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風浪礦山」溫泉街上的旅館。

在湧出天然溫泉的礦山城鎮中心，有一個作爲觀光地進行開發的區域。其中一棟特別大的建築物裏有掛着「相對雙女神」——「Thousand Eyes」旗幟的旅館。

利用礦山採掘到的礦石加工建成的這間旅館雖然還不夠豪華，但已經保有佔地相當大的土地，預定將來會設置紀念碑。大概是打算舉辦雕刻比賽之類的恩賜遊戲吧。

那樣一來，旅館的中庭和外觀都會一口氣變華麗。

目前大概是隻購入土地作爲預先投資的狀態，「No Name」也因此收到一大筆錢，所以這案子對雙方都有利。

即使目前尚未命名，不過觀光客們以這旅館爲中心前來此地遊歷的日子應該不遠了。

來到「Thousand Eyes」旅館的十六夜在女性店員的帶路下前往天然溫泉。許久沒見到女性店員的十六夜先呀哈哈笑了幾聲，然後開始戲弄對方。

「哎呀好久不見，在新的工作地點還順利嗎？」

「不勞費心，我可沒有受過換了個地區就可以降低待客質量的教育。」

「那就好，聽說妳預定要從一般店員被大大晉升爲店長？」

「……你還是這麼沒禮貌。我原本就是基於要擔任店長而受過指導教育，所以之前纔會被任命爲白夜叉大人的助理。並不是大大晉升。」

女性店員——更正，女性店長（暫定）乾脆地駁回十六夜的說法。

根據之前聽說的情報，她似乎是在一個月前從東區的店鋪被調到北區的新店鋪。據說「Thousand Eyes」爲了大力支持北區復興而開設了好幾家新店鋪，其中之一大概預定要交給她負責吧。

十六夜帶着輕浮的笑容，對升任女性店長（暫定）的她送上祝賀。

「嗯，總之恭喜啦。這下『No Name』在『Thousand Eyes』內部也獲得了新的門路，要繼續按這種步調出人頭地啊。」

「我對出人頭地沒興趣，但是隻要店鋪的收益增加，我等的名號也會更廣爲人知吧。如果想當個好顧客，希望你們記得帶一些好買賣過來。」

女性店長（暫定）平靜地應付十六夜的胡說八道。以前只要一開口必定會痛斥「謝絕『無名（No Nome）』上門！」的她，現在倒是已經相當習慣。

這也是因爲之前戰役的功績獲得「Thousand Eyes」的承認，讓「No Name」終於得以在顧客名簿裏留名。

這也代表「Thousand Eyes」這個超巨大共同體在箱庭裏爲他們的身份作出保證。今後不會再有人提到「No Name」時是意指「區區無名」吧。

「先不管那些，北區的店長大人爲何前來東區？」

不過十六夜並沒有否定，而是笑着接受。

目送對方保持端正姿勢離去的模樣，十六夜聳了聳肩。

認爲這話也有道理的十六夜點點頭拿起酒杯，格利默默地爲他斟酒。

「不可能知道吧，對他們七兄弟來說，佛門正是宿敵。要是得知御門兄在下層現身——」

「……真是個似乎也會添亂的話題，絕對不能傳進蛟劉跟小迦陵耳裏。是說，那些傢伙知道御門釋天是誰嗎？」

他在避免被御門釋天注意到的狀況下來到格利身邊坐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她留下一段話：

以向來軟弱的他來說，這次算是相當努力吧。

只要閉上眼睛，就會聽到流水聲和落水聲一同響起，真的讓人心情舒暢。

「不，七天兄兄弟已經知道了。」

「話說回來『Thousand Eyes』的業務範圍真廣啊，居然連『天軍』的會議都得處理。」

單手拿着一點八公升酒瓶的釋天對此似乎渾然不覺，擦着嘴角露出無畏笑容。

在印度神羣中是指諸神，在希臘神羣中是指主神，在舊約聖經中意指唯一神，在「拜火教」裏代表惡神的語源，就是「deva」。

「Thousand Eyes」旅館溫泉「少彥名之湯」。

名爲「天部（Deva）」。

溫泉、女人、美酒……乍看之下像是外界也經常出現的接待光景，然而這種和沉靜浴場並不相稱的氣氛讓十六夜把先前的滿意態度整個拋開，帶着厭煩情緒垂下肩膀。他也是個健全的十七歲少年，因此並不是討厭尋花問柳的行爲，反而該算是喜歡。只是希望要嚴格挑選時間、場合、地點以及女陪侍的類型。

