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煌焰之都」根據地宮殿，第八左翼之宮。

黑兔被分配到的房間是主賓室的第八左翼之宮。她從房間的陽臺仰望夜空，看到月亮躲藏在雲層之間不安地嘆了口氣。

「……連想要沐浴月光都辦不到。」

黑兔出神地緬懷遙遠的祖先故鄉。

「月兔」是透過沐浴月光來累積神氣併成長。

同樣在仙道中，也有必須在千年期間同時吸收霧氣和日月光芒，並獲得仙氣的修煉方法。身爲精靈的「月兔」能比他們更早成熟。

黑兔花費了兩百年歲月才成長到能夠獨當一面。

直到成人的幾年前，她連外表都還是個十歲少女。

（之前身體突然長大確實讓人家嚇了一大跳，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沒有這次誇張。）

黑兔苦笑着把手放到頭上，長年以來都在那裏的兔耳現在卻不復存在。

那對她每天都不忘梳理愛護，而且引以爲傲的兔耳已經隨着神氣一起消失了。然而問題並不是只有這樣。

（至今爲止能聽到的小鳥啁啾……精靈話語……還有遠方河川的潺潺流水聲，現在全都變得聽不見了。）

黑兔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聆聽。

然而無論她多麼專注在聽覺上，能聽到的還是隻有寂寞的風聲。每當強勁夜風橫着吹過，黑兔就不得不再度痛感到自己現在是多麼無力。

現在的她一定只有和人類少女差不多的力量吧。

——必勝之矛和太陽之鎧。

在史詩·摩訶婆羅多中，軍神因陀羅要求英傑迦爾納接受一個考驗。

身爲太陽神之子的迦爾納誕生時就穿着據說能獲得不死不滅恩賜的太陽之鎧，然而這強大恩賜的代價是鎧甲和他的皮膚化爲一體無法脫下。想得到這副鎧甲的軍神因陀羅利用迦爾納本身對自己設下的制約，隱藏身份並命令迦爾納交出太陽之鎧。

迦爾納原先拒絕了這個命令，然而他察覺到對方正是軍神因陀羅，因此決心要交出不死不滅的鎧甲。問題是太陽之鎧和他的身體已經融爲一體，要脫下來必須有着必死的決心。

因此——他用小刀剝下了全身皮膚，將太陽之鎧奉獻給軍神因陀羅。

北區的「鬼姬」聯盟。

繼續抱着黑兔的十六夜也露出諷刺笑容。

「嗚啊！」

「是啊，因爲我的任務是要痛毆那個白髮的臭小鬼，所以有必要先準備好迎擊那些傢伙的人反而是春日部和大小姐。」

能自行決定遊戲規則的恩賜遊戲也能成爲強力無比的武器。

「……有勝算嗎？」

站在陽臺上的十六夜突然注意到黑兔的頭髮。

「要幫人家編麻花辮是沒有關係啦，但十六夜先生你不必進行迎擊的準備嗎？」

已經聽佩絲特說過，她能使用名爲「Achilles High」這種能操作距離的神祕恩賜，而且還是個難以打倒的遊戲掌控者。曾和琳實際交手過的黑兔，也只能想出兩種對抗那能力的手段。

再怎麼說這裏都是淑女的寢室，沒經過允許就擅自闖入的行爲確實值得商榷。不過光是沒有踹破房門闖入就算是一種成長，是幾個月前還無法想像的大進步。

「金絲雀大人……她是『No Name』前身的創始者，也是把天涯孤獨的人家認爲養女迎入共同體的人。她和十六夜先生你很像。」

挑戰未知的恩賜遊戲將會成爲一場賭命之戰。

十六夜正要反問黑兔突然講什麼，卻又半途停了下來。

還有和魔王戰鬥卻陷入危機時。

「……果然很相像。」

「……傻瓜！傻瓜傻瓜大傻瓜！人家這個大傻瓜！」

而且殿下他們原本就打算毀滅「Salamandra」，所以對方肯定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先做好準備，之後才伺機而動。

