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溯時間，在遊戲即將開始前。

十六夜選了個和待機室與實況會場都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把御門釋天找來。

御門釋天滿臉狐疑地瞪着十六夜，摸不清楚他在遊戲開始前想做什麼。

「喂喂，你是怎麼了，十六夜？把我叫來這種都沒人的地方。」

「……沒什麼大事，只是我又想到另一個想要的獎賞，所以想說找你要要看。」

御門釋天開着玩笑，但十六夜卻以似乎帶着點剋制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就像是面對獵物，正在考慮要不要撲上去的野獸。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御門釋天爲了以備萬一，稍微放出一點靈格。

原來如此，其實他想要這種獎賞嗎？

的確是沒有辦法在他人面前提出的要求。御門釋天是「精靈列車」的出資者，也是聞名天上天下的大神「帝釋天」微服私行的模樣。意圖求戰的願望過於冒犯，當然不可能說出口。

問題是御門釋天現在的靈格能戰鬥到什麼程度……

「別誤會，我不是想找你打架，只是有事想問。」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

御門釋天表現出有點失望的反應。

帝釋天過去也是曾以問題兒童的身分打響名號的廢神。由於他把十六夜等人當成後輩看待，所以也很想交手一次試試吧。

「算了也罷。那麼，你想問什麼事情？」

「嗯，那我就開門見山地問吧……你（帝釋天）在箱庭裏算是多強？」

聽到十六夜這直截了當的提問，就連御門釋天也忍不住面露苦笑。的確，這也是一種不能公開正面提問的事情。雖然他是立於許多神靈之上的諸神之王，但是在這個有各式各樣的多元宇宙如粒子那般堆積起來的箱庭中，就不一定是那麼回事。

無論是回答「在誰之上」或「在誰之下」，都會引起糾紛。

因此御門釋天決定含糊應付過去。

「你要知道，只要位於三位數，基本上每一個人的靈格都是等價。只有女王違背這規則。至於更上面的兩位數——『全權領域』根本已經不能站上戰鬥舞臺。」

現在，她的身體已經失去所有靈格。

「如果基於這種意義，一位數可以說是隻具備局部能力的未完成靈格吧。『衰微之風（End Emptiness）』 就是最好的例子，因爲那是把『讓所有世界（故事）終結的權利』賜給所有全能者與全權者的靈體。」

對於飛鳥這理所當然的疑問，斐思•雷斯冷淡響應：

蛇蠍的劍閃掠過飛鳥的脖子。

然而十六夜本人卻非常認真，他應該也苦惱很久，難以決定該不該問吧。

「好，我知道了。就由我御門釋天來覈定一下吧……嗯，若看武智勇的總和實力，到達四位數也是合理。不過技能方面有點問題，如果不把『模擬創星圖（Another Cosmology）』算進來，應該打不贏蛟魔王吧。更不用說最強種了。」

阿爾瑪按着被砍傷的腹部擺好應戰架勢。

但這名少女不一樣。她並非常人，而是以一擋千的高手。在擁有許多著名騎士的凱爾特神羣中，她把自身定位爲第九席。斐思•雷斯當然很清楚那是多麼了不起的偉業，所以毫無疑問，她擁有可以說是已踏入神域的劍技。

「看來還是不得不使用……用出我的……我們的權能之根源。」

「嗯。白夜王就是典型，除非能執掌起源宇宙的所有質量，否則天動說就不會完全達成。但是那個人卻只憑少少兩個權能就到達了『全權領域』。」

感覺到成效的飛鳥握緊繮繩。

「這問題的答案你得自己去找，要是這裏找不到，就去外面旅行。『No Name』並沒有弱小到少了你一個人就會出什麼事吧？如果擔心的話，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確認。」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呢——這種事已有答案。

然而斐思•雷斯卻沒有那樣做，表示其中一定有某種理由。

「……不愧是阿爾瑪特亞，看來宙斯神的養母果然並非浪得虛名。我的劍技似乎無法打破妳的防守。」

就算斐思•雷斯能運用極爲巧妙的劍術，能自動做出防禦行動的阿爾瑪特亞堡壘還是她的剋星。

——不祥的預感讓飛鳥脖子後方的汗毛豎起。毫無疑問現在的確是勝機，但是飛鳥卻總有一種感覺，認爲要是現在衝過去將會導致致命性的敗北。

儘管不敢說是百般武藝，但阿爾瑪特亞的武術也有相當高的水平。如果只是武藝程度一般的對手，她應該能輕鬆對應吧。

連同時間限制的問題，可以說是最大的弱點。

「『天叢雲劍』……！怎麼可能，爲什麼她會有三神器？那東西應該存在於我的時代並被供奉着啊！」

「靈格被消滅的現在，即使是我也無法保護妳！請立刻去尋求同志的幫助！那把神劍—— 『天叢雲劍』不是我等有能力對付的東西！」

蛇蠍的劍閃無法對抗，也不可能對抗。在接觸的瞬間，一切存在於物質界的事物就會遭到消滅。

阿爾瑪的發言讓飛鳥回神。她說得沒錯，既然是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神劍，應該隨時都能殺死自己。

