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邦人的茶會
《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 龍之湖太郎 · 9279 字
「——十六夜小弟。這正是在現代吹起的,新時代的鍊金術喔……!」
*
——「Underwood」主賓室。逆廻十六夜的個人房間。
沉入夜幕的時刻。十六夜做了個過去的夢,不由得苦笑。
「……哈。這也真是個,相當令人懷念的夢呢。」
大瀑布傳來的水聲,讓他聯繫起當時的事了吧。在挖穿大樹樹幹建造而成的這個主賓室裏,不斷響起流動於根部的河川和瀑布的聲音。那絕非刺耳的聲音,似乎花了點功夫,讓其變得宛如搖籃曲般讓人愉快愜意的鳴動。以精湛利用巨大的水樹脈動這一點上來說,沒有比這更加美妙的設計了。
一邊聽着水聲演奏的搖籃曲,十六夜一邊品味過去似的在稻草的牀上轉動身體,以空虛的眼睛注視着木雕的屋頂。
——自打倒巨龍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龍角鷲獅子」和「No Name」雖然艱難地獲得了勝利,但也並非能馬上舉辦收穫祭的狀態,於是暫時休息一段時間後再舉行。
被表彰擊退魔王的功績,「Underwood」的地下都市中開始聚集了衆多支援物質和救援的共同體。按這情況半個月後就能再舉行收穫祭,估計南之「階層支配者(Host Master)」的就任儀式也能執行。
「No Name」也爲了幫忙收穫祭的再舉行,而留在了「Underwood」。他們由於打上了「接手與魔王相關的一切麻煩」的名號,正式從「龍角鷲獅子」接受了委託。
不過十六夜高高興興參加的只有最初的兩天。瑣碎的工作交給了久遠飛鳥和春日部耀。
「…………,」
爲了不被誤解所以說明一下,十六夜不是厭煩了復興工作。
薩拉所提議的,把水樹樹液結晶化的作業看着都覺得高興,那種結合木材建造出具有透明感的結晶水路地盤的工程,實在是讓人瞠目結舌。
那是正因爲在滿溢恩惠的箱庭中,才能確立的建築技術。
使用時而古典、時而前衛的手法的獸人和幻獸們的建築現場,注視一整天都依然雀躍不已。
「……啊啊。所以,纔會想起以前的事麼。」
在稻草牀上轉了半圈。十六夜理解原因似的露出笑容。
完全沒了睡意。剛想着暫時在牀上轉來轉去,房間就響起了「扣扣」的小小敲門聲。
「那個……十六夜,還醒着嗎?」
「當然。主題已經決定好纔來的。」
「那是,不行的。責任在於,作爲三毛貓飼主的我。隨便結束這件事,對我們雙方的關係也不好。同住在一個屋頂下的人,理應盡到最低限度的禮儀。」
那時候,被壓在宿舍底下的事情。
「怎麼了,春日部同學。老呆在走廊,會讓高貴美味的紅茶冷掉的。那樣就太浪費了,所以快點讓開吧?」
「果、果然是這樣嗎?」
她所召喚的貓耳耳機,在吸血鬼的古城瓦礫中平安地發現了。耀找到耳機而十分激動,可是從蕾蒂西亞那聽說到耳機的事後情況有變。
「雖然跟飛鳥聊過……可是感覺我們,都太不瞭解對方了。而且我們三人,也沒試過聊過那些事吧?」
三毛貓盜走耳機的事情。
「那個……因爲忙着各種各樣的事情所以遲了不少。其實十六夜的耳機,在巨人族來襲擊的時候就壞掉了,」
「嗯。聯歡會的第一個主題——我想是「自己的時代的生活觀」。」
巨人族對收穫祭發動襲擊的事情。
好心情爲之一變,但聽對方的辯解也是被害者的義務。於是坐起身來,在牀上擺出個高視闊步的樣子。
打算趕快結束話題地說道。
瞧見十六夜和飛鳥就感覺是過去的人這一點,在倒映在耀的眼中的兩人存在着什麼共同點也說不定。
「是這樣呢。」
「嘛,畢竟只認識了三個月。很難說是老熟人吧。」
「……那個耳機,還是絕對別給他比較好。」