哼哼！女性店長（暫定）自豪地挺起胸膛說明。她對黑兔的態度那麼嚴厲，說不定也跟這件事情有點關係。

聽到自己名字的十六夜似乎嚇了一跳，他望向女性店長的背影。

「……這下輸了一場。纔想說聽到被叫了名字，沒想到還同時被看透。」

「……嗚惡……」

「很好，這心態值得肯定，記得保持下去——嗯，到了。」

使用人化之術變成人型的獅鷲獸格利開口回答，手上還拿着一點八公升釣酒瓶。

十六夜卡在入口滿心不以爲然，這時注意到他的另一名男性，格利向他搭話：

居然在溫泉裏大聲喧鬧，一邊帶着陪酒小姐，一邊做出活像是壞心客戶大老闆試圖灌醉對手企業新員工的行徑，到底算是什麼狀況？

呀啊〜！盧吉大人好厲害！

「嗯，我也那樣想。」

「妳真笨，這是『Perseus』的少主，盧吉大人！」

如果想要充分享受在建造時精心營造出森林氣息還能滿足五感的這個浴場，這次的接待應該要挑選文靜而且懂得讓男性有面子的女性來服務。

這時，霧氣另一邊傳來響亮的說話聲。

「嗯。以前『天軍』在本店召開會議時曾打過照面，而且當天晚上我就差點成爲他泡妞的對象。」

「一點都沒錯。不過呢，因爲那時他已經爛醉如泥，所以我想無論對象是誰都無所謂吧……不過，之後纔是問題。這場面正巧被同樣喝到爛醉的白夜叉大人碰上，因此她怒吼：『居然敢對我的同伴出手，這是什麼意思！』兩位大人也因此大吵一架。自此以後，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對應吧，帝釋天大人連視線都不願意和我對上。」

「哎呀哎呀，十六夜，你怎麼會說出如此淺薄狹隘的發言呢？土地的用途對每一個人都不同。聽說爲了追求自身喜歡的水源而跋涉千里後，也有某些『馬頭魚尾怪（Hippocamp）』和『獨角獸（Unicorn）』會選擇深山溫泉作爲居住地。和那種情況相比，在溫泉旅館熱鬧設宴這種程度的行爲根本還算不上是特殊分子。」

「『天軍』原本是爲了對抗敵託邦魔王才組織的混合神羣。 在這個任務結束後，主要是由原本就屬於『天部』的『護法神十二天』來擔起職責，只有在他們無法行動的臨時狀況下，纔會由天使和奧林匹斯諸神出擊……這就是『天軍』現在的結構。」

「嗯，是在玩每喝光一瓶一點八公升的酒，御門兄就要講一件武勇傳奇的遊戲。盧奧斯兄是在第三瓶時醉倒。」

沖掉身上參加礦山恩賜遊戲時沾染的塵土後，十六夜帶着久違的期待心情，把腳尖泡進浴池裏。

（……不，仔細想想，傳說裏的帝釋天的確是這樣的廢神。不但好酒又愛女色，甚至還被批評爲「一旦行動只會畫蛇添足」。）

＊

「呀〜好厲害♪」

兩人猛然一驚，紛紛移動視線。只見喝到滿臉通紅的御門釋天似乎很偷快地站在他們面前。

不但被對方精彩贏了一局，而且還贏了就跑。實在很沒有面子。

寬容的獸王是在表示對土地價值的認定和掌握方式都因人而異，既然想開宴會，隨對方高興又有何妨呢？

天然溫泉入口的門簾上掛着一塊寫有「本日已被包場」的牌子。

正在喝酒的十六夜聽到這話，露出苦澀的表情。

「哦？沒想到盧盧這麼努力。是說，那傢伙根本無意隱藏神格嘛。那麼，講了什麼武勇傳奇？和太陽神的決鬥？還是和阿修羅族的戰爭？」

女性店長小姐面不改色地回答，十六夜似乎很不以爲然地聳了聳肩。

包括味覺在內的五感全都獲得滿足，讓十六夜心情愉快地泡在溫泉裏。

明明只隔着一道門，卻能讓人產生彷佛迷途進入森林的錯覺。

「正確說法是由我等以外的共同體負責恐怕會引起糾紛。畢竟沒有其他既不屬於『天軍』 ,同時還保持中立的巨大共同體。」

看起來似乎是從「Underwood」巨大水樹扦插而來的這顆樹木不只裝飾了浴場的景觀，還從樹幹前端噴出溫水，形成一個小瀑布。

「那些已經說完了，剛剛則是大家一起聽了討伐『七大妖王』的故事。」

大概是打開酒桶後就立刻移進瓶子裏帶過來吧，味道似乎比市面上的酒更芳香醇厚。

乍看之下御門的態度似乎很平易近人，然而十六夜並沒有放鬆警戒。.這是因爲他還沒看出這男子降臨下層的理由。

「因爲這次要接待帝釋天大人，所以由與他熟識的我出面。畢竟那是一位會發酒瘋又貪戀女色而且壞習慣超多的人物，應該需要有個能控制住他的人。」

雖然這裏是露天浴場卻還能如此佈滿霧氣，應該是因爲採用了會讓霧氣充滿圍牆內部的構造吧。還透過一瞬間奪走視野同時讓含有檜木芬芳的霧氣沿着鼻腔灌入肺部的情況，來製造出宛如身處森林之中的錯覺。