「嗚……」

「認爲埃癸斯神盾不可能被打敗的傲慢想法正是妳的敗因，飛鳥。」

化成人型的阿爾瑪半瘋狂地大叫。雖然無法確定她爲什麼成了人型，不過真正危險的並不是這點。

如果想決出勝負，只能把握現在。飛鳥再給出三個模擬神格，提升阿爾瑪的靈格。儘管數量不足以將她的靈格提升至極限，但防守卻因此變得更堅固。

＊

面對身爲埃癸斯神盾的阿爾瑪，有能力從正面擊破她的恩惠真的很稀少。想要擊破埃癸斯神盾，必須具備的並不是物質上的破壞能力，而是某種特殊恩惠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根本已經是超越論輸贏這層次的對手了。」

雖然這是僅僅移動數公分的斬擊，但是要對付赤手空拳的敵人，卻是最有效的做法。面對難以閃躲也難以彈開的攻擊，阿爾瑪只能以後退因應。

聽到這權能，讓飛鳥覺得有猛烈的電流竄過全身。

（如果以她本來該隸屬的日本神羣來看，這武藝肯定能位列前五……！現在的我能夠與之對抗嗎……？）

（持久戰雖然不利，但反過來說，也代表她只有這些辦法！考慮到我方有堅不可摧的阿爾瑪，比較有利的還是這邊……！）

（主人不可能辦到，果然還是隻能靠我嗎！）

「是啦，不名譽的勝利會伴隨着連那個阿周那都忍不住落淚的痛苦，也不是能輕易克服的東西。要是在經歷死鬥後能理解對手，還會更加強烈——真是，被迫扛起正義和邪惡，肯定很 沉重吧。」

是要成爲歷史的齒輪拯救世界呢？

「嗚！雖然這是堂堂正正的決鬥，但是不利條件也太嚴重了！不但修行時間很短，而且對手還拿出的神劍，主人根本沒有勝算吧……！沒有日後再戰的可能嗎？」

十六夜聽到這裏，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才平靜開口：

這迅雷一旦奔馳，萬物必定會迴歸於灰燼。這星獸的一擊應該會徹底討伐毀滅仇敵，讓對方甚至連原子也無法殘留吧。

側腹被砍傷的阿爾瑪無法取得軀幹的平衡。要是因爲往旁邊躲避而失去重心，第二擊就會把她砍成兩半。

這終於說出口的真正提問讓御門釋天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並瞪大雙眼。

同樣，「全能領域（箱庭三位數）」是指擁有全部能力的領域，但實際上卻無法如同字面那般真正全能。因爲就算在箱庭外的確是全知全能，但是在這裏，以「全能悖論」爲首的各種惇論卻會導致他們無法單獨行使全能。所以在發生戰爭之際必須把全能能力的一部分作爲恩賜賦予他人，並進行代理戰爭。

原本她的衝刺該一直線貫穿對方腹部，卻突然把身體往後仰並往前滑動，像是爲了閃避那把銅劍。而斐思•雷斯的銅劍本來試圖將阿爾瑪從中間一劍劈成兩半，最後只達成劃破最強之盾腹部的偉業。敵對的雙方都因爲彼此帶着必殺之意而施展的一擊沒能成功而狠狠咂舌。斐思•雷斯也打算靠剛纔那一擊分出勝負。

阿爾瑪帶着必死的決心，擋在斐思•雷斯面前。

阿爾瑪發出強烈到似乎會造成鐘乳洞崩塌的閃電。如果這一擊無法分出勝負，只要立刻重整態勢就好。

看十六夜一臉鄭重表情，釋天原本還在猜測他究竟是想問什麼，沒想到居然是這種很不像他的問題。這麼初步單純的煩惱未免也太誇張。

御門釋天先笑了一陣子，才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回答：

就算這是——正好符合斐思•雷斯預料的行動也一樣。

（媲美雷霆的一擊，再怎麼說也無法躲開吧。）

御門釋天手叉腰，以毫不顧慮任何人的態度回答。

（她的師父是達格達（Dagda）或斯卡哈（Scáthach）吧？魯格應該已經變身爲槍……嗚！不管怎麼說都太遺憾了！如果要比較弟子，真希望至少再等一年！）

「我說，十六夜。雖然我也知道自己是個廢神……不過自認有正確理解你的痛苦。正因爲如此，我希望你不要消沉墮落。畢竟不管怎麼說，你的神話甚至還沒開始。

不過要是斐思•雷斯會因爲這種話收手，那麼這場遊戲根本打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想在這種狀況下打倒斐思•雷斯，只能由技藝在她之上的人試着取勝。

「好痛……怎……怎麼了……？」

「那還用說，你把箱庭當成什麼地方？往上看根本沒有盡頭，無論再怎麼努力，都會有下一個和更下一個敵人出現——不過呢，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覺得箱庭世界有趣到不行！」

