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CANARIA寄養之家。5/5　　17:38

十六夜撿回四散各處的所有遺書後，把一直待在窗邊睡覺的燕尾服男子連人帶椅地一腳踹倒。

「嗚哇喔！」

「哇什麼哇！你這個冒牌律師是打算睡多久？」

十六夜以有些欠缺從容的語氣指責燕尾服男子。

男子不怎麼高興地爬了起來，拍掉黑色圓頂硬禮帽上的灰塵重新戴好，接着歪了歪頭。

「那，有何貴幹？是不是已經解決遊戲了？」

「不，只剩下關鍵的部分還沒想通。」

「……哦？這意思是大致上已經究明囉？」

單邊眼鏡的邊緣閃爍出光芒。

十六夜讓男子看了看他收集到的六百頁遺書，並提出解答。

「題目是『找出不存在的「我」和「你」，提交給入口吧』。

首先，不存在的東西當然無法拿來提交，因此可以推測這是某種實際存在事物的比喻表現——至於究竟是什麼的比喻呢？答案就藏在前一段文章裏。」

「主辦者」是不存在的我。

對戰敵手也是不存在的我。

挑戰狀也是我。

「和其他兩句話不同，只有這句話中的存在並沒有被否定。如果把『挑戰狀』用『遺書』來置換，那麼遺書中唯一沒有敘述到的『我』和『你』的插曲——也就是去參觀戰爭的經歷，就是『不存在的我和你』的解答。」

「哦哦……正確答案，十六夜小弟。」

燕尾服男子啪啪鼓掌，然而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十六夜眯起眼睛，威嚇着男子。

之後又遭受到追擊的一踹，讓他整個人被打飛了出去，貫穿了十二棟大樓。

讓十六夜感到驚愕的原因，是針對這個宛如球體內部的完全封閉世界。

然而被十六夜指稱是「十字架男爵」的男子卻感嘆似地搖了搖頭。

黑影逮中反應慢了一步的十六夜，抓住他的脖子往地面上用力一摜。

過去和金絲雀兩人一起旅行的種種，正在眼前宛如走馬燈般閃過。

（金絲雀的擔心成真了嗎？就算把這樣的少年送往箱庭世界——）

裝設着透明玻璃的大廈羣下方穿插着密集的步道和車道，精細得簡直就像是一個新做好的模型。

「十字架男爵」也化爲黑影追了上來。沿着十六夜剛剛被打飛時曾經通過的軌跡前進，可以看到建築物彷彿遭到炮彈擊中那般紛紛倒塌。

打破了好幾層鋼筋水泥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而且還是個喜歡一手拿着蘭姆酒，會一邊胡鬧一邊亂搞，性格粗暴又下流的愛之神靈。

「我嗎？真是有趣的推理，還請你務必解釋給我聽聽。」

「十字架男爵」在他漫長的生涯中，第一次使用了「目瞪口呆」這種形容。

十六夜的聲音迴響着。令人驚訝的是，他居然沒有受傷。雖然外表有些灰頭土臉，但完全沒出現致命傷。然而他的表情卻產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十字架男爵」站在一棟較小的大樓屋頂對着十六夜說話，接着縱身一跳落到他的眼前。

——曾經挑戰過據說居住着神明的靈山。

「什麼？」

「不……我認爲你不是那種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在南美，有個宗教祭祀着一名總是身穿燕尾服，頭戴黑色圓頂硬禮帽，掌管生與死的神靈。」

下一剎那，燕尾服男子化爲黑影貼着車道往前衝刺。

「…………哼！原來如此！看來這並不是特大的虛張聲勢嘛。」

十六夜雖然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但他的背後現在仍不斷滴下冷汗。

「——哦？居然擺出防守架勢……那麼我可以認定剛纔那一擊或許會對你造成致命傷囉？」

「當然不是。不過，你似乎到現在還感到懷疑？」

「嗯嗯，然後？」

「十字架男爵」立刻伸出右手，施放出一片宛如蒸騰熱氣般搖晃的黑暗。

「……原來如此，難怪金絲雀會擔心。」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有趣的推理。不過講出這番推理的你本人看起來卻像是半信半疑？」