而「天軍」，應該是斯拉夫神羣和凱爾特神羣加入後才取的名稱吧。

雖說像是在歌舞伎町那一帶從事特種行業的女性也不錯，但是能更襯托出這場地的人選毫無疑問是前者吧。在這個散發沉靜氣息的浴場裏，只要靜靜微笑並幫忙倒酒就已經足夠。

而十六夜原本待的外界，有一個很類似的概念。

十六夜在腦裏記住下次見面時要拿張名片，然後穿過男性浴場的門簾。

十六夜脫下衣服把毛巾圍在腰上，單手拿着木製臉盆走向浴場。

「嗚喔，這真的很棒！」

「希臘的年輕少爺真了不起上」

問題是平常卻會穿着T恤和短褲亂晃，實在可惜。那種男子氣概真可說是充滿霸氣。

拿到木製臉盆和毛巾的十六夜在門口和女性店長道別。

纔剛打開大門，他就發出感嘆聲：

原來如此，那個脫衣狂在這裏應該也能負責接待不會發生問題，真是選了個好地點。

混在霧氣裏的檜木香味刺激他的鼻腔。

（真是，貓耳小不點少爺在這方面還是不夠深入瞭解嗎？）

之後必需仔仔細細地傳授一番纔行……十六夜增加了一條反省項目。到時候前往花街的費用可要讓「六傷」負責。

——「軍神」帝釋天。雖然有許多武神，但是如果要問誰是最強大最有名的武神，那麼即使問了一千人，也全都會異口同聲地回答這個名字吧。帝釋天也被稱爲雷神、軍神、英雄神、諸神之王，印度最古老的聖書「梨俱吠陀（Rigveda）」中其實有三成的內容是在讚美他。儘管因爲後來皈依佛門，使得身爲佛神之一的一面比較爲人所知，然而據稱他是靈格可以匹敵希臘主神和唯一神的最強大最古老神明之一。