停下腳步的斐思•雷斯只說了這些話。飛鳥認爲現在是奪勝的時機。對方可能有什麼策略，不過阿爾瑪的突破力和防禦力都凌駕於她之上。

聽到這豁出去不顧一切的提問，御門釋天這次真的忍不住爆出大笑聲。

最後那句話，是獻給魔王阿吉•達卡哈的餞別之言，這個同時擁有善神和惡神兩種面相的大神比任何人都理解那個魔王。

御門釋天轉身背對十六夜，這動作應該是在表示他不打算繼續回答問題了吧。

「算了！不要猶豫！以全力衝刺！」

「是主人」

「妳這話真是充滿惡意呢，山羊座的女神。這把神劍是能斬斷周圍一切神祕的權能，即使是身爲使用者的我也不例外。」

阿爾瑪押着被砍傷的腹部昂然站立，即使冒着冷汗仍露出無畏笑容。

不管會往哪邊發展……毫無疑問都是最愉快有趣的事情。

還是要投身於別的戰鬥呢？

「嗚！不好！」

明白自己沒有機會的阿爾瑪一邊爭取時間，同時提出停戰要求。既然能讓所有恩惠都無法使用，等於一隻腳已經踏入「全權領域」。

「主人！請妳振作一點！那的確是強大的神劍，但絕對存在着與能力相對應的風險！現在請先逃走，建立作戰計劃！」

聽到她口中說出的神劍，飛鳥無法掩飾住驚愕的反應。因爲只要是在日本出生長大的人，無論是誰都聽說過這把神劍的名字。

無法擋下。

「那麼——我想問問帝釋天。現在的逆回十六夜，實力是什麼程度（Rank）？」

沒錯——也就是說，身爲所有者的斐思•雷斯的靈格也因此衰減，身體能力還退化到只是普通少女。那麼一般來說會認爲現在戰況是五五平手吧，然而身爲女王騎士的她就算失去靈格，還擁有卓越的劍技。

「——不能站上舞臺？」

（勝機一定會到來！只要別弄錯步調掌控就能獲勝！）

「請趕快逃走，主人！那……那把神劍，是我的天敵！」

斐思•雷斯也把「天叢雲劍」舉在身前，劍尖朝向阿爾瑪。看到這種甚至讓人誤認她從背脊到軀幹彷佛都有一把劍作爲軸心的安定感，阿爾瑪不由得有些頭昏。爲了學得如此高明的劍技，這個少女到底花費了多少時間？

發出嘶吼聲的阿爾瑪特亞也明白現在就是輸贏關鍵。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打敗三位數……不，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掩飾。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要怎麼做才能進步，強大到可以一個人戰勝阿吉•達卡哈？」

「上吧，阿爾瑪！用這一擊決定一切吧 」

眼神中點起憂愁。與此同時，斐思•雷斯從恩賜卡內取出一把銅劍。領悟到那把劍是什麼的瞬間，阿爾瑪發出絕望的慘叫。

「……妳不追上去嗎？如果是現在的妳，應該可以丟下我並砍殺主人吧？」

不知道爲什麼，斐思•雷斯把劍收進恩賜卡里。的確那把蛇腹劍無法突破阿爾瑪的防守，然而就算那樣，赤手空拳又是什麼意思？

化爲雷霆的山羊座星獸以吼叫聲回應。大氣發生熱膨脹現象，四處都響起雷鳴。希臘神羣最強之盾如今成爲最強之矛，舉起頭上的角朝向敵人。

雖然她用得很慷慨，但是這東西的數量有限。

即使感到不甘心，但也只有這個辦法。

這是絕妙到要是再差一張薄皮的厚度，說不定頸動脈就會被斬裂的一擊。飛鳥一邊因爲多次逼近的死神鐮刀而深感戰慄，同時對阿爾瑪追加新的寶珠。

面對勝機卻選擇轉身離開並不是久遠飛鳥會做出的行爲。

斐思•雷斯保持只要再踏一步就能出手攻擊的距離，傾斜刀身以最小限度的動作使出類似沿肩斜砍的斬擊。

要是演變成持久戰，這部分就會更加不利。飛鳥雖然慢慢被逼上絕境，但也開始理解彼此的力量關係。

問題是另一個能力——如果能讓靠恩惠來取得的異能或靈格失去效果，那麼這已經是另一個次元的力量。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與之對抗？

然而，這是她第一個失誤。靠着這一連串行動，阿爾瑪已經看穿斐思•雷斯揹負的風險。

只講完這些話，御門釋天就忍着笑意走回實況席。接下來的事情要由十六夜自己決定。

正好這時，從背後不斷逼近的氣息停下腳步。

想隨手應付更是異想天開。

「……妳的理解力真差，飛鳥。『天叢雲劍』曾在歷史上登場數次，而且也在歷史中遺失了好幾把。這是平安時代時丟失的那一把。一般來說這神劍只是存在而已，但僅限由具備日本神羣神格的皇族持有這把劍時，會發揮出原本的力量——成爲能讓周圍所有的異能、恩賜、魔術等靈格都失去效用，能調律萬物的神劍。」

依然不明白髮生什麼事的飛鳥因爲背後受到強烈撞擊而產生輕微的嘔吐感。

「全權領域」——並非是一種比喻，而是實際上處於最高位置，僅限把所有權能都納於己身的人才能夠到達的領域。

如果是能讓恩惠的效能無效化，她還可以理解。因爲這能力並非那麼罕見的恩惠，差不多隻是在一部分「模擬創星圖」中被當成附加價值的能力。

「嗚！對不起！請妳幫我爭取時間，阿爾瑪！」

讓擁有同等素養和相反才能的雙胞胎現人神彼此競爭。這種事本身雖然可以接受，但飛鳥還是顆剛開始受到研磨的原石。阿爾瑪就是爲了能在今後按照自己喜好來親手磨練飛鳥，纔會接受不合本意的主從契約。

飛鳥抱着梅爾等人，瀟灑地跑離現場。斐思•雷斯沒有立刻追擊，而是轉身面對眼前的阿爾瑪並舉起神劍。

不過斐思•雷斯的劍尖卻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而停止動作。原本停在阿爾瑪鼻子前方三寸的刀鋒先隨着往後拉的動作往下移到胸前，然後瞄準左胸往前刺。