身體雖然落入只有不安和恐怖的黑暗，然而途中——十六夜卻產生了不可思議的高昂感。

現在時間已經是17:40。雖然沒什麼時間說明，但也沒有其他的指望。

認爲「這次說不定真的能找到」而帶來的期待感讓十六夜的興致非常高昂，他就這樣不斷地在黑暗中往下墜落。

「混賬……！」

「……你不是『入口』嗎？」

沒錯，形容這裏是一個「建立在球體內側的世界」或許會比較容易理解吧。

「…………」

現在這種籠罩住十六夜全身，逐漸往下墜的感覺，即使要稱爲未知的經驗也實在是過於詭異。彷彿並不是任由身體依循重力往下掉落，而是世界本身變得越來越稀薄。

「好啦，從現在開始就是由我主辦的追加關卡。就展示給我克洛亞·巴隆見識一下吧……那份世界賜給你的強大力量——！」

「十字架男爵」拉了拉圓頂硬禮帽，皺着眉低語。然而他並不是因爲在反省自己才說這些話，而是因爲他覺得還來不及享受就失手讓一切結束。

男子推了推黑色圓頂硬禮帽，逐漸逼近。

「纔沒那種事…………我是很想這樣堅持啦，不過面對你，逞強大概也是白費力氣吧。」

在球體的世界裏有着櫛比鱗次的大廈羣；以及通往上下左右，持續上坡的車道。

「意思是？」

燕尾服男子面露微笑。十六夜先確認了一下時間。

燕尾服男子發出嘲笑般的笑聲，抬腳從後方把十六夜踹了出去。

燕尾服男子充滿興趣地摸着下巴，咯咯笑了起來。

那誇張的速度，甚至讓他來不及化爲影子應對。

十六夜直直地望着燕尾服男子藏在罩邊眼鏡後的眼睛。

「——正確答案，我就是克洛亞·巴隆，也是掌管通往『諸神之世界』（Guniee）的神靈（Loa）之一。」

暴風颳起玻璃碎片並形成旋風，就像是在切割紙張那般地逐漸摧毀小房間的牆壁。

看到十六夜這種反應，「十字架男爵」似乎很失望地雙肩一垮。

「哈哈，換句話說你認爲我是死者之國的領路人嗎？」

以第三宇宙速度撞過來的大樓只有接觸到黑暗的部分被截斷並消滅，剩下的部分則直接化爲瓦礫，讓其他數十棟大樓也跟着倒塌。

如果那雙眼睛真的能通曉這世上的所有生命，那麼他就有能力對遺書動手腳，並改寫內容吧。

「……接下來的推理其實對我個人來說充滿疑點。遺書上面寫着『要把大家帶走』，如果直接按照字面上解釋，意思就是要把其他人帶往死者的世界。」

「哈哈！真是善良啊！神靈都已經想取你性命了，居然還只是想壓制住對方，這種人可相當少見！」

——曾經挑戰過據說棲息着惡魔的瀑布。

「——喂！眼鏡混賬！」

十六夜難得吞吞吐吐。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身上的燕尾服也隨着他的動作晃動。這瞬間，燕尾服男子的存在感突然膨脹。

不久之後小房間的地板也跟着消失，十六夜摔進了半空之中。

然而這些驚訝與憤怒的情緒卻立刻被他拋開。

「…………哦？」

「…………那另一個疑問呢？」

「很好很好，太棒了！你真的非常有一套！我有多久沒像這樣熱血沸騰了……？哈哈，因爲實在相隔太久了，我還真的完全想不起來！不愧是自稱神明大人的傢伙！連追加關卡也有趣得不同於一般——！」

「換句話說遺書中提到的入口，就是通往死者世界的入口……這是我的猜測……」

叩！「十字架男爵」的鞋跟敲擊着地板。他壓着頭上的圓頂硬禮帽，甩着燕尾服下襬走近一步。

（——該不會…………他是真貨…………？）

「這————！」

「首先要採用極端的手段！就邀請你來我的領地——生與死的十字路口吧！」

十六夜之所以會覺得眼前所見宛如袖珍造景，應該是因爲他完全無法感覺出有人生活的動靜吧。

——「十字架男爵」一方面是生與死的神靈，同時也是愛與情慾的神明。

「我意思是，你真是個無聊的傢伙，十六夜小弟。哎呀哎呀真的是可惜遺憾又驚訝詫異，一整個讓人掃興又失望。唉，原本我還聽說你是個更有趣的人呢。雖然擁有如此強大的超常力量，卻已經失去了解放這份力量的方法，或許也可以說是精神上的封印——我就直接了當地說吧，你已經過度適應了這個世界。我可不能讓你在這種狀態下破解遊戲吶。」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嗚……！」

「……唔，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點？」

他攤開穿着燕尾服的雙手，對着十六夜宣佈。

十六夜提高警戒與疑心，開口繼續說道：

仔細一看，天空根本不存在。

十六夜的身體在半空中飛舞，朝着天空直直衝去，最後貫穿位於對角線上的大樓屋頂。

十六夜往後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和燕尾服男子——「十字架男爵」拉開距離。

輕浮的笑容裏帶有從容，眼中也開始浮現愉悅的神色。

「神靈的名字是『十字架男爵』（Baron Croix），據說是一名站在生與死、人界與神界交會的『永遠的十字路口』上，身穿燕尾服的死神…………而且這個死神似乎還藉由了『生命』這一面而獲得了全知。」

之後他看到地面開始逐漸重新建構，同時還往上突起，建立起灰色的高塔羣。

喜悅愉悅是他的屬性。然而卻在連酒瓶都還來不及打開的時間內就失手讓遊戲終結，未免太過掃興。

然而，這些都只是小事。

剎那之間，暴風吹破了小房間的所有窗戶，刮進來的雨水淋溼兩人。

轟！十六夜如同炮彈般往前急遠奔馳，腳下的車道也如隕石坑般下陷。反應又慢了一拍的「十字架男爵」被十六夜一把抓住脖子，接着被重重甩向地面。

正當十六夜眺望着那片以半球體狀往外擴展的大地逐漸遠去的樣子而感到很不可思議時——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背後卻撞上了某個平坦的東西。

當世界的上下出現天空和大地的那一瞬間，十六夜的身體整個翻轉，反而朝着天空的方向往下墜落。

——也曾經爲了要找出能填補內心深處的最後一個碎片，不惜出發前往海洋的止境以及行星的盡頭。

他立刻起身，確認周遭的情況。

不知不覺之間灰色的高塔羣已經被高樓大廈取代，建造出一個陌生的城市。

燕尾服男子歪着嘴角笑了。

「哦？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更多疑呢。根據你的性格來推論，我還以爲你會更興奮開心…………不過也好，我就來回答你的兩個疑問吧。首先關於遺書，我並沒有做出任何修改。那份遺書確確實實是金絲雀親自寫下的東西。」