再過一段時間其他的「階層支配者」們將來到這個都市。

「哼……哼！這裏是人家的房間，人家想要做什麼傻事都和十六夜先生沒有關係！」

黑兔抬頭望向沒有星光的夜空，不安地喃喃說道。

黑兔不安地發問。下一次魔王聯盟也一定會拿出全力來挑起戰爭吧。

即使是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多雲夜空，不會被污染的意念還是照亮了黑兔的雙眼。

十六夜老樣子還是我行我素的行動讓黑兔傻眼，但對方不是出言指責就會停手的人。她只能嘆口氣在陽臺的椅子上坐下，再度開口發問：

「當然痛啊，你是白癡嗎？」

黑兔因爲違反限制而失去了神氣，但後果只是這樣或許可稱爲僥倖。

既然沒有其他方法，那麼琳的對手就交由維拉——

「靈魂。」

然而她太用力了。由於黑兔忘記身體已經變成常人還使出全力用額頭重擎，讓她在陽臺上打滾痛得差點昏過去。

黑兔靜靜凝視着他的側臉。

「那……那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是啊……要解決那名少女，只能使用可瞬間將距離歸零的『境界門』，或是要準備會根據條件發動的特殊恩賜。」

在屋檐上擺出自若態度的白髮金眼少年——被稱爲「殿下」的少年正以帶着好奇神色的眼神俯視着兩人。

「也不算奇怪，我反而很有興趣。那個金絲雀大人是怎樣的傢伙？」

這時突然，黑兔的眼中又恢復了強烈的光彩。

陽臺頂棚上突然傳來少年的聲音。

（怎麼會……再怎麼說也實在太快出現了……！）

這種背影和過去憧憬的恩人身影產生重疊。

「這個嘛……不過我有告訴他，只有在我能去救他的狀況下才能動手。我想他應該不會亂來吧。」

他們還沒有掀出自己的底牌。

「是那樣沒錯，人家的頭髮原本因爲神氣而帶有些許月光。再過久一點，顏色應該會變得更黑。」

面對沒有獲得許可就跳上來的十六夜，黑兔像是賭氣般地鼓起雙頰把臉轉開。

身爲殿下隨從的黑髮少女。

關於這點，這次的戰鬥中湊齊了人才。

「這嘛，算是五五波吧。接下來已經是在和時間賽跑了，要看我們能做出多少準備來決定勝敗。雖然最低限度是擊退他們就算勝利，不過至少我想要在這場戰鬥中解決那個——名叫琳的傢伙。」