（嗚！她使出刺擊！要賭的話只能趁現在！）

在劍技之中，刺擊是一種有利有弊的劍法。基於本身性質，刺擊很容易造成身體處於無防備狀態。

再加上斐思•雷斯手上的武器並非護手刺劍（Rapier）或日本刀那類劍身較薄的刀劍，而是類似西洋劍的樸素銅劍。要以視線捕捉軌跡是很容易的事情。

右邊腹部被砍傷的阿爾瑪雖然反應慢了一步，不過還是能夠躲開。只要能抓住對方剌擊時伸過來的手臂再將其按倒在地，她就會獲得勝利。

然而斐思•雷斯的武藝並沒有放過阿爾瑪的焦躁。

負傷的阿爾瑪會企圖在短期內分出勝負，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斐思•雷斯很清楚只要自己故意露出破綻對方必定會上鉤，所以纔會使出拿銅劍刺擊的這種下策。

面對試圖抓住自己手臂的阿爾瑪，斐思•雷斯的對策是抬起穿着鋼鐵護具的腳踢向對方腹部的傷口。

「嗚……！」

這瞬間，劇痛讓阿爾瑪無法思考。如果還保持着靈格或許能有什麼辦法，不過既然現在只是人類，完全沒辦法因應這片空白。

斐思•雷斯是爲了讓阿爾瑪往右邊閃避纔會瞄準左胸攻擊。因爲她判斷在重心偏向右邊的狀態下攻擊側腹，可以出其不意地造成疼痛，奪走阿爾瑪的意識。這遊戲掌控與其說是穩重踏實，反而像是在下象棋的連將殺局，讓阿爾瑪落拜倒地。

「將軍了。只要妳不繼續礙事，我是可以放着妳不管……」

「開什麼玩笑……！」

「我想也是，那麼就這樣吧。」

響起空氣被切開的聲音。雙腳肌腱被砍斷的阿爾瑪因爲劇痛而扭動身體，但是性命沒被奪走倒是讓她有點意外。

「爲什麼……？」

「妳是見證人。無論哪邊勝利，要是沒有人知道結果未免太寂寞了。尤其是如果由我獲勝，勝者和敗者都會離開箱庭。」

語畢，斐思•雷斯把「天叢雲劍」收進恩賜卡。

「被『天叢雲劍』砍傷的人在劍之威光消失後，靈格還會繼續被封印數天。妳暫時無法起身，但過一段時間就會痊癒。現在最好不要動。」

這下就是一對一了，已經沒有必要使用「天叢雲劍」。接下來將是隻靠自己培育的武技和恩惠來互相競爭的戰鬥。

十六夜握緊拳頭，灌注力量。

「————」

＊

身爲敗者的阿爾瑪只能趴在地上，不甘心地目送她的背影。

他爲了不要錯過任何一丁點的煙塵流動，集中精神凝視。

感受到來自後方的沸騰般鬥志，十六夜只有回過頭。

十六夜就像是被出其不意的偷襲逮住，雙手雙腳都被拘束。他預料到只要自己背靠洞穴角落，盧奧斯肯定會讓那裏惡魔化。

正如他所說，所有要素的天秤都導向盧奧斯那邊。

十六夜的右肩狠狠捱了一劍，而盧奧斯則被打向巖壁。

以姿勢來看，要這樣迎擊根本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然而即使在互耍詭計後落於劣勢，十六夜的沸點也沒有柔弱到會對這種道理投降。

他的目的是三招之後的攻防。於是事態如十六夜所願，他周圍的巖壁開始惡魔化並傳出脈動。

這是在應用那招。雖然很像是在模仿別人用過的攻略法，讓十六夜儘可能不想使用，但現在沒辦法計較那麼多。這恩賜是「Perseus」持有恩賜中最具備威脅的一個。

這衝擊讓鐘乳洞的洞頂出現裂縫，鐘乳石如長槍般一根根落下。

「那邊不必擔心。『No Name』的諸位應該在昨天就到了，只要有他們在，想來沒有問題。」

「……姊姊大人，那件事以後再說吧。現在的首要之務是保護觀衆。」

「——在那裏嗎！」

十六夜一邊扯斷「金剛鐵（Adamantium）」的大蛇，同時尋找盧奧斯的下落。獲得黑帝斯恩惠的隱者頭盔 讓十六夜感到最爲棘手。雖然盧奧斯有時候會爲了下令而發出聲音，但除此之外卻可以說是幾乎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在突然出現落石而響起的慘叫聲中，觀衆席裏有人出面幫忙。