「這是爲你特別製作的世界，你喜歡嗎？十六夜小弟。」

（天地全都毫無間斷地相連成一片……這就是生死的世界嗎……？）

十六夜扣住燕尾服男子的手腕，試圖以往上扭轉的動作來反將對方壓制在地。然而對方卻又變換成沒有實體的影子，繞到十六夜的背後。

十六夜目瞪口呆地環視着眼前的街景，才發現裏面隱約有着人影。

「什麼！」他訝異地回頭。這是因爲明明大樓被貫通的痕跡還在繼續往前延伸，聲音卻來自於他的背後。絕對不是針對「眼鏡混賬」這名詞的反應。

因爲在他的背後——有一棟以第三宇宙速度飛行的大樓正朝着他逐漸逼近。

十六夜站在屋頂上，攤開雙手。

「——打個徹底吧！我要求你陪我徹徹底底地好好玩一場，神明大人！爲了我準備的特別舞臺，爲了我準備的追加關卡……還有金絲雀爲了我準備的代理人！既然如此，你的工作應該就是得持續配合我，直到我玩膩爲止！」

「十字架男爵」從瓦礫堆中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燕尾服，重新戴好圓頂硬禮帽，滿臉笑容地回答：

「很好，如果你如此期望……那我就以『主辦者』代理人的身份，徹徹底底地來當你的對手吧。」

只是——他頓了一下。

「這遊戲已經是我的遊戲，萬一下手太重殺了你……也別怨恨我啊，少年——！」

他張開雙臂，讓如同蒸騰熱氣般搖晃的黑暗往四面八方擴散。

當「十字架男爵」正在解放他身爲死神的力量時……十六夜找了個空檔，把視線移向手上的數位電子錶。

「……嗯，傷腦筋……這下來得及嗎？」

他以不會被任何人聽到的音量低聲說道。

這段低語纔剛剛如同泡沫般消失，兩人立刻展開了激烈交戰。

＊

——「Underwood地下都市」，宿舍瓦礫前。

現場的瓦礫回收作業早已開始。巨人們的突擊結束後已經過了一小時，考量到必須在前夜祭期間完成重建工作，想必每分每秒都很可貴吧。

或許該感謝南區居民們擁有寬大的胸襟，纔會在如此忙碌的情況下仍舊願意幫忙耀的請求。

然而一看到耳機的殘骸，飛鳥立刻表示：

「放棄吧。」

「……呃……要不要再努力一下？」

「不可能呀。從物理學上的角度來看，根本不可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與其試圖修好耳機，還不如往討好十六夜同學的方向來思考吧。」

飛鳥已經放棄耳機，提案尋找其他方法。

——緊接着，讓地下都市爲之震撼的地鳴聲響遍周遭。

兩人之間的戰況演變得越發激烈，但是相反地卻完全陷入了拉鋸狀態。「十字架男爵」拉了拉圓頂硬禮帽，以一副極爲困擾的態度，張望着周圍的廢墟。

一邊是無論何種攻擊都全然無效的十六夜，而另一邊則是不管任何傷勢也能瞬間痊癒的神靈。

遠處則傳來巨人們的吼聲與幻獸臨終的慘叫交織而成的聲響。

三人以三種態度表示着歉意。

「……就連戴着面具的人也無法打贏那個彈奏豎琴的巨人嗎？」

「是的…………但是，光是這樣並不夠。如果沒有解決操縱豎琴的施法者，只會讓同樣的情況再度上演。爲了避免施法者逃走……耀小姐，我們需要你的力量，請問你願意提供你的力量嗎？」

黑兔抓住耀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搖來晃去搖來晃去搖來晃去搖來晃去搖來晃去搖來晃去搖來晃去地追問着。耀覺得自己簡直快腦震盪了，不過現在沒有空顧及這些。

啪！紙扇再度掃過。

「呃……因爲……巨人族來襲所以根本沒空講那種事……」

「不是。如果我的預料正確，應該會陷入需要耀小姐力量的狀況。而且這是隻有你才能達成的任務。」

然而正當這個時候，用來通知緊急狀況的鐘聲卻響遍了「Underwood」。

「不是，飛鳥是因爲看到我在煩惱，所以才爲我擔心……」

一名樹靈少女從形成網狀花紋的樹根上跳了下來，對着衆人大叫：

「沒問題，我有個辦法。」

傑克在麻布上點火召喚出巨大的地獄烈焰，愛夏則跳到他身上，一起奔向最前線。剩下來的耀等人再度向格利詢問目前的戰況。

「對方的身高和你們差不多，是一個用身上長袍遮蓋住臉孔的人類。根據巨人族服從其指示的情況來看，或許那傢伙就是指揮者。」

「……不，讓兩位必須如此費心，人家也有責任。都是因爲人家的過度期待，纔會造成和兩位之間的小小隔閡，真的……非常對不起。」

接着兩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地雙雙朝向傑克。

「真……真的嗎？」

「好問題，我自己也想知道。」

「……咦？」

耀和飛鳥猛然一驚，看了彼此一眼。

得知比想像中更嚴苛的狀況後，耀一時講不出話來。連面對一隻巨人都束手無策的她，實在無法想出更好的作戰。即使要幫忙翻譯，也因爲內容過於悽慘使得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飛鳥先按捺不住，往前一步開始辯解：

