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於是，漫長的夜晚結束。

乾燥的風掃過無人的尖塔羣。黎明即將到來，夜晚和白天的溫差讓風勢變得更強。月亮灑下的皓白光芒也慢慢消失。

街上充滿黎明時分會出現的濃霧，能見度很低，稍微拉開距離就是一片黑暗。

三頭龍解開卷曲的三顆腦袋，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勢進入備戰狀態。敵人尚未現身，但他已經敏感地察覺到對方要動手的動靜。

他本來不會這麼被動，而是會把濃霧連同整個城鎮都一起打散，痛擊主辦者。然而根據遊戲規則，除了指定地點以外，他都被禁止主動出手。

換句話說，只有主辦者能夠率先攻擊。

而主辦者方如果要動手，毫無疑問會選擇這段時間。

因爲對夜間視力優良的三頭龍挑起夜戰根本沒有意義。

利用只有在黎明時分出現的這濃霧爲掩護來發動奇襲，或許就能佔有少許優勢。然而要採用這作戰，必須有能正確傳達阿吉·達卡哈所札地的閒諜。

不是隻有阿吉·達卡哈這邊的能見度不良，主辦者方也是同樣條件。

擔任間諜的人選肯定是「拉普拉斯惡魔」。她們擁有壓倒性的情報收集能力，想必能立刻找到阿吉·達卡哈的位置。

不過既然母體的惡魔處於封印狀態，爲了收集情報，必須放出大量能作爲眼線的分身體——也就是小惡魔。

一旦察覺到動靜，三頭龍就會用三頭六眼來捕捉並徹底摧毀對方。

只要能辦到這一點，狀況就是五五波。應該能讓參賽者方的勝利變得更加確實。

三頭龍讓四肢擺出像野獸般的動作並等待敵人。

霧氣越來越濃，連朝日的光芒都遭到遮蔽。

到了這地步，就連擁有超凡視力的三頭龍也無法看清。憑人類的判別能力，恐怕連建築物和敵人身影都無法分辨吧。

三頭龍用力吸了口氣，可以感覺到濃霧的水分黏在喉嚨裏。如果要發動奇襲，沒有比現在更合適的狀況。

他的三顆腦袋隨時在確認所有方位，蛇類在眼部附近具備熱感應器官——頰窩器官。三頭龍露出獠牙，打算一發現會移動的熱源就要立刻把對方咬成碎片。然而……

突然從出乎意料的方位出現大規模的爆炸攻擊。

敵人的榴彈命中率相當高，主辦者方在這片濃霧中也瞄準了精準的目標。即使三頭龍有在移動也能直接擊中他或打到附近，就代表目前這瞬間依然有人在負責監視。

完成考察後，他突然停下腳步，對着看不見的追蹤者搭話。

平常的三頭龍應該能立刻察覺到這件事，現在卻因爲分心去猶豫該不該確認同樣誕生於惡意膿汁中的神靈——帝釋天是否在場而來不及打出下一着棋。

（可是如果情況允許……真希望它們不需要上場……）

「——！」

數道落雷一起貫穿三頭龍，閃電的光熱中傳出微微的痛苦呻吟。身體受到閃光燒灼的三頭龍對襲擊自身的閃電靈格有印象。

——絕對沒錯，主辦者方有優秀的遊戲掌控者。

右邊傳來微微的背鳴，看來這恩賜無法連使用者的聲音都完全遼蔽。事先已經監視三個方向的三頭龍張着大嘴笑了。然而他並不是在嘲笑追蹤者的不成熟，反而正好相反。

毫無疑問，這個追蹤者是利用某種恩賜來緊跟着三頭龍。無法感覺到動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還可以躲過頰窩器官的熱源探查。就算是在廣闊的箱庭中，擁有如此強大恩賜的人也只要用一隻手就能數完。