這下雙方已經完全分出優劣。即使擁有獅子座的恩惠，對上殺死星靈的鐮形劍也處於不利。而且盧奧斯位於上方，而十六夜在下方。

「哼，飛鳥和耀姑且不論，我倒是認爲主子過得十分隨心所欲。」

十六夜本來想直接離開，但意外的是盧奧斯主動對他搭話。

碎片形成風暴，伴隨着爆炸聲往上衝。被十六夜踢起的岩石化爲散彈，飛往他正面的所有範圍，還震撼整個洞穴。

然而下一秒，驚歎神色在十六夜的眼中擴散。

沒有用盡一切手段的勝利者，能對竭盡所有良計的敗北者說什麼？

十六夜邊喘氣邊看着盧奧斯的反應。

（混賬東西！那個隱者的恩賜真的很難搞！）

之後他在地面已經碎裂成一塊塊的鐘乳洞內前進，找到站在自己正面的最後敵人之後，輕輕笑了一聲。

「只是格利把最後的機會讓給我而已。因爲你似乎打得相當辛苦，限制時間只剩下五分鐘。」

失去全身力氣倒在地上的盧奧斯不甘心地狠狠咬牙。

「…………」

白雪姬的抱怨讓蕾蒂西亞以苦笑回應，不過兩人都很明白。

同一時間，在礦山蓄水池邊有白雪姬、蕾蒂西亞以及克洛亞正在支持。

（好，掀起煙塵了！這樣一來，不管他從哪邊出手都可以看出動靜！）

從聲音判斷，距離大概是十公尺左右。發現盧奧斯已經來到意外接近的地方，十六夜立刻扯斷右腳的束縛，當場踹碎地面。

往下揮的拳頭直接打向大地。

這些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嘴角也掛着無法剋制愉快心情的笑容。

不過站着的人是十六夜。盧奧斯那一劍因爲十六夜揮拳打向大地的衝擊而變弱，沒能造成致命傷。

「盧盧！來一決勝負吧！現出身影放馬過來！」

然而，其中只有盧奧斯不知道躲哪裏去了。

「說得沒錯，這次是因爲有白雪才能平安無事，但再怎麼說都希望他能反省。畢竟只要一有差錯就會造成大災害。」

而盧奧斯並沒有放過這換算成時間還不到一剎那的破綻。

「真是！主子下手真是不知道輕重！」

這是粗劣的挑釁，十六夜很清楚會失敗。

（他動手了……！）

雖然聽說莎拉已經取回鷲龍之角，不過她不是和柯碧莉亞一起在靜養嗎？

「抱歉，因爲有點事必須過來一趟，所以就偷偷來了。其實是因爲珊多拉的事情——」

（好啦，該怎麼辦……！已經來到該下決斷的時候了……！）

在所有騷動即將平靜下來之前，十六夜和盧奧斯的戰鬥分出了勝負。

而是決定出自身目標的戰士帶着萬千意志瞪着十六夜。

（嗚——！盧奧斯不在這裏！居然只有隱者頭盔和飛翔之靴！）

「這可不行！上吧，曼德拉！」

「莎……莎拉大人？還有曼德拉大人！」

結果爲了避免遭受偷襲，十六夜只能被迫隨時都在移動。即使跑個一小時也不會讓他耗盡體力，不過再這樣下去，盧奧斯持有的礦石量就會維持不變。而且也不知道盧奧斯在打什麼主意，他幾乎無視其他兩人，專門針對十六夜下手。

眼前已經不再是那個不解世事的養尊處優大少爺。

「阿爾格爾，繼續這樣壓住他！最後由我自己動手！」

不過十六夜另有其他目的。

「有什麼……好囂張！」

「不……不好了！」

黑兔拿出「模擬神格•金剛杵（Vajra Replica）」把落石全都打碎，然而只靠她一個人實在無法因應。

「……如果他有樂在其中就好了，我果然還是真心希望主子他們能在箱庭裏過着愉快的生活。」

只是讓彼此都更爲悲慘。

不過他們雖然嘴上抱怨，同時也理解十六夜的狀況。知道他對遊戲投入到甚至必須全力揮拳，讓衆人率直地感到安心。

一旦沒能一擊解決對方，就再也沒有下次機會。

那麼這一次又如何呢？逆回十六夜有針對盧奧斯和格利、以及春日部耀準備對策嗎？還是認爲已經摸清對方底細，所以心生怠慢呢？

十六夜感覺自己好久沒像這樣打從心底想笑，而且也覺得似乎成功找回了某種重要事物。他內心有這種類似確信的預感。

「你給我記住……下次……下次我一定會贏！總有一天，我會要你把『Perseus』的名譽還來……！」

這次戰鬥——將會決定三名問題兒童該前進的未來。

＊

「YES！有兩位幫忙就像是獲得百人之力！問題是城鎮那邊……」

要無視盧奧斯去對付其他兩人呢？還是該從最讓自己感到棘手的敵人開始解決？不過既然是逆回十六夜，根本不需要去思考這種問題。他露出兇猛的笑容，緊貼着洞穴角落，對着無法看見的盧奧斯大叫：

（……混賬，實際上鬧了醜態的人是我嗎？）

斐思•雷斯換回蛇腹劍，離開現場去尋找飛鳥。

這瞬間，十六夜察覺上了當的人是自己。盧奧斯利用隱者頭盔和飛翔之靴爲誘餌，引出十六夜的全力一擊。

維持影子外型的克洛亞發出愉快的笑聲。

「互耍詭計是我贏了——逆回十六夜！」

「很好！既然這樣，我只要把上下左右的所有方位全都一口氣打飛就行了——！」

而且也預料到，最後一擊會由盧奧斯親自出手。

他從未被比自己弱的對手逼到這種地步。

堵住蓄水池，避免池水衝往城鎮內的白雪姬帶着焦躁開口抱怨：

因爲十六夜的作風是，即使面對比自己弱的對手也要全力以赴。過去無論碰上什麼樣的對手，他不是都準備萬全才挑戰遊戲，並進一步把對手徹底打敗嗎？

這瞬間，讓人誤以爲是大地震的衝擊傳往整個礦山城鎮。被十六夜全力揮拳打中的巖壁豎了起來，同時整個碎裂，然後以幾乎要貫穿地殼的衝力下擊，讓周圍跟着逐漸瓦解。山脈傾斜， 洞穴內許多地方都開始崩塌，觀衆席也陷入被好幾顆岩石砸中的事態。