——像這種算是超超超偉大的神明大人。

把倒滿的酒一口氣喝完後，御神酒的味道逐漸脹滿整個胸口。

至於名字被記錯，根本只剩下一個「盧」字正確的盧盧由於已經整個醉了，看來連糾正的力氣都不剩。

十六夜以懷疑的表情看着對方身影。

——就這樣，被叫來陪侍的女孩們發出的興奮尖叫聲響遍整個浴場。而且她們身上只有用一條厚毛巾來遮住雪白肌膚，實在很慷慨大方。

最後只要關鍵的溫泉能滿足觸覺，就無可挑剔。

（…………）

十六夜搖搖頭，表現出稍作思考的反應。即使並沒有聽說過正式名稱，但他仍舊隱約察覺出「天軍」的真實面貌。

雖然十六夜對於武神和太陽神吵架的結果以及其他事情都很好奇，但總有會多惹麻煩的感覺，最後還是踩了煞車沒開口打聽。

（眼前有這種好漢卻沒有特別關心，表示這些女孩也是真正的專家嗎？）

十六夜在腦裏降低對帝釋天的評價。

「很好很好很〜好，真的很努力！你的酒量比外表看起來更好嘛，希臘的小夥子！好，妳們這些女服務生們也拍個手！」

「然而——自古以來，無論是什麼樣的英傑，要打倒魔王都牽涉到好運。我認爲沒有必要懷疑獲得的勝利，十六夜大人。」

如果這男子並非替身而是真正的帝釋天，那麼很難相信他來這裏只是爲了接受招待。帝釋天這個神靈就是擁有此等絕大地位和力量的大神。

「希臘的……呃，他的名字是什麼？」

「好，格利你也有好好享受嗎？」

「居然對妳這種跟鐵壁沒兩樣的女性出手，該說不愧是好色的神明大人嗎？.」

「天軍」——據說是最強武神集團的諸神聯合共同體。十六夜曾聽說過隸屬於此共同體的神羣不僅有佛門，還包括奧林匹斯衆神以及天使等，可說是多種多樣。

「哦？妳跟他認識？」

「我也是這樣認爲。然而據說即使如此對方還是能夠反抗，所以的確是個名符其實的大魔王吧——話說回來，聽說你打倒了和敵託邦同格的大魔王，這好運真是讓人害怕呢。」

女性店長露出帶着諷刺的笑容，她是在繞着圈子表示「你能打倒魔王只不過是偶然」吧。

「哦……雖然聽說過不少關於敵託邦魔王的說明，不過居然爲了打倒一個魔王而弄出這麼個聲勢浩大的組織。」

沿着地上鋪有大理石的浴場前進後，出現用來點綴景觀的樹木。

「雖然有酒池肉林這種說法，但沒有其他能舉辦宴會的地點嗎？來溫泉旅館的目的應該是要休息放鬆吧？.」

「嗯，蘭姆酒很好，但這個叫御神酒的東西也不錯。」

「然後呢？看起來好像挺熱鬧，你們是在玩什麼？」

「嗯。基本上，你知道『天軍』的正式名稱嗎？」

十六夜稍微提高了對女陪侍們的評價。

目前視覺、嗅覺、聽覺的滿意度都是最高分，從造型上也可以感受到講究的安排。雖然不甘心，但不愧是大型共同體「Thousand Eyes」。

兩人來到旅館深處的一區。

「是那樣嗎？」

十六夜重新觀察格利的外表，不管怎麼看都是個高大英俊的好漢，爽朗又透露出高尚品格的笑容正帶着王族的風範。只要閉上嘴再穿戴整齊，應該會有女性主動接近示好吧。

「嗯？你來了啊，十六夜。別站在那種地方，快過來這邊。你應該也喝酒吧？」

「怎麼啦？如果有事想問大可以直接問我，不需要因爲我是出資者而客氣。畢竟今天可是袒裎相見的宴會，不必講究禮儀！」

「喔喔，承蒙您費心。」

格利走向前方，像是要保護十六夜。就算釋天表示不必顧慮禮儀，但十六夜可擁有那樣的個性。格利應該是想避免不小心惹怒對方的情況吧。

「剛剛纔聽您講過征討『七大妖王』的經歷，但正如您所知，東區的『階層支配者』是過去自稱『覆海大聖』並與您爲敵的魔王，所以我擔心對方是不是來找了什麼無中生有的碴。」

「啊〜關於這事啊……嗯，雖然鬧了不少糾紛，不過我已經去見過大聖的義兄弟們，而且還進一步取得了『精靈列車』的許可。沒有任何事情需要擔心。」

「……哦？居然這麼順利地就能見到那個最厭惡佛門的小迦陵。」

十六夜在格利背後開口吐嘈。雖然受到格利以視線勸諫，不過當事者的釋天卻以毫不介意的態度繼續說道：

「怎麼可能會順利。黃龍的孫子也就算了，纔剛跟金翅鳥的公主打了照面，我就差點被殺。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那個野丫頭公主還是沒變。」

「……？差點被殺？你嗎？」

「沒錯，現在的我是別人吹一口氣就會飛走的程度。因爲稍微亂來去救了眷屬，結果把靈格都耗光了。拜此所賜，在來到這裏爲止，碰上五次差點被人幹掉的狀況。哎呀，太受歡迎還真是辛苦呢！」

哼哼哼……依然醉醺醺的御門釋天笑着說道。

然而十六夜卻瞪大眼睛發出似乎感到很意外的聲音：

「你說幫助眷屬……難道是……」

「不過那種事情其實無關緊要，反正不管怎麼樣，我原本就預定要轉生成人類好降天到外界——那麼把談話拉回正題吧。這次的戰鬥要是沒有『萬聖節女王』和『七天大聖』前來協助，應該無法取得勝利。所以對於趕來救援的女王、蛟魔王、鵬魔王，還有幫忙排除分身體的酒天童子和牛魔王等人，都預定要給予相稱的獎勵。」

「……哦〜不過那個討厭佛門的小迦陵會老實接受嗎？」

「會接受吧，因爲打從一開始就把報酬先告訴那個野丫頭公主了。提出可以解放被囚禁在地獄裏的義兄弟靈魂後，她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會出手救援。」

御門釋天的發言讓現場產生一陣騒動。

一方面是因爲正好剛剛纔講完「七天戰爭」的故事，另一方面應該是因爲佛門居然會主動提出像是認罪協商的交涉，這事實讓衆人受到了衝擊。

畢竟對象可是魔王。是一旦放於世上，就會化爲災禍顯現，難以打倒的非人怪物。把這樣的存在從地獄中解放，必定會引起世間的議論。

因爲最糟的情況是「七天戰爭」有可能會再度重演。

「是御門釋天，我不是那種帥神。」

「嗯，那是我降天爲人時的事情，靈格比現在還強大一點。認爲討伐印度神羣的惡龍弗慄多（Vritra）和討伐阿吉.達卡哈這兩件事有相同起源的理論跟這部分有點關係，不過如果讓身爲當事者的我來說，其實兩件事根本不同。在那個時候，毫無疑問是弗慄多要強得多。」

「……？在那之前都沒有二位數嗎？」

和前面兩項相較之下，個人的能力、判斷會帶來的影響就小很多。程度大概是像 「開膛手傑克（Jack the Ripper）」那種獵奇事件在事後被當成紀錄片傳出去時會發生匯聚現象吧。

沒錯——就像「哈梅爾的吹笛人」那樣，織田信長的結局存在着複數說法。在本能寺之變中沒死還成功逃走的說法，是至今仍舊受到支持的假設之一。

「但是，十六夜。這樣的話之後的歷史不會產生矛盾嗎？我對你祖國的歷史並不是很瞭解，不過也曾聽說過信長這個魔王。這等人物的生死若是無法確定，不會造成後世的困擾嗎？」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