「埋伏嗎——耍小聰明！」

一聲怒吼後，從瓦礫後方飛竄出三個人影。

火龍們紛紛發出振奮士氣的吼聲，無法理解它們語雷的飛鳥是靠着拉普拉斯的翻譯來把握狀況。

爲了保存主力而建構的打帶跑戰術。

「瞭解！」

那麼首要之務就是擊潰身爲敵人要害的掌控者，以及追蹤者。

三頭龍讓形成他翅膀的龍影如暴風般肆虐。

「知道了！保護飛鳥！」

三頭龍衝過爆炸和散亂的瓦礫。

雖然他原本已經大致掌握了城市的結構，但地形因爲受到榴彈攻擊而改變，崩落的磚瓦後方成了死角。

身爲人類惡意具體化身的他，也獲得了相當於人類總和的知識量。因爲世界上沒有任何技術在被應用時能夠不參雜一丁點惡意。

「攻擊———————！」

這時，三頭龍突然回想起春日部耀在撤退時大叫的話。

大量榴彈瞄準三頭龍，從遙遠的上空被一一丟下。這些並不是鐵製炮彈，而是從火龍口中射出的攻擊。附近的尖塔羣被這些榴彈炸得粉碎，瓦礫飛向四方。

被賦予模擬神格的千隻火龍一起吐出火焰。三頭龍雖然以龍影阻擋，但剛誕生的雙頭龍還沒有餘力抵抗。

正在吞食瓦礫製造出身體的雙頭龍轉眼間就遭到殲滅，一一溶解消失。

利用奇襲逼迫三頭龍吐出分身體，並在分身體剛誕生時立刻以大規模火力包圍殲滅。

飛鳥坐上火龍的背，同時做出下一個指示：

雖說即使放出所有分身體也不會影響到戰鬥能力，但代價是會暴露出致命的弱點。

伴隨着清脆鈴聲，一個毅然的說話聲在空中響起。下一瞬間，三頭龍的上空被等同於核熱的榴彈之雨覆蓋。

三頭龍讓三顆頭和六隻眼睛都一起瞪着聲音來向，像是在挑釁般地轉動脖子發出喀喀聲響。

這樣的他——「Perseus」的首領，盧奧斯半抓狂地大吼：

但是三頭龍的腦中也閃過疑問，懷疑事到如今那傢伙還有可能出現嗎？畢竟他應該已經充分理解，既然身爲神靈，就算是全能神也無法打倒阿吉·達卡哈。因爲有無法打倒的理由。

三頭龍利用自身被賜予的恩惠，來嘗試看破隱藏者的恩賜。

三頭龍咧嘴笑了，睜大紅玉之眼觀察四周。

濃霧讓主辦者方得以處於更有利的形勢。

因爲追蹤者使用的恩賜並不是透過系，而是透明化的恩賜。要是在濃霧中行動將帶動周圍氣流，間接告知三頭龍自己的所在位置。

「戰果！很棒的戰果！飛鳥好厲害！」

這景象宛如好幾只憤怒的龍正在揮動尾巴攻擊。影子形成的利刃像鞭子那般扭曲甩動，建築物光是被掃到就整個飛了出去。

（投下榴彈的敵人是誘餌，頂多是打着要是我願意上當就算是賺到的主意吧。主辦音方的目的是要掌握能推動戰況的主導權。）

而這個目標現在正在順利執行。

然而帝釋天也是個明知無法打倒最後考驗依舊堅持出手挑戰的大蠢貨。正因爲他是那種笨蛋，護法神十二天那些身爲抑制力的天軍纔會交給他管轄。

「……真讓人難以相信，被打中那麼多次居然還一點傷都沒有。」

火龍們在上空的攻擊並非亂打一通。

三頭龍迅速思考，開始考察。

然而天空中閃爍的雷光卻阻止了他的動作。

從上空透過拉普子Ⅱ確認地上狀況後，久遠飛鳥的嘴角忍不住有點抽搐。

在無法靠視覺掌握的龍影風暴中，春日部耀看出了能躲避攻擊的路線。

畢竟也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根據地裏，所以梅爾也被帶來空中堡壘。不過沒想到她居然會吵着要一起參戰。

到底是用什麼方法？三頭龍在爆焰中不解地歪歪腦袋。

三頭龍探查周圍的氣息，沒發現類似的跟蹤者。

至於無法完全避開的攻擊就靠着護腿彈開。終於逃出射程距離後，耀對着在場的所有人大叫：

察覺自己落後一步的三頭龍忍不住咂舌。

躲在飛鳥後面頭髮裏的地精梅爾大聲歡呼。

「——全軍，準備殲滅！」

就算身影會被隱藏，但沒想到面對魔王居然還敢如此靠近。膽量實在不小。

飛鳥很爲難地摸着梅爾安撫她。

「成功讓他流血了！所有人快控開距離！」

「這神雷……難道是帝釋天嗎……！」

跳往上空是下策。雖然能打倒幾個投下榴彈的敵人，然而一旦現身，將會受到來自下方的集中炮火。

（如果對方的目的是要我吐出分身體，那麼下個手段肯定是——）

果然是這招嗎？三頭龍準備對應。

這三人是春日部耀、斐思·雷斯，以及傑克。

區區火龍的焰彈即使挨個幾百發也沒問題，不過既然不清楚敵人藏着什麼王牌，只有愚蠢之輩纔會在這種狀況下主動現身。

（除非正確掌握我的位置，否則很難讓來自上空的奇襲成功。被對方先探知到了嗎？）

「——你們動作太慢了！無名的傢伙還有其他人！」

就算使用者本身並沒有掌握狀況，並非能「看見未來」而是能「實行期望未來」的這個恩惠還是會直接準備答案。

這就是主辦者方採取的作戰計劃。

傑克以短劍和迅速的腳步躲避，斐思·雷斯靠着連蛟魔王都感到佩服的絕技來彈開攻擊，

——「成功讓他流血了！所有人快拉開距離！」

他並非能無限產生出神靈級的分身體，而是將等同於大陸質量的三頭龍靈格分賜給分身。

無法逃走，也沒有出手戰鬥的勇氣，連想要隨自己意思移動也有困難。

——這已經超越了跟蹤技術高超的範疇，很明顯該推測是有追蹤者利用某種恩賜在監視阿吉·達卡哈會是比較妥當的判斷。

「嗚……！」

然而春日部耀不像他們兩人那樣擁有優秀的武器。

「吸血鬼化的『Salamandra』同志若能趕上，就能發動更進一步的攻勢。現在要先確實削減敵人戰力！」

（我的血很快就會產生分身體，要讓它們去確認事實嗎——？）

三頭龍就是應用這些被稱爲等同於千之魔術的知識量來尋求答案。

（敵人的恩賜十中八九是透明化或是透過系。然而不管是哪種，光靠其中之一都無法逃過熱源探查。擁有能夠遮斷音源、遮斷熱源的恩賜，而且還有可能會與我爲敵的共同體——）

注意力放在濃霧和追蹤者上的三頭龍反應稍微慢了一步。

「怎麼了？不砍下我的首級嗎？憑你擁有的武器——能殺死星靈的鐮形劍或許能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你就是打着這種主意才如此靠近吧？」

只要被三頭龍的攻擊稍微掃到，她應該就會受到致命傷吧。察覺到危機的耀讓「生命目錄」變換成幻獸「馬可西亞斯」。即使身體能力不如其他人，但「馬可西亞斯」的恩惠會賦予她甚至連空間跳躍那類奇襲都能夠對應的特殊能力。

只要被打中一下，他們的身體恐怕就會粉碎。

他們各自拿着具備銳利刀刃的武器砍向三頭龍。成果是在右手和右腳上造成幾處傷口，讓三頭龍流出鮮血。

原本保持不動企圖反擊的三頭龍在敵方襲擊下只能行動，雖然明白有神祕的監視者在場，卻無法找到對方。

「三頭龍，受死吧！」

他一邊閃躲不斷落下的火焰榴彈，同時狐疑地眯起眼睛。

「第一輪作戰成功，請繼續以榴彈威嚇，並等待地上的動靜。」

（遊戲的主導權被對方搶走了……但也無所謂，方法多得是。）

三頭龍立刻準備發動追擊。

「這種程度的怪物性質還在意料之中，那種裎度的火焰對拜火教的魔王根本沒有效果。光是能減少分身體就已經是十足的戰果了。」

三頭龍仰望天空，卻無法看清敵人的身影。

阿吉·達卡哈伸長正中央的腦袋，對着追蹤者說話。

「梅爾，我現在很忙，你要安靜點喔。」

是經過計算，要把三頭龍誘導到主力們能夠出面戰鬥的地點。

「——嗯，其實也不需要調查。能完全符合條件的恩賜只有一個。是吧，希臘的英傑？」

馬克士威魔王曾經推測「馬可西亞斯」帶來的恩惠是「預測未來」，但這種說法其實有點錯誤。這個恩惠的效果是「針對眼前狀況，顯示出最正確的未來」——換句話說，是能夠針對謎題自動幫忙準備解答的破格恩惠。