「這個呢，我想第一個選項……就是把食兔草和黑兔湊成一整套，然……」

在強烈的踩踏之下，最後一棟建築物發生了爆炸，伴隨着瓦礫揚起大量煙塵，逐漸坍塌崩毀。

——沒錯，收穫祭前由「Will o9;　wisp』舉辦的遊戲，是由耀和飛鳥兩人一起參加。

雖然耀無論如何都想修好耳機……然而世事並非總能那麼順利。

「呀呵呵……前來這裏的途中，我和黑兔聊了一下……看樣子那似乎是不該泄漏的事情呢。」

「傑克……是你……」

如果只是耳墊或頭帶分解那也就算了，問題是外殼已經完全成了碎片。要靠她們兩人修好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一行人正在驚慌失措，格利就颳着旋風，從半空中降落。它大概經歷過相當激烈的戰鬥吧，自豪的翅膀在重重戰役後顯得非常凌亂，後腳還受到了相當深的刀傷。

「是那傢伙……！負責監視的警衛就是被那個琴聲奪走意識，纔會讓對方兩次奇襲都能成功！雖然現在有一位戴着面具的騎士幫忙支撐着戰線，但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仁手中還抱着垂頭喪氣的三毛貓。

那個能夠儲存火焰的燭臺，是兩人一起贏來的戰果。

十六夜和「十字架男爵」雖然都頻頻喘氣，然而彼此都沒有外傷。

看來黑兔已經和仁以及傑克他們一起從莎拉吧邊回來了。

「可是……你說要討好十六夜……該怎麼討好？」

格利發出低吼般的聲音。這段期間，巨人族也一波波地不斷進攻。

「耀……！正好！你現在立刻帶着同伴們逃吧！」

「不，已經夠了。」

仁對着耀發問。

＊

「咦？」

「不久之前，我拿到了由『Thousand Eyes』送過來的恩賜。如果巨人族是凱爾特的後裔，那麼這個恩賜應該能在一瞬間就讓敵方的戰線陷入混亂。」

「不……不是那樣啦，黑兔！是我主動和春日部同學提起要那樣做……！」

「要裝傻也得適可而止吧！」

黑兔含着眼淚望着兩人。

「遊戲再怎麼樣也只不過是遊戲！我們是住在同一屋檐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而且在同一旗幟下並肩作戰的同志！既然有煩惱，首先應該要找我們商量才合理！更何況……耀小姐你居然煩惱到了要在戰果上動手腳的地步……！可是人家卻完全沒有察覺到……！」

「後想怎麼樣呢！這個傻瓜！」

「怎樣？待在這種瓦礫堆裏應該提不起勁吧？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重建一個舞臺。這次可以來蓋一個有高山有深谷有地獄的壯觀舞……」

爬上樹根後，耀等人發現「一角」和「五爪」的成員們已經呈現半毀滅狀態。明明警戒的鐘聲才被敲響沒多久，這短暫的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既然已經壞了那也沒辦法。如果無法修理，那麼只能採取別的方法來解決。我有一個代替方案，各位是否願意聽我說明一下呢？」

「這真是很棒的提案！」

「…………嗚……」

聽到仁這番唐突的發言，耀驚訝地抬起頭。她恐怕根本沒有預料到仁會提出方案吧。

耀睜大雙眼喫了一驚。

「人家不是指那件事！是指能參加收穫祭的日數！如果您肯找人家商量，人家和十六夜先生……還有飛鳥小姐一定都會讓耀小姐您優先參加！可是爲什麼您卻偏偏不肯來找我們談呢！」

「哎呀哎呀，原本這是隔離出一部分境界來製造出的舞臺，但沒想到三兩下就已殘敗不堪。話說回來，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我已經對你施加了猝死的詛咒，爲什麼你還能活着？」