「而且,從蕾蒂西亞那裏聽說了。那個耳機,是十六夜的家人所製造的東西。那就更應該如此。」
「真是意外。我還以爲大小姐和春日部對那種SF話題沒興趣呢。」
小包中,放滿了在收穫祭中買的金黃色果實和紅色果實。
……嚯?十六夜意外地應了一聲。
「啊啊。一般來說哪會有偶然重疊成那樣。本來從剛纔的話來看,我不認爲春日部你有什麼錯。」
十六夜詫異於擅自在其他人的房間內鬧起來的女子組,但紅茶和茶點這個選擇也不錯。於是重新想了下,這裏就陪陪她們。
正因爲以爲鐵定是舉行女子高中生的茶會,所以這個主題纔會讓十六夜深感興趣吧。
嗶嘶!豎起大拇指挺胸抬頭。
「啊啊。雖然不確信……要是惹他生氣,就無法挽回了。」
「是嗎。謝謝。」
「大小姐,時間剛剛好。門沒鎖。」
「我是沒什麼興趣啦。……不過看你們兩人給我的感覺,我好像是從最遠的未來被召喚的。從提供話題這層意義上,我覺得很有價值。」
耀鼓起幹勁,繼續話題。
「嗯。現在,絕贊自我改革中。請期待新生的我。」
自稱未來人?春日部耀微笑着來回望了望兩人。
爲了不被誤解所以說明一下,十六夜不是對耳機有什麼執着。但是,一邊稍微想着「沒有耳機頭髮就不好弄了」,一邊按順序聽耀的話。
飛鳥大步走進十六夜的房間,禮儀端正地坐在配套在客室裏的椅子上。把紅茶放到桌子上的飛鳥交錯瞧了瞧兩人,
而且「喜歡用貓耳耳機的十六夜」這個畫面本來就難以想象。不想火上澆油就別給他比較好。
在溼度很高的「Underwood」中,起牀後的頭髮會像獅子那樣亂翹,實在很麻煩。耳機是用於押住那些翹起來的頭髮的……換言之,就是個沒有在此之上重要性的東西。可是春日部耀,每次跟她視線相交就留下一種不妙的氣氛然後走開。這一星期內她的行動,只能說是麻煩透頂。
飛鳥把在收穫祭買到的香草也混進去沏茶了吧。就算是不熟悉紅茶的耀,也馬上明白那是高級品。
「嗯。於是今晚,就是來加深和睦的。我想飛鳥也差不多,準備好紅茶過來了。」
「纔沒那種事。與跟自己所生活的時代不同的人交談什麼的,不覺得是個很有知性又美妙的交流嗎?」
哦,耀一邊正座一邊縮地更小。
不過把紅茶拿來的當事人飛鳥,則是笑容滿面地冒着青筋。
那是啥啊,十六夜忍住想要鬨笑的心情。
……嗚,十六夜反過來盯着耀看。
耀在地上彎腰正座。她的表情比什麼時候都要僵硬,一看就知道她有多緊張。
接受了她們兩人的比想象中更實在的提議,十六夜點燃了好奇心。
「了、瞭解。」
兩人的視線集中的飛鳥身上。
耀歪了歪小腦袋。
不過,耀乾脆地搖頭。
「嗯。不過我兩手都拿着盤子沒空,能幫我開一下嗎?」
「「不要!!!」」
聽到這裏的十六夜呆然地嘆了口氣。
*
——有關久遠飛鳥,令人只是聽她淡漠地說過是「財閥的千金」。不過她雖然生活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場人類最大而且最後的戰爭剛剛結束的時代,卻不能確定過着怎麼樣的生活。那種意義上也很感興趣吧。
耀剛說完,門那邊就及時傳來久遠飛鳥的聲音。
「既然考慮得如此周詳我也沒異議。……可是春日部你,是這麼有禮的人麼?印象中是會更不顧他人一點的。」
「最後,雖然準備不到什麼用來代替的東西……但無限期拖延也很失禮。所以我想在這次收穫祭上補償……怎麼樣?」
「你們倆,談完了吧?我沏了紅茶,要不要休息一下?」
「——你們倆,談完了吧?我沏了紅茶,要不要休息一下?」
被十六夜調戲地說道,耀又縮得更小。
「機會難得,就按年代順序來說吧……首先,從大小姐開始。」
………………。
「……真是不幸到讓人神清氣爽啊,你。」
——嗯?蕾蒂西亞擺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耳機的事麼。)
「是,是嗎?」
十六夜那時候終於對上春日部耀的焦點。
