉絲也是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吧？」

我這麼對她說，彷彿要把這句話刻印在自己的心裏一般。

站在稍遠處的深月我也記得，她是我如假包換的妹妹。從久遠到想不起來的過去開始我們就一起成長，三年前一度分離，卻又在這個密得加爾再會。

只見利維坦原本膨脹的巨大身軀，這次反而收縮起來。

我希望深月說出口。

明明伊莉絲應該已經竭盡全力，但她卻將更多的上位元素輸送給我。

只是注視着現實，靜靜地放棄抵抗。

然後，瞪着到達最終防衛線上空的利維坦。

「好！」

那樣一來我就——

「深月！射擊！！」

「這次絕對要成功——————發射！！」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是！」

就在這個時候，伊莉絲的叫聲傳入我耳中。

「馬爾杜克，主炮——※封天之塔（巴別塔）！！」（編注：《聖經·創世紀》中記載的高塔。）

明明已經沒有恐懼的感覺，我的身體卻在顫抖。

輸出力不足。過度負荷的炮身，已開始在各處發生小規模爆炸。

「現在還……不是時候嗎？」

然後浮在天空中的白龍——利維坦，那是必須打倒的敵人。

龐大的情報侵吞我的意識。

她毫不放棄，繼續抵抗着。

「說得對，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是理所當然，所以我……一定不會忘記。」

能夠達成目標的不是我這一擊。

「啊啊……我果然無法放着不管。」

可是我已經到極限了，意識開始模糊。

原本覆蓋天空的巨大身軀消失，廣闊的藍天又重新出現在我們頭上。

「哥哥？」

我露出苦笑說道，放開原本握着的深月的手。

但是，本來應該瞬間吞噬目標並關閉起來的黑暗之帶，卻始終維持打開的狀態。

深月點頭答應，在手上製造出虛構武裝。

伊莉絲拼命抵抗的模樣與吶喊，在我眼中與三年前的深月重疊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記得在我身旁的伊莉絲的事，我是爲了守護她而戰。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深月語帶絕望地喃喃說道。

我作爲王牌的遺失兵器，已經因發射時的熱度而扭曲融解，變成平凡無奇的鐵屑。雖然看來對利維坦也多少造成一些傷害，可是如果想用這種方式打倒它，不知道還需要再打上幾十發纔行，而且……我既沒有那樣的時間，也沒有體力。

——再連接，承認——

它正以斥力場對抗超重力。

我對深月微微一笑，然後走到伊莉絲的身邊。

「……物部？」

「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朱月：Brionac，凱爾特神話中光與太陽之神魯格（Lugh，庫胡林的父親）所持有的魔槍，另一個比較常見的名字是“轟擊五星”。）

射出的是彷彿要將對象推入黑暗的黑色奔流，無底的黑暗之帶劇烈膨脹，甚至將利維坦巨大的身體包裹住。

沒問題，現在必要的事我全都記得。

「果然……不行啊。」

「哥哥你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要說那種理所當然的話？」

「嗚……」

我在心中找尋過去被我切斷的線路，尋求爲了保護自己而切斷的線路。

封天之塔是撕裂空間，將存在於攻擊範圍內的一切事物壓扁的重力兵器。

接着中斷的情報輸送再度展開，我在其中搜尋能夠突破這個狀況的兵器。

我沒有迷失戰鬥的理由。

「別過來……別過來呀！像你這種傢伙……我最討厭了！」

不過和剛纔的形狀不同。這次進行的物質變換，是經過補充之後的馬爾杜克設計圖中的另一個部位。炮身在途中分成兩股，內側埋入透鏡狀的機器。考慮到剩餘的體力，這是最後的生成，失敗就沒有退路了。