如果白天有成功讓珊朵拉遭遇神隱事件，應該會更早發動襲擊吧。

更不用說下次戰事無法利用「審判權限」來中斷遊戲，十六夜他們必須一邊遭受敵方攻擊，同時想辦法破解遊戲。

「是沒錯啦。不過，你應該更保重自己的身體啊。大小姐跟春日部很擔心你喔。」

和十六夜四目相對的黑兔立刻回答。

「嗯？你們該不會正在幽會吧？」

要是在同一場戰鬥中同時使用了矛和鎧——就會遭受到和英傑迦爾納同等，甚至是更嚴重的懲罰。

只要他們也聚集到此，就算是魔王聯盟也無法出手吧。

砰！

「是喔～」十六夜以似乎有些佩服的態度繞到了黑兔背後。或許是很中意變黑的髮色吧，他一言不發地開始幫黑兔綁起麻花辮。

「哦……或許是因爲兔耳不見了，你的頭髮看起來比之前更黑。」

沒有防備的黑兔一瞬間嚇了一跳，然而到現在她已經不會再因爲十六夜的古怪行徑而驚慌失措。不過再怎麼說這裏畢竟是分配給黑兔的房間。

然而這不可能。十六夜是從外界召喚來此的少年，和出生於箱庭的金絲雀沒有任何關聯。黑兔自嘲般地搖了搖頭。

（……因爲被這種奉獻行徑打動內心，帝釋天大人賜給他只能使用一次的必勝之矛。這就是著名的必勝之矛和太陽之鎧的相關傳承。）

「煌焰之都」因爲白天的騷動而陷入動盪，宮殿也嚴重警戒。沒想到他們居然會立刻回頭發動襲擊，真是令人畏懼的膽識。

「——我也對這件事情很在意，她是什麼樣的女性？」

要是有個萬一，我會去救他。十六夜以認真的語氣發表宣言。

有像佩絲特那樣造成神隱和黑死病的遊戲，也有像蕾蒂西亞那樣在遊戲規則中加入強制罰則的遊戲，難易度可說是天差地別。

然而由於這個恩賜的力量實在太過壓倒性，因此被設定了一個限制。

畢竟失去神氣但卻保住了靈格，這點只能說是奇蹟。最糟的結果甚至有可能會直接消滅。現在的黑兔是比人類少女更像是虛幻雲霧的存在。

「人家……以後到底會怎麼樣呢？」

「對不起，人家突然講了奇怪的發言。」

南區的「龍角鷲獅子」聯盟。

就像是爲了反省自己得意忘形，黑兔用腦袋使勁撞擊陽臺欄杆。

他總是站得比所有人更前面，行動比任何人都快，也比所有人看得更遠。

這時，十六夜從陽臺下探出頭。

然而就算身處此等困境，十六夜還是聳聳肩輕浮地笑了。

「正義與我同在」——如此確信的他總是能抬頭挺胸，宣稱人生無事可愧。

自此之後，這矛和鎧甲就成爲在帝釋天眷屬中最具備奉獻精神者才能獲得賜予的恩賜。

（……這個表情一定纔是十六夜先生的真面目吧？）

十六夜像個大叔般地「嘿咻！」一聲，同時翻身進入陽臺。

然而這張笑臉並沒有持續太久。

應該是因爲聽到黑兔的慘叫所以從下面房間跳來這裏吧。

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支配生死境界的「蒼炎惡魔」。如果讓她去和琳戰鬥，就能建立起能解決對方的好方法。

「——不，那女孩要交給小不點少爺對付。」

「雖然不能算是什麼策略，不過有個方法連他本人也說想試試看。嗯，勝算大概是五十對五十吧？」

因爲黑兔的眼中已經失去了平常的天真爛漫，染上整片憂愁。她的視線雖然映出被烏雲覆蓋的夜空，但意識卻不在這陽臺上。

然而只要仔細想想，這其實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

真正本領是強制執行考驗的能力——「主辦者權限」

「哼，明明被誇張地稱呼殿下，結果你的偷窺興趣還挺強烈嘛。」

混世魔王加上馬克士威魔王，還有自稱殿下的白髮少年。

十六夜滿臉得意地呀哈哈大笑並搖了搖頭。

完成麻花辮的十六夜露出滿足笑容併發問。

這出乎預料的正面反應讓黑兔把兔耳——這次的反應換成睜大發亮雙眼還展現出笑容。

「啊？」

在把他召喚來箱庭時。

不輕視世界的正義，但往自身的正義邁進。

「……哦？哪裏像？」

「嗚嗚……好痛喔……！」

劈開襲擊「月影之都」那場惡夢的強烈眼神，溫柔語調，還有保持明確堅定信念和理想高舉「　　　　　　」旗幟的那位女性在記憶中的模樣。

宣稱要重建共同體時。

東區的「覆海大聖」蛟魔王。

黑兔壓住紅腫的額頭，含着淚水站了起來。

兩百年前她無法守護故鄉，但如果是現在——

你是怎麼溜進這裏——如今也不需要回問這種問題。他們兩年間都被招待爲「Salamandra」的主賓，用來掌握構造是過於充分的時間。

（還以爲最快也會到明天早上，這些傢伙比我預料的更有一套。）

這些內情沒有必要特地說出來。一直旁觀十六夜戰鬥至今的黑兔，已經看出十六夜重視的信念。

十六夜瞬間收起笑容，抱起黑兔往後跳開。事出突然讓黑兔全身僵硬，雖然晚了一步，但她也察覺到聲音的主人是誰。

魔王聯盟發表宣戰佈告後還不到半天。

甚至連面對率直視線也能毫不畏懼從容承受的這份真摯，都讓黑兔回憶起恩人的模樣。

「咦？」黑兔發出聽起來很好笑的聲音。

雖然身體突然變大時也很驚訝，但那次比起驚訝，喜悅的情緒更爲強烈。總算能獨當一面，還有能完美使用被賦予的神格裝備……她對這兩件事稍稍以引爲傲。雖然因爲擁有「審判權限」而沒有參加遊戲的機會，然而黑兔依然有自信，認爲自己獲得了即使面對最糟事態也能夠重新振作的力量。