黑兔豎起兔耳大喫一驚，莎拉和曼德拉一起擊碎落石並登上舞臺。

當右方的煙塵晃動的下一瞬間，十六夜睜大雙眼。

「……最後留下來的果然是妳嗎，春日部？」

雖然除了一隻腳以外，其他手腳都還被惡魔化的巖壁拘束住，不過這種東西隨時都能解開。十六夜是判斷要一直維持被抓着的狀態直到極限爲止，才比較能夠引對方上鉤。

「姊姊大人請去右邊！我負責左邊！」

十六夜之所以沒被打倒，只不過是因爲基本能力在盧奧斯之上。這場勝負就是驚險至此。

十六夜粉碎束縛右手的巖壁，擊出一拳。他的拳頭打散煙塵，正確地捕捉到現身的隱者頭盔並打碎對方。

咚！他揮拳槌打地面。盧奧斯應該也是抱着相當決心來面對這一戰吧，否則不會特地去挑戰最困難的強敵。

居然過了那麼久……十六夜低聲說道。根據自身的感受，他並不覺得有用掉那麼多時間，不過實際上他和盧奧斯打了將近三十分鐘。

在白亞宮殿時，春日部耀是靠海生哺乳類的音波來看穿隱者頭盔。

盧奧斯從上空往下落，瞄準十六夜的背後。相較之下，保持出拳姿勢失去平衡的十六夜還沒有掌握盧奧斯身在何處。

聽到莎拉的話，黑兔握緊雙手錶示感謝。

之後他沒能揮出第二擊，而是倒臥在地。

「咿哈哈哈！嗯，有一半要歸功於本大爺的空間跳躍！」

春日部耀、盧奧斯、格利三人只連手了一小段時間。畢竟包括十六夜在內，他們四人都使用出強大力量，自顧自地發揮威力，所以拆夥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合作關係自然解除，四個人也當對付不同的敵人。

「可惡……可惡，可惡……又輸了……！就算有這麼好的條件，而且連捨身攻擊在內的一切都順利進行……也還是無法取勝嗎……！」

——可是，真的只有這樣嗎？

「……哼！可以啊，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看你想打多久我都奉陪，星座的騎士。」

十六夜靠在巖壁上，原本想說什麼但又放棄。

「讓重頭戲久等了，這下是不是要改日再戰？」

「怎麼可能。這個限制時間對我有利，我當然不會錯過這機會。」

春日部耀以過去從未有過的熱誠聲調響應。

十六夜也理解這話的意思而露出苦笑。

真是……一件事接着另一件事，讓人來不及感到無聊。

真是最棒的同志大人，讓人高興到簡直想哭。

（沒錯……正如大小姐所說，最近的我或許真的有點奇怪。）

不管是「精靈列車」的事情，還是邊泡溫泉邊尋花問柳，十六夜都對眼前的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計較個沒完。

明明都是些能夠享受到最棒樂趣的事情，卻因爲自己無法樂在其中而囉哩囉嗦。

現在還沒給任何人造成困擾所以或許還沒關係。

但是如果不修正這份焦躁，遲早有一天，逆回十六夜與「No Name」的關係或許會出現裂痕……只有這點，十六夜真心不願意。

「春日部。」

「……什麼？」

「我要暫時離開『No Name』，想去徹底評估一下這個叫作箱庭的世界……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必要的行動。」

耀「嗯」了一聲，一如往常地輕輕點頭接受十六夜的想法，然後微微一笑。

「好啊，你可以盡情去旅行。飛鳥和十六夜不在的期間，我會保護好『No Name』。」

「……不好意思，其實妳也很想去找妳父親吧？」

聽到十六夜那笨拙的道歉，讓耀這次終於笑了出來。

「這件事完全不要緊，別擔心。我爸爸一定會回來。因爲我們真正的家是這個『No Name』。」

看到耀臉上的開朗笑容，讓十六夜明白自己是在杞人憂天。

「……我是隸屬於『女王騎士』的久遠彩鳥。在此一決勝負。」

和已經往生的雙親和姊妹一起，不受任何事束縛，帶着笑容四處奔跑的自己。

「——我是隸屬於『No Name』的逆回十六夜。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不管是姊妹的對話，還是彼此廝殺，一切都即將結束。

