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YES! 是兔子叫來的

第四章

《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 龍之湖太郎 · 1.7萬 字

賈爾德在自己的宅邸裏抱着彷彿陣陣作痛的腦袋。

(我居然……爲了想得到黑兔而幹下這種無可挽回的蠢事……!)

他隸屬於擁有「主辦者權限」的某魔王麾下,也是個野心家。

追根究底,他加入魔王麾下,是因爲只要利用魔王這個後臺來狐假虎威,任何共同體都會感到畏懼。他打算利用這個方式慢慢支配這個地區並擴展勢力範圍,到最後再挑戰最高難度的遊戲,並讓自己取得神格等級的恩賜。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提高共同體的聲望,並彙集更加優秀的人才。

不管是要當成共同體的「金箔」或「棋子」,還是當成滿足他自身慾望的玩具,黑兔都是賈爾德極想獲得的人才。至今爲止他雖然曾經多次接觸黑兔,但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灰。

正因爲賭上「No Name」存亡的這次召喚是奪走黑兔的最大機會,他纔會過於急躁。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實在太混賬了!」

賈爾德抬起附近的辦公桌往窗外丟去。

雖然說這張辦公桌原本就是爲了作作樣子才設置,然而只要幾天後就會成爲不必要的火東西了。

「那個女人的恩賜……是直接接觸精神的類型。要是有那種傢伙在,無論準備何種遊戲也沒有勝算啊!」

問題就是這一點。由於這次是要在身爲「主辦者」的我方領地內準備恩賜遊戲,原本應該能建立起佔有優勢的遊戲,然而既然久遠飛鳥的恩賜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手,不準備個足以對應的恩賜,這場遊戲就沒有勝算。

這時,突然有個高貴堂皇的女性聲音從破窗的外側對着賈爾德說話:

「——喔,在箱庭六六六外門建立根據地的魔王麾下,居然要輸給區區『無名』嗎?這還真是讓人期待。」

「……是……是誰!」

破掉的窗口突然刮進一陣夾着黑影的風。

一個華麗金髮正隨風飛舞,看來比十六夜他們還要大上兩、三歲的女性出現在屋裏。

「真沒出息,三位數外門魔王的部下居然這副德性。這麼可悲的模樣,真讓人同情啊。」

金髮少女似乎很不以爲然地搖着頭。賈爾德發出兇猛的嘶吼聲威嚇對方:

「你這傢伙……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打哪來的什麼玩意,不過我現在心情很差!最好趁我還沒動手時快滾!」

只有十六夜一個人哇哈哈笑着,其他兩人都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春日部耀站上石牆,一臉稀奇地張望着四周。

「是……是呀……」

「好吧,不過已經沒有時間了。要讓種族轉變,必須花費多少時間?」

「了。」

「這個蓄水池很大呢,差不多可以算是一個湖泊了。」

賈爾德瘋狂地打開密室,把值錢物品掃進行李。

「不行,那樣一來就無法維持組織。」

三人在內心發表各自不同的感想。不管是討厭小孩還是怎樣,既然往後要和他們一起生活,爲了避免摩擦,就必須保持一定的交流。

黑兔以極爲嚴厲的聲色拒絕了飛鳥的提議。

「是呀,進入大門後到處都可以看到水道,要是全部有水流通應該很壯觀吧?不過這些東西應該很久沒用了吧?是這樣嗎,兔耳大姐?」

「你……你說你是純種『鬼種』……?講什麼蠢話!講到純種鬼種,幾乎全是神格吧!那樣的人物怎麼會來到我這裏!該不會是那些『無名』的前鋒吧!」

「什麼!」賈爾德驚訝得講不出話來,先前爲止的氣勢一瞬間就全部萎縮消失。他臉色發青,搖晃着巨大身軀往後退了幾步。接着他再度確認了金髮少女的樣子。

(……我……我真的沒問題嗎?)

「黑兔姐姐回來了!」

「怎……怎麼可能獲勝!既然你已經聽說過白天的騷動,那你應該早知道了吧!我……我對那些死小鬼們根本無法出手!」

賈爾德稍微恢復一點冷靜,開始思考。

就跟過去在森林裏生活的日子……跟倚靠尖牙利爪生存的那個時期相同。

「嗯,就是那個。其實我和那個『無名』有點牽扯,原本以爲他們已經沒有希望重建了……不過聽說新加入的人才打倒了神格持有者,所以就來看看情況。」

自稱鬼種的少女一邊用手指玩着金色髮梢,一邊有些不屑地望着他的行爲。

剎那,吞噬野獸本能的鮮紅血潮在他的體內竄流循環。心跳如同洪水般不規則地起伏着,細胞也彷彿被丟進火中的柴薪,一個個發出了慘叫。

「囉唆!囉唆!囉唆!」

人數大約有二十人左右吧,其中也有貓耳或狐耳的少年少女。

賈爾德的手停了下來。他的表情因訝異而僵住,但他總算第一次正眼看向那名女性。

黑兔「啪」地打響手指,孩子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排成了一橫排。

(實……實際見到才知道比想象中還多呢,而且這樣才六分之一?)

「關……關我什麼事!你知道我是抱着多大的野心來到這個箱庭嗎!花了這麼這麼、這麼多年……從還只是只普通野獸的時代開始,我就一直以箱庭上層爲目標努力至今!結果卻被那個臭丫頭……可惡……!」

同時,飛鳥也想到……自己必須擔負起的責任,說不定比原來的預估還要沉重許多。

「很強嗎?很帥嗎?」

如果眼前的金髮少女真的是純種鬼種,那麼她很有可能率領着強大的共同體。而且正如她所說,「六百六十六之獸」的確是烏合之衆。本來這是可以送出使者請求協助的狀況,結果卻沒有任何人回應。既然如此,建立起新的關聯並不是壞事。

「請多多指教!」

「啊!各位!水道和蓄水池已經準備好了!」

「YES!是一些很強又很可愛的人喔!我會介紹給大家,所以請排成一列吧。」

看她散發出來的氣質,賈爾德可以明白這名女性絕不是泛泛之輩,然而他依然無法相信。

「是今天傍晚稍早一點的時間吧。據說是個還年輕的少年,毫無疑問,和跟你起衝突的傢伙並不是同一個人。」

三人感覺到自己彷彿受到音波武器攻擊。

——「No Name」居住區域,水門前。

「那……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不是黑兔做的嗎?」

「開……開什麼玩笑!」

四人一貓穿過了廢墟,來到逐漸有一些外觀完整的空屋並排而立的地點。四人直接穿過了居住區,準備去看看把被稱爲水樹的樹苗設置在蓄水池裏的情況。蓄水池那邊似乎已經先有來客,原來是仁和共同體裏的孩子們拿着清潔工具在掃除水道。

(居……居然是純種的吸血鬼——「箱庭騎士」!這女的,該不會是!)