——這三個條件，你不是都具備嗎？」

換句話說大部分仍舊空白。明明箱庭聚集了如此多的修羅神佛，但二位數卻還只有十七個位置已有人入座。

「那麼回題吧——這些最終考驗最後只剩下魔王阿吉.達卡哈，問題是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打倒他……你懂嗎？就算我們降天爲人類，依然無論怎麼樣都無法打倒他。」

語畢，釋天召喚出一張「契約文件」並開始慢慢解釋。

「有啊，因爲在那傢伙成爲『人類最終考驗（Last Embryo）』之前把他封印住的人正是我。」

① 由於發現超常現象、概念而導致匯聚。

人類歷史的匯聚點——被稱爲「歷史轉換期」的狀態有三種。

御門釋天從浴池中起身，坐到邊緣上。

「是沒錯，要是織田信長一直身爲箭靶，會阻礙後來的時代。然而織田信長的死有點特別，這名武將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屍體。」

至於問③，感覺也是同樣的現象。然而如果問③和前兩個相同，那麼問④就沒有意義。

這帶有弦外之音的發言讓十六夜疑惑地皺起眉頭。

「……啥？」

「沒錯。而且後來八岐大蛇、死眼巴洛爾、巨狼蘇里爾（Fenrir）、天之牡牛、馬雅末日、世紀末王也接二連三地變強回來，發現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也想知道是怎麼回事而展開調查後，才搞懂能戰勝那些傢伙的人選只有破解各魔王靈格指出時代的末世論之謎的人類，否則就算是全能領域（箱庭三位數）也無法打贏。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神羣被那些強到犯規的傢伙殲滅。」

「在這個箱庭中，現象和概念等主權全都可以置換成比恩惠更高階的力量——『權能』並進行讓渡行爲。你過去應該見過星之主權的互相轉讓吧？就當作是類似的情況就可以了。」

十六夜對出題的內容略感佩服。以一個指導用遊戲來說，設計得確實巧妙。不但能體會出題者的意圖，而且還可以促進答題者動腦思考。

十六夜聽說過這些最古老的魔王曾經摧毀百萬神羣，而且這數字並非比喻。對於知道當時情況的帝釋天來說，想必是一份痛苦的回憶。

「沒錯。頭上和雙肩的封印樁柱是我等『天部』降天時施加在他身上的東西，當時也貫穿了心臟，但是那傢伙仍舊可以復活。兩百年前金絲雀和她的同伴們再度封印了那傢伙——然而 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奪走他的生命。」

「……那還真驚人，完全偏離常軌。」

十六夜撿起掉在地上的酒瓶，露出笑容像是被帶起了點興趣。

「那麼，就請帝釋天大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們沒考察得多深入耶。如果真要說，也頂多只有猜測阿吉. 達卡哈的靈格會不會是NBCR武器而已。」

「嗯，雖然我不知道較劉怎麼想，但小迦陵的恨意看來很深喔。箱庭該不會又要發生動亂了吧？」

「哼，我是不討厭放大話的傢伙，不過真想多見識一下『護法神十二天』對世上做出貢獻的實際場面。」

「哈哈哈！你這混賬吐嘈吐得真精準啊！」

「你知道答案了嗎？」

真讓人受夠了……御門釋天咒罵道。他的語調裏似乎帶着些親近感，大概是因爲他們都誕生於同一世界的膿包中吧。

例如太陽主權和食變光星阿爾格爾的主權，這些主權的確可以當成有形物轉讓。現在的十六夜也從自稱殿下的少年那裏得到並代爲保管着一個太陽主權。

要在織田信長不離開舞臺的狀況下維持原本歷史，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思考到這邊，十六夜以突然注意到什麼的態度看向文件內容。

「正確答案。過去信長曾以魔王的身分被召喚三次，每一次都是『在本能寺之變中活下來的信長』。本來碰到這種狀況時，符合道理的做法應該是要賜給明智光秀恩賜讓他能確實殺死信長，並藉此取得歷史的平衡。然而這樣一來，就必須給予豐臣秀吉更強大的恩賜。所以活下來的信長才會因爲要修正歷史而被召喚到箱庭……不過被召喚三次卻三次都變成魔王的人類大概也只有他一個吧。」

而十六夜等人在戰鬥之前也考察過阿吉.達卡哈的靈格究竟是指什麼，或許釋天是想表示 在那之中存在着解答？

「……意思是就算貫穿他的心臟也不行？」

「那在之後的三個月，我這邊也想辦法絞盡腦汁思考。逆回十六夜，我對打倒『阿吉.達卡哈』的必須破解條件的分析如下：

前提：織田信長是日本史上的巨大『歷史轉換期』之一。

格利歪着腦袋重新確認內容。

「嗯，答案是問①問②是YES ,問③是No。織田信長的死≒『歷史轉換期』，這就是最後答案。」

「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因爲那些傢伙當時的目的是要救出齊天大聖，而這個目的已經達成。雖然金翅鳥的野丫頭公主的確有點危險……不過也沒什麼，到時再讓『護法神十二天』出面就好，並不是嚴重到必須擔憂的事情。」