身分已經被完全拆穿的追蹤者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連一動也不動。不，是無法動彈。

「唔……？」

梅爾晃着尖帽子，跳進飛鳥的衣服裏。

包括盧奧斯在內，大家都散開並脫離現場。

聽說並非所有的火龍都參加吸血鬼化。

如同下雨的榴彈攻擊結束，只剩下無傷的阿吉·達卡啥。

這個追蹤者待在距離三頭龍僅有五公尺的位置進行監視。

過去春日部耀使用的破解方法，在這個環境中會呈現更明顯的效果。

魔術、鏈金術、科學技術等等會隨着歷史改變外貌和名稱的「所有知識技術」，都存在於他的三個腦袋內。

雖然有許多志願者，但最後似乎只有年老的火龍和已有孩子的火龍，以及代理首領的曼德拉進行吸血鬼化。

即使如此，邪道依然是邪道。

飛鳥很佩服「Salamandra」的氣魄，但這場戰役就算能以勝利收場，他們的考驗卻不會就此結束。

那麼至少希望這場戰鬥能更順利獲勝……飛鳥低聲祈禱。

＊

——倫敦市，地上。

另一方面，在春日部耀等人這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可惡，我還以爲我死定了啊混帳！我該死的絕對不會再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盧奧斯把具備黑帝斯神格的頭盔甩到地上，雖然嘴裏的發言和表現出來的氣勢都很強硬，但他的膝蓋卻在不斷髮抖。不過這也難怪。

這並不是比喻，他剛纔真的差點失去生命。

根據三頭龍的心情，就算他立刻被砍下腦袋也是正常的結果。在那種狀況下還能活着回來，只能說是因爲這傢伙實在太好運了。

「可惡……！會這樣全都是拉普拉斯的錯！要不是那個小東西一直沒完沒了地嘮叨一些——

『看不見。』『請再靠近一點。』『你是膽小鬼嗎？』

『這樣一來只能丟向希臘神羣大肆宣傳了，說Perseus是個膽小鬼。』

『對對，要做的話還是做得到嘛。』『再來一步。』『還差十公分X十次。』

『再往前走一步你就是英雄！Perseus的優秀少爺加油啊！』

——之類的甜言蜜語來哄騙我，我哪會碰上那種倒黴事……！」

盧奧斯不甘心地咬牙，但他完全被要着玩。

傑克望着得意門生的這種樣子，悲傷地嘆了口氣。

「呀呵呵……我原本還以爲盧奧斯你終於拿出幹勁了。不過是你自己不好，就是太得意忘形纔會被耍。」

「你羅唆什麼！這個田埂南瓜！既然敢講那種話，你自己去試試看啊！」

他的三顆頭顱都被類似樁柱的東西貫穿，雙肩則被釘上類似螺栓的物體，用來固定旗幟。

「基於這些，我想再拜託你一次。要追蹤三頭龍，能充分運用隱者恩賜的盧盧是最確實的人選。萬一讓你之外的人去挑戰這任務卻發生頭盔被破壞的狀況，這個作戰計劃就會出現漏洞，那樣一來只能換成更危險的作戰。」

「——要是你敢繼續講下去，我這次真的會跟你斷絕師徒關係並砍下你的腦袋喔。」

——「仰望自己的旗幟，成爲不愧對那面旗幟的同志」。

「呃……我記得……叫斐斐吧？」

「——嗚……！」

「是沒錯，但也沒有其他更有效率的方法。長期戰是必須的策略，這點十六夜小弟你自己也同意吧？」

「明白了，我會向女王進言。」

再怎麼說他都是繼承宙斯血脈的高位存在。

她說得沒錯，第一輪作戰中最有功勞的人正是盧奧斯，不是別人。

耀平靜的意見讓兩人繃起臉。

盧奧斯邊大吼邊把黑帝斯頭盔丟向傑克。

「不愧是女王騎士！很快就能瞭解狀況！不過別叫我盧盧！」

——順便提一下這頂頭盔。

「我想也是。考慮到你的性能，勇氣那類東西是處於完全相反位置的心理素質。如果要說十六夜小弟你有什麼地方比不上『Ouroboros』的『原典候補者』，大概正是這部分吧。」

傑克的小刀貼到盧奧斯的脖子上。

十六夜似乎很不以爲然地先聳聳肩再搖了搖頭。

「……呀呵呵，那麼，你想要怎麼辦？」

耀立刻道歉，同時也再度確認到，當事者本人不喜歡的暱稱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表現出好像吞了黃蓮的複雜表情……然後重重嘆氣，真的非常用力地嘆了一口氣後，再度拿起頭盔。