和失去的家族一起體驗過去未能實現的萬聖節之夢。

問題是，對方就這樣逃到時間耗盡的情況。對於已經沒有時間的斐思•雷斯來說，這是最無法接受的結果。然而根據久遠飛鳥的個性，她可以斷言這種情況絕對不會發生。

「很遺憾，這麼一來我的夢想已經破滅。明明我比妳早很多被召喚到箱庭，還一直鍛鍊鑽研至今，結果那一切全都白費了。」

＊

雙方都領悟到一切已經結束，她們感覺這一瞬間彷佛持續了數十年。

至此爲止的陷阱都具備足以造成致命傷的破壞力。

（……只差一點，我就能獲勝。在這個鐘乳洞裏無法使用鐵人偶，會是真真正正的一對一勝負。）

等她調整好態勢，正準備衝向對手時，飛鳥主動開口：

對於斐思•雷斯沒有拿着「天叢雲劍」的狀況，飛鳥並沒有表現出驚訝反應。大概是利用地精探查過狀況了吧？那麼該把這條直路視爲陷阱。

當這種挫折感閃過腦海的瞬間，斐思•雷斯捨去了最後的尊嚴。

假如迪恩能維持最大重量直接進行小型化，那麼拳頭的威力有可能比巨大狀態時更強大。要是被經過壓縮的幾百噸拳頭以不變的速度打中，大概會連五臟六腑都炸散各處立即死亡吧。

「梅爾、梅露露、梅莉露！破壞腳下地面！」

臉上都帶着笑容的兩人彼此對峙，已經不需多言。

（嗚！我的耳朵……！）

——不過，對方下手真是相當不留情。

就算她的武藝再怎麼登峯造極，在這種狀態下也不可能正常行動。更何況——更何況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久遠飛鳥會動手刺殺她。

從年幼時就一直嚮往的籠外世界。

彼此都沒有開口。

不過這是斐思•雷斯曾經歷過的狀況，不足以讓她畏縮。

當！笛子典雅的音色把她導向絕對不可能存在的過去。

斐思•雷斯的眼中不再有先前的憎恨，而是兇狠消失的沉穩眼神。在那裏，可以看到她原本擁有的冷靜沉着靈魂直接具體顯示出的平靜情緒。

被金翅之焰包圍的耀以「大鵬金翅鳥」爲第一招，迎擊十六夜。

——所以，來比比看到底誰比較優秀吧。

因爲只看一眼就能明白，她們已經沒有繼續閒話的時間。

就像是要安撫不斷髮抖的飛鳥，斐思•雷斯摟住她的肩膀。

那應該是必須先做好心理準備將會見識到地獄景象，纔有機會獲得的劍技。

所以對斐思•雷斯來說，這真的是出其不意的一擊。

斐思•雷斯再度從恩賜卡中抽出神劍。迪恩因爲無法承受自身重量而崩倒，大氣之壁也被斬裂。

不，肯定有設置陷阱。如果不是那樣，怎麼會選擇直線來一決最後勝負。然而斐思•雷斯腦中並沒有想到繞路這個選項。雖然已經沒有時間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重要的是，既然久遠飛鳥沒有逃走，那麼久遠彩鳥也沒有理由逃走。

——久遠飛鳥就在盡頭的丁字路口等待斐思•雷斯。

（好——跳吧！）

「這話真讓人不能認同。女王騎士在沒有值班時，也要擔任女僕或管家。所以不管是裁縫或編織，我都有自信能比妳更高明。」

飛鳥繼續用發抖雙手拿着用來刺穿斐思•雷斯的破風笛。她動手刺殺的對象並非普通的敵人，她剛纔是對親人下手——沒錯，她刺殺了自己的親人。

剛纔沒有趁對方衝刺時分出勝負真是嚴重失敗，在那個關鍵時刻還能保護主人的阿爾瑪本領只能以精彩來形容。

耀舉起「生命目錄」，顯現出自己選擇的最強種之一。

這時，斐思•雷斯聽到自己側腹響起身體被刺穿的聲音。

斐思•雷斯讓蛇腹劍如鞭子般伸長，用前端纏住洞頂的鐘乳石並藉此脫離泥濘地面，躲開灼熱光束。然而就像是不給她喘息機會那般，接下來換成極凍寒氣來襲。

——噗！

然而那個鐵壁之盾已經無法動彈，接下來只需要打倒久遠飛鳥。

既然如此，自己絕不會輸。斐思•雷斯擁有勝機。

（糟了……！神珍鐵並非只能巨大化的恩惠……！）

沒錯——據說過去齊天大聖邁向旅途時，都把如意棒藏在自己的耳朵裏隨身攜帶。換句話說神珍鐵是不只能夠巨大化，而且也能夠小型化的恩惠。

——斐思•雷斯帶着朦朧意識尋找久遠飛鳥的下落。

「……嗚……」

然而飛鳥卻無法抑制湧上雙眼的淚水。她握起似乎隨時會消失的斐思•雷斯的手，看着那飽經鍛鍊，不像是女性的手掌。

飛鳥拿出破風笛，把笛子像指揮棒般揮動，一口氣啓動陷阱。

久遠飛鳥的周圍被大氣之壁籠罩，同時氣壓出現劇烈變化。操縱大氣的恩惠讓斐思•雷斯的三半規管失去平衡，這就是飛鳥用來對應近身戰鬥和剛弓的策略吧。

然而在失去平衡感覺的那瞬間——看到藏在丁字路口的最後陷阱，讓絕望感閃過斐思•雷斯的腦內。

力量皆能震撼天地的雙雄即將拉開最後決戰的序幕。

一切只不過是已捨棄世界的殘響。

在鐘乳洞內的一個轉角轉彎後，來到一條長長的直路。

或許每一個地方都藏有某種恩賜。

「…………」

這時，鐘乳洞就像是怪物胃部那樣蠢動並一口氣對她露出獠牙。躲在洞穴內的小型幻獸從上方發動襲擊，然而要是她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妨礙就停下腳步，根本不可能成爲女王騎士。