國家、宗教更不用說，光是「數量大」就代表對歷史造成的影響必然會較大，還可以認定國王和團體領導人也包括在這一項內。例如在升格爲神靈的考驗中，破解條件是收集「一定數量以上的信仰」，正是因爲這點對歷史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在這三種匯聚中，列在越前面的規模就越大，越後面的規模越小。畢竟歷史由人類營造，而考慮到這些狀態對人類會帶來的影響，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差距。例如人類開始用雙腳步行就被認爲是因爲某地發生大地震的影響。

十六夜以稍微加強的語氣發問。雖然他自認這只不過是帶了點諷刺之意的發言，不過卻意外地發揮出戲劇性效果。

屍體沒有被發現=並未確定死亡。

御門釋天和格利都「哦」了一聲。

甚至會導致後續的日本歷史遭到破壞，一國之主的生死就是如此嚴重的事件。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是本能寺之變後活躍的主要諸侯大部分和織田信長有關。

問②：尾張國的時勢傾向是否包含在轉換期內？

「……哈！這還真是慷慨的處置啊，你沒有考慮到萬一的情況嗎？」

御門釋天收起開朗的態度，對着十六夜提問。他提到的「異世界」應該是指十六夜等人原本居住的外界吧。所以釋天是推論既然阿吉.達喀爾哈擁有會終結人類歷史的那類靈格，那麼解決此事該是外界人類必須出手負責的責任和義務。

「……哦，意思是『拜火教』中第一個打倒那傢伙的人……」

（……意思是要我思考嗎？）

＊

「你……有跟他戰鬥過？」

御門釋天一邊搔頭，同時瞇起眼睛看向十六夜。

① 擁有的武力足以打倒阿吉•達卡哈的人類英傑。

「如果開發者們信仰特定的某個神羣，就可以透過該神羣來代爲保管或是進行監視。因此我能斷言，NBCR武器和阿吉•達卡哈沒有關係。」

以誇張動作點頭並接受十六夜幫忙倒酒後，釋天從木製臉盆裏拿出恩賜卡。

「像這種『存在於史實上卻沒有被任何人觀測到的現象』在箱庭裏也受到閱覽限制，是連『拉普拉斯惡魔』也無法觀察的領域，被總稱爲不可觀測領域（Black box）……好啦，接下來纔是正題。」

「那我就省略這部分。簡單來說就是那樣……『要在能把魔王封印住的期間內對人類實施各種考驗（遊戲）,好培育出英雄英傑！』的做法促進了恩賜遊戲的普及，不過這種方式順利對應的極限只有到一九九九年爲止誕生的魔王。我們這邊也被遊戲普及時發生的『全能悖論（Omnipotent Paradox）』與『衰微之風（End Emptiness）』給封印了大部分的權能，真是禍不單行。不過呢，這也成爲打開通往全權領域（箱庭二位數）之路的契機啦。」

② 能夠解開阿吉•達卡哈內含的末世論X之謎的賢者。

「嗯，大概知道。」

③ 明知阿吉.達卡哈不會被打倒依舊奮勇挑戰的異世界勇者。

爲了啓發這個例外，御門釋天提出一個遊戲。

「 —信長的展望 —

不愧是第六天魔王，能讓軍神如此傻眼真是相當了不起的器量。

「逆回十六夜，關於阿吉•達卡哈的靈格是大規模殺傷武器的推論，我等『天軍』可以明確否定。原因就是那大規模殺傷武器的開發者已經把主權寄放在我等這裏。」

（假設織田信長在本能寺之變後依然活着，結果會如何？豐臣秀吉和明智光秀就不會進行山崎之戰，豐臣的時代當然也不會到來——既然如此，表示織田信長果然還是必須死在本能寺嗎？）

③ 基於個人的能力、判斷而發生的匯聚。

「換句話說，正確的轉換期內容並非『織田信長之死』，而是『織田信長從歷史中退場』。嗯，這大概算是個不符常規的案例吧。如果信長在本能寺之變後還活着，而且也沒有放棄野心，是不是會被強制召喚到箱庭呢？」

② 國家、宗教等集團的動向造成的匯聚。

哦〜十六夜這次發出像是真心感到佩服的聲音。只提到NBCR武器就能推測出自己這邊的考察內容，表示這傢伙也已經找到相當接近確信的答案吧。

十六夜把手搭在下巴上思考。

「那是爲了讓人類能創出未來，而揹負着人類罪業化爲怪物的存在。所以打倒他是人類的責任和義務——哼，跟他交手過的你應該很清楚吧？那玩意在長久星霜歲月中，一直期待被人類勇者打倒的瞬間能夠到來。」