身體能力並不差，但是他幾乎沒有在鍛鏈累積劍術等方面的技術實力。不可能像斐思·雷斯那樣使出絕技來對應先前的三頭龍攻擊。

確定盧奧斯離開現場後，三人各以不同表情露出微笑。

「……傑克，斐思·雷斯小姐，不要這樣苛求他。雖然盧盧滿嘴抱怨，而且還拿自己被騙當藉口……但他還是很努力。」

「……我……我要脫離戰……」

爲了因應最終戰，主力們必須先保存實力。雖然這讓人感到滿心焦躁，但現在還是隻能乖乖旁觀。只要像這樣退到旁邊待機，受到遊戲規則保護的他們就不會遭到攻擊。

「嗯，對不起。」

「如果真是那樣，能打倒那個三頭蜥蜴的人選不會是我吧？出生至今，我沒印象自己拿出過勇氣這種東西。」

即使是在成長過程中已經扭曲的盧奧斯，過去內心裏也曾經懷抱夢想，希望自己能成爲無愧於星座英傑的人物。

和幾個月前與「No Name」對戰那時的盧奧斯相比，是無法想像的行動力。

「說得也對，畢竟打帶跑是必要的戰術。基本上我還是確定一下好了……盧奧斯你能躲三頭龍剛纔那樣的攻擊，一個人逃走嗎？」

「斐思·雷斯小姐，現在不是戲弄盧盧的時候，加快動作吧。」

「嗯，當初他來找維拉搭訕時，我本來還想把他大卸八塊……現在回想起來，幸好當初沒有真的動手。」

她靜靜點頭。

以逆廻十六夜爲首的主力成員們站在空中堡壘的邊緣，從上空觀察戰況。雖然他們成功掌握了主導權，但絕不能掉以輕心。

「……如果你打算以後都用那種方式叫我，那麼我稱呼春日部小姐時也會改用『耀耀』，這樣也沒關係嗎？」

十六夜回想起三頭龍的外貌。

「也對，我會進行正當的交涉，所以你趕快出發吧，盧盧。」

他的眼裏沒有笑意，現在的傑克說到做到。

「真……真的嗎……？」

「我明白了，既然盧盧如此堅持那也沒辦法，就由我來使用這個黑帝斯頭盔吧。」

一會兒要奉承一會兒要生氣，這男人真忙。

他原本含着眼淚以絕望表情瞪着頭盔，現在猶豫和決心卻輪流出現在他的臉上。

——斐思·雷斯把視線轉開。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克洛亞·巴隆身上。他把圓頂硬禮帽往下壓，咧嘴一笑。

「別叫我盧盧！」

但既然有稍微安全一點的計策，就必須踏實地執行。

突然聽到這暱稱，斐思·雷斯訝異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平常的樣子，真難想像她會做出這種舉動。耀盯着斐思·雷斯，心想有面具擋着實在太可惜了。

幾個月前——「Perseus」因爲敗給「No Name」，之後就日趨沒落。當初盧奧斯還能笑着說沒落也是無可奈何的結果，但實際經驗後，才知道那是遠超出他想像的過程。

只要有女王的恩惠，說不定就能達成那個願望。

「……啥？」

看不出表情的斐思·雷斯舉起手放到嘴邊。

記得維拉稱呼她的暱稱是——

有人離開組織，有人心懷輕蔑，有人滿心悲傷。看着這些同志是一種讓人難以承受的痛苦，

盧奧斯的臉上一口氣失去血色。

「……真是悠哉的打法，再這樣打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女王『萬聖節女王』是最強的召喚者，沒有那一位召喚不了的東西——盧盧，如果你希望獲得符合戰功的恩賜，那麼我會向女王進言，盡力安排讓你一定會獲得賞賜。靠着那一位的力量——或許能讓『Perseus』有機會能晉升到四位數。」

「…………」

十六夜俯視受到熱風與爆炸聲肆虐的城市，輕輕咂舌。

——空中堡壘，斷崖絕壁。

而在這過程中，斐思·雷斯和維拉一定也培養出交情。

不用說，「Will o9;　wisp」和「Queen Halloween」保持着友好關係。因爲身爲萬聖節主角的傑克隸屬於「Will o9;　wisp」，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情況吧。

聽到斐思·雷斯的提議，傑克和盧奧斯都訝異得瞪大眼睛。身爲女王騎士的她，會提到的女王在這個箱庭裏只有一人。

斐思·雷斯輕輕點頭，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然而光是這樣，無法讓戰役結束。」

「當然，我以騎士的榮譽起誓。」

「我知道……但，這方法真的有效吧？」

「原來發生過那種事啊。」

沒有勇者揮擊的光輝之劍，根本不可能打倒魔王。

看到盧奧斯冒出大量冷汗，就像是已經被逼到懸崖邊緣——春日部耀不發一語地靠了過來。

當然……斐思·雷斯輕輕點頭。盧奧斯的表情出現戲劇性的變化。

「……可惡！真混帳！這樣真是不划算，只有一開始協定的報酬根本完全不夠吧！」

「想必也不會少報戰功吧？」

＊

「……你真的會去和女王交涉？」

無論是大樹的精靈、還是火龍、幻獸，還有人類也一樣。

「……所以，盧虛你打算怎麼做？要繼續擔任追蹤者？還是覺得當襲擊者比較好？」

「我不知道是誰把旗幟釘上他的雙肩，但頭顱的樁柱是我們在兩百年前施加的封印之一。接下來只要讓那傢伙用出所有分身體，心臟的位置應該就會浮現出來。」

綜合評估過這些條件後，斐思·雷斯豎起食指提議：

「這還用問嗎？無論哪個時代，唯一能打倒魔王的東西……都是有勇氣的人揮出的一擊啊。」

「不過那樣一來，盧盧你或許會遭遇危險。因爲我等也沒有餘裕能一邊戰鬥一邊保護你，這樣沒關係嗎？」

再度確認過斐思·雷斯的意思後，把怒氣與現場氣氛當成動力的他戴上頭盔。

「如果金綠雀提過的傳說沒錯，那麼爲了打倒阿吉·達卡哈，必須攻擊三處要害。第一個是頭顱，第二個是雙肩，第三個……是心臟。」

雖然受到如此隨便的對待，但在箱庭內這也是超特級的暗殺用恩賜，擁有其他同系統的恩賜根本無法與之相較的性能。即使做出揮劍之類的單純攻擊動作，也完全不必擔心會被對象察覺。要是同時使用力量大到會影響周圍環境的恩賜就會間接暴露出所在地，但即使扣掉這一點，這東西依然是非常了不起的恩賜。

「對於魔王阿吉·達卡哈來說，分身體只是他擁有的恩賜之一……如果以裝備來比喻，那隻不過是鎧甲的一部分。所以就算能成功破壞那種東西，也無法影響他的優勢，爲了打倒那個魔王，還有另一個不可或缺的武器。」