斐思•雷斯斬斷來襲的鐘乳石，完全進入能攻擊到飛鳥的距離後，最後的陷阱也在此同時啓動。

換句話說她在三半規管和平衡感覺都不正常的情況下，變回一名普通的少女。

——在笛音的另一端，飛鳥看見了已經捨棄的過去世界的夢境。

這是她拔出「天叢雲劍」那時發生的事情。失去平衡感覺，單腳跪下的斐思•雷斯在拔劍的同時也站直身子。

「我是隸屬於『No Name』的久遠飛鳥……妳呢？」

「嗚……！」

「很好！這點小事，我在那間跟監獄沒兩樣的女子高中裏也有學過！」

越過牆壁，越過海洋，越過國境……

「……啊……」

——都已經來到這裏，卻要敗給對方嗎？

「天叢雲劍」的風險並不是只有打消靈格。使用時間越長，身爲幽靈騎士的她能留在箱庭裏的時間也會遭到磨耗。

久遠飛鳥聽懂久遠彩鳥沒說出口的發言，不由得鬆手放開破風笛。

不管是春日部耀還是久遠飛鳥，兩人都真的變強了。已經到達能和十六夜並肩……不，大概是追到腳邊的程度。所以接下來，就只有以同一共同體的同志身分舉拳相交代替餞別。

藏在岩石後方的炎之寶珠化爲灼熱光束，接二連三地狙擊斐思•雷斯。這些灼熱光束靠着飛鳥的力量而膨脹到極限，想擋下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剛剛拿出的武器是雙槍，現在大概已經落入絕境。

這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依然還不明白的斐思•雷斯看向自己胸前的久遠飛鳥。

這是打算透過大幅調低空間本身的氣溫，來降低敵人的運動能力。同時，鐘乳洞的縫隙中吹出烈風，像是早已預測到這發展。

然而這條直路只剩下約七公尺左右。以斐思•雷斯的腳程來說，只需跳一步就能越過。儘管無法確定還會出現什麼陷阱，但是已經來到可以出手一決勝負的位置。

久遠飛鳥不是會逃避戰鬥的人。斐思•雷斯發現自己抱着這種類似信賴的感情，忍不住露出苦笑。

斐思•雷斯帶着苦笑搖頭。

（接下來只要三半規管恢復，就是我可以——）

「並不是什麼遠大的夢想。我只是……想要得到自己的家人。溫柔的父親、溫柔的母親，還有……啊，原來是這樣，所以我纔會輸。」

斐思•雷斯在肌肉中灌注力量，以全力的跳躍逼近飛鳥。

因爲那裏有小型化的紅色鋼鐵人偶——迪恩正舉起拳頭。

最後一次報上名號後，斐思.雷斯化爲子彈，在最後的直線上衝刺。

兩人同時把這句話吞回去。

這就是最後。

就算是女王騎士，這招也讓她難以承受。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已經失去意識，斐思•雷斯卻只有平衡感覺被破壞，大概全都要歸功於她平時的鍛鍊。

「——夢想？」

瞭解！三姊妹發出從未有過的嚴肅聲音響應。她們用地精的力量讓地面突然出現裂縫，泥土變得泥濘，逼使斐思.雷斯衝刺的速度大幅降低。

「……嗯，是我贏了。」

「……真遺憾，如果妳是個更討人厭的傢伙那不是很好嗎？」

她從恩賜卡中拿出愛用的蛇腹劍，調整呼吸。利用剛弓來遠距離狙擊，或是使用雙槍來應戰應該是比較聰明的方法吧？然而每當斐思•雷斯對關鍵性死鬥時，總是把勝負交給這把愛劍，她總是選擇相信自己的武藝。

極寒之狂風與利刃的複合攻擊。就算用蛇腹劍擋下，一隻手也肯定會因爲增加速度的冷氣而結凍崩毀。斐思•雷斯率直承認自己的評估太過天真，往前方跳躍並閃避複合攻擊。

「切斷她的神祕，『天叢雲劍』！」

那是和自己抱着相同孤獨，說不定能治癒彼此孤獨的世上唯一親人，但是飛鳥卻親手殺了對方。

「……咦？」

「——我是隸屬於『No Name』的春日部耀……嗯，我也會拿出實力！」

「……是我輸了。」

飛鳥抬起頭反射性發問，接着立刻搗住嘴巴。然而她實在無法抑制想反問的衝動。畢竟斐思•雷斯累積至今的技藝絕不是一般熱情就能取得的事物。

「妳真傻……！像這麼粗糙的手，怎麼能擔任財閥的大小姐呢……！既然好不容易獲得時間，妳該去學習裁縫或編織纔對啊……！」

讓她投注這種熱情去追求的夢想，到底是什麼呢？

「那……那是我要說的話，妳這個大笨蛋妹妹……！」

居然說我是妹妹，難以認同……這句話還沒說出口，斐思•雷斯就消失了。飛鳥擦去即將掉下來的淚水，目送到頭來依然沒有獲得任何回報的姊妹離去。

不管是想要傳達的話語，還是想要一起度過的未來，原本存在於此處的一切，全都消失到對岸的另一端。

只留下一樣東西——彷佛是在象徵她靈魂的白銀色恩賜卡。

然後在久遠飛鳥撿起那張恩賜卡的同時——通知遊戲閉幕的銅鑼聲也響遍了整個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