「嗯。準備了一樣代替耳機的東西,可是一時失手弄丟了。……爲了找那個,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星期。」
看來是搞錯戲弄的時間了。
「啊啊,春日部麼。門沒鎖。」
「然後呢?這麼晚有什麼事?」
耀以打開門,就輕輕飄來沏好了的紅茶芳香。
不過似乎對「不交給他」這個決定沒有異議。
耳機事件告一段落後,耀安心地鬆了鬆腳,把帶進房間裏的小包拿到前面。
「嘛,在別人房子隨便開辦是沒所謂啦。主辦人是女子組,所以進行安排也交給你們了。」
…………。
「那是因爲……準備和下定決心,花了不少功夫。」
感覺從那以後過了不少時間。一邊摸了摸翹起來的頭髮一邊想到。
「大小姐,時間剛剛好。門沒鎖。」
聽說了盜竊事件和貓耳耳機的事情的蕾蒂西亞,用奇妙的表情雙手抱胸,
哇~,啪啪,飛鳥和耀拍起手來。
「嗯。不過我兩手都拿着盤子沒空,能幫我開一下嗎?」
……………………。
仰面朝天地請人進房。從門縫中露出臉的春日部耀,帶着緊張的表情進入十六夜的客室。她的手上,提着一個小包。
耀突然遠目。雖然說明省略了不少,但問題不僅是那個。
「嘿?那麼說起來,你倒是花了不少時間纔來道歉呢。」
十六夜也不是在生氣,只是想按順序說明事情經過。……話說,果然壞掉了麼。
「準備?」
「是麼。十六夜發起火來貌似很恐怖呢。」
「喂,順序不對啊。先說拿走的理由吧。」
十六夜見到耀的樣子後立即明白了緣由。
「瞭解。」
毫不客氣地問道。
是沒想到從這位對周圍漠不關心的少女嘴中,聽到「責任在於」之類的話吧。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感到欽佩。
「其實,還有一件事。」
「那麼,就舉行第一屆異邦人聯歡會吧。」
十六夜露出半驚訝半欣賞的苦笑。
不過與兩人的好奇心相反,飛鳥不好意思地別過視線。
「提議是不錯……可是有關時代風潮的事我不怎麼清楚。」
「怎麼說?」
「以前跟十六夜同學說過吧。我一直是被送入了女子宿舍。對我來說生活的地方,只有本家的房子和女子宿舍兩處。所以戰後的日本人過着怎麼樣的生活,我實在是不瞭解。」
飛鳥困惑地笑起來。她與其名字相反,被強迫過着籠中鳥的生活。對只有封閉的世界觀的她來說,這個主題是很難的題材吧。
「很可惜,好像提供不了讓你們感興趣的話題。只能提供一些像是久遠家是能入五指之數的財閥,或者財閥解體政策的黑幕之類的稀罕事情。」
「那也別有一番樂趣呢。」
十六夜哈哈大笑。
不過突然,十六夜很在意地問了一句。
「……我說,大小姐。久遠財閥,是規模足以代表日本的財閥麼?」
「沒錯,是這麼認爲的。連厭惡自家人的我也是這麼想的,外面的人或許會看得更加巨大吧。」
「……嚯?」
歪了下頭,十六夜陷入沉思。
他的旁邊,耀舉手向飛鳥提問。
「那麼,還有一個問題。昭和的女性,不能穿露出膝蓋以上的衣服,是真的?也沒有迷你裙和短褲?」
「當然了。春日部同學和黑兔,應該多懷一些淑女的羞恥心。」
昭和女子代表正顏厲色地斷言。
氣候暖和的「Underwood」中的居民暫且不論,地域平穩安定的東區女性過於展露雙腳的現狀,對飛鳥來說實在難以理解吧。
不過喜歡穿方便行動的衣服的耀毫無改正的打算。把飛鳥的話聽過就算了。
「最後一條問題。從昭和人的角度看,感覺箱庭怎麼樣?」
「那就輪到十六夜你了,希望你能跟我們說說那個。」
耀也同意地點頭。
「啊啊。話雖如此,但在大小姐的時代還不存在呢。」
「欸欸,是以那個意思說的。」
「……咦?莫非我的水難之相,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一邊上下襬動着金平糖一樣的腦袋,金絲雀一邊愉快地邁步。
「那麼,去見識一下真正的神祕吧。」
…………?