「……而且不只那傢伙而已，從空中確認後，巨人族的數量超過五百隻，是過去從來不曾出現過的龐大軍隊。既然負責戰鬥的『一角』和『五爪』已經陷入毀滅狀態，那麼……」

啪！紙扇從背後發出攻擊。

「耳機已經不行了嗎？」

「大事不好了！巨人族率領着過去從來不曾出現過的驚人大軍……開始對『Underwood』展開強攻了！」

耀眨着眼睛很是驚訝，但立刻皺起眉頭。

然而他回話的語調之中，卻不再帶有先前的興奮情緒。

耀和黑兔翻譯了格利悲痛的發言。

十六夜隨隨便便地回答。實際上，對於把詛咒反彈開來的事情，他本身反而最爲喫驚。

依然抱着三毛貓的仁走向耀的身邊，歪着頭髮問：

（這樂音……和起濃霧那時一樣……！）

仁目不轉睛地回望着耀。在這個視線下，懷疑仁是不是因爲同情而將出風頭的機會讓給自己的想法也消失了。

「之前雙方都有一起加入戰局，但是彈奏豎琴的那個傢伙已經不見了。戴着面具的騎士一邊忍耐着這樂音一邊應付戰鬥……還有，豎琴的主人並不是巨人。」

「咦？」

「真是的……耀小姐！我們已經從三毛貓先生那邊得知詳細的情況！爲什麼您不願意和人家商量一下呢！」

雖然耀回想起先前戰鬥的情況，然而對方並沒有讓她來得及把這情報傳達出去。

因此黑兔代替她對飛鳥和仁做出說明。於是仁就往前走了一步，講出讓衆人意外的發言：

黑兔這啓切的語調讓兩人無言以對，雙雙低下頭去。

「戴着面具的騎士…………？難……難道是斐思·雷斯也去參戰了嗎？」

「可……可是……已經講好要用遊戲來決定……」

「他們的主力中有個怪物！和之前的傢伙們根本完全不同！在這樣下去將會全滅！你們快逃往東邊，去請白夜叉大人提供救援……！」

「……這意思是要把關鍵場面讓給我？」

一聽完這段話，傑克立刻訝異地開口：

「……嗯……真的……很對不起……」

「正確的講法是她也很難出手。那個樂音越是靠近，效果就越強。昨天莎拉大人似乎也早被那音色限制住了實力。根據以上判斷，那東西想必是神格級的恩賜。」

＊

這一剎那，原本被他們踩在腳下的大樓因爲衝擊力而整個炸飛。

正當格利還在激動大叫時，撥動琴絃的樂音響起。

在耀身邊落地的格利面無血色地對着她急急開口：

對這音色有印象的耀猛然抬頭。

撥動琴絃的樂音又接二連三地響起，每一次都讓最前線的同伴紛紛倒下。即使是遠離聲音來源的耀他們，也差點失去意識。

「傑克先生告訴人家……上次『Will o9;　wisp』舉辦的恩賜遊戲，是由兩位共同破解。而且明明那是一場由他們落敗的遊戲，然而傑克先生卻依然非常自豪地表示……兩位展現出非常了不起的協力合作，讓他受益良多……」

他搔了搔自己的南瓜頭。

感到訝異的「十字架男爵」爲了讓遊戲氣氛更加熱絡，提出了一個建議：

「這……這下不妙呀傑克先生！萬一那傢伙有個三長兩短，『萬聖節女王』可不會坐視不管！我們也立刻去幫忙她吧！」

「…………嗚……」

「神格…………那，戴着面具的人跟彈奏豎琴的巨人現在呢？」

「……我明白了，告訴我作戰內容。」

——兩人都把建築物的側面當成踏腳處，雙雙往後跳開。

——什麼？「十字架男爵」驚訝得閉上了嘴。

十六夜看了看手錶，然後閉上眼睛直接把頭往上仰。

「17:58……時間已經用完了，巴隆·克洛亞。雖然沒辦法徹底打倒你讓我很不甘心，不過我已經不需要更多的追加關卡了。」

「……哦？你已經滿足了嗎？」

「所以我剛剛不是先說過我很不甘心嗎！你可不可以仔細聽別人說話啊？」

十六夜狠狠咂舌，不過其實他並非打心底感到不甘心。

他張開雙手，仔細回想今天經歷過的一切。

「……你是生與死的神靈，擁有的神力可以帶來死亡，也能夠讓死者復活。甚至連世間一般廣爲人知的殭屍也起源於你。沒錯吧？」

「哎呀呀這個嘛……你的知識的確頗爲淵博嘛。你說得沒錯。」

「換句話說，你認爲即使因爲我挑戰失敗遊戲結束而害得小鬼們死掉，你也只要讓他們復活就好，對吧？」

「…………嗯，我不否定。」

「不過就是這點讓我很不爽……人類是一種被砍被打或是被擊中就會死掉的生物。正是因爲有這個事實，至今爲止我才能維持住我的自制心。結果現在卻告訴我被砍被打被擊中後死掉可以再復活？哼！萬一親眼目睹到那種像垃圾一樣的程序，只會讓我從明天開始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

所以，已經夠了。

聽到十六夜發表這種贏了就跑的宣言，完全不掩飾失望反應的「十字架男爵」開口嘲笑他。

「哎呀哎呀……什麼自制，還真不像是你會說出口的言論。自身的愉悅才正是你爲了活下去而不可或缺的動力來源，而且應該也是對我們這種快樂主義者來說，絕不可以失去的活性劑吧？況且『率直面對感動』應該是金絲雀教導你的第一個概念吧？」

「…………」

十六夜沒有反駁，只是閉上眼睛。

接着他直接仰頭朝向封閉的天空，張開雙臂。

「……哼！原來你並不如傳承中那麼全知。」

「嗯？也是啦。我是從精靈升級而成的神靈，還沒有到達全知的領域。」

仁雖然緊張得全身僵硬，依然確實地點了點頭。

飛鳥一瞬間有點傻眼，但立刻就察覺到仁召喚出了什麼。

「依循隸屬的誓言，再次現身於世吧——『黑死斑神子』——————！」

「操縱治療方法尚未被確立的病症」——可說是最強悍、最邪惡的支配體系之一吧。

——在凱爾特諸神話中，記載着關於巨人族的軼事。

「嗯，非常喜歡。至少喜歡到能夠接受自己一輩子擺爛過下去的程度。」

下一瞬間，一股漆黑之風狂掃戰場。

高度約是一千公尺，甚至凌駕了巨大的「Underwood」。

「原來如此」，黑兔也理解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成功達成這個作戰……也能夠像他那樣，滿心得意地大笑嗎？

雖然耀隻身待在沒有其他人在場的高空中，依然因爲覺得很丟臉而面紅耳赤。她從本性上就不適合做這種行爲。

「…………」

然而「十字架男爵」卻受到了難以估算的衝擊。

雖然只是閃過短短一下，但仁、飛鳥和黑兔同時都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耀按照被告知的作戰內容，來到上空等待仁的暗號。

