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1

在被召喚出的倫敦市角落，三頭龍坐在地上捲曲起身體。雖然整個城市被鵬魔王施展的金翅之焰燒得一乾二淨，但這裏是藉由「主辦者權限」製造出的虛構區域。城市本身就是破解遊戲的提示，因此能夠自動修復。即使多次遭到破壞，也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原狀吧。

歐洲特有的石造街道和建築物都很冰冷，不斷從白色的皮膚上奪走體溫。

雖然對爬蟲類是嚴苛的氣候和環境，然而對於擁有熔岩般澎湃血流的三頭龍來說，反而可以算得上是舒適。

「…………」

三顆頭互相纏繞的三頭龍重新擺好姿勢，享受安逸睡眠。

這是題外話——即使阿吉·達卡哈的外觀類似龍種，但靈格卻比較接近神靈和惡魔那些超自然存在。所以他原本並不具備所謂的睡眠需求，雖然會爲了消耗時間而進行睡眠，但不需要用來滿足生理需求的睡眠。

因此三頭龍現在睡眠的理由主要是基於前者。

像這類會召喚特殊遊戲盤面的「主辦者權限」必須到破解遊戲後纔夠離開場地，所以三頭龍認爲在時機到來前先睡一覺會比較有建設性。

「…………」

他再度讓三顆頭互相纏繞，並反芻遊戲內容。

身爲天生魔王的三頭龍並不喜歡花費長時間建構遊戲內容。所謂魔王就該靠着自身的絕大力量，宛如風暴般戰鬥並蹂躪一切，這樣才稱得上是散發出王者威嚴的存在。

以力量來制服強韌的鬥士，靠着更加毒辣的智謀來看穿狡猾的計策，還能以更廣大的地獄來吞沒已經蔓延世界的地獄。能做到這樣才叫作魔王。

然而這次的遊戲表現出的風格略有不同。

這次的遊戲在製作時，似乎反過來利用了阿吉·達卡哈主張的「魔王該當如此」態度。一旦搶先出手，必定會受到懲罰。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詩人吟誦出的產物，不過狡猾的是確實分析得很好。要是隨便行動，只會稱了主辦者方的意。阿吉·達卡哈扭着三顆腦袋，分別看向三張「契約文件」。

「　—　恩賜遊戲名：　　『jack the monster』 —

參加資格：

·對象是曾經傷害或殺死幼兒，或是曾對幼兒行惡事者。

勝利條件：

其一：打倒主辦者『Pumpkin The Crown』。

其二：闡明歷史，解開『jack』之謎。

其三：參加者方違反規則三次後，將被無限期拘押。

德拉科·格萊夫也參加了兩百年前對抗阿吉·達卡哈的戰爭。然而那時它只擁有一根角，也沒有表現出試圖發動「主辦者權限」的態度。

邀來十人後積聚石頭。

主辦者很大膽地讓黃金旗幟隨風飄揚，那麼以魔王身分威風堂堂地闖入敵陣，粉碎對方傲慢纔是正道吧。

至於寶物的隱藏地點，是敵人的大本營，空中堡壘。

勝利條件中的寶物大概是指黃金。那麼侵咯者又是指什麼呢？既然已經湊到這麼多線索，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其四：這些懲罰條例在勝利條件被達成時將解除。

四人消失後啖食石頭。

接下來就簡單了。

這次是同時使用「主辦者權限」的三重遊戲。

邀來八人後堆疊巖塊。

其二：參加者方全滅，無法繼續戰鬥的情況。

（如果是以宙斯的恩惠爲基礎來構成遊戲，那麼在獅鷲獸的傳承中最有名的是——拖曳戰車，或是守護黃金。考量到勝利條件裏提及的「寶物」這關鍵字，推測是後者應該較爲適切。）