克洛亞，巴隆跟在蕾蒂西亞之後開口。

盧奧斯也經歷過在箱庭出生成長的少年時代，而箱庭的每一個孩子們都抱着相同的願望。

當然，遲早還是會被三頭龍找出對應辦法吧。

「你爲什麼要別開視線啊啊啊啊啊啊！」

「那還用問，是你們需要我的力量，所以我要求根據戰功追加報酬。如果不能承諾這點……」

「……呀呵呵，再怎麼說那孩子也有確實成長，這下我就放心了。」

「……是什麼？」

盧盧如此大叫。

……十六夜「唔」了一聲，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他並不是想反駁，但被人根據這種抽象的要素來評論優劣也未免太不講理了。

十六夜回過頭詢問在後方待機的蕾蒂西亞。

這一點連當事者的盧奧斯也很清楚。

斐思·雷斯按着面具再度點點頭。

盧奧斯在第一輪作戰裏，自始至終都掌握了三頭龍的位置，並保持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的距離。主辦者方能在沒有任何消耗的情況下取得先機……是他雖然狂鬧彆扭卻依舊擠出勇氣的結果。

「『原典候補者』嗎……這本來是讓我一直想不透的事情，不過聽了你剛纔的發言，這下我總算想通一件事了。」

「哦？那麼十六夜小弟，你意思是你知道『原典候補者』是什麼了嗎？」

「嗯，雖然只是粗略推論，但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吧？針對人類興神明之間已經形成圓環狀的誕生先後關係，負責提問『哪邊纔是真正原典』的代表。這就是那個白髮鬼和我這類『原典候補者』的由來吧？」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逆廻十六夜推測，爲了讓時至今日都無法找到答案的悖論遊戲能夠得出最後結論，派出來的代表就是他們這些「原典候補者」。

「那些傢伙自稱是『Ouroboros』，正好顯示出人類和神明目前的關係性。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叫作殿下的白髮鬼應該是神明那邊的原典候補，至於我則是人類的原典候補吧？」

「……嗯，大致上正確。」

「那麼，候補者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倒最終考驗的理由大概也是基於同樣根據吧？既然要決定起點，當然也得決定終點，這樣才合乎邏輯。所以應該推測我們是爲了決定雙方的起源而準備的棋子，並在名爲箱庭的棋盤上戰鬥……哎呀，這的的確確是不折不扣的神魔遊戲呢，真希望可以顧慮一下會給人帶來什麼麻煩。」

實在是自私自利的做法……十六夜不屑地哼了一聲。

克洛亞壓着圓頂硬禮帽轉開視線，冒出一點冷汗。

正如金絲雀生前所說，逆廻十六夜已經來到極爲接近自身根源的地方。

然而既然他理解到這種程度，必定會產生某個疑問。一旦他把那個疑問說出口，克洛亞就有義務回答，因爲這是他和金絲雀最後的契約。看到克洛亞似乎有點尷尬地看着其他方向，十六夜以平常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開口：

「推論到這邊……我發現有一點連自己也無法弄懂的事情。只有這件事無論我反覆推敲多少次都無法找出理由。不過如果是你……應該可以回答吧，『燕尾服死神』？」

「……你說出來讓我聽聽。」

克洛亞做好心理準備。

爲了避免造成克洛亞的負擔，十六夜纔會使用這種像是在閒聊的語氣，要是辜負他的體貼心意，會降低身爲神靈的格調。

十六夜露出淘氣的的笑容，彷佛只是在詢問遊戲的解答。

「——我爲什麼是候補者？」

他以若無其事的態度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

和自然災害或隕石撞擊等外在因素造成的末世論相較，兩種末世論的不同之處就是這一點。外在因素帶來的末世在最後能夠依靠神靈和星靈的力量來回避，然而如果要克服由人類自行毀滅人類的末世，人類就必須以萬物之靈的身分來成功進化到下一階段纔行。

勝利者：阿吉·達卡哈。

「……抱歉，雖然我無法憑着確證斷言，但你說的肯定沒錯。如果有什麼東西選擇了你，那就是連我等神靈都無法認知關聯的某種存在。不過只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只有你——名爲逆廻十六夜的這個人類，具備必定會以某種形式來拯救世界的可能性。這點和有無恩賜無關，即使沒有那種龐大的力量，也是因爲本身，還有你的靈魂呈現出那種形式，所以逆廻十六夜纔會被選上。」

純白的巨大身軀衝出濃霧中的城市。明明因爲蛟劉的遊戲而承受着超重力，他飛翔的動作卻輕盈得彷佛完全不受影響。

只要仔細思考，就能明白難怪他會這樣問。

所有的戰鬥行爲都遭到強制中斷。

達成條件—奪取寶物。

克洛亞狠狠咂舌並晃動影子。

不是神羣描繪的英雄，而是由人類歷史選擇，將會拯救人類未來的英雄。

三頭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來徹底破解莎拉主辦的遊戲「GREEK MYTHS of GRIFFIN」。

「沒錯，這是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或者其實有什麼更籠統的世界意志之類的東西存在，然後我是被那種莫名奇妙的東西選上……如果要給這種現象取個名字，那應該就叫作命運（偶然）吧？」

而這的確是正確解答。

按照十六夜的說法，如果只是單純討論作爲謎題的難易度，這個遊戲甚至不比「哈梅爾的吹笛人」和蕾蒂西亞的遊戲遜色。結果舉辦後還不到一天，就已經遭到敵人破解。

但是把那些例子概括出的結論就是……

然而要是把疫病大流行的事實從時代中抹消，那麼一定會導致魔王「閉鎖世界」復活吧。

在各式各樣的時間流中，只有逆廻十六夜能成爲拯救世界的契機。或許會是其他名字的男孩，也有可能會是個女孩。

他也不怨恨或許對自己一生造成影響的命運，只是平靜地敘述。

優秀又善良的雙親，或許可以說是足以成爲他人模範。

因爲逆廻十六夜沒有任何值得被召喚來這個諸神箱庭的經歷。

然而大家都錯了。蓋在「契約文件」羊皮紙上的旗幟，刻着大家很熟悉的印記。

春日部耀原本正打算跳起，卻感到雙腳彷佛被釘死在大地上，不由得溝心驚愕。這和靈格消失時那種動不了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是「龍角鷲獅子」的旗幟。看清上面記載的內容後，衆人都不禁顫抖。