「別裝傻，你們沒想到要出面打倒阿吉•達卡哈嗎？」

「……唔。」

問④：解釋問③答案的理由。

「是啦是啦。那麼，就讓我洗耳恭聽一下御門某某大人的考察吧。你認爲阿吉•達卡哈……末世論X是什麼樣的天災？」

「不，只有四人。因爲聽說那些傢伙是從誕生時就存在的宇宙真理（Brahman）的原型，跟我們的構造完全不同。現在包括釋〇在內，大概也只有十七人左右吧。」

「以前還姑且不論，現在完全不會有那種想法。」

「這個嘛，原本這些事情並沒有告知在四位數以下的人……不過你有些特別。還有對於箱庭世界和外界，以及『歷史轉換期（Paradigm Shift）』，也是先有些概念會比較好。我會使用模擬『契約文件』 來從頭說明，你要仔細聽好。」

問①：織田信長的出生是否包含在轉換期內？

御門釋天喝了口酒，愉快地放出一身酒氣。居然繞着圈子誇口「有自己在就沒有任何問題」，這行動果然很有軍神風格。

聽了御門釋天的發言，十六夜不由得陷入沉默。那應該是隻有賭命和阿吉•達卡哈戰鬥過的十六夜本人，還有已經過世的傑克有機會得知的願望。

「你是指對方再度前來挑釁的情況嗎？」

御門釋天把酒杯塞進酒桶裏隨手舀起一杯酒後，繼續講述武勇傳奇（？）。

「問題在阿吉那傢伙從封印地窖出來後才發生。出面和他再戰之後，我發現那傢伙居然變強到莫名其妙的地步。當時的『天部』成員差點被僅僅一個魔王打退，真的是驚天動地。」

哦？十六夜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他並沒有聽說過這段傳承的來龍去脈，看來阿吉•達卡哈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擁有絕大的力量。

然而十六夜卻以帶着懷疑的視線反問：

爲了避免動搖國家的史實觀，只能把問①和問②當成必然現象。

問③：織田信長在本能寺之變中失去性命，是否包含在轉換期內？

「『問③：織田信長在本能寺之變中失去性命，是否包含在轉換期內？』……噢，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你說什麼？」

把織田信長作爲題材，是爲了讓身爲日本人的十六夜更容易理解吧。就算不以織田信長爲例，也必須找出符合同樣條件的案例，否則無法用來說明。

「……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嗎？方向性雖然類似，但和我的考察並不一致。」

「後來爲了封印這些傢伙而創造出『主辦者權限』……你知道這些事嗎？」

御門釋天收起表情，明確地搖頭並斷言道：

『御鬥釋天』印」

根據這個前提，回答以下問題。

——逆回十六夜的考察並不正確。

聽到暗示這結果的發言，讓十六夜倒吸了一 口氣。

「等一下，那麼阿吉•達卡哈還活着……」

「不。那傢伙已經死了，這點毫無疑問。」

御門釋天的回答讓十六夜有點失落。他注意到這反應後，才察覺原來自己從那天起就下意識地抱着某個願望，忍不住煩躁地咂了咂舌。

「逆回十六夜。我啊，很確定最後兩個『人類最終考驗』，也就是『魔王阿吉.達卡哈』（末世論X）與『敵託邦魔王』（末世論Y）都是從不可觀測領域中出現的魔王。」

「意思是？」

「這兩個魔王和天災不同，毫無疑問是人禍。然而在二〇〇〇年代以降，真有可能出現兩次這種規模的人禍或是技術開發嗎？」

「……」

「所以我等推論出的答案如下：末世論X和末世論Y是一體兩面，形成其核心的技術；概念是同一事物，孕育出他們的人物也是同一人——然而，關於那人物的身分是不是成了歷史上的謎團呢？」

哦……十六夜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原來如此，居然是這種理論。

御門釋天的解釋如下：

雖然可以肯定引發末世論X/末世論Y的近未來超級技術的確存在，然而即使到了未來，「發明者到底是誰」的根本性問題卻依舊未被理清。

反過來說，他應該是認爲只要能確定是哪個人在何時何地製造出那個超級技術，就有可能透過神羣之手來進行管理吧。

（以我個人來說，是認爲『第三類永動機』很可疑……畢竟之前並不是靠製造出「第三類永動機」來破解了遊戲。）

十六夜絕對不是有能力製造出「第三類永動機」的人，他只是用了一點祕技才得以破解。

就算想問柯碧莉亞，她也在阿吉•達卡哈之戰後就失去意識一直沉睡。說不定就是要睡到御門釋天口中的「真正創造者」現身後纔會清醒。

「嗯……我是可以聽懂你的解釋，但如果是那樣，爲什麼我能夠打倒阿吉•達卡哈？我還以爲不解開那個歷史上的謎團就無法打倒他。」

「這就是我等最想不通的部分。我原本還以爲肯定是你已經解開了不可觀測領域的謎團，但實際上似乎不是那麼回事——逆回十六夜，你爲什麼能成功打倒阿吉•達卡哈？」

聽到御門釋天這認真的質問，十六夜忍不住在內心裏反罵：「這種事情我纔想問咧，笨蛋。」

雖然今早提到的神明不是他，但帝釋天也毫不遜色，是個被內外神羣把醜聞到處宣傳的神靈。就連鵬魔王的父親大鵬金翅鳥，追本溯源之後也是爲了降低帝釋天的靈格才誕生的神靈。身爲最強的神靈，但是卻性好女色到了無人可及的地步，而且還是極度的酒豪。