其二：主辦者可以把參加者方視爲侵略者並求處刑罰。宣誓：僅限於在執行對象爲符合參加條件者的情況下，保證這場考驗的正當性。

「　　—　　恩賜遊戲名　　『GREEK MYTHS of GRIFFIN』　　—

敗北條件：

根據留下的傳承，那是一把纏繞着蛇的「黃金神杖」。

若把西歐神話拿來和人類歷史互相對照，巨人族通常是指蠻族或來自異國的侵略者。因此這遊戲是把原本針對巨人族建構的遊戲進行重製並擴大解釋而成。

其一：參加者可以向主辦者方要求任意的報酬（要求不可以超過靈格的上限）。

敗北條件：

我有二十八名生性害羞的兄弟。

宣誓：僅限於在執行對象爲符合參加條件者的情況下，保證這場考驗的正當性。

當十四人消失時，天地間只剩下我們。

邀來四人後森林茂盛。

其一：禁止參加者方在『寶物所在地』外對主辦者方主動挑起戰鬥。

講到在希臘神羣中對獅鷲獸的黃金意圖不軌的犯人，大部分是指巨人族。

悲嘆天地一體的我打開天巖戶，邀來新的兄弟。

參加資格：

（職掌黃金和星之境界的魔王——女王「萬聖節女王」。推論寶物的正確答案就是那傢伙的旗幟，應該是妥當的方向。）

這樣判斷的根據並不是只有直覺。

邀來六人後讓出土地。

天地必須真正分開，否則新的黎明不會到來。

而其中之一——由莎拉·特爾多雷克舉辦的遊戲是以希臘神羣賜予獅鷲獸的恩惠爲基調，並限制了阿吉·達卡哈的行動。

其一：參賽者被遊戲領袖殺死即爲敗北。

赫爾墨斯也是串連起各城市的信使之神。他往來於世界上的各個城鎮，是從古代到近代都以多種形式在人類歷史上留下痕跡的神靈之一。

第二，儘管如此，事實上獅鷲獸的遊戲現在卻已經成功舉辦。

其二：當參加者方違反規則時，主辦者方可以任選一個恩賜封印。

至於讓旗幟從西歐到被稱爲極東的土地上都能存在的「Kerykeion」則成爲巨大到在希臘神羣中也會被視爲要職的共同體。

其一：打倒主辦者方的「寶物守護者」。

如此決定的三頭龍刺破手指前端，滴下血液召喚自己的眷屬。

十二人消失後掩蓋山河。

面貌相同的兄弟們彼此厭惡，張牙舞爪，口吐詛咒。

勝利報酬：

邀來二人後創造山河。

打算在那之前再享受一下安逸睡眠的三頭龍正要閉上眼睛——卻聽到尖銳的腳步聲。

其二：查明寶物所在地，展示自身的勇氣。

貫穿無貌的我們，打碎輪迴的螺旋。

希臘神羣臨時代表『Kerykeion』印」

下一秒，以磚石鋪成的道路突然開始像生物那樣傳出脈動。

然而阿吉·達卡哈只是重新捲曲起身體，眯起紅玉般的眼眸。

勝利條件：

八人消失後掩埋土壤。

激烈爭執撼動海面，在黎明時如露水般消逝。

依然沒有顯露出身影的眷屬踏響磚石鋪成的道路離去。等這次漫步結束後就沒有必要繼續悠哉備戰，只要等做好闖入敵陣的準備即可立刻行動。

磚石傳出怦咚顫動，這大概就是回應吧。

他們只會在夜幕低垂時現出身影。

六人消失後嚥下巖塊。

「我需要情報，去城市中探查。要是出現阻礙，殺掉對方也無妨。」

既然對遊戲的解析已經進行到這種地步，答案就很簡單。

（名爲神杖「Kerykeion」的後盾，獅鷲獸的傳承，勝利條件中的「寶物」，還有舞臺是一八九〇年前後的倫教。綜合這些條件後，可以得出一些情報。）

『聖彼得』印」

即使會受到懲罰，但這場遊戲允許兩次錯誤。

那麼來走一步……不，進逼兩步吧。

爲了把這些神性都聚集到單一個體上而製造出的東西，就是獅鷲獸的龍角。

假設寶物＝黃金，那麼該獲得的寶物只有一個。

無論東方還是西方，擁有角的動物都會被視爲神聖，也會被當成有力量者的象徵。所以德拉科·格萊夫獲得的鷲龍角之真正意義，其實是能夠提升希臘神羣賜予的神格以及個體神性的恩賜。湊齊兩根角的獅鷲獸能夠發揮出強大到足以伴隨宙斯神雷的靈格，要發動「主辦者權限」想必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在人類的編年史中也經常被用作國旗或家族紋章的主題，其神性應該能凌駕一般的神靈。然而在箱庭裏卻因爲繁殖而造成數量增加，神性也因此分散。以現狀來說，個體的力量頂多只能到達幻獸的中級。

