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天晚上，「No Name」舉行了一個小宴會。

餐桌上擺出了許多平常不會準備的菜餚，年長組的孩子們也一起加入了乾杯的行列。

由黑兔親自下廚料理的河魚是先稍微烤過表面後再油炸，接着淋上濃稠的勾芡湯汁才作爲菜餚端上桌。她自己似乎認爲是個相當不錯的傑作。不用說主力羣，連孩子們也頗有好評，然而卻因爲十六夜——

「黑兔，我認爲這個不該淋勾芡湯汁，而是用醋去醃應該會比較好喫。」

——講了這樣一句話，破壞了很多方面的興致。

這場快樂的宴會結束後，春日部耀帶着三毛貓回到自己的房間。

夜已深，外面吹進來的風帶着些許涼意。她來到窗邊坐下。

咻～夜風撫過耀的臉頰，她同時嘆了口氣。

「三毛貓，我要到收穫祭開始以後才能參加。雖然很遺憾，但前夜祭我是去不了了。」

「……是嗎？真遺憾呢，小姐。」

「嗯，不過也沒辦法。畢竟十六夜真的很厲害，解決了水源不足的問題，還救出了蕾蒂西亞。像上次解開魔王謎題時，我也感到很佩服，覺得他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男生。」

所以——這也沒辦法。

她像是要說服自己般地輕輕笑了笑，接着抬頭仰望滿天星斗。

然而立刻又把視線往下，彷彿是注意到了什麼。

……真是諷刺。明明是想要尋求慰藉所以才仰望天空……卻發現在星空中最燦爛奪目的是十六夜之月。

「……不過，不只十六夜很厲害，飛鳥也很了不起。面對貧瘠的土地，居然只用了短短一個月就能整理好土壤，實在很了不起。」

「哼，那種事情，在我們以前住的地方根本不算什麼啊！」

「那是因爲技術發達呀。一想到得靠人力來讓那片土地成爲農場……原本應該得耗費好幾個世代來複興才辦得到。」

結果飛鳥卻在短短一個月內就達成了，的確是足以被稱爲「恩賜」的奇蹟吧。

雖然朋友的傑出成果讓耀也與有榮焉，但她的笑容卻似乎帶點寂寞。

「…………小姐……」

「嗯，雖然女性的頭髮淋溼後就會給人不同的印象，不過蕾蒂西亞你的頭髮的確有着戲劇性的變化。」

「……三毛貓。」

可以聽見澡堂內傳來似乎很開心的男女說話聲。

「嘻嘻，能被您稱讚真是光榮，主子。」

早就已經預料到情勢會如此發展的蕾蒂西亞若無其事地繼續話題。

「不必客氣啦。因爲我都幫蕾蒂西亞洗了，要是沒有幫你洗，不是很不公平嗎？」

十六夜歪着腦袋錶示疑惑，蕾蒂西亞則有些不快地嘟起嘴巴。

「沒那種事。據說龍之純血無論哪一隻都擁有超出想像的巨大身軀。尤其是製造出吸血鬼的龍，甚至在傳承中還留下了記述，說那是『揹負着世界之龍』。」

「…………沒什麼。」

十六夜一時講不出話來。

我可無論如何都想親眼見識。十六夜這樣想着，內心也不由自主地得興奮了起來。

「————……唔……既然主子你這樣說……」

對於貓來說，要在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跑過走廊本是輕而易舉之事，然而對手畢竟是無人能出其右的頑童逆廻十六夜，即使過於警戒也不算多餘。