包括十六夜在內的主力成員正打算迎擊，卻有個人大叫：

怎麼可能，太快了！講出這種感想的人是上空的久遠飛鳥和阿爾瑪特亞。

雖然用「絕對惡」之類的抽象表現來暗示。

「……？意思是？」

畢竟戰鬥是一種生物，不一定會由具備力量的那一方獲勝。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這隻有兩種意義。

克洛亞·巴隆壓低圓頂硬禮帽擋住表情，以似乎有點過意不去的態度低下頭。

十六夜的語氣彷佛事不關己。

雖然她的講法相當拐彎抹角，但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克洛亞壓着圓頂硬禮帽露出嚴峻眼神，對着在場的所有主力成員大叫：

要是當初金絲雀有好好對十六夜說明……或許能避免如此麻煩的事態。

他並不認爲造成八〇〇〇萬怨慰的考驗具備絕對的正當性。

如果戰況能在沒有差錯的狀況下持續進展——

原本金絲雀和逆廻十六夜之間並沒有任何接點。

「所有人都準備戰鬥！那傢伙——馬克士威要來了！」

被無法抵抗的強大力量壓制住的她帶着混亂情緒看向四周，這時才注意到從天而降的羊皮紙。

「——不，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沒錯，原本農奴的解放應該會延後到一九〇〇年代初期前後纔會發生。結果這些事情妨礙到啓蒙思想和自由主義這類思想的發展，成爲助長反烏托邦思想的原因。」

「快……快看！天上……天上有『契約文件』——！』

這瞬間——

「你說莎拉的遊戲被破解了……？」

「……黑死病大流行造成農奴大量減少，生產力也隨之減少，最後共有八〇〇〇萬人犧牲。因此農奴的社會地位才得以提前上升……不過真是諷刺，有可能毀滅人類的疫病到最後卻改變了人類的未來。」

「你講得太謙虛了，你的雙親都是優秀的好人。聽說他們因爲事故而過世時，我和金絲雀還曾經一起表示哀悼。」

但……只有這樣，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

目前地上的戰況還相當順利。雖然還不能掉以輕心，但看起來也有機會能就這樣一鼓作氯地持續進攻。

「怎……怎麼可以……」

「恩賜遊戲：『GREEK MYTHS of GRIFFIN』

「要作爲戰勝惡意的萬物之靈並達成進化。這種事情講起來簡單，實際上困難。打倒『閉鎖世界』魔王時必須付出的犧牲就遠遠超出想像，甚至到了有好幾成人口全數滅絕的地步。」

十六夜也把金絲雀當成親生母親，或是當成老師仰慕。

「沒錯。我認爲正常來說，你應該出生於更久之後的未來，大概是前『No Name』對人類歷史的干涉才導致你的出生時間出現大幅變動。我等原本是想成立新的神羣並擁立候補者……但是在干涉行動的某處找到了名爲逆廻十六夜的可能性。」

「這……這是什麼驚人的攻略速度！那是由詩人伊索重新建構過的遊戲！以難易度來說，稱爲三個遊戲中的最難關也不算是言過其實啊……！」

在此通告，上述遊戲已經被破解。

只有這種情況才能符合邏輯。

其中之一是新遊戲開始。由於有新的魔王來襲，所以每個人都認爲應該是如此。

齜牙咧嘴地發出彷佛失去語言能力的怪叫聲，然後往城堡內下降。

主辦者方的負責人，莎拉·特爾多雷克請立刻進行授予恩賜的步驟。」

十六夜並不知道這件事——在金絲雀病倒入院後，她曾經告訴克洛亞和拉普子。

「小時候我曾經基於好奇而調查過自己真正的家，結果是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父親和母親還有弟弟一起平靜生活。嗯，弟弟雖然態度冷淡，不過也有可愛之處啦……至於雙親，就是大學教授和專業主婦這種還算普通的家庭。」

克洛亞稍微拉松燕尾服的領帶，把視線飄向遠方。

「實際打倒他之後就能知道結果……嗎？很好，真是簡單明瞭，反正我大部分的疑問都已經解開。」

（但是如此一來，斑點蘿莉的願望……還有那傢伙的真正仇人就是……）

「這個嘛，會如何呢？沒實際打倒他就無法知道結果。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直接拯救世界，和打倒阿吉·達卡哈具備相同意義。你或你的親屬將會拯救世界。反過來說，要是沒有打倒阿吉·達卡哈，你原本的世界就會迎向最糟的結局……不過去想這個也沒有用，因爲那已經是和你沒有關係的世界了。」

「——GEEEYAAAAAAAaaaaa！」

馬克士威魔王纔剛現身，立刻把身體往後仰成弓形！

在紅玉之眼的強烈注視下雖然讓莎拉忍不住屏住呼吸，但她還是堅強地露出笑容。

阿吉·達卡哈拍着龍影翅膀急遠上升，一轉眼就出現在火龍們面前。看到他手上握着的黃金杖，莎拉徹底感受到敗北滋味，也明白已經毫無懷疑的餘地。

金絲雀把十六夜當成親生兒子疼愛。

克洛亞·巴隆的發言顯然別有深意，十六夜也很清楚他想說什麼。

「昨天晚上你有對我這樣說過吧？『逆廻十六夜爲什麼會被金絲雀選上』……不過，其實並不是那樣吧？不是金絲雀選了我，而是本來有其他目標，只是到了最後纔不得不選擇逆廻十六夜……難道不是這樣嗎？」

空間破裂，粒子之羽飛舞而下。出現一個身上以藍與紅，還有純白裝飾的人影。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來者何人。