十六夜感覺到緊張的情緒竄過自己的背脊。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我要讓這個模擬境界進行收縮並回歸虛無。那樣一來就沒有主辦者也沒有參加者！如果你想得救，就只能破壞我或這個世界本身，別無其他選擇！」

這段期間，仁和其他人正在試圖儘量靠近前線。他們搭乘于格利的背上，一直持續低空飛行，並鑽過巨人與巨人之間的縫隙往前移動。

這股如生物般蠢動，又宛如不祥獲得實際形體的黑風在轉眼之間就吹過整個戰場。召喚的圓陣中描畫出吹笛小丑的旗幟，讓陣陣黑風往中心點壓縮。

「沒錯，原本是個麻煩製造機的逆廻十六夜，到現在甚至已經成了一個能讓素來被評價爲『睿智』的神靈『克洛亞·巴隆』都爲其打包票的社會適應者。爲了留念，我還希望你真的發一張承認書給我呢。」

「吵什麼！沒用的東西！」

「你……你打算做什麼……！」

「這……真是抱歉。」

「十字架男爵」已經識破，在這彷彿戴着面具的笑容背後，藏着早已失望消沉的內心。

不久之後，逐漸變化成人型的黑風就釋放出先前被壓縮的所有空氣，引起爆炸。

「看來是這樣。所以你也不明白金絲雀那句話的真正意義。」

他把圓頂硬禮帽往下拉遮住臉孔——內心做出強烈決心後才又抬起頭。

十六夜哇哈哈笑了。雖然是個無憂無慮的笑聲，現在聽起來卻極爲空虛。

什麼？「十字架男爵」詫異地反問。

因爲這行爲比想像中還要丟臉，因此她笑到一半就放棄了。無論多麼興奮，自己絕對無法那樣大笑。

＊

更何況佩絲特操縱的黑死病還有八千萬的死靈作爲後盾。

藏在單邊眼鏡後方的眼裏第一次浮現出動搖的神色，甚至還讓十六夜覺得他總算開始正視自己。

這個被封閉的世界裏根本無處可逃，十六夜驚愕地開口：

根據剛剛的理論，也能解釋爲什麼飛鳥的恩賜很難對那些靈格在她之上的對手發揮效用。而且還聽說她之前也曾經讓仁提升了身體的運動能力。

這大概就是喜歡上就算輸了吧～？十六夜面露苦笑，再度看向天空。

十六夜重新面對前方，繼續伸長雙手，以周圍崩壞的建築物來舉例。

「是的，既然已經如此深入敵陣——」

金絲雀藉由讓他見識到所有美好事物的做法，來封印住十六夜的力量。

「你仔細看看這些成了殘磚碎瓦的建築物。只要我有心大鬧起來，只消短短几分鐘，就可以讓人類社會支離破碎。這種狀況下我連偶爾想發泄一下都不行。而面對這樣的我，試圖化爲鎖鏈來束縛住我的話語，就是『率直面對感動』這句話。」

「——～你逃到哪裏去了白夜叉～～～～～～～～～～～～～～～！」

……說不定，她本來也有機會和那些幻獸成爲朋友。

「…………那是女僕服吧？」

「十字架男爵」展現出強烈的決心。

「……嗯，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就算再怎麼有趣，我也不需要可能會破壞我身上限制的事物。因爲無論是明天，還是後天……我的生活依然會在這個世界裏繼續下去。」

「什麼？」

「……是嗎，金絲雀真的讓你這個最高等級的異端分子……適應了這個世界。」

＊

「…………」

擁有鷹眼的耀雖然可以將下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然而巨人族應該沒有辦法對她出手吧。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還是不行。」

耀靜靜地窺探着機會。平常這種重要任務應該會交給十六夜吧？不過他根本不會發動什麼奇襲，而是會趁着敵方陷入混亂，直接從正面突破。

收到「迅速並巧妙地往前飛」這種命令的格利，現在正輕鬆地閃過巨人族的大劍與鎖鏈，在戰場上急速前進。對於自己居然能以比平常更優雅的姿態騰空翱翔，讓格利非常驚訝。

他拿下圓頂硬禮帽隨手拋開，接着指向球體世界的中心。

奪下無論是誰都無法模仿的戲劇性勝利後，他一定會哇哈哈地放聲大笑。

爲了避免十六夜的力量破壞了這個世界。

十六夜率直地立刻回答，他的眼裏並不包含羞恥、誇飾、害羞、狂妄等種種情緒。

仁就是打算依循傳承，利用佩絲特的力量來製造巨人族的混亂，但——

一行人才剛停止移動，立刻有一把巨大的大劍襲向他們。然而黑兔從格利的背後跳出，以「模擬神格·金剛杵」的藍色閃電燒死了巨人。

「『率直面對感動』——沒錯，那傢伙不管去哪裏，都會對我說同樣的事情。她帶着我遍遊大陸，廣渡七海，四處參觀世界遺產，並和我分享多不勝數的感動——她將感動灌輸給我，讓我不會去破壞世界。」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想到這裏，耀雙手叉腰，挺起單薄的胸膛。