「我想也是。」

而且這情況並不是僅限於本次，已經連續數次，耀都無法在遊戲裏立下最具重要性的戰果。之前在魔王的遊戲中，甚至還表現出還沒戰鬥就敗北的醜態。

「不，我說主子……那個，雖然我也不清楚詳情……不過所謂的德古拉大公應該是男性吧？難道主子覺得我看起來像男人？」

它踮起貓腳，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前進。

十六夜的眼神因好奇心而閃爍出銳利的光芒，他應該是被「龍」這個名詞吸引住了。

——在那之後，三毛貓偷偷溜出了寢室。

爲了繼續保持身爲「No Name」主力的立場，必須具備足以隻身對抗魔王的力量。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純血的龍種並非『誕生』，而是『發生』。在某一天突然毫無前兆地由強大力量聚集而成的物種——這就是龍種之純血。後代中，只有單一生殖時會生出純血，倘若和異種交配，則會生出亞龍。」

連個人恩怨也被燃起的三毛貓更是認定十六夜不可饒恕，它跳上裝有十六夜衣服的籃子，窸窸窣窣地開始翻找。

＊

「十六夜跟飛鳥，很厲害呢。」

照明已經被熄滅，它靠着從窗外照進來的星光走下樓梯。

「似乎沒有詳細的記錄。只有留下口頭上的傳承，說我等吸血鬼由身爲造物主的龍所創造，是爲了避免世界的系統樹出現混亂而負責監視的種族。而吸血行爲造成的種族變化，就是過去身爲系統樹守護者遺留下來的殘跡。」

滴着水的溼潤金髮染上星月的光芒，反射出絢麗的光輝。和白天那種在太陽光照耀之下燦爛輝煌的模樣有着風格不同的美，連當陪客的莉莉也着迷地呼了口氣。

「龍之純血種……嗎……正好，我從很久以前就對那個什麼龍之純血有興趣。因爲那和神靈或星靈不同，是個讓我完全摸不着頭緒的物種。」

「——————————————————…………哦？你換個方式來說明一下吧？」

蕾蒂西亞從水中起身，在浴池的邊緣坐下。

（這是小子戴在頭上的玩意……好，就是這個了。）

「哎呀哎呀……我的主子真的什麼都想試試。」

「————……」

呀，發出稚氣叫聲的莉莉正在讓十六夜幫她洗頭。

——所謂「揹負着世界之龍」，是一部分的神話裏記載着的世界構造，此外也存在着等同於世界觀的敘述。有時會以至高神之化身存在於神話中的這個觀念，是宗教上的宇宙論。

在學生服下方發現一個硬物之後，眼中散發出光輝，像是靈機一動。

可是還是不行。充滿自信提出的戰果，簡簡單單地就被打敗。

啊？一時之間十六夜完全講不出話來。

如果，那種誇張得只會在神話中出現的龍確實存在……

＊

——十六夜口中的德古拉大公，是實際存在於一四〇〇年代，一個叫做弗拉德三世的貴族自稱的異名。他據說曾經將大量的農民和貴族處以穿刺之刑，是個擁有各種奇異傳說的貴族，也是被當成吸血鬼德古拉之原型的人物。

「……三毛貓，那個農園啊……是由十六夜來提供水源，飛鳥培育出土地。所以最後如果能由我來準備秧苗，我想……我就可以抬頭挺胸地說……『這農園是我們三個合作的心血！』之類……所以爲了能在收穫祭裏儘量多參加幾天，這次我真的很努力。」

（可惡的小子……讓小姐傷心的罪過可是很重的喔……！）

「別講得好像我毫無節操，我只是想看看蕾蒂西亞你的頭髮泡在浴池裏的樣子。畢竟黑兔還來跟我打了包票，說什麼『絕對值得一見！』嘛。」

「是啊。根據聽來的情報，龍似乎是『不具備系統樹的幻獸』，不過這個說法本身就有矛盾。所謂幻獸是當靈格提升，系統樹產生爆發性變化的情況下產生出來的物種吧？如果是不具備系統樹的物種，不就等於說龍是『從無發生的生命體』嗎？」