「有。」
十六夜彷彿回想過去似的,以空虛的眼神望向天花板。
仍只有幼稚淺薄價值觀的十六夜,對感覺到壯大神祕的伊瓜蘇瀑布,抱有一絲渴望。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有夠隨便的旅行記憶。那時候只是對哪個國家有興趣就毫無計劃地起行。
對擁有天賦才能的十六夜來說,神祕的真僞他被誰都清楚。
——「伊瓜蘇惡魔」是剛與金絲雀相遇的十六夜,最初親眼目睹的星之神祕。肯定,那天的感到是一生難忘吧。
實在是無話可說,只好被拉着跟在金絲雀的後面。
金絲雀一邊像個小孩子似的興奮不已,一邊指向發電廠。
要是繼續回想,說不定水難的回憶還陸續有來,現在要以聯歡會的話題優先。
「十六夜小弟,你對那些街燈和市街的燈火有什麼想法?」
第一站去的是南美大陸。經由空路前往的,是足以擔任國境的巨大河川。
「…………」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金絲雀說完就拉起十六夜的手開始上路。
沿着巴拉拿河長約八千米的水力發電廠的水庫,存下好幾億噸的水流又放出,從其下顎飄出龐大的水煙和水飛沫。
街燈開始一個接一個亮起來,金絲雀指着街燈提問。
抱有或許能與自己比肩的怪物——「惡魔」存在的可能性。
「當然了。甚至潛入到伊瓜蘇瀑布潭的最深處確認……確實,生物無法棲息的嚴峻環境和水流,的確稱得上是惡魔之顎。可是我所期望的「伊瓜蘇惡魔」……連影子都沒有。」
隱藏着「惡魔」存在的大瀑布——僅在半刻後,就讓十六夜沮喪了。
*
在岸邊眺望的金絲雀,指向人造的巨壁發出笑聲。
確實,不存在大樹那種規格外的奇蹟……但存在能與其相比的東西,十六夜的眼中發出譴責的光芒。
不過,金絲雀明確地搖頭。
每秒連續流動好幾萬噸水量的大瀑布。無法比肩的巨大力量和對其姿態懷有畏懼的人類,在絕對無法活着歸來的伊瓜蘇瀑布潭中發現了神祕——惡魔,滿懷敬畏地如此稱呼其存在。
咬着果實的耀也歪着小腦袋問十六夜。
「……那種東西,真的有嗎?」
優雅披上大衣的金絲雀帶着十六夜,到達距離伊瓜蘇瀑布大約三十公里的地方,伊泰普發電廠。
「我們的世界也有跟「Underwood」一樣厲害的事物?」
即使擁有超人的力量,但當時的十六夜還是個十歲的少年。
*
或者說——正因如此,纔會嚮往也說不定。無論如何,「惡魔」是不存在的。剛想「已經沒有來這個地方的理由了吧」,背過河川的瞬間——
「誒?」
她們的視線甚至慢慢開始含有懷疑。
*
顛覆傲慢的自尊心的景觀。
尼亞加拉、維多利亞、伊瓜蘇被統稱爲世界三大瀑布,其中被譽爲最大規模的伊瓜蘇瀑布是一條有着「伊瓜蘇惡魔」的異名的,以壯大景觀爲傲的大瀑布。
「還不存在,就是說是人造物?天空樹之類的?」
面對飛鳥的質問,十六夜掃興地眯着眼睛繼續說道。
決定方針就迅速行動是十六夜的優點。
世界的廣闊,和自身的渺小。
「嗚哇哦!好長好寬好大!這座發電廠,是一棟見不到頭的巨壁喔,十六夜小弟!」
未有人跡的深淵,撥開神祕的外皮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瀑布潭。