「……哼，原來如此。意思是我的恩賜是因果律的逆轉嗎？並不是靠着拯教過去而獲得的恩惠，而是因爲註定要拯救未來纔會獲得祝禍。」

爲了挺身抵抗將會毀滅世界的「絕對惡」而誕生的少年。

十六夜回想起在夢裏見過的情況，忍不住露出苦澀表情。

「算了，身世調查就先放一邊去。我來到箱庭真的沒問題嗎？」

十六夜沒有繼續提問，而是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戰鬥。

「……世事總難盡如人意啊。是說，就算打倒阿吉·達卡哈，發生同樣狀況的可能性不是也很高嗎？」

十六夜的眼裏染上一絲憂愁。

「——『只是偶然被選上』，這就是你想說的話吧？」

曾爲人類最大考驗的黑死病疫情，是爲了消除通往「閉鎖世界」的未來，促使萬物之靈能成功進化的絕對必要事件。

＊

然而，逆廻十六夜的家系卻——

「沒有必要那樣做。」

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逆廻十六夜擁有的龐大恩賜，還有該記載的傳說。

「不是那邊的問題……那個大白癡，現在居然弱到連擋下個小嘍羅惡魔都辦不到嗎？」

「『龍角鷲獅子』的文件……該……該不會……」

至於春日部耀和久遠飛鳥，倒是可以舉出好幾個理由。追溯兩人的血統，有哪個箱庭內的組織偷偷插手的可能性；或是爲了回收「生命目錄」和「威光」這些恩賜所以遭到波及的可能性等等……總之有許多答案。畢竟兩人的根源都和箱庭有關。

同樣搭乘在火龍背上的莎拉·特爾多雷克把視線朝向飛鳥，像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兩人雖然忘了呼吸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從十四世紀開始，黑死病持續蔓延了一百年以卜。

「哦？」十六夜漫不經心地回應。他原本就對自己的出身沒有太大興趣，對十六夜來說，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無論背後有什麼隱情，逆廻十六夜和名爲金絲雀的女性一起度過的時間都全無虛假。

「那就好。既然能讓你把注意力集中到戰鬥上，那麼我講那些話也算是值得。」

「整合先前的情報後，感覺我的使命應該是必須負責拯救人類。」

隨後，空中堡壘的上空立刻出現裂縫。空間出現的龜裂造成尖銳聲響並響遍周遭，在此待機的主力成員們也把視線都集中到那裏。

「……飛鳥，還有阿爾瑪小姐，我要把『龍角鷲獅子』的指揮權委託給兩位，因爲我必須以主辦者的身分去見參加者。」

「嗯？是嗎？我覺得大小姐他們做得不錯啊。」

「……不愧是傳說中的大魔王，睿智也非同尋常。沒想到居然能這麼快……而且還在沒有違反任何懲罰條例的情況下就被破解，讓我再次體會到自己身爲主辦者實在還過於天真。」

「……咦？」

在這份真實前，不管累積什麼事實，都不會構成障礙。即使曾經執行什麼策謀，十六夜也笑着參與過其中吧。

「——『人類會因爲人類而遭遇毀滅』，這就是最終考驗被附加的共通點。像Kali Yuga那樣因爲科學技術過激化而造成的滅亡是一種例子，還有像阿吉·達卡哈那樣因爲一部分掌權者失控而導致的滅亡，在結果上都是相同。二十世紀也存在着以核武爲首的NBCR武器。若要成爲引發末世論的起爆點，失控的人類惡意具備了足夠的力量。」

這就是關於他恩賜的一切。

在FGREEK MYTHS of GRIFFINJ中，會把玩家導向錯誤答案的要素已經多到不能再多。就算對象是三頭龍，一旦他觸犯三個罰則，應該也有機會成功封印。

在解答時如果猶豫就會演變成持久戰，要是弄錯知識就會遭到封印。

然而三頭龍卻不畏懼任何一個負面要素而勇往直前，最後成功破解。這膽識實在值得驚奇讚歎。

「哼，你也沒有必要如此自謙，你的遊戲在耍小聰明方面非常有一套。讓記載於『契約文件』上的攻略情報經過縮減並顯得很模糊，但相對的卻允許參加者提出錯誤解答，代表此遊戲存在着複數答案。因此我也不得不慎重考察。」

沒錯，這遊戲的答案最多有三種解釋。

第一種解釋是把黃金之魔王「萬聖節女王」的旗幟視爲寶物。

第二、第三種解釋則是把「Kerykeion」的黃金杖視爲寶物。

最後的目的並不是要強迫參加者三選一，這遊戲的旨趣是希望參加者能一邊受到罰則，同時繼續努力破解遊戲。

「但是把其他遊戲舞臺的編年史也牽扯進來就有點過頭了。所以到最後，你的遊戲讓我也歸納出其他遊戲的解答。」

「嗚……！」

「黃金杖『Kerykeion』是希臘的商業神兼信使之神的象徵。要說在這個舞臺裏有哪個地點具備保管這東西的資格，就是一八三〇年的倫敦會議——放在當初承認希臘獨立的地點應該是最符合常規的做法吧。」

一八三〇年的倫敦會議——是指由英國、法國、俄羅斯這三國制定希臘獨立條約的會議。

身爲信使之神的赫爾墨斯也負責往來於衆神之間的外交任務。根據這些經歷，三頭龍推測這十之八九是和倫敦會議有關的遊戲。

「可是保管這支黃金杖的地點並非是舉行會議的地方……而是銀行。原本我還以爲是自己想太多，但只要考察這個倫敦市的時代背景，就會有其他事實逐一浮現。」

「…………」

「從時鐘塔的風化程度來推測，這個倫敦市的時代毫無疑問是處齡時鐘塔建造後的一八六〇年到一八九〇年之間。在這段期間內和英國的銀行，還有和商業神有某種關聯的歷史……考察到這邊，連嬰兒都知道答案。在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曾經從一八七三年起爆發出長蕭條。所以能得到一個解釋，就是這個『Kerykeion』正是爲了阻止這狀況而獲賜的寶物。」

三頭龍講到這邊，稍微停頓了一下。

「——然而，這個考察以遊戲構成來說，顯得有些解釋過頭。既然負責重新建構遊戲的人是著名的詩人，自然更不應該如此……你也這樣認爲吧？南瓜斷罪人。」

待在遙遠地上的傑克不由得身子一震。

三頭龍咧嘴露出笑容，看着他說道：

「沒錯，這個舞臺是開始進入長蕭條狀態的一八七三年，而不是出現『開膛手傑克』的一八八八年。那麼這隻代表一個意義——哼哼，向火龍要求報酬之前，我要先宣佈你的解答之一，『Pumpkin Fhe Crown』　　！」