「那當然。根據預定，等一下要把黑兔哄騙進房然後進行上上下下嘎吱運動。」

「纔沒有！」

「原來要上上下下嘎吱運動嗎？」

「纔沒有！」

「就是要上上下下嘎吱運動。」

「真……真的沒有啦……！」

滿臉通紅的黑兔在十六夜懷中不斷掙扎表示抗議。但是氣勢不如往常也沒有拿出紙扇，看來吐嘈功力也和神氣一起消失了。

在這種對話中，殿下忍住笑意再次發問：

「好了，玩笑話先放一邊去。你們剛剛是在談論『詩人』金絲雀吧？我對那傢伙也充滿興趣，如果你們願意說的話我可以暫時靜靜當聽衆喔。」

帶着愉快眼神的殿下往後靠在牆上。

然而一聽到他這句話，黑兔的樣子卻突然有了大幅轉變。

「等一下！那個……這是怎麼一回事？金絲雀大人不是被你們抓走了嗎？」

——什麼？殿下皺起眉頭看向十六夜。

十六夜喊了一聲「糟糕！」並用力咂舌。

黑兔還不知道「No Name」的舊成員可能已經被放逐到外界。

雖然十六夜也明白總有一天還是一定得告訴她，然而現在不是時機。他不想讓精神脆弱的黑兔感受到多餘的不安。

察覺到自身失態的十六夜把黑兔丟進房間裏。

「抱歉，閒聊就到此爲止。黑兔你現在立刻逃往第五右翼之宮，曼德拉那傢伙說那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可是，必須確認金絲雀大人的安危……！」

「這點小事我會狠狠教訓他再幫你確認！快走！」

殿下用雙手擋下攻擊，但兩人的衝突卻讓陽臺往樓下崩落。

十六夜和殿下以輕快腳步從崩塌的陽臺瓦礫上往下跳，在外側壕溝的草地上着地。雙方都還沒有使出全力。若是他們剛剛以全力交手，宮殿應該已經受到了更毀滅性的打擊吧。

『Ouroboros』印」

宣誓：尊重上述內容，基於榮耀與旗幟，『Ouroboros』聯盟舉辦恩賜遊戲。

在這段時間內，狀況也一步步惡化。

等於是宮殿後院的這個地方人煙稀少，即使發生足以引起崩塌的爆炸，衛兵也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趕來。雖然能聽到遠方傳來衛兵們注意到騷動後的吼聲，然而爲了聚集人手還需要幾分鐘。