「是……是的…………謝謝您。」

像這樣，認爲「世界=神」的宗教式宇宙論並不在少數。然而根據蕾蒂西亞的說法，甚至連擁有那類神話宇宙論的生物本身都實際存在。

蕾蒂西亞睜大眼睛，露出頗感意外的表情。

她應該是沒想到話題會跳往這個方向吧。

「不……不行呀不行！不可以把浴巾拿掉！」

「……沒有留下文獻之類嗎？」

「哦…………原來能夠進行單一生殖啊，那麼體長應該很小纔對吧？」

「很像很像，就是因爲看起來像男人，所以來把浴巾拿掉確認一下吧！」

三毛貓找不出該說什麼話纔好，只是靜靜地磨蹭着耀的手。

「不過我記得應該也有傳承指出，一部分吸血鬼怕水纔對呀。而且蕾蒂西亞你好像有個異名叫做『魔王德古拉』吧？德古拉是指那個德古拉大公？該不會你就是本人吧？」

三毛貓踩着不像是貓的奇妙步伐，沿着樓梯滑下樓。

莉莉陶醉地呼了口氣。此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畢竟，當他的手指以絕佳力道和巧妙動作按摩自己的狐狸耳朵後方時，真可說是最棒的享受。

「嗯？」

爲了和他們一起以「打倒魔王」爲目標並繼續活動下去，耀希望這次能夠儘量在棲息着許多幻獸的南區多待幾天是幾天，也想要儘量多認識一些新朋友。

這是因爲他知道和那記述極爲類似的存在。

「我知道的事情就只有這麼多」，蕾蒂西亞在此結束了話題。

雖然如果是一般的遊戲還可以另當別論，然而耀卻比任何人都切身感受到，要想挑戰魔王主辦的遊戲，她的實力根本不夠。

例如古代埃及的宇宙觀中有着「地球是身上覆蓋着植物，橫躺在地的女神；天之神則彎曲着身體，由大氣之神負責抬起」這樣的內容。

蕾蒂西亞押着包在身上的浴巾，以似乎有些無奈的聲調開口：

「小姐……出了什麼事嗎？」

「是嗎？」

只是——耀頓了一下，從窗戶看往農園區的方向。

「總之，怎麼說……雖然的確不算是毫無關係，然而以系統上來看，那男人和我完全沒有血緣。」

「真的非常漂亮……」

（………不，既然我不清楚來到箱庭之前的吸血鬼們擁有什麼程度的文明水準，就無法確定那隻龍是否實際存在。畢竟這一類的宇宙論都是在文明尚未發達的時代產生出的理論……不過……）