「這個嘛,要去哪裏纔行呢?就算人家知道也不會告訴十六夜先生。」

女性以誘惑般的甜美豔麗嗓音,在賈爾德的耳邊低聲細語:

「長年的野心嗎……我曾經聽說過,貓這種動物只要長生,似乎有時就能光靠這樣獲得靈格。是啦,那也只是個低等的雜種靈格。不過其他野獸也是一樣,光是具備漫長壽命,就會被視爲神格崇拜。在這之後不消多久生態系就會產生爆發性的變化,並昇華爲『幻獸』這個物種……然而把靈魂賣給惡魔算你氣數已盡。要是你當初老實保持野獸身分慢慢累積修煉,應該也不會落到這種沾惹滿身庸俗的後果吧。」

「是呀,最後用到的時間是三年前喔,三毛貓先生。本來蓄水池的臺座上設置了由龍之眼加工成水珠的恩賜,不過那東西也被魔王奪走了。」

賈爾德粗暴地甩開金髮少女的手臂。

「什麼?」

所謂「純種」,是指位於演化樹起點的恩賜。和賈爾德這種混合多種血統的「暴發戶」不同,是一些即使在同一物種中也能獲得個別稱呼的特殊分子。

「雖然很想睡但我也有幫忙打掃喔!」

嗯哼!黑兔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之後開始介紹三人:

只是現在換成靠智能與謀略來爬上高位而已啊!

一旦告訴十六夜,他絕對會去找龍挑戰吧。再怎麼說,萬一他隻身找龍挑起戰鬥,根本無法出手幫忙。黑兔隨便把這件事敷衍過去,而仁則把話題帶回原本主題:

「這我不能說,如果你不願意接受也就不需探聽。我會趁月色還在之前回去。」

「呸!我沒有選擇權嗎!」

金髮少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明明她臉上露出了符合年齡的促狹笑容,卻又帶着足以讓觀者內心急速降溫的悽豔美麗。

「從右邊開始是逆回十六夜先生、久遠飛鳥小姐、春日部耀小姐。大家也都知道,我們的共同體都靠有力量的遊戲參賽者來支撐,所以無法參加恩賜遊戲的人們必須支持參賽者們的私生活,鼓勵他們,有時候甚至得爲了他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好啦,冷靜點,虎人。我也聽說了這次的情況。啊,可別那麼不識相地問我是怎麼得知的喔?畢竟我也有所謂無法抹去的交友關係。」

雖然她的動作很輕柔,然而賈爾德卻被彷彿從來不曾遭遇過的強大力道給緊緊抓住。

「…………是嗎。」

對方有着呈現出微微波浪的金髮和與年齡不相稱的凜然表情。而那雙只要視線相對就簡直會被吸引進去的豔麗紅色眼眸,更是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嘰——二十人左右的孩子們以簡直讓人耳鳴的超大音量喊着。

「那個那個,新來的人是誰?」

在意識逐漸沉入地獄大鍋的過程中,賈爾德明白自己究竟和誰進行了交涉。

賈爾德這次真的像是被徹底擊垮般跪倒在地。他會這樣並不是眼前這名「鬼種」女性。而是因爲除了久遠飛鳥之外,自己還必須面對甚至能打倒神格持有者的怪物……這事實讓他非常絕望。

雖然臉上笑容帶着戲謔,少女的眼神卻異常冷漠。

「哼哼,氣勢倒是很不錯嘛。不過,從野獸爬上來的區區暴發戶敢對身爲純種『鬼種』的我動手嗎?」

「以結果來說算是那樣吧。不過你應該也知道,那名大惡魔已經完全沒有回到箱庭的打算了,『六百六十六之獸』正是一些聚集在『主辦者權限』下的烏合之衆。就算被養在這種地方,你的將來也顯而易見。」

「好啦,自我介紹也結束了!就來種水樹吧!人家會讓根部埋到臺座上,可以麻煩十六夜先生從恩賜卡里拿出水樹嗎?」

聽到這句話,十六夜的眼中發出了燦爛的光彩。

如果說還有其他什麼問題……那就是她屬於哪個「鬼種」?

「看來你囤積了不少金銀財寶嘛……不過,還是無法避開遊戲喔?」

賈爾德的胸口被抓住,在他意識過來前,金髮少女的牙齒已經咬破了他的脖子。

「好啦好啦,到底會怎麼應對呢?新生『No Name』。」

「共同體是靠着參賽者參加恩賜遊戲,並仰賴他們帶來的恩惠纔有辦法維持生活。既然要在箱庭世界中活下去,這就是絕對無法避開的規矩。如果因爲孩子們年紀還小就寵他們,對他們的將來並沒有好處。」

「我想問一件事,你的共同體是哪裏?」

雖然水道已經乾涸了好幾年,構造卻依然堅固挺立着。只不過各處都出現裂縫,重要位置也堆積着沙土。再怎麼說也無法把所有的沙塵都清乾淨吧。

「簡單來說,只要你獲勝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吧?」

「這裏都是年紀比較大的孩子們。雖然無法參加遊戲,不過如各位所見,也有些擁有獸類恩賜的孩子。所以如果有什麼事情想交待,請讓這些孩子們來辦吧!大家應該也沒問題吧?」

賈爾德再次因爲畏懼這名女性而開始發抖。

「這點你不必擔心,只要現在當場花一點點時間就能完成。」

「哎呀?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呀,放輕鬆一點也沒關係。」

「嗯,現在的你無法取勝吧。不過,要是你獲得了新的恩賜……獲得『鬼種』恩賜的話,又會如何呢?是不是也能找到勝算?」

(……我不擅長應付小孩呀,真的沒問題嗎?)

黑兔抱着樹苗轉一圈回過身子。

賈爾德半瘋狂地大吼,金髮少女則輕輕壓住了他的手。

「…………」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沒有騙你喔?因爲我的確將鬼種的恩賜給了你。」

(還真的全都是些小鬼,有一半不是人嗎?)