結束條件：只有當雙方陣營的遊戲領袖產生共識時，戰爭纔會終結。

※本遊戲爲主辦者方對參賽者方下手的掠奪型遊戲。

雙方都像是在測量距離般地往橫踏了一步。

一臉蒼白的黑兔大叫，然而殿下卻沒有回答。

條件四：當主辦者方遊戲領袖敗北時，條件將反轉。

這雄壯的咆哮聲讓人無法忘記。數個月前，那些襲擊大樹地下都市的違法者……巨人族的集團現在正爲了蹂躪「煌焰之都」而步步進逼。

十六夜以肯定語氣如此宣言。他的語氣既不傲慢也不帶挑釁，可以看出他的意圖只是要告知單純的事實。

下一剎那，隨着如同風暴般的狂風，「來寇之書」化爲片片紙雪花，籠罩黃昏之街。

「什麼……？」

「只有在兩名『決鬥者』戰鬥的期間內才能夠進行掠奪嗎？而且還附上會讓參賽者方男性逐漸衰弱的梅布詛咒，除非獲勝否則無法解除詛咒。怎麼會這樣，我可是責任重大啊！」

讓金色雙眼裏充滿殘虐的殿下以銳利眼神貫穿十六夜——

遇上游戲領袖死亡的情況，必須由活下來的遊戲領袖同意後才能結束。

「巨人族……！還有殘存者嗎！」

十六夜眯起眼睛俯視殿下。

·參賽者方遊戲領袖：『逆回十六夜』

能討伐魔王聯盟——「Ouroboros」首腦的人，只有他逆回十六夜。

「我決定了，逆回十六夜。我要讓你說出我的敬稱，作爲你臨終時的最後叫喊。」

這個白髮金眼的少年和逆回十六夜身處於必然要分出勝負的命運。十六夜的本能告訴他，即使撇開「No Name」和魔王聯盟的問題不論，他們兩人也基於另一種命運。無論如何都必須一決雌雄。

條件五：當參賽者方遊戲領袖敗北時，不可解除狀況。

在這場恩賜遊戲中發生的一切掠奪行爲只要根據以下條件進行，就不會被問罪。

兇猛的吼叫衝擊天空，引起地鳴聲和塵土，逐漸逼近「煌焰之都」。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逆回十六夜。我們原典候補者擁有的力量一小角……！」

條件六：遊戲領袖一旦離開遊戲範圍將強制敗北。

雖然雙方臉上都帶着笑容，但眼中並沒有笑意。

「哼！癡人說夢！白髮鬼——！」

「不過讓我意外的事情不是隻有遊戲的內容……老實說，我還以爲你會避免和我交手。」

「嘎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兩人隨口閒聊並同時評估着彼此之間的距離。

「嗯，雖然是最近才知道。」

焦炙大氣。

·遊戲概要：

「沒錯，但是他們和上次比起來已經大不相同，我們賜予他們新的恩賜。而且火龍和『Salamandra』男性成員的身體現在應該正因爲遊戲規則而產生異變吧——好啦，你要怎麼辦，逆回十六夜？」

笑了好一陣子才抬起頭的殿下臉上已經看不到先前那種稚氣表情，他以染上殘虐的黃金雙眸盯着兩人並舉起右手。

「原來如此……噢，是嗎……是這麼一回事嗎！結論就是你……不，是你們所有人！都完全沒有被告知三年前的開端和起源嗎！」

劈裂大海的拳頭相互交碰。

「那本書……難道是……！」

條件三：只要決鬥還在進行，參賽者方男性成員的體力消耗將會加倍（有特例）。

條件二：在遊戲領袖進行決鬥的期間，允許一切掠奪（不問死傷）。

還以爲殿下會因爲被當成小孩而發火，然而他卻莫名接納並點了點頭。

飛舞四散的紙片一張張染上漆黑，紛紛化爲黑色信函。

而殿下也沒有否定，而是真誠地接納了這句話。

即使是虛構的史實，在另一段時間流中也會成爲一段真正的史實，而且如果能符合後世歷史的邏輯，就會被允許存在。這就是箱庭這個地方的真正面貌。

「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啦。因爲你是個白髮的臭小鬼所以簡稱白髮鬼——若是使用『殿下』這種敬稱來稱呼彼此廝殺的對手，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祝武運昌隆！」黑兔這樣大叫之後，就以似乎很遺憾的態度逃往宮殿深處。

「誰知道呢？這是你沒有必要知道的事情，月之神子。」

殿下原本楞楞地瞧着十六夜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模樣，但立刻察覺內情，發出彷彿要震撼夜空的狂笑。