（原來是在浴室。雖然讓臭小子的衣服上沾滿毛球也不錯……不過如果想讓他好好受點教訓，這樣似乎太客氣了。）

莉莉面紅耳赤地出面阻止。

「唔……是嗎。嘻嘻，那麼我可以請教一下感想嗎？」

三毛貓叼起目標的物品，無聲無響地往下跳，然後離開了更衣室。

蕾蒂西亞歪着頭，就像是在表示：這還用說？

「不過，我…………就不怎麼厲害。」

「的確是那樣沒錯呀？」

來到澡堂之後，三毛貓先確認了內部的情況。原本以爲只有十六夜在裏面……結果更衣室卻放着另外兩套看來屬於女性的衣物。

「…………哦？」

原本自己是爲了幫十六夜刷背纔會一起進來，爲什麼反而是他在幫自己洗頭呢？莉莉心中產生了這種疑問，不過看到十六夜本人心情似乎很好，因此她決定要乖乖讓他洗。

耀看着在夜空中揮灑出燦爛光輝的十六夜之月。

「……是呀。」

比任何人都厲害的友人即使情勢落後，也能輕輕鬆鬆地提出比自己更好的戰果。

三毛貓短短回應。

「果然以半吊子心情加入共同體還是行不通呢。只是湊巧獲得了很棒的朋友……但我卻沒有能力維持住這份關係。」

只見先泡進浴池裏的蕾蒂西亞正露出苦笑等着兩人。拿下特別訂製的大緞帶之後，她的外表不再是平常的少女模樣，而是變成了一名豔麗的女性。

「好啦，洗好了。」

（唔……一個雄性居然配上兩個雌性，還真是過得很爽嘛，臭小子……！）

看到耀第一次和人類成爲朋友，三毛貓比任何人都鬆了口氣。它和耀在同一天出生，也一起共度了十四年的歲月……然而三毛貓認爲自己的壽命恐怕已經不長。並不是因爲生病，而是身爲生物的壽命即將燃盡。原本它以爲接下來只要在箱庭世界悠哉度過餘生……看樣子最後自己還必須再辦一件大事。

十六夜豪爽地哈哈大笑，接着前往浴池。

偷聽了負責熄滅館內四處燈火的年長組孩子們交談之後，得知十六夜似乎正在洗澡。若是平常，現在已經是他去書庫翻看書籍的時間，但今天和黑兔他們鬧了好一陣子，所以纔會拖延到時間。

耀也回應它的動作，輕撫着三毛貓的下巴。接着她用雙手抱起三毛貓，連同膝蓋一起抱住，整個人窩成了一團。

感到介意的三毛貓抖着喉嚨發問：

「嗯。我之所以會被稱爲德古拉，反而是因爲語源。德古拉0;Draculea1;這個字也有『龍之子』的意思吧？我等吸血鬼正是由最強種『龍之純血』產生出的種族。」

哦哦哦……十六夜半是感嘆半是訝異地嘆了口氣。

仔細思考，這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既然箱庭世界這樣亂七八糟的世界都能真實存在，那麼就算還有什麼其他誇張的事物，或許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他反而產生其他多得跟小山般高的疑問……不過這部分十六夜決定自己調查。

「…………嗯？那麼，難道鬼種其實更接近幻獸，而不是精靈嗎？」

「不，也不能那樣說。鬼種大多是獨立的物種，根據個體而有所不同，有可能是靈體，或是依存於系統樹的獸類。至於我等吸血鬼，算是一半一半吧。」

是嗎？十六夜回應。

「……質問就到此爲止嗎？那接下來是否可以換我提出問題？」

「你想問什麼？」

「十六夜你在故鄉時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這次換成十六夜一臉意外。

泡在浴池裏的蕾蒂西亞慢慢靠近十六夜，以平常不會展現的笑容拜託他。

「我從之前就一直很想問。雖然飛鳥和耀的故鄉也讓我很在意，不過對你的更是特別好奇。不只是擁有強大力量的恩賜，連在箱庭世界中很受看重的博學知識也充滿了謎團。你以前待在故鄉世界的時侯，是在研究這個領域嗎？」

「不，只是基於個人興趣纔去接觸，反正我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

「真的嗎？沒有任何理由就獨自進修？」

「嗯——啊……」

其實不是一個人……十六夜回想起過去，不由得面露苦笑。

蕾蒂西亞察覺出到表情的微妙變化，於是更進一步追問：

「你說不是一個人？那麼有人和你一起學習嗎？」

「怎麼可能，要是有人可以和我相提並論，我纔不會特地來到異世界殺時間。」

十六夜哇哈哈笑着離開浴池。雖然他並非討厭被調查，然而他不喜歡那種問話方式。

「謝謝，我會代替你好好加油。」

雖然並沒有說出口，但她應該也抱持同樣的看法吧。

＊

「這……不過，到底是誰……」

「爲什麼要拿人家來宣傳呢！」

「那……就拿黑兔來大肆宣傳吧。」

「這……不必那麼急啦，可以等到共同體的儲蓄十分充足之後再……」

就這樣，春日部耀、久遠飛鳥、黑兔、仁·拉塞爾和三毛貓。

留下來的蕾蒂西亞微微揮着手，目送大家離開。等到衆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後，她就以有些緊張的表情望着十六夜。