「仁少爺您辛苦了。大家也有幫忙清掃嗎?」

「嘎……嘎啊……!」

「龍之眼?那是什麼?好帥超想要!去哪裏可以拿到?」

「哈哈,真有精神。」

吵吵鬧鬧的孩子們聚集到黑兔身邊。

黑兔以讓人無法反駁的氣勢讓飛鳥閉上了嘴。這應該是至今爲止的三年間,一直靠自己一人來維持共同體的黑兔才能理解的嚴苛現實吧。

這是她在今天一整天中,最認真的表情和語氣。

「……你要我背叛『六百六十六之獸』?」

「我也不打算逼你背叛,我有興趣的只有那些傢伙而已。等到事情解決,你就能獲得無罪和新的恩賜。只是這樣而已,是個對你沒有壞處的條件吧?」

伴隨着粗暴的聲響,賈爾德脖子上的皮膚裂了開來,血液也被吸走。

金髮少女把頭髮往上撥了撥,糾正賈爾德的發言:

賈爾德流下不甘心的淚水,以混着恐懼的音調哀嘆着。自己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錯路了?

「雖然我們有時會維修水道,但畢竟也只進行了最低限度的保養。而且我想光靠這棵水樹,應該無法填滿這個蓄水池和所有水道吧。所以我們截斷了通往居住區的水道,只打開直接連向總部本館和別館的部分。這段水道在大家去河邊汲水時就經常在使用,因此沒有問題。」

「咦?有方法可以從距離數公里的河川裏運水過來?」

仁和孩子們代替忙着種樹苗的黑兔回答:

「是的,大家都一起雙手拿着水桶去提水回來。」

「不過有一半左右會因爲跌倒而灑光呢~」

「要是黑兔姐姐也可以去箱庭外面提水就好了!那樣她就能幫我們填滿整個蓄水池呀。」

「……是嗎,真是辛苦啊。」

飛鳥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她原本大概是在期待某種更創新又幻想的方式吧?然而要是真有那種方式,黑兔肯定就不必因爲缺水而煩惱,也不會因爲水樹而高興成那樣。

黑兔跳出一大步,前往蓄水池中心的柱形臺座。

「那麼我要解開樹苗的繩子,把樹根種下去囉!十六夜先生請打開通往本館的水門!」

「了。」

十六夜進入蓄水池打開水門。黑兔一解開捆着樹苗的繩子,就有一股如同大浪的水流從包住根部的布巾內滿溢而出,化爲一股激流灌滿蓄水池。

負責開啓水門鑰匙的十六夜嚇得大叫:

「等……給我等一下!我今天可再也不想弄溼了啊!」

今天一整天不斷變成落湯雞的十六夜慌忙跳上石牆。

包裝打開後,水樹的樹根瞬間纏上了臺座,繼續流出更多水。

樹上翠綠的葉子由於樹枝間冒出的清水和月光的照耀,散發出燦爛的光輝。

「哇喔!這孩子比我預估的還有精神。」

以湍急水勢穿過水門的激流一直線地逐漸填滿了通往本館的水道。水樹冒出了比原本預估更多的水量,逐漸提升了蓄水池的水位。

「嗯。」

「喔?那,水仙卵華是什麼東西,小不點少爺?」

如果可以的話,她們儘量不想做出事到如今還要回顧那些已捨棄之人事物的行爲。

「麻煩各位先稍等一刻鐘左右!人家會立刻打掃乾淨!」

仁一時語塞。他已經從黑兔那邊得知打倒蛇神獲得這棵水樹的人是十六夜。由於期待他是個強大戰力,因此這番話帶來的衝擊也特別強烈。

「喔,那是孩子們住的別館。本來有別的用途,不過現在因爲維安問題所以大家都住在那邊。如果飛鳥小姐想和一百二十個孩子住在一起的話……」

「我們是主張『打倒魔王』的共同體,並沒有打算一直依賴黑兔下去。我會在下次的恩賜遊戲裏……證明這一點。」

「好啦——趁現在來跟外面的傢伙們把話說開吧。」

飛鳥立刻回答。即使不算討厭,她應該也不想應付那麼多小孩吧。

仁望着倒映在水面上的十六夜之月,低聲喃喃自語。

「好棒啊!這樣一來說不定可以把水用到生活以外的用途上……!」

她大叫着開始打掃。恐怕那裏已經成了很悽慘的景象吧。

「浴……浴室準備好了!女性優先!」

「這個熱水……有森林的味道,讓人非常放鬆。要是三毛貓也肯來洗就好了。」

三名女性在大浴場裏把身體洗乾淨,泡進熱水裏面後,纔像是總算緩了口氣般地放鬆下來。大浴場的天花板大概和箱庭的帷幕相同,呈現透明可以看到夜空的滿天星斗。

仁似乎被惹火了,打算開口反擊。

「類似。例如只要繁殖水仙卵華這類能在水面上自生的花類恩賜,即使不參加恩賜遊戲也能成爲共同體的收入。而且這種工作大家都辦得到……」

「嗯……說起來,黑兔你也聽得懂三毛貓的話?」

「YES。由於『審判權限』的特性,除非是相當特殊的物種,否則人家都能溝通喔!」

「雖然也不是辦不到,不過很難像靈樹這樣產生出乾淨的清水。而且水樹產水時也不是無中生有,其實正確答案是透過葉子吸收大氣中的水分後,再增加份量。如果想要從完全的無製造出有限物質,就必須具備和白夜叉大人或龍同等的自身力量纔行。」

「能獲得認同真是太好了。」

「是嗎?真讓人期待啊,小不點少爺大人。」

「是嗎,那邊的別館可以用嗎?」

「這……這件事人家實在不清楚。因爲人家加入共同體時,那東西已經在臺座上了。」

然而十六夜卻伸出右手製止他,以認真的表情和充滿魄力的語氣說道:

飛鳥的表情扭曲,似乎感到很複雜。既然要進行賭上共同體存亡的遊戲,她可不希望對方做出任憑運氣決定一切的行徑。那種決鬥,實在太不精彩了。

「話說回來兩位小姐!既然我們都已經這樣坦誠相見了,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人家也請教兩位的事情嗎?例如關於興趣或故鄉等事情。」

黑兔抬頭望着上方,彷彿在回想這漫長一天般地舉高兩手伸了個懶腰。

「是呀~因爲這裏直接使用水樹湧出的水,人家認爲三毛貓先生應該也會喜歡。而且這是淨化過的水,直接喝下去也不會有問題。」

「這是在拐着彎嫌我們不好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水仙卵華即使在南部區域和北部區域也會被當成恩賜遊戲的籌碼,要是私自摘取,就是犯罪行爲!」