在這種堅強眼神注視下，三頭龍咧嘴露出笑容，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愉快。

不需要像黑兔那樣利用「審判權限」來中斷遊戲。

身爲最古老的魔王，也是最強的弒神者。

事情並沒有就這樣結束。

「所以在這邊，我決定換成從反向觀點來思考。推測擁有世界三大寓言功績的詩人伊索不得不製作出如此拙劣遊戲構成的原因，會不會是因爲身爲這遊戲舞臺主角的『傑克』的真實身分，導致能重製的舞臺範圍受到限制呢？」

「——是嗎，那麼你們就去死吧！」

傑克手上染着血的刀子發出像是玻璃破碎的纖細聲響，整個碎裂。同時全身的傷口也開始流血。

「春日部小姐，快帶着傑克退開！」

與魔王對立時的堅毅態度，就是必須做到這樣。

武力、智慧、膽量……所有方面都從正面壓倒敵人。

斐思·雷斯取出蛇腹劍，獨自跳向雙頭龍。在主力成員之中，她的實力也居於上位。就算是身體能力方面擁有壓倒性差距的十六夜，也會爲她的絕技感到讚歎。

下一瞬間，莎拉的龍角碎裂。這次伴隨着的聲響並不是先前那種纖細清脆的聲音。

「火龍的龍角和鷲獅子的龍角被……！」

沒有人回應三頭龍的挑釁。看着陷入恐慌狀態的敵人們，三頭龍瞪大眼睛。

鋪滿磚石的道路傳出怦咚怦咚的脈動，這聲音甚至響遍整個城市。獲得兩根龍角的磚造雙頭龍成爲激烈風暴的化身，發出咆哮，出現在春日部耀等人的面前。

這個魔王光靠睿智和膽識，就支配了整個遊戲。

「嗚……！」

雖然他用盡力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已經到了極限。傑克雙膝一軟，倒向自己鮮血形成的血海，連動也不動。可以看到肩膀隨着呼吸起伏所以應該還活着，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GEEYAAAAAAaaaaa！」

「嗚……無法擊中……！」

「……嗚……！」

作戰計劃受挫，兩個遊戲遭到破解，「階層支配者」之一已經被擊倒。

滴答。

「哼，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願本雙頭龍就具備神靈水準的力量，如今又獲得神格級的恩賜，戰鬥力想必遠遠凌駕一般的雙頭龍。

「哼哼，很有力的眼神。對於你面對魔王仍舊不屈服的英勇態度，我就給予高度評價吧。」

恐懼神色在主辦者方成員之間逐漸擴散。

每個人都直覺感到不妙。

——毫不留情地以真實攻擊誕生於英國的怪物。

然而磚造雙頭龍卻操縱自己周圍的氣壓，壓縮出肉眼可見的電漿並形成牆壁，彈飛如蛇蠍的劍光。

雙頭龍解放被壓縮的力量，可以看到大氣化爲往外擴散的波紋。

若是以巧妙劍術互相競爭的對人戰，斐思·雷斯是最高水準。然而面對擁有巨大身軀與龐大火力的對手，這種表面性的技巧卻不會發揮效果。她心裏產生危機感，明白就算真的砍中對方，或許也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傑克，你——並不是『開膛手傑克』！」

魔王以三顆頭的六隻眼睛瞪着傑克——

（……這是性質對我最不利的敵人。）

另一方面，失去龍角而倒下的莎拉和飛鳥等人和三頭龍互相對峙。

即使生命會被奪走，也不能讓對方侮辱自己的尊嚴。

「策謀用盡了嗎？鬥志桔竭了嗎？希望崩潰了嗎？到底是怎樣，英傑們？」

莎拉的臉色很難看。無論原本多麼堅強，看到傑克那種悽慘的狀況後，感到畏縮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這就是……這就是「人類最終考驗」……！）

「……看那模樣，沒有必要解開剩下的謎題。來進入正題吧，火龍的小丫頭。」

斐思·雷斯撞上攻擊所有方位的氣壓之壁，並彈飛到空中。

然而無論是「Salamandra」還是「龍角鷲獅子」的成員，都已經失去先前那種意氣昂揚的霸氣。

只要有解答和論據，就能夠破解傑克的遊戲。由於三頭龍藉由破解莎拉舉辦的遊戲，讓所有的遊戲都暫時中斷，之後他只要在暫停時間內提出論據，就能夠同時破解兩個遊戲。

宛如夜裏響起的雷鳴，也彷佛火山噴發的爆音，莎拉的龍角從根部折斷並消失，然後出現在阿吉·達卡哈手上。

雖然她靠瓦礫作爲屏障，但是確認身上傷勢和彼此力量後，不由得冒出冷汗。

三頭龍的推論讓主辦者方都感受到彷佛被一陣狂風掃過的衝擊。紅玉之眼裏散發出光芒的魔王指着下方的傑克，露出兇暴的笑容。

「傑克！」

在所有人都屏氣吞聲的緊張狀況下，帶着殘虐笑容的三頭龍提出報酬的要求．

然而認爲自己這種反應很丟臉的莎拉甩了甩頭，在眼神中注入不屈的鬥志。

他咧嘴露出將帶來絕望的獠牙，沒有絲毫猶豫。

「火龍的英傑，我希望的報酬是……你的所有靈格！」

「……呀呵呵，沒想到居然到了這種程度……！」

「這是獎賞。我的分身，吸收龍角並獲得更大的力量吧！」

三頭龍扭扭脖子發出喀喀聲，嘲笑眼前衆人。

拿到火龍和獅鷺獸龍角的三頭龍把這兩根角丟向地上。

紅色的衣服逐漸被鮮血染成更深的紅色。

如果有什麼能力所及之事，大概只能勉強爭取一點時間吧。如此判斷的斐思·雷斯重新舉起劍。

他的腹部血流如注，發出根本讓人不敢相信那是血液造成的流水聲；反湧而上的鮮血也從搗住嘴巴的右手邊緣不斷滴落。春日部耀一臉蒼白地大叫：

三頭龍以無趣表情看着這副光景，隨後把視線放回莎拉，特爾多雷克身上。

原本就身受重傷的傑克完全失去不死性，之前好不容易纔止血的傷口又無情地一一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