「哎呀，黑兔你說這什麼話。從今以後，這門將成爲宣傳仁弟弟的重要據點呢！就當成是預先投資，首先要製作以他全身爲原型的雕像和肖像畫……」

「…………」

「等從這場收穫祭回來之後，第一要務就是得拆掉這個雕像。」

飛鳥和黑兔似乎也很在意這件事，兩人也同樣凝視着根據地的方位。

仁開口大叫。然而十六夜的頭上並沒有戴着耳機，取而代之的是用來壓住頭髮的髮箍。

「……外行人制作的？該不會是你認識的人？」

「謹遵吩咐，我的主人。今天的早餐就由在下充分發揮手藝，爲您精心製作吧。」

這就代表那個耳機應該是一個意義遠大於那些事情，寄託着深厚情意之物。

「……希望他能順利找到。」

「……啊，來了！」

「怎麼了，春日部同學，是不是有東西忘了帶？」

啪！黑兔還算剋制地以紙扇表達吐嘈之意。飛鳥不高興地嘟起嘴。

「YES。明明他之前那麼期待。」

語畢，她俏皮地行了個裝模作樣的禮。或許是覺得用洗練舉止來開玩笑的蕾蒂西亞很有趣吧？十六夜放聲大笑，朝着餐廳走去。

十六夜原本覺得很麻煩所以打算改變話題……然而仔細想想後又改變心意，覺得這其實也不是什麼有必要隱瞞的事情。

「沒問題。」

「我想那個耳機對十六夜來說一定很重要。」

耀凝視着放在手掌上的號碼牌，接着把視線投向根據地的方位。

「我只有去洗澡時會拿下耳機，耳機當然不可能自己長腳跑掉吧？或者該說是怎樣？那東西修煉成付喪神了嗎？如果是那樣，好像也算是賺到啦。」

飛鳥調整了一下洋傘位置，有些擔心地手摸着臉頰說道：

「嗯。」

仁鐵青着臉大叫，再怎麼說那樣也實在太丟臉了。

飛鳥和黑兔也同意地點點頭。隨後，啓動「境界門」的準備工作也已經完成。

從第一天就可以參加的飛鳥一隻手拿着洋傘，把出遠門用的行李放在旁邊。那身大紅色的禮服今天依然鮮豔奪目，將她高貴的站姿襯托得更加優雅。

「所以說爲什麼要拿人家來宣傳呀啊啊啊啊啊！」

飛鳥一臉遺憾地嘆了口氣。

「不……只是在想十六夜……」

「境界門」向來是在固定時間啓動。由於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會開放個人使用，因此每逢啓動時刻，爲了行商的共同體們也會在此聚集。雖然對最下層的共同體來說，一個人必須支付一枚由「Thousand Eyes」發行的金幣是筆大支出，然而即使如此依然有需求，果然是因爲這是在箱庭都市的交通上不可或缺的恩賜吧。