聽在旁人耳裏只是喵喵的叫聲,耀卻會做出反應,這副光景旁觀起來有點詭異。飛鳥似乎有點難以啓齒地提了個問題:

「該不會也有完全依靠運氣的遊戲吧?」

「喔,就是那個卵形的花蕾嗎?早知道是那麼高級的東西,我就摸一個回來了。」

「喂喂,還是小孩子何必計較這種小事呢?小不點少爺。」

飛鳥把話題帶到耀身上,已經完全沉浸在浴池裏的耀猛然回神,做出回應:

「嗯……也是啦,畢竟以後大家要一起生活,如果是一些不痛不癢的事情那就沒關係。」

「是的。『恩賜』可以變換成各式各樣的形式,但唯有寄宿在生命之上纔會發揮力量。這棵水樹是獲得了『高靈格的靈樹』和『水神恩惠』後才產生的恩賜。如果恩惠寄宿在生物身上,就會以『能操控水的恩賜』這種形式具體呈現。」

是嗎,耀短短回答。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高興,應該不是錯覺吧。

在那之後不消多久,走廊上就傳來黑兔的叫聲。

飛鳥立刻露出厭惡表情提出反問:

「……喔?雖然之前已經聽說過了,不過你這傢伙真的聽得懂貓說話啊。」

「喂小鬼!居然用『傢伙』稱呼小姐是什麼意思!要是太囂張,老頭子我就讓你的牀上沾滿貓毛喔!」

咦?仁訝異地半張着嘴。並不是因爲十六夜不知道這個植物。

黑兔靠近兩人,似乎想要改變話題。

「產生水的樹木……那也是被稱爲『恩賜』的東西嗎?」

仁並不明白十六夜口中的「乏味」是指什麼情況,然而正因爲如此,他也像是下定決心般地用力點頭回應。

「我也跟黑兔說過了,我會償還召喚我來的這份恩情,因爲箱庭世界似乎能讓我不再無聊。但萬一義務盡完時這個共同體卻變得乏味……我可會毫不猶豫地退出,聽懂了嗎?」

是嗎?飛鳥心不在焉地回應。

「不可以,三毛貓也得好好洗個澡纔行。」

「謝謝,那不好意思我們就先去洗囉,十六夜同學。」

黑兔把飛鳥的言論視作杞人憂天,只是一笑置之。

(第一次參加的恩賜遊戲……我也得加油纔行。)

到現在,飛鳥才介意起自己不該在無報酬的條件下接受「Fores Garo」的恩賜遊戲。反正是場確定會獲勝的比賽,要是當初挑釁對方拿全部財產出來作爲賭注就好了。

「恩賜遊戲……嗎?我本來是認爲只要有趣就夠了,不過考慮到共同體,似乎不該亂來。春日部同學覺得如何?」

「什麼?該不會要務農吧?」

「感覺有點像在泡溫泉呢,我喜歡這種浴室。」

黑兔慌慌張張地否定,嘩啦嘩啦地濺起一陣熱水。身旁的耀像是被浸透般露出陶醉表情沉在熱水裏,還用已經暈陶陶的面孔說道:

「正如耀小姐所說!享受遊戲樂趣可是一流參賽者的條件喔!」

「水……水仙卵華別名叫『Aqua franc』,是一種具備淨水功能的亞麻色花朵。也會被用在藥浴上或是當成觀賞用品種買賣。我記得噴水廣場那邊應該就有。」

《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1 YES! 是兔子叫來的 第四章插圖(1)
《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 1 YES! 是兔子叫來的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衆人到達本館時,已經是半夜了。在月光照出的輪廓襯托下浮現而出的總部看起來像是間旅館般巨大。耀抬頭望着被當成總部的本館,似乎很感嘆地喃喃說道:

看到像以前那樣慢慢充沛起來的水源,仁感動地低聲說道:

「那當然是因爲人家的好奇心囉!兩位是人家長年以來一直引頸期盼的年輕少女同伴,人家對兩位可說是充滿興趣?」

「我認爲只要贏了就好。只要獲勝,我們能得到樂趣,共同體也會開心,一舉兩得。」

三人先把對於箱庭和共同體的問題等放一邊,提出了「總之現在很想洗個澡」的強烈要求,因此黑兔開始着手準備浴室。

三人先各自把分配到的房間逛了一圈,才前往客人用的貴賓室集合。

「不好意思啊,在我認同你之前,我可不會稱呼你爲『領導者』喔。這個水樹也是一時興起纔會取下帶來,我可完全沒有『爲了共同體好』之類的念頭。

「YES!因爲恩賜遊戲也是五花八門嘛。純粹測試『運氣』的恩賜遊戲也所在多有,最具代表性的應該是使用骰子的遊戲吧。」

三名女性直線往大浴場前進,十六夜獨自在貴賓室裏休息了一陣子之後,突然開口說道:

「講到龍……之前說的龍之眼也是在恩賜遊戲裏取得的東西嗎?龍主辦的遊戲是怎麼樣的遊戲呢?」

「小姐……老頭子我可以不要洗澡嗎?」

「雖然這個問題有點多管閒事……不過春日部同學無法交到朋友的原因該不會是……」

「依據共同體的傳統,能參加恩賜遊戲的人會獲得階級,由最高階開始住在最上層……不過,現在就請各位選擇喜歡的地方使用也沒關係,畢竟要移動也不方便。」

「怎麼會!『Fores Garo』不可能準備那麼大規模的遊戲。因爲這是關係到對方共同體存亡的遊戲,所以我想應該會是一場以對方擅長範疇的『力量』作爲競爭項目的遊戲。不過飛鳥小姐你們一定沒有問題吧?除非是極端仰賴『運氣』的遊戲,否則不需要擔心。」

「遠遠看來就覺得大了……近看更大。我們該住在哪裏?」

「不可以說那種話。」

「操控水?不是產生水嗎?」

飛鳥指了指蓋在本館旁邊的建築物。

她抬起右手臂,用左手摩擦幾下。光是這樣就讓人有肌膚變美的錯覺。

「哎呀,爲什麼你會想問這些事?」

十六夜表情一變,開始輕浮地哈哈大笑。雖然這個稱呼讓仁不太高興,不過現在只能當成無可奈何的情況,把抱怨又吞了回去。因爲和一直靠着黑兔的仁不同,新加入的同伴十六夜對共同體更有貢獻。

黑兔帶着開心笑容提問,雖然這是個沒有內情也別無他意的發言,兩人卻露出了不太情願的表情。這也是因爲當初的邀請函上寫了這樣的文字:

「我是喜歡第二個下去泡澡的人所以沒什麼問題。」

飛鳥重新盤好那頭秀亮的長髮,陶醉地喃喃說道:

「真是漫長的一天。因爲人家完全沒料到,呼喚新同伴前來居然會是這麼辛苦的事情。」

「捨棄家族、友人、財產,以及世界的一切,前來『箱庭』。」

「我有很多朋友啊,只不過不是人類而已。」

「是……是嗎……」

「當……當然沒有這種事!? 」

「哎呀真遺憾。我本來想當成明天恩賜遊戲的參考呢。」

她抬頭望着滿天星空,接着像是突然相心到般開口問道:

「我還是算了。」

看到好一陣子沒用的大浴場之後,黑兔整張臉都綠了。

聽到這種拒絕進一步探詢的語氣,飛鳥也閉上了嘴。

讓他驚訝的原因,是十六夜突然毫無預兆地以「小不點少爺」這種同時帶着尊敬和嘲笑,實在讓人很難反應的暱稱來稱呼他。

十六夜以聽起來像是真摯又像是威脅的語氣說着。雖然之前注意力一直放在他那輕浮的態度上,然而其實這個男子纔是三人中最棘手的問題兒童。

「我不太想說,不過,我想問問題。我對黑兔你有興趣。你的頭髮居然會變成櫻花色,還蠻酷的耶。」

「哎呀呀?人家酷嗎?」

「那一點我也很在意。那就當作是彼此交換情報,這樣如何呢?」

三個女孩就這樣泡在熱水裏好一陣子,開心地聊了起來。

這天晚上的月亮是十六夜之月。

逆回十六夜離開黑兔他們請他住宿的本館,來到共同體孩子們居住的別館前方,像個凶神惡煞般地雙手抱胸站在原地不動。

「喂~……你們再不快點決定,我就不能去洗澡啊。」

沙沙……風吹動樹木。雖然乍看之下似乎沒有其他人在場,但十六夜依然露出一臉不甚耐煩的表情,像是在跟哪個人說話般地繼續自言自語﹕

「要在這裏動手嗎?還是不要?真有意思要打的話也差不多該下定決心放馬過來了吧?」

沙沙……再度響起只有風吹動樹木的聲響。看起來依舊不像是有誰躲藏在這裏。

十六夜像是不以爲然般地撿起了幾個石頭,接着輕輕對着樹後暗處丟了過去。

「嘿!」

轟隆!現場響起根本無法從他那隨便的動作想象到的超誇張爆炸聲,周圍的樹木全被炸翻,同時出現的人影七零八落地遠遠被拋向半空,讓別館的玻璃窗還跟着搖晃了一陣。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慌忙衝出別館的仁向十六夜問道:

「怎……怎麼了?」

「好像有入侵者喔?我看應該是那個『Fores Garo』的傢伙吧?」

黑色人影和瓦礫噗通噗通地從空中掉到地上。

還保有意識的人勉勉強強站了起來,看着十六夜他們。

「這……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力道……!打倒蛇神這消息原來是真的嗎!」

「嗯……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在和賈爾德那傢伙的遊戲中取勝……!」

「人質的事真的很遺憾。不過你們可以安心了,明天仁‧拉塞爾率領的成員將會爲你們報仇雪恨!之後的事也不必擔心!因爲我們的仁‧拉塞爾已經爲了打倒『魔王』挺身而出了!」

「知……知道了!明天請加油啊!仁少爺!」

十六夜滿懷興趣,像是在品頭論足般地凝視他們。

黑兔連忙把話題應付過去:

「嘻嘻,這是當然的!畢竟這套服裝……」

「咦!」

這些男子不甘心地用力咬緊嘴脣。

「有必要隱瞞嗎?反正只要你們明天打贏恩賜遊戲,消息就會整個傳開吧?」

仁慌忙介入兩者之間,然而十六夜連對仁也維持着冷漠的聲色。

「YES。所以這件衣服上面附加了能守護使用者的庇廕。明天參加恩賜遊戲時穿着這套服裝去或許正適合。」

這時飛鳥的視線隨便一掃,就注意到房間深處的另一個壁櫥。

「喔?什麼啊,你們幾個不是人類嗎?」

不久之後,總部的走廊上就傳來砰砰砰有人衝過去的聲響。

「這樣啊。」

「啊……是的。我們完全不知道您已經知曉到此地步,真是做出了失禮的行徑……我等也是被扣留人質之身,實在無法違抗賈爾德的命令。」

「怎麼會……!」

十六夜乾脆地拒絕了這個豁出一切的請求。入侵者們都一時無語,僵在原地無法動彈,而原本在旁邊觀察情況的仁也錯愕地半張着嘴。

有的擁有犬耳,有的長着長長體毛和利爪,還有的具備像是爬蟲類的雙眼。

黑兔一看之下像個少女,不過豐滿的胸部和從肚臍到臀部這段很有女人味的圓滑曲線,爲她營造出理想的身型。

察覺到她的反應後,黑兔的兔耳跳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好點子。

飛鳥穿着禮服,踩出一步、又一步。

「哎呀呀!這……這個就就是呀!人家會趁今晚把衣服修改成合乎飛鳥小姐的尺寸!應該趕得上明天的遊戲……!」

咦?黑兔停止說話,凝視着飛鳥從胸部以下的身材曲線。

「那當然。不過,人家不知道自己的衣櫃裏能不能找到讓飛鳥小姐滿意的衣服……」

「……要把這個當成平常穿的便服?」

十六夜一口氣換上了興趣缺缺的表情,轉身背對入侵者們。

「如果有個爲了打倒那個『魔王』而存在的共同體呢?」

翻翻找找。她到底有多少套服裝呢?黑兔把衣服一件件翻出來丟到旁邊,東挑西選。

飛鳥感嘆地說道:

窸窸窣窣,黑兔在衣櫃裏翻找着。

雖然以十五歲的少女來說飛鳥也算是發育得很好,然而和黑兔的身材相比仍舊較不成熟。

「我們忍着羞恥拜託你!能不能將我等的……不,魔王麾下的共同體『Fores Garo』徹底消滅殆盡呢!」

「我是沒有特別堅持……不過黑兔你的裙子長度,會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好啦!回去你們的共同體吧!記得要向盟友共同體好好宣傳!告訴他們,我們的仁‧拉塞爾將會打倒『魔王』!」