他的發言沒有被任何人聽見，就這樣消逝在空氣中。

雖然覺得身爲軍神讀何體統，不過挑剔一堆也只會掃興。

「對吧！可是那樣一來，有可能的原因只剩下你間接地——」

「嗯？……噢，已經這時間了嗎？哪個人來把那個年輕小子帶出去吧，看他都快被燙熟了。」

如果眼前的男子真的是帝釋天，應該可以輕鬆實現。

「……啊，對了。有一個。」

（……不，或許這種有人味的部分正是他的優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十六夜先這樣打過招呼，才伸出大拇指朝向格利

說不定帝釋天是個能對一切清濁，包括人類善惡與喜怒哀樂都兼容幷蓄的神靈。

然而就算他這樣說也只是徒增困擾。十六夜在來這裏之前是有想過要不要主動出手挑釁，不過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氣氛。這樣一來哪還有其他願望——

「嗯？」

雖然要作爲獎賞或許不太對，但十六夜從以前就在尋求一樣東西。他原本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尋找，不過那本來就是個沒有線索的恩惠。

女陪侍正好在這時開口：

「——或者，是在雙方都沒自覺的情況下相遇了？」

「獎賞……獎賞啊，其實我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

格利用力拍向十六夜的背部，露出爽朗笑容。

「那就出去吧，不過這些負責招待的女孩們要怎麼辦？」

「可以，因爲這次是休假。如果可以等喫完晚飯再說，那我就奉陪。」

「嗯？可以嗎？」

御門釋天這時恢復原先的態度，看樣子神明時間已經結束。

「喔喔，這真是好消息。其實這傢伙相當清心寡慾，但我總覺得他被召喚後建立的各式功績應該要獲得相稱回報纔對。」

「Thousand Eyes」的浴場就被幾乎刺眼的極光籠罩。

「這還用問，當然是一起帶走啊！天界可沒什麼機會可以像這樣玩個痛快，我偶爾也想……唔，對了，差點忘記提關鍵的要事。」

靜靜旁聽兩人對話的格利扛着盧奧斯站了起來。

在十六夜正想開口時，御門釋天搶過話頭。

「好，說出來聽聽。」

「怎麼可能。」

御門釋天一臉得意地改口，彷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要是能剋制這種傲慢不遜的一面，應該會有多一點人把他視爲神明虔誠傳頌吧。

「就是這樣！逆回十六夜，現在就由我帝釋——」

要事？兩人都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御門釋天指了指全身通紅，在浴池裏漂浮的盧奧斯。他不但爛醉如泥還長時間泡在溫泉裏，再繼續泡下去恐怕會有危險。

講到這邊，御門釋天突然以像是察覺到什麼的態度望向十六夜。他的眼中充滿驚愕，彷佛正在面對什麼難以置信的事實。

「獎賞總不能只頒給七天和女王等人，畢竟你纔是討伐大魔王的最大功臣吧？要是沒有獲得相對應的獎賞，未免太不公平。」

「由我御門釋天來直接賜給你獎賞吧！」

「問題是偏偏不能那樣想。要是無法特定出那個人物，無法保證將來不會發生新的末世論。我還想過或許你就是開發者……」

十六夜用手抵在下巴上，表現出略爲沉思的態度。

「連神明大人都不懂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反正我打倒他對你們又沒壞處，就當作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不就得了？」

御門釋天手扠腰，大搖大擺地回答。

不愧是衆神之王，完全沒有捨不得獎賞的模樣。

「御門大人，晚飯的準備差不多好了……」

御門釋天得意地扠腰說道：

「還真是慷慨啊。」

傲慢、豪快、連兔子死去都會爲之流淚，在諸神中最重感情的神靈。

「什麼？你這傢伙真的是清心寡慾，有夠無聊。我帝——不，御門釋天都說要賜給你獎賞了。而且如果是現在，也真的可以憑一股衝動和氣勢就實現大部分的願望喔。」

「我希望這個男人——獅鷲獸的英雄能獲得與他相稱的獸王之翼。」

——十六夜講出願望的那瞬間——

「獎賞？給我嗎？」

「晚點再繼續好了，逆回十六夜。你應該還有其他事情想問吧？」

接着釋天以宛如吞下黃蓮的態度狠狠咬牙，用沒有人聽得見的低音量開口：

「沒錯。反正原本就打算要給你獎賞，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也可以開口跟我要。」 御門釋天打了個嗝，醉醺醺地笑了。看到這笑容，十六夜也放鬆了原本緊繡的雙肩。剛開 始還以爲對方可能是在演戲，這下看來是真的醉了。

「……唔，看你似乎想說什麼。很好，快點說說看吧。如果是現在，我御門釋天可以實現大部分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