所以憑我的力量是無法勝過龍的。

在射出那支箭的同時，深月對着通信機大喊。

在絕望的狀況中，她單獨一個人面向前方，持續奮戰。

那一定就是隻有深月才能做出的反物質，過去殺死兩隻克拉肯的箭。

「物部你……還不殺我嗎？」

接着我將右手橫向伸出，喊出我想創造之物的名字。

龍伐隊所發出的數十道攻擊，從左右貫穿了利維坦。

「——深月，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是你的哥哥。」

利維坦的周圍連續發生白銀的爆炸。

我用伊莉絲的上位元素，修補將近毀壞的封天之塔，並且抱持炮身可能過熱的覺悟，讓它發揮出極限以上的威力。

我感到頭痛欲裂。

原來馬爾杜克還不完全——

「聖銀啊！爆炸吧！爆炸吧！爆炸吧————！！」

我開始自問，相對於得到的情報，我失去了什麼呢？

如果是站在率領龍伐隊的立場，正確地認知現況也是必要的吧，但是深月臉上的神色，卻令我感到悲傷。

幾乎在同一時間，封天之塔也到達極限，隨着小規模爆炸而崩毀。

說她不想要這種結果。

然而它沒有停下。無論身體的表面被怎樣轟炸，只要有斥力場在，它就不會受到致命的傷害。

這次不知會失去什麼，不知會忘記什麼，也不知道我還會不會是我。

「終之箭——天落流星！」

於是我依循那道聲音，將意識的絲線連接至那裏。

那是——能夠補充對龍兵裝馬爾杜克資料的情報。我這才知道，我所物質化的炮臺，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已。

她的表情中，沒有三年前那種可用魯莽形容的堅強。

我聽見微微響起的聲音，那是時隔三年的尤克特拉希爾沒有情感的聲音。

「還差一點，伊莉絲！！」

我用左手緊緊握住伊莉絲的右手。

深月在七彩耀眼的弓上，搭起上位元素的箭。

「成功了……嗎？」

頭一個出聲的人是伊莉絲。

她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注視着先前利維坦所在的地方。

「贏了……？」

深月也維持射箭的姿勢僵住不動。

溫暖的南風吹拂過我們之間。

「對、對了，伊莉絲！讓我看你衣服下面！」

我回過神來，想到一個確認勝利的方法，動手就要掀起伊莉絲的衣服。

「呀哇！？物、物部，你突然做什麼！？啊，不要……在這麼明亮的地方……深月也在看啊……」

「喂，不是——我只是要看側腹……」

由於伊莉絲莫名地扭動身子抵抗，我們糾纏在一起倒落地面。

而伊莉絲的衣服在跌倒時掀了起來，露出雪白的側腹。

只見原本位於那裏的龍紋，已經恢復成色素比周圍稍濃的膚色。

「變色的龍紋恢復原狀了……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

我喜悅地叫道，卻忽然發覺右手正抓着一個柔軟的東西。

「那個、物部……我很害羞，不要……揉得那麼用力。」

「欸欸！？」

我喫驚之餘，手無意中動了一下，伊莉絲隨即「嗯啊……」發出一聲莫名性感的叫聲。

這時有人從背後拍了我的肩膀。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只見深月笑嘻嘻地看着我。

「意外？我看到的是哥哥撲向伊莉絲同學，強行脫她的衣服，揉了她的胸部耶？」

深月拉着我的耳朵，把我從伊莉絲身上拉開。

「我絕對不會讓你逃走喔——哥哥？」

「不，剛纔那是意外……」

「再……？」

聽到伊莉絲的發言，深月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

「這個、那個……對不起喔，物部，如果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我也……啊，對了！下次我再幫物部刷背吧！」

而面紅耳赤的伊莉絲，則是整理好衣服看着我。

「總覺得……被你那樣把事實陳述出來，我聽起來好像是個十惡不赦的變態耶。」

「喂——痛痛痛痛！」

「——哥哥，在我這個學生會長的面前，虧你還敢光明正大地進行不當的男女交往呢。」

深月微笑着做出恐怖的宣告，然後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不，這個說來話長——」

「就是那樣沒錯，變態哥哥。」

「這樣啊，那麼之後我再好好地聽哥哥說吧。關於剛纔無視我的命令這件事，我也有許多話想說，哥哥你最好做好覺悟，反省文一百張是跑不掉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