卻怒吼着那個行事亂七八糟，但和戰場毫無關係的神的名字。

「請您放心，仁少爺！人家絕對不會讓任何一隻違法亂紀的巨人族靠近！現在正是使用您繼承的恩賜——『精靈役使者』的最佳時機！」

飛鳥的發言不但能夠支配對方，甚至還可以引發出對象的潛在力量。

爆炸中心綻放出呈現黑白斑點狀的光芒，而從光芒內側現身的人物——

她爬升到不會被敵人發現的位置，等待混亂髮生的那一刻。

在其中一部分名爲「達努神話」，記錄巨人族鬥爭的史實當中，曾經出現「藉由操縱黑死病來支配其他巨人族」的說法。

「等……等一下！新的恩賜就是『黑死斑魔王』嗎？」

「仁弟弟！這附近可以嗎？」

飛鳥壓着隨風飄揚的長髮，確認仁的意見。

「……十六夜小弟，你喜歡這世界嗎？」

「沒什麼，不必擔心！我的騎師可沒有脆弱到光這樣就會死！」

就像是在回應黑兔的鼓勵，仁高高舉起戴着「Grimm Grimoire Hameln」戒指的右手。

下一瞬間，球體世界就發出了地鳴聲並開始急速收縮。

「是……是那樣嗎？」

「十字架男爵」嘆了口氣，用單手壓着圓頂硬禮帽自言自語了起來。

這樣一想，耀就感到有些悲傷。

接着只使出一擊，就一口氣打倒了一百隻巨人。

「飛鳥的恩賜真了不起……！感覺彷彿是直接提高了我的靈格本身！」

（要發動奇襲，這是最佳的位置。如果仁推測的混亂情況真的發生……）

「給我出來！給我出來！快點給我滾出來啊白夜叉…………！居然敢讓原本身爲魔王的我穿上那麼多下流又不要臉的服裝……！」

沒錯，這就是仁的意圖，

「話說回來格利先生的騎師怎麼了呢？」

耀換了個情緒集中在作戰上。待在上空，讓她也清楚地看見了那些被巨人逐一打倒的幻獸們。

「在之前的戰鬥中摔下去掉進河裏，後來被沖走了。」

格利彎着鳥喙笑了，現在它的繮繩握在飛鳥的手中。

「我直到現在才理解，金絲雀設下這場最終遊戲的真正含意，也理解到我該如何讓遊戲落幕！金絲雀留下的那個封印……就算必須使用強硬手段我也一定要解開——！」

「——不過那樣是不行的，十六夜小弟。」

佩絲特怒斥一聲抬手一揮，施放出的衝擊波就發出怨恨之聲並掃倒巨人族。這一瞬間黑風的密度稍微降低，讓佩絲特的身影在衆人面前出現。

「嗯。與其說這是能引出對方潛在能力的恩賜，倒不如說是讓自身靈格暫時累加到對象身上的恩賜。畢竟如果只有我，絕對不可能像這樣找出巨人們之間的空檔，趁隙前進。」

黑兔的聲音在戰場上回響着。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飛鳥小姐的能力與其說是恩賜……反而更像——）

「YES！因爲她已經和哈梅爾的魔道書分離，所以不再具備神靈的身份，不過毫無疑問仍舊是極爲強大的戰力！」

「而且她——佩絲特擁有操縱黑死病的能力！如果傳承正確，她的力量對凱爾特的巨人族應該具備超羣的效果……！」

「…………的確是有着滿滿花邊的女僕服。」

「白夜叉大人……」

黑兔爲佩絲特流下了一掬同情的淚水，她應該已經察覺出佩絲特如此憤怒並失控狂擊的原因吧。

雖然乍看之下她似乎不分青紅皁白地隨意攻擊，然而實際上隸屬卻似乎進行得頗爲順利。

證據就是被黑風波及的「龍角鷲獅子」成員們依然無傷地繼續作戰。

相較之下直接受到攻擊的巨人族則全身浮現出黑白斑點，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仁的恩賜「精靈役使者」，是一種可以讓靈體種族隸屬於自己並差遣他們的恩賜。

和飛鳥的恩賜不同，「精靈役使者」不但只能對特定的種族發揮效用，而且如果先沒有締結隸屬關係就無法發動，然而卻能對自然靈也發揮出微弱的效果。

例如操縱火靈引起火（花）。

操縱風靈吹起（微）風。

操縱水靈產生水（蒸氣）等等，可說是也具備了多彩多姿的另一面。

再加上一旦締結契約，支配力就極爲龐大。

就算成功讓魔王隸屬於自己，如果主人像「Perseus」的盧奧斯那般不成熟，魔王的力量就會因此大幅減弱。然而只要擁有「精靈役使者」這項恩賜，那麼不論自身的靈格高低，即使面對魔王也能夠徹底支配對方。