「是呀……沒想到十六夜同學居然會爲了一個耳機而放棄。」

「YES，而且也讓孩子們全體動員一起去找……嗚嗚，再不出發會來不及呀。」

黑兔在介紹目的地時，「境界門」繼續進行着啓動過程。

「十六夜……那個，這樣真的好嗎？你好不容易纔靠着取得外門權利證來贏得優先順序，卻如此乾脆放棄……要找耳機，可以由我們來……」

依然面無表情的耀眨了眨眼，然後抬起頭看着十六夜——不久之後她突然露出一個宛如小花綻放的柔和微笑，對着十六夜表達謝意。

「那……那是怎麼回事？」

「嗯，請務必講給我聽。」

是不是已經找到耳機了呢？耀歪着頭說道。

飛鳥等人凝視着刻在門柱上的老虎雕像，嘆了口氣。

＊

總共四人和一隻離開了根據地。

飛鳥讓黑兔確認一塊深灰色的金屬脾。這個號碼牌上寫着的數字，將會連結到成爲「境界門」出口的外門。

那麼是誰呢？蕾蒂西亞還想追問，十六夜卻嫌麻煩似地揮了揮手。

黑兔睜大雙眼對十六夜發問：

「求求你們千萬別那樣做！」

「沒辦法。沒那東西我的頭髮就實在不聽話，讓我沒辦法去。雖然是個壞掉的破爛，不過要是搞丟了，還是會很困擾。」

啪啪！黑兔發出打從內心的叫喊，同時揮動紙扇。

身穿平常那套迷你裙搭配吊帶襪的黑兔忐忑不安地等着十六夜，她身邊的仁也是一樣。

唔，十六夜皺眉。兩人都回想起昨天在澡堂裏的對話。

耀握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鍊。

下一瞬間，十六夜就發現耳機不見了。

「我知道了。」

——隔天早上，直到出發前一刻，十六夜仍舊沒有在根據地前現身。

「嗯……就拿黑兔來大肆宣傳。」

不久之後，門前也開始三三兩兩地出現可能是利用者的人影。

「嘻嘻，知道了。」

那個自稱「快樂主義」的少年爲了尋找耳機，甚至不惜放棄眼前的娛樂而留在根據地。

這時，一旁歪着頭的耀也開口了：

——二一〇五三八〇外門，噴水廣場前。

「不知道。以狀況證據來說，最可疑的是春日部……但那傢伙不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正因爲我這樣判斷，所以纔會讓她先走。」

「各位，外門號碼牌記得要確實拿好哦。」

「……真的好嗎？」

當藍白色光芒充滿大門之後，原本在旁等待的利用者們也開始排隊。至於黑兔等人則是以「地域支配者」的身份，站在隊伍旁邊等待境界門開放。

蕾蒂西亞的表情顯得更加緊繃。

雖然少了十六夜，然而兩人依然是問題兒童。看到無論什麼事情都保持同樣態度的兩人，黑兔只能嘆着氣拿出兩張邀請函。

「放着就好放着就好！不久之後對方就會出來自首吧。而且那隻不過是外行人做的耳機，根本毫無金錢上的價值。」

耀來到十六夜的身旁站定，抬頭望着他的臉，並微微把頭一歪。

「因爲頭上不放個東西頭髮就亂翹啊，不過重點是我有話要說。」

「十六夜同學還沒找到耳機嗎？不是已經找了一整晚？」

十六夜往旁邊讓開，讓拉着行李箱的耀帶着三毛貓從後方走向前。

十六夜把頭髮往上撥，灑脫地笑了。其他的「No Name」成員瞭解狀況之後，也紛紛看着彼此。換句話說，爲了尋找耳機，十六夜決定要留在根據地裏。

十六夜輕快地哇哈哈大笑，而蕾蒂西亞則拉起裙襬，輕輕微笑着說道：

「……你想知道我故鄉的事情嗎？」

十六夜聳聳肩膀，露出苦笑。

耀充滿精神地對着十六夜揮揮手，接着和三毛貓一起跑向飛鳥等人。

「是嗎……那就麻煩你先準備早餐吧，餓着肚子實在提不起勁。順便還要好喝的綠茶和茶點，要是共同體裏沒有那就去買。這就是要我聊那些事必須支付的報酬。」

「找不到的。既然找成這樣還沒找到，表示那東西被藏在只有下手者本人知道的地方。」

「嗯，交給你了。順便記得起碼去交個一百隻朋友，畢竟聽說南區有很多幻獸。對我來說，我反而比較期待這方面喔。」

他感覺到兩人很配合地隨後跟了上來，並拿出裝有衣物的籃子。

「我們現在要前往的地點是南區的七七五九一七五外門，由『龍角鷲獅子』主辦的收穫祭。不過除了『龍角鷲獅子』，舞臺的主人——也就是龐大神木『Underwood』的精靈們也送來了邀請函。我們預定會在前夜祭時就去造訪這兩個共同體，只有這點還請兩位特別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