他們對着彼此使了幾個眼色之後,纔像是下定決心般低下頭。

「我纔不要。」

飛鳥帶着複雜表情答應。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她感覺到難以一言喻的落敗感。就算是個問題兒童,她依然是個青春期少女。

包括所有入侵者以及仁本人都大喫一驚。這目標似乎很類似這個共同體的主旨卻又似乎完全不同。仁的目的是要保護這個共同體,以及只想打倒奪走旗幟的那個魔王。

飛鳥到現在才總算了解黑兔的用意。

「對喔,那邊的壁櫥裏有人家被要求在當裁判時穿着的服裝……!」

十六夜用力起身,就像是在抵擋強風般張開雙手。

十六夜看着陷入絕望的他們,腦中突然靈機一動。

「……真讓人喫驚,我第一次穿到如此方便行動的裙子」

然而在十六夜剛剛的說明中,聽起來就像是一個以全部魔王爲對象來活動的共同體。

「我等是以人類爲基礎,擁有各式『野獸』恩賜的生物。不過由於恩賜的等級太低,因此只能像這樣變換出不完整的外貌。」

洗好澡的三名女孩穿上事先準備好用來代替睡衣的連身家居長裙後,就這樣直接前往黑兔的房間,好挑選明天開始要使用的換洗衣物。尤其是飛鳥是在穿引正式服裝的情況下來到這個箱庭世界,因此完全沒有平常能穿着的便服。耀照舊喜歡簡潔的服裝因此沒有什麼問題,然而飛鳥恐怕無論如何都無法輕易接受吧。

「對吧對吧?人家也喜歡一件式。裙子可以嗎?」

「十六夜先生!」

「喔,關於那些人質,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好!這個話題結束!」

找着找着,在壁櫥裏尋寶的黑兔突然開口說道:

「這位仁少爺說,他要成立一個以打倒魔王爲目標的共同體。」

長度及地的美麗蕾絲布料配合飛鳥的腳步,像是跳舞般地飛揚起來,讓她產生穿上這套衣服反而身體更輕盈的錯覺。

意外表現出肯定反應的飛鳥脫下連身家居長裙後,當場換上那件禮服。黑兔一邊幫忙她穿上衣服,一邊說明這件衣服的典故。

仁猛然一驚,回頭看向那些入侵者。如果說他們爲了救助人質而抓走新的人質……那麼即使說人質有一半算是被他們殺死,其實也不爲過。

「哼!你是要我將心比心嗎!這玩笑開得太過了,小矮子大人,你仔細想想吧。被殺的人質是被哪些人抓走的?不就是眼前這些傢伙嗎!」

十六夜以誇張的語氣發表宣言,而看在入侵者們的眼中這就代表了希望。

入侵者的外型各有一部分完全不同於人類。

「飛鳥小姐喜歡一件式嗎?還是喜歡兩件式?」

「難得來到如此美妙的世界,就算把同樣不尋常的服裝當便服,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開什麼玩笑!仁雖然很想這麼說,卻被十六夜塞住了嘴巴,他本人可是非常認真。

十六夜帶着笑容對他們說話,然而全部的入侵者都憂鬱地保持沉默。

「解決惡人聽起來的確很帥,不過我可沒有好心到連一丘之貉來拜託我都肯幫忙!」

入侵者的視線裏感覺不到敵意。或許是察覺到這一點,十六夜走向入侵者,向他們搭話:

他一轉身,露出彷彿想出新惡作劇的小孩笑容,拍了拍入侵者的肩膀。

「等……等等……!」

「我說你們,恨那個『Fores Garo』和賈爾德嗎?希望他們受到教訓嗎?」

「那……那傢伙再怎麼說也是魔王的部下,更何況恩賜的等級也遠高於我們。我們即使去挑戰遊戲也絕無勝算!不,就算能取勝,萬一因此被魔王盯上……」

「反正你們幾個也是被那個叫賈爾德的傢伙扣留人質的人吧?我看這次應該也是接到命令所以跑來抓小鬼們?」

「以打倒魔王爲目標的共同體……?這……這到底是……」

被十六夜抓住的仁雖然拼命掙扎,卻被十六夜的怪力壓得死死,根本連話也說不出口。

刷!她攤開一件大紅色的服裝。是一件式的長裙——正確的說法是,根本完全就是一件禮服。由於這件衣服過於豪華,耀甚至連連眨了三次眼睛。

咦?所有人都抬起頭。十六夜摟住仁的肩膀把他拉近身邊。

「——不過,胸部太鬆了。」

「……是的,賈爾德似乎會在抓到人質的當天就下手殺害。」

「這件衣服是白夜叉大人送人家在當裁判時穿的。因爲兔子們只要受到委託,也會負責那種在擔任裁判時兼任司儀,讓遊戲更加熱鬧的工作。」

「這……這麼說來……人質真的已經……」

這恐怕史無前例的共同體讓入侵者們困惑地又確認了一次:

「嗚嗚,果然嗎……其實人家也喜歡長裙……」

所有入侵者都當場沮喪地低下頭。他們就是爲了人質而一直爲非作歹至今,知道那些人質其實已經全部死亡,帶來的衝擊恐怕難以估計吧。

「如果真的要選,應該是一件式吧。」

腰身等部分勉強算是合尺寸,然而禮服胸前卻明顯太鬆。

「就……就算那樣也該考慮一下措辭之類的問題吧!」

「是嗎是嗎,不過你們卻沒有打倒他的力量?」

「喔喔……!」

黑兔打開壁櫥,裏面掛着各式各樣的服裝。

仁的叫聲並沒有傳達給他們,轉眼之間那些入侵者就全跑光了。

「……是呀,那就麻煩你了。」

「就像你們剛剛聽到的那樣啊。包括魔王本身以及其麾下在內,我們將會保護所有共同體不受到魔王威脅。然後受到保護的共同體必須異口同聲地這樣幫我們宣傳:『謝絕強迫推銷、搭訕拉客、以及魔王相關者。若有疑問,首先請找仁‧拉塞爾洽詢』。」

她應該是認爲,如果是這套不只有着華麗外貌同時還帶有恩賜庇護的禮服,無論是平常或是緊急狀態時都可以拿來使用吧。

十六夜放手之後,仁只能茫然自失地跪倒在地。

「哎呀,這不是很棒嗎?我也喜歡這樣子的衣服。」

「啊!這件怎麼樣呢!」

(魔王麾下的卑劣惡徒……說不定這招行得通?)