二人消失後吞喫沙子。

十人消失後森林枯萎。

邀來十二人後使沙流動。

擁有獸王「獅子」與王鳥「大鷲」雙方因子的獅鷲獸被賦予的使命，包括爲希臘神羣之主神——宙斯拖曳戰車以及守護黃金等等，算起來其實符合「神獸」等級。

第一，獅鷲獸的角除非能湊齊兩根，否則無法發揮原本的力量。而其中一根有可能已經失去。

（既然對方已經重製過遊戲，應該不會粗心留下對巨人族用的內容。該視爲誤導呢？還是背後有什麼無法變更的隱情？就算這遊戲的目的大概只是用來拖延我的行動，但還是太隨便了。）

·對象爲侵略者（侵略者的定義以契約書的製作條例爲準）。

其二：每當遊戲領袖被揭穿身分時都會失去力量，最後敗北。

「　　—　　恩賜遊戲名『GROUND COVER on the MOON SEA』　　—

——希臘神羣的臨時代表「Kerykeion」。這是由被稱爲奧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希臘神羣之一，商業神赫爾墨斯治理的共同體。

（如果這和策略陷阱無關，那麼有兩點必須深入考察。）

（這樣一來，那麼或許該判斷這遊戲的後盾並非宙斯，而是其他勢力……也就是蓋下舉辦印記的「Kerykeion」纔是遊戲的真正關鍵。）

（聽說有個叫伊索的男性詩人隸屬於希臘神羣，這種程度的重製想必不是難事。）

『覆海大聖（翻覆大海之人）』印」

邀來十四人時，我的兄弟罵出新的詛咒，彼此相爭。

※懲罰條例：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Kerykeion」旗幟的造型。

其一：破壞寶物（主辦者方故意破壞的情況視爲參加者方的勝利）。

「……！」

他緩緩抬起三顆腦袋其中之一。

於是冷清道路的另一端傳來兩人份的噠噠腳步聲。三頭龍原本以爲是主辦者方發起行動，但如果是那樣，未免太快也太大意。

無法確定狀況的左側頭部不解地歪向一邊。

腳步聲的主人一出現，立刻以開朗的聲音說道：

「啊！找到了，大爺！您看那裏！在那裏捲曲着身體的就是了！」

「我看也知道。你鎮定一點，卡拉，現在可是來到閣下的面前。」

身穿女僕服還擁有美麗金髮的開朗女性甩着彷佛會散發出甜美香氣的頭髮，以像是在哼歌的態度指向三頭龍。

宛如草莓般紅潤的嘴脣更加襯托出端整的外貌和惹人憐愛的氣質，然而她的腰間卻佩掛着一把和外表以及女僕服都很不相稱的巨劍。巨劍的長度和她的身高差不多相等，憑女性的纖細手臂，光是要揮動恐怕都有困難。

然而這個金髮女僕——被稱爲卡拉的女性卻毫不在意巨劍的重量，還踩着輕快的步伐。這怪力非比尋常，她肯定不是人類。

三頭龍眯起眼睛仔細觀察，發現她端整的嘴角露出了反射光芒的尖牙。

（……是純血的吸血鬼嗎？）

以「箱庭騎士」聞名天下的純血吸血鬼。

他們是在反烏托邦戰爭之前就因爲共同體內亂而毀滅的一族。原本是秩序的守護者，然而在內亂造成人數劇烈減少之後，坊間傳言剩下成員已經躲進避世之地隱居，鮮少在人前出現。

雖然昨天的戰鬥中也有看到一隻，但眼前這個給人的感覺卻不同。

和美麗外表與開朗舉止相反，她的眼裏閃爍着陰沉的魔性光芒。這眼神與其說是騎士，反而更類似魔女。這女性的本質想必屬於那類邪惡之徒。比起騎士，她的氣質更接近人類想像出的吸血鬼形象。