*
「啊啊,不。沒什麼。」
「我一開始堆那些燈火併不是很喜歡喔。掩蓋夜晚的情緒,遮蔽星辰的光輝,甚至要擊潰對黑暗的根本性不安什麼的。那簡直就像在說,世界只存在有人類社會的色彩。」
十六夜有些猶豫,不過既然是他自己拿出來的話題,要是在這裏退卻了,那說是他的敗北也不爲過。
十六夜意氣風發地跳進去,可是也得到了等同的巨大失落。從瀑布中浮上來也沒有上岸,而是順着伊瓜蘇的水流漂動到下流。
「纔不是。怎麼能拿那種東西來比。作爲比較對象太奇怪了吧。既然要跟這個河川的大樹比較,那不用相同的河川景觀怎麼行。」
那不是比喻也不是其它什麼。只要人類的歷史仍在繼續,這顆星球所散發的光輝就會繼續被人類支配吧。所以沒有否定,十六夜點頭同意。
——什麼?十六夜轉眼間不禁發出了聲音。
兩人瞧了瞧對方的臉,越發滿頭疑問。
*
耀擺正姿勢,拿出靜聽的態度。旁邊的飛鳥也是如此。
人造光充斥於世界。
「……大小姐。剛纔那番話,是把我們的世界全概括進去了麼?」
「我覺得是個非常美妙的地方。橫跨大河的水樹,還有住在上面的居民。全是在我們的世界所無法想象的事物。」
「那我就得要求訂正了。畢竟雖然確實不存在橫跨河川的大樹……可是能與其匹敵的東西,我們的世界也是有的。」
十六夜雖然年幼,卻絕非做白日夢的小孩。人類所感覺到的神祕,也只是經過裝點粉色的幻想。那種事從出生時就理解了。
「怎麼可能。確實那個景色十分壯觀,但這點上還是大樹更勝一籌。而且,我也跳進瀑布潭中一探究竟……可是惡魔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不過幼小心靈所抱有的第一個期待感,僅在半刻後就被粉碎殆盡。
金絲雀從包中拿出毛巾,一邊拭擦着全身滲透的十六夜的頭髮,一邊詢問他的感想。
宛如枯朽的漂木順流而下的十六夜,漂流到與巴拉拿河交叉點的岸邊。金絲雀彷彿早就預見到似的,鋪好了藍色薄布等待。
「藉此機會我就說一下吧,十六夜小弟。娛樂是不會自己跑來的。所以要你自己去尋找。」
不過聽到飛鳥的發言,十六夜稍露難色。
……啊啊。真相實在無聊透頂。
被譽爲最大規模的世界三大瀑布之一。
從巴拉拿河與伊瓜蘇河的交叉點往上走,沿着連綿不絕的河邊前進。
剛厭惡地說完,「啊哈哈—果然是這樣呢—惡魔什麼的怎麼可能存在嘛—」,臭歐巴桑就如此開朗愉快地在傷口上撒鹽。
「如何?見到「伊瓜蘇惡魔」了嗎?」

「呼呼。但那似乎只是膚淺的見識。明明打算積累各種各樣的經驗,可我的想法還是太膚淺了。……嗯。人類果然很厲害嘛。」
不過最初的旅行地點,似乎是金絲雀決定的。
——十六夜在敘說中回想起來的,是年幼時與金絲雀旅行的日子。
飛鳥皺起眉頭。那我怎麼可能知道,是在表達這種意思吧。
左右晃動着金平糖般的頭髮,挺起胸膛盡是說些好聽的話的金絲雀,自那天開始就把十六夜帶出日本,環遊世界各地。
「……那個惡魔,能匹敵「Underwood」嗎?」
飛鳥儘管很清楚十六夜的博學,卻也因此眼露驚訝之色。
飛鳥如此斷言相告。
「…………」