「當……當然!都是因爲那傢伙,我們至今遭受了多少痛苦……!」

「開……」

「喔……那,你們應該是想說什麼所以纔沒動手吧?好啦,快說!」

「————…………什麼!」

仁拖着十六夜來到總部最上層的大會議室之後,終於再也無法忍耐開口大吼:

「您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只是『打倒魔王』變成了『打倒所有魔王與其相關者』而已吧?『因爲魔王而感到困擾的您,請聯絡仁‧拉塞爾』——我想宣傳標語就用這句吧?」

「這一點都不好笑也不是什麼該拿來笑的事!看過這個共同體的入口之後,您應該已經理解魔王的實力了吧!」

「當然。能和擁有那種有趣力量的傢伙在遊戲裏對戰,不是最棒的事情嗎?」

十六夜在大會議室裏的長椅上坐下,整個人癱到椅背上後,纔開口表明想和魔王交手的希望。仁一時語塞,又立刻開始質問十六夜的行動。

「有……有趣?那麼十六夜先生打算爲了自己的興趣,把共同體逼上毀滅的下場嗎?」

仁的語氣相當嚴厲,畢竟十六夜這番主張不是隨便聽聽就好的發言。

萬一……這個男人只是爲了自己的娛樂而試圖利用共同體,不管是多強的戰力,都不能讓他加入。反而必須和黑兔商量並儘快把他趕出去。十六夜則依然維持着平常那種輕浮的笑容。

「不,這是爲了發展共同體不可或缺的作戰。」

「作戰?……這是怎麼回事?」

「回答前我想先確認一下。小不點少爺你在把我們召喚出來後,原本想怎麼和魔王對戰?製造出那片廢墟的傢伙,還有擁有白夜叉那種力量的傢伙,就是所謂的『魔王』吧?」

仁沉默了下來。雖然內心期望要奪回名譽和打倒魔王,但是他並沒有以領導者身分立下明確的方針。仁絞盡自己還不成熟的智慧,做出回答:

「首先……我就是想要確保水源。因爲只要正確整合新人才和作戰,即使無法達到水神等級,也有能確保水源的手段。不過關於這點,十六夜先生已經取得了超乎預估的成果,因此這點我真的很感謝您。」

「喔,要對我感激涕零啊!」

仁無視呵呵大笑的十六夜,繼續說道:

「只要穩定地破解恩賜遊戲,共同體就一定會變強。就算召喚來的同伴能力並不強大,只要同心協力就可以壯大共同體。更不用說現在聚集了如此優秀的人才……我想無論什麼樣的恩賜遊戲,應該都能夠對應。」

「意思就是滿腔期待,滿心希望囉?」

十六夜依然完全沒有表現出反省自己的態度。仁終於無法繼續忍耐,激動地喊了起來:

「可是……可是,十六夜先生卻只是爲了自己的娛樂,做出會讓共同體陷入危機的行爲!要是什麼『以打倒魔王爲目標的共同體』這愚蠢的宣言被張揚出去,到最後絕對無法避開和魔王間的遊戲!你真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參加恩賜遊戲並累積實力?那種事是大前提。我要問的是,你打算怎麼打贏魔王?」

在腦內多次反覆思量他的提議後,仁開始認真地考慮這個作戰。

倚靠自己才能生存的恩賜持有者會想加入有名的共同體,可說是當然的發展。然而自己這個共同體……卻沒有關鍵的名號和旗幟。

「同樣心中藏着『打倒魔王』這種念頭的傢伙們。」

「……不。」

仁張口結舌講不出話。十六夜一毫不猶豫地繼續追問:

仁聽着這個自己從來沒想象過的具體作戰,內心情緒也跟着高昂起來。

「我再問一件事,之前的共同體能發展起來,全都是靠恩賜遊戲嗎?」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還有另一個理由。因爲在那場遊戲裏,將會提供我們有義務奪回的另一項重要物品作爲獎品。」

在這權限開始被濫用之後,纔出現「魔王」這種稱呼。

看到仁甚至無法反駁自己,十六夜很不以爲然地繼續追擊:

你真是讓我失望啊,小不點少爺。」

魔王會基於好玩而對擁有力量的共同體下戰書,即使說箱庭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提供他們娛樂也不爲過。結果就是,被他們摧毀共同體的人應該多如繁星吧?如果是以些微差距敗在魔王手下的實力者,心中就很可能藏有打倒魔王的想法。

十六夜起身,在打開會議室門扉打算回自己房間前,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對仁說道:

仁猛然抬起頭,同時察覺到十六夜的意圖。面對入侵者時,十六夜不斷強調着仁的名字,以及他作爲領導者的身分,意思就是……

然而十六夜卻用力握住仁的肩膀,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喔?前任魔王是以前的同伴嗎?這件事代表的意義可不少呢。」

「了。」

「是的。如果能奪回,不但能進行對抗魔王的準備,我也會支持十六夜先生的作戰。所以,麻煩先不要告訴黑兔……」

黑兔是這樣說明的:「只要打倒魔王,就能讓對方隸屬於自己旗下」。這句話證明了過去有人能夠打倒魔王,同時也是拉攏強大棋子進入組織的好機會。

「真是讓人受不了的傢伙。居然是基於那種紙上談兵的理論來主張什麼重建、什麼榮譽。

「…………」

「所……所以說,要參加恩賜遊戲,增加實力……」

只要賣人情給受魔王麾下欺壓的共同體,傳言就會在背地裏慢慢擴散開來吧。

「那,之前的共同體沒有參加恩賜遊戲來增加實力嗎?」

「是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同伴,是前任魔王。」

仁點頭回應。如果十六夜能辦到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要拜託他幫忙。

「既然沒有名號也沒有旗幟——所以接下來,就只能拿領導者的名字來大肆宣揚了吧?」

就算效果不明顯,也有可能傳達給在二一〇五三八〇外門附近的共同體。

仁以和剛纔不同的眼神,重新觀察着露出得意笑容的十六夜。

「是的……咦?」

「簡單來說就是窮人命苦吧?總之,我只要奪回那個是前任魔王的同伴就行了吧?」

看着這樣的仁,十六夜收起臉上的輕浮笑容,換上了帶着輕蔑的眼神。

仁解釋,「主辦者權限」本身只不過是讓箱庭更加熱鬧的裝置之一。

「利用我的名字來宣傳共同體的存在……」

「是啦,就像小不點大人你擔心的,也有很大的可能會引來其他魔王吧。不過,應該有過成功打倒魔王的前例吧?」

「要是輸了,我可要退出共同體。」

仁也點頭回應。

仁一邊大叫,一邊用力敲打大會議室的牆壁,他應該是真的很難以平靜吧。

聽到這個事實,仁覺得彷彿受到當頭棒喝。

「不過光是那樣還不夠,如果想讓傳言播散,衝擊性還不夠強烈。所以只要製作出名叫仁‧拉塞爾的少年提出了『打倒魔王』的口號,而且曾經打倒魔王一黨的事實——這消息一定會造成漣漪,逐漸擴散開來。而且,不只有魔王會對這件事有反應。」