這實在是精彩啊——覺得很滑稽的殿下捧腹大笑。

這番別有含意的發言讓黑兔感到很憤慨，但殿下卻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

「嗯，你的想法沒有錯，在這個『煌焰之都』中能打倒我的人才只有你而已——正因爲如此我纔會來。因爲能打倒你的人，也只有我而已。」

「真讓人驚訝，沒想到你這麼過度保護她。之前倒是沒有給我這種印象。」

泰然站在風暴中心的殿下瞪着逆回十六夜露出兇猛笑容。

「是吧？」

·主辦者方遊戲領袖：『　　　　　』

「煌焰之都」的遠方響起地鳴聲，震動造成宮殿全體開始劇烈搖晃。同時響起的示威吶喊聲甚至連等於是宮殿最內側貴賓室的這房間都能聽到。

十六夜點頭回應殿下的問題。

黑兔震了一下，怯怯地發抖。講話如此激動的十六夜十分罕見。

金眼中浮現殘虐笑意的殿下直直望着十六夜。

條件一：遊戲領袖必須以一對一決鬥來分出雌雄。

「總之你快走啊！礙手礙腳！」

·遊戲範圍：以『煌焰之都』爲中心的半徑兩公里以內。

已經沒有必要追究是非了，十六夜的行動很迅速。他使出甚至讓立足點爆炸的腳力使勁一踏，逼近殿下後，以彷彿要挖出殿下內臟的動作從下方揮拳攻擊。

其中並沒有任何奸計也沒有任何算計。

「——……」

「我不否定。」

這動作宛如是一個信號，宮殿內各處都一起傳出慘叫聲和爆炸聲。應該是偷偷潛入的「魔王聯盟」主力開始行動了吧。

「不……不可能！『來寇之書』應該只有凱爾特巨人族能使用！爲什麼……爲什麼你能夠使用『主辦者權限』呢……！」

「十……十六夜先生！」

黑兔和十六夜拿起一封宛如落葉般飄下的信函，雙手顫抖並以發顫的語氣叫了起來。

粉碎大地。

上次戰鬥時感覺到的宿命並非錯覺。

而是打算讓王牌和王牌從一開始就直接碰頭，並藉此決定戰爭的趨勢。

「但是你並不討厭這樣吧？」

「並不是那樣，說她礙事也不算說謊——比起這事，我才覺得意外，沒想到居然偏偏是『Tain Bo Cuailnge』。如果我的記憶沒錯，這是記載於僞史中一節的戰爭——在『奪牛長征記』內實行的決鬥方式之一，是嗎？」

十六夜閱讀手上「契約文件」的內容，然後直接捏爛。

「因爲只有我能打倒你。」

「嗯。不過聽你這樣說之後，我反而非常想讓你用敬稱來稱呼我。這應該是掌權者的性格使然吧。」

「哦？爲什麼？」

「一半正確，另一半不正確。在這個箱庭裏，『來寇之書』擁有和史實相同的價值……你應該已經有聽說過『歷史轉換期』（Paradigm shift）吧？」

「原來如此，確實說得通。沒有道理要對廝殺對手使用敬稱。」

「恩賜遊戲：『Tain Bo Cuailnge』

話聲剛落，他手上就出現一本魔導書——過去由巨人族擁有並毀滅了「Underwood」的「來寇之書」在他的手中現形。

發出怒吼的兩雄彼此衝突。

「很好，你這份霸氣值得給予正面評價，白髮鬼。」

——箱庭世界遍及存在於各種不同的時間軸線上。

「……白髮鬼？這話你之前也說過，是什麼意思？」

十六夜手扠腰沒好氣地回答。

金色眼眸散發出銳利光彩，嘴角也浮現兇暴的笑容。

十六夜的怒吼讓黑兔啞口無言。雖然不甘心但的確是這樣，現在的黑兔完全沒有戰鬥力，很明顯光是被崩塌牽連就會受到重傷。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會費心鑽研其他點子。不過算了，畢竟這樣也有這樣的趣味。而且既然能看到你們的驚訝表情，那麼也有讓你們瞧瞧的價值。」

兩人的戰鬥瞬間就讓第八左翼之宮半毀。崩塌的瓦礫因爲兩雄交戰造成的衝擊而他爲細微粉塵並隨着夜風消散。

這衝擊讓屹立於宮殿後方的高聳山峯上的樹木也不斷晃動。

在聚集了修羅神佛的這個箱庭裏，新銳們彼此競爭並激發出火花。

他們正是將古老時代的遺物放在腳下隨意踐踏，將過去層層累積的無數功績一一征服的新時代天賜之子。在這場戰役結束時，會有比星辰光輝更燦爛的榮光爲他們獻上祝福吧。

長期以來一直停滯的諸神花園渴望新的光輝。

而競爭自身霸權的新時代活力現在——

「————……」

正在不知不覺之間，朝着破滅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