在爲故鄉的世界辯護一般說道。
(雖然會觸碰到金絲雀的事情……嘛,沒關係了。)
「……該不會,真的跳進去了?」
期間兩人一邊不斷重複着一些景色很美啊或者沒見過的野鳥飛過啊之類的毫無營養的對話,一邊向着目的地前進。
但是映入年幼的眼睛裏的,是翠影晃動的青藍河岸,還有與龐大水量一起流動的星之血脈。其神祕性對在日本那個小小的箱庭中長大的十六夜來說是莫大的衝擊。
望着不像是人造建築的巨大水庫,十六夜忽然看向自己的雙手。
——人類的手,能夠製造出那麼巨大的東西麼。
「上天無法創造出在我之上的人」,十六夜如此諷刺道。可是那樣的人類所建造的建築物,卻讓他感覺到有別於伊瓜蘇瀑布的不可思議的高揚和感動,他不禁握緊雙手。
突然變異的「個體」是無法達到的吧,那種技術的精髓。
那是作爲一個「物種」,窮盡系統樹的人類才能達到的,一種功績的證明。
「嗯。比想象中更加壯觀而且滿足呀。純粹只有厲害了。能在這種地方建造出文明的光輝,那承認他們也沒什麼不好的嘛。汲取大河的清流,轉變爲星辰的光輝。你不覺得很有詩意嗎?」
「…………,」
照亮到此處的街燈。
寄宿於市街的光輝。
那些全部加起來,金絲雀稱之爲星辰的光輝。
——宛如斷崖般聳立的巨壁每年所生產的能量,相當於核能發電廠的十倍。把幾千幾億質量的流動水脈轉化爲龐大的能量。如果說僅僅是把流動在自然界中的力量轉化爲市街的燈火,星辰的光輝的話——
「——十六夜小弟。這正是在現代吹起的,新時代的鍊金術喔……!」
金絲雀注視着人造的巨壁,彷彿在自豪什麼似的敘說。
背對耀眼水景跳舞的她,宛如在祝福人類的發展一般微笑着。
*
十六夜剛講完,就雙手一拍以示結束。
「以上,就是我所說的,不輸給「Underwood」的人類繁榮的軌跡。……怎麼樣?就算只是粗略聽了一下,也應該覺得不輸給這個大樹的水舞臺吧?」
「……呃,嗯嗯。」
與挺胸抬頭的十六夜相反,飛鳥模糊不清地回覆。是無法相信在以後的時代會建造出那種東西吧。
盤腳坐在地上的耀則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說,
「是嗎……十六夜的時代,伊泰普遺蹟還在運作啊。」
兩人把眼睛睜得圓圓的——之後就響起一發不可收拾地大笑,整個房間內充滿了笑聲。
其實,那是以拉攏觀衆來進行遊戲的,移動式圓形鬥技場。
嚯,十六夜直率地表現出驚訝。
十六夜也有些意外地點頭。
笑得肚子疼的兩人心中,都想着相同的事情。
哈?十六夜不禁叫了一聲。
「算是吧。要是沒有她,我早就無聊死了吧。」
儘管在主賓室中看不見,但月亮已經升到夜空的頂部了。兩名淑女在男性房間中呆得太晚,在常識上也不好吧。
逆廻十六夜與久遠飛鳥的笑聲響徹夜晚的大樹,大河的水面依然碧波盪漾。
「可是那個移動馬戲團,有點意思呢。」
回想起來,與巨人族的舊怨也稱得上是魔王遊戲的餘波。防範二次、三次災害也是「階層支配者」的職責吧。
——時間是收穫祭不久之前。
「也是呢。明天也要早起,今天就到這把。」