而缺乏才能,由於境遇和情勢所迫而成爲領導者的仁雖然講過要「打倒魔王」,然而十六夜所說的發言卻正是他長期以來一直逃避的現實。

「是的,你想的不錯,前代共同體曾經有過和魔王交手並取勝的經驗。」

「這……這個……」

「要把我推舉出來……並藉此宣傳共同體的存在,對嗎?」

「是的,謝謝。」

「我只有一個條件。可以請十六夜先生你一個人去參加『Thousand Eyes』下次舉辦的恩賜遊戲嗎?」

「明天的遊戲可別輸啊。」

名號與旗幟。重要程度甚至與這些匹敵的共同體之寶。

「要超越……前任……?」

仁再度望向咧嘴笑着的十六夜,先前的怒氣已經消失無蹤。

「現在這樣下去,就跟買賣東西時想要匿名簽字沒什麼兩樣。也難怪『Thousand Eyes』不把『No Name』當成客人看待。因爲所謂的『無名』,充其量就只是其他諸如此類而已,所以付出信賴會帶來風險。你得扛着這個不利的條件,並超越前任共同體的成就纔行喔?」

「嗯,不錯的方法吧?」

他的作戰的確合理。要投下贊成票當然不是難事,然而也不能忘記其中還有着嚴重的不安要素。在這個前提之下,仁提出了一個條件:

前代的共同體強大到在這個箱庭都市裏也獲得了特別重視。

「並……並沒有那種命名。魔王之間也有能力優劣的差別,可以說是各有特色。例如雖然白夜叉大人也擁有『主辦者權限』,但現在已經不再被稱爲魔王了。所謂魔王再怎麼說都是指那些濫用『主辦者權限』的人。」

「什麼?要我展現實力嗎?」

「我們既沒有名號也沒有旗幟,換句話說沒有任何能象徵共同體的東西。這麼一來即使想借由口耳相傳來宣揚共同體的存在也無法辦到,正是因爲如此你們纔會召喚我們吧?」

「…………嗚!」

「那……那還有誰?」

「現在共同體最欠缺的就是人才。我不會奢求對方得和我同等,不過起碼想要跟得上我的人才。不過是成是敗全看小不點少爺你。要是有其他更帥的作戰,我也不會吝於協助喔?」

因爲十六夜提出的做法相當可行。

「遊戲主辦人是『Thousand Eyes』的幹部之一。應該是和打倒我們的魔王進行某種交易纔會取得同伴的所有權吧。對方是商業共同體,如果能以金錢尋求解決之道是最好,不過……」

「的……的確……這是有效的手段。只要領導者成爲共同體的代言人並大肆宣揚共同體的存在……說不定就能獲得能和名號及旗幟相匹敵的信賴。」

「而且這世界還存在着那種……即使面對能讓魔王加入的共同體,也照樣能夠摧毀的傢伙——我想暫時就用超魔王這種超美妙的命名來稱呼吧!」

「對,這次是個好機會。對方是魔王的麾下,而且是場打得贏的遊戲。被害者又是衆多共同體,可以趁機好好宣傳小不點少爺你的名字。」

十六夜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輕浮的笑容看來更有魄力,開始散發出帶有危險氣息的氣質。

「該不會是……以前的同伴嗎?」

「看你這樣子,真的什麼都沒仔細想過吧。」

由於悔恨,加上被十六夜點出的沉重責任,讓仁無法抬起頭。

例如白夜叉,明明只是「Thousand Eyes」的幹部之一,然而她的名號卻強大到甚至傳遍了東南西北。一個出名的領導者,有時也能夠發揮和旗幟相近的效果。

「什麼!? 」

讓共同體發展茁壯的原因,是強力的恩賜以及優秀的恩賜持有者。換句話說就是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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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1 YES! 是兔子叫來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二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2 唉呀,魔王來襲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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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中場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三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3 是嗎…巨龍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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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終章
  12. 12終章2
  13. 13後記

第四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4 攻擊第十三顆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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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幕間 其之一
  5. 05幕間 其之二
  6. 06幕間 其之三
  7. 07幕間 其之四
  8. 08幕間 其之六
  9. 09幕間 其之七
  10. 10幕間 其之八
  11. 11第二章
  12. 12第三章
  13. 13終章
  14. 14後記

第五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5 降臨!蒼海的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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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幕間
  9. 09第六章
  10. 10幕間2
  11. 11第七章
  12. 12第八章
  13. 13終章
  14. 14後記

第六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6 銜尾蛇的聯盟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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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幕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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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七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7 落陽,而後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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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六章
  11. 11第七章
  12. 12終章

第八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8 暴虐的三頭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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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閒話休題
  9. 09異邦人的茶會
  10. 10莉莉的大冒險 ~偉人說不勞動者不得食~
  11. 11閒話休題2
  12. 12後記

第九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9 YES!這是箱庭的日常!

  1. 01插圖
  2. 02箱庭裏的日常某天
  3. 03追尋黃金盤之謎
  4. 04蠟燭和心甜蛋卷和幽靈小鎮
  5. 05異鄉人與月兔的茶會
  6. 06斯廷法利斯的硬幣
  7. 07教教我!白夜叉老師!~後臺外傳~
  8. 08後記

第十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10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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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幕間2
  8. 08終章
  9. 09教教我!白夜叉老師! ~part2~
  10. 10後記
  11. 11不入虎穴終成餌食化爲白骨
  12. 12井底之蛙暢遊大海

第十一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11 擊出!比星光更快!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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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幕間2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12 軍神的前程諮詢!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幕間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第八章
  11. 11第九章
  12. 12終章
  13. 13— Another Prologue —
  14. 14後記

第十三卷問題兒童都來自異世界? 短篇

  1. 01白夜的送別會
  2. 02吸血鬼N僕與詩人的故事·前篇
  3. 03吸血鬼N僕與詩人的故事·中篇
  4. 04吸血鬼N僕與詩人的故事·後篇
  5. 05問題兒檔案1
  6. 06箱庭中某一天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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