激怒的佩絲特順利地打亂了巨人族的戰線，一一殲滅敵方。

接下來正如預料，傳來撥動琴絃的樂音。和前次戰鬥相同，濃霧逐漸籠罩周遭一帶，徹底奪走衆人的視力。

仁等人因爲成功將戰況導向原本期待的狀況而鬆了口氣，接着祈禱般地抬頭望向天空。

「耀小姐……接下來就靠你了。」

＊

在濃霧發生之後，耀握緊項鍊注視着下方。

她豎起耳朵，發射出如同聲納的超音波，探尋着琴音來源的位置。

（這個濃霧和琴音會造成視覺、嗅覺和聽覺混亂，不過既然原本是音波，應該能靠着這方法來探測出對方的位置。）

十六夜狠狠咋舌，高舉起拳頭。他聚集了從小指尖端到其他五根手指的全部握力，再加上旋轉腰部獲得的扭力，揮拳攻擊。

一個以長袍遮蓋住面孔的敵人手中，抱着擁有豐饒和天候神格的「黃金豎琴」。

「你的實力不只這個程度吧！逆廻十六夜！你打算和金絲雀共赴死亡之園嗎！那應該不是你的希望！如果你不想死，就讓我見識一下未知的領域！」

「就是現在——！」

「沒錯！你現在使用的力量，只不過是最上層的表面部分而已！」

（……！找到了！）

對，這就是隻有耀能辦到的探索方法。使用這個方法，即使距離感受到干擾而產生錯覺，依然能夠藉由音波相碰而掌握出敵方的正確位置。

想引發出他逆廻十六夜的力量，這就是最好的架式。

而在同一瞬間——巨人族和「Underwood」的戰爭分出了勝負。

「……恩賜……？」

＊

「就是這樣……你還無法完善運用自己的恩賜吧？那麼現在就不顧一切地揮拳就對了。」

轉眼之間天空已經失去高度，似乎隨時都會墜落。

接着在對方出手迎擊之前，她就逃往上空，將自己贏來的戰果緊緊抱在懷中。

「沒錯……！只要能應用在你體內沉眠的力量，一定能打破『諸神的世界』……！」

察覺到對方之後，耀解放「生命目錄」的力量，彷彿化身爲流星，直線往下墜落。她以如同穿針引線般的精準度，朝着豎琴音色的來源前進。

從十六夜的態度獲得正面反應的「十字架男爵」嘴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就像是在挑釁般地張開雙手。

「沒錯！逆廻十六夜！生死的境界一旦關閉，就再也無處可逃！我們兩人都會被境界的裂縫湮沒並消滅！如果想要得救，就只能靠你的力量撕裂這個世界！」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就只有耀身處上空距離過遠，多多少少都必須修正位置。

這段時間內，發出地鳴聲的球體繼續收縮，世界越來越小。

身上燕尾服隨風飄蕩的「十字架男爵」攤開雙臂，凝視着十六夜。

「十字架男爵」攤開雙手，對着十六夜強烈訴說。

然而現在，對方卻告訴自己可以毫不保留地使出全力，甚至還說可以使用連十六夜本人都不清楚的未知之力。

一而再再而三揮拳之後，終於連十六夜的拳頭也碎裂流血。

收縮吧！

這一剎那，十六夜手中出現了一束光，並撕裂了天地。這道光線極爲輕鬆地貫穿了依然持續收縮的世界外殼，也彷彿支撐着這即將毀滅世界的一根支柱。

「嗚……！」

「……你的目的是什麼，克洛亞·巴隆……！再這樣下去連你自己也會……」

「……我說過了吧，讓我見識一下未知的領域。而且你應該已經明白了，你逆廻十六夜本人才是比這世上所有一切事物都更爲神祕的集合體。那麼，如果你沒有在這個『諸神的世界』裏運用出蘊藏於最深層的奇蹟……就會永遠失去機會！」

「接招吧……克洛亞·巴隆！」

就算無法打倒對方，但只要能奪走那個豎琴……

十六夜雖然連冒冷汗，但情緒卻再度高昂了起來。

「你這個蠢蛋！連星星都無法打碎的攻擊，怎麼可能破壞『諸神的世界』呢！」

十六夜親手撬開了這正邁向自滅之路的封閉世界，從生死境界之中脫身。

——除了降生於世那時的第一道哭聲，他從來沒有機會使出全力。對於十六夜來說，現在的世界就是如此脆弱又夢幻的棲身處。

耀突破濃霧，往下飛行。正在逃亡的敵人看到耀突然從視線範圍外出現應該感到措手不及吧？以滑翔般動作飛舞的耀就這樣從對方手中奪走了「黃金豎琴」。

收縮吧！

聽到「十字架男爵」的建議，十六夜望着自己的雙手。

「——嗚……你這個眼鏡混賬！」

埋在瓦礫下的鋼筋和水泥因爲十六夜揮拳帶來的熱度和衝擊而被壓扁，製造出巨大的坑洞。雖然這坑洞就宛如一個乾枯的湖泊，卻被繼續收縮的大地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十字架男爵」似乎終於失去耐性，他放聲大叫：

「………………」

十六夜雖然多次揮拳，然而他的破壞力根本就不足以打破這個被封閉的世界。

彷彿急着收縮的大地發出咯吱聲彼此碰撞競爭，不久之後就因爲收縮而使得高度減少，甚至連天空往下堆積成山的瓦礫都幾乎要與地面往上層積聚集的瓦礫堆互相碰撞。

「你心裏明白嗎！要是你就這樣敗北，當然孩子們也都會死！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十六夜以咬碎臼齒般的力道狠狠咬牙，提升兩臂揮動的速度，但依然尚未找出活路。

十六夜雖已恢復冷靜，但依然無法推測出「十字架男爵」內心的真實想法，只能瞪着對方發出低沉的吼聲。

互相推擠的大地傳出如同哀號的聲音，宛如大陸板塊產生扭曲並逐漸吞沒了一切。

「就如我剛剛所說！使出打碎星星的一擊！只要你使用恩賜，要離開這裏並非難事！」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啊！你這個眼鏡混賬！」

「你說我的力量……只不過是表層部分而已……？」

聽到這超越想像的要求和陌生的名詞，讓十六夜大喫一驚。

（……體內沉眠的力量……）

十六夜感受着胸中的高昂感，無意識地高舉起右手。接着正是因爲自己下意識做出這個動作而讓他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