飛鳥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不好意思地遮住嘴。白天的勞動,也差不多引起睡意的襲擊了吧。
「話說回來,以前跟移動馬戲團的共同體戰鬥過。那個也是魔王的遺留物嗎?」
「最後,終於輪到自稱未來人?春日部來講了。」
十六夜笑嘻嘻地用輕佻的眼神看過去。因爲沒有證據,就沒打算認定耀是未來人吧。真壞心眼。
興奮不已的小十六夜在那之後,由於興趣使然,把如城塞般的水庫巨壁打飛。理所當然,發電廠停止運作,造成一部分得到供給的國家大停電。被當成恐怖分子的兩人逃亡到國外,到此爲止又是另一個故事,但這次似乎是省略了。
「在我的時代——兔耳耳機,流行於全世界。」
「不是什麼大事啦。雖說是接受委託過去的,但在建築現場也幫不上忙。所以主要活動,是警戒巨人族。」
沒有根據地,憑着一個移動帳幕旅行於箱體中的馬戲團共同體,來到了東區。這個馬戲團伴隨在騷動進入了沒什麼娛樂的東區。
那一定是個,連筷子掉下來也能開懷大笑的和平時代。這種啼笑皆非的稱讚也包含在他們的爆笑之中。
「嗯。但是,時間也不早了。」
「說起來,女子組你們倆在幫忙做什麼?」
「雖說什麼都可以,不過最好是一種能讓人想到春日部是未來人的流行。」
「當然了。」
「這樣啊……,真令人羨慕。要是我也被她撿到的話,說不定就能像十六夜同學那樣學到各種各樣的事物了。」
另一樣是,不管耀的話是真是假,假如兔耳耳機流行全世界的時代到來的話。
耀仔細思考地雙手抱胸。
這聲音表示耳機不可能流行吧,可是耀毫不介意地把手貼在耳朵上——
「……我知道了。那麼,裝飾品之類的也可以吧?」
「雖然被那些受害者聽到的話會很生氣,但我不否定。」
一樣是,想象那個獻身象徵的黑兔模樣在全世界都有。
咻叩!雙手裝成兔耳。
一邊感到可惜得垂下肩,一邊提出最後一個話題。
飛鳥首肯。
——簡潔、簡短,而且一次就能理解是別的時代的流行。
「……流行?是指衣服之類的?」
「那麼作爲今晚的總結,就給春日部同學出另一個話題。請告訴我一種「春日部同學的時代的流行」。」
「嗯?你說什麼?」
「這次的魔獸也是如此,跟佩絲特那時候很相似呢。雖然解開了黑死病詛咒,但好像發現大量讓黑死病潛伏的老鼠呢。」
飛鳥和耀傷腦筋地雙手抱胸。
——順便一提,剛纔的故事中還有後續。
「莎拉也明明身上帶傷,還不休息地工作。一起來就說什麼『與魔王的遊戲結束後還留有威脅。身爲議長的我怎麼能睡下!』」
「按照白夜叉的話,似乎就是如此。好像與哈梅爾的魔導書一樣,在魔王被打倒後還在運作的舞臺。」
十六夜則回以哈哈大笑。
「不,沒什麼。話說回來,十六夜的義母,真的是個精神十足的人呢。有點想見見她。」
題目難度非常高,可是今晚的耀頭腦十分清晰。
飛鳥擺出些許鬧彆扭的樣子嘟起嘴。
「嗯。我在樹海那邊巡邏,幫忙收集果實。畢竟佩利冬和魔獸還有殘留,好像挺危險的。」
耀和十六夜一邊忍住笑意一邊相互點頭。
「好。那就……介紹一下在我的時代的,流行的耳機。」
「能運作的好像也只有那一個。如果遺留物全是那樣子就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