然而三頭龍警戒的對象並不是美麗的吸血鬼，而是另一名男性。

「————」

三對紅玉般的眼眸詫異地眯起。

被稱爲「大爺」的這個男子，擁有實在難以形容的風貌。

在地獄戲耍悲嘆。

咻—響起空氣被劃破的聲音。

「滾吧，Grimm的詩人。我今天提不起勁。」

出乎意料的發言讓三頭龍也跟着重複了一次。即使他很清楚再怎麼樣也不該正面回應這種傢伙，依舊忍不住開口反問。

人類皮膚上長出鱗片，指甲化作利爪，顎骨擴張到甚至能吞沒大地，頭骨分割爲三，各自變幻爲兇惡的龍型。

光與暗，陰與陽，善與惡，創造與終結，男與女。

戰鬥再戰鬥，他在等同永遠的時間裏不斷戰鬥至今。

紅玉之眼裏喚出遙遠的過去。

就這樣，爲了滿足宇宙的最小公倍數而誕生的那名女性，被迫扛起世界黎明期的所有負面要素，也被迫收下神靈的位置和名號。

「…………」

「正是。我在『幻想魔道書羣』崩壞時失去靈格，所以，正如您所見。」

現在的三頭龍，已經完全失去過去身爲人類時的模樣。

「不可能，那孩子要挑戰閣下還早了十年，關鍵的英勇根本不夠。」

「久違了，閣下。看您依然健壯如昔，真是讓人欣喜。」

幻想立刻否定。

戰鬥，再戰鬥，不斷戰鬥。

「胡說八道，完全失去靈格的『無形者』怎麼可能還活着。」

他身上穿着看不出是「來自哪裏」，「算是哪種」，又是「爲了什麼」的服裝。

該打倒的敵人不需要任何正義。希望邪惡能保持醜陋污穢的這份願望，正是三頭龍這外型的根本。而他的確也按照大衆的期望，持續發揮出十足的狂暴威脅。

醜惡到連強韌的戰士都會不由得作嘔。

……哦？名爲幻想的男子扭着嘴角笑了，那笑容看起來宛如盯上獵物的蛇。

「——裁決之時到了。箱庭的英傑們，現在正是你們展現真正價值的時刻……！」

「是啊，沒錯。在這次的三重遊戲中，只有一人和閣下是同類，和揹負『惡』之旗幟的魔王阿吉·達卡哈扛起同樣考驗的人。」

換句話說，這是在勸善懲惡。

幻想露出惹人厭惡的笑容。

「這個嘛……提個大黑馬，代表『Ouroboros』的殿下如何？」

只剩一陣乾風掃過無人的倫敦街頭。

「…………」

還有爲了拭去那淚水，即使賭上永遠也無所謂的熾熱情感。

命中註定必須持續戰鬥幾千年、幾萬年、幾億年的那名女性無法承受自身的命運，因此總是哭泣。她邊哭泣邊戰鬥，貫穿挑戰自己的勇者的心臟，用沾滿鮮血的雙手搗住臉頰不斷哭泣。

——「願汝務必以惡自居」。

三頭龍隨便甩甩尾巴，不帶感情地開口：

三頭龍等待傳說內記載的「未來總有一天會出現的英傑」，持續戰鬥了數千年。雖然途中也出現過甚至能封印他的強者，但終究沒能遇見能夠打倒自身的英傑。

「在這場戰鬥的最後，若有人真能討伐閣下，大概就是那個男人，或是孔明的女兒……也有可能是最被看好的熱門人選，金絲雀的棋子會獲勝。卡拉你認爲呢？」

那麼是因爲殺死敵人而感到悲傷嗎？女性邊哭邊搖頭。

所以無論是出處、製法、還是目的，都讓人無法藉外貌判斷。這並不是黑帝斯頭盔那類能消除身影的恩賜，眼前這男子是他自身的存在已經儘可能變得稀薄不顯眼。

「不需要，謎題已經大致解開了。」

明明這男子身上充滿足以形容爲「醜惡」的惡意，但他的笑容卻散發出讓人幾乎無法栘開視線的某種魅力。

名爲幻想的男子帶着奸笑挑釁。然而三頭龍並沒有理會他，只是重新捲曲身體準備再睡起回籠覺。看來是被麻煩的傢伙給纏上了。

三頭龍帶着煩躁詢問，那麼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悲傷落淚——女性靜靜回答。

「……這樣啊，這是我的最後一戰嗎？」

三頭龍閉上紅玉之眼，即使經歷過無數星霜歲月，他也絕對不曾忘記。

「面對自身鏡像時，你會出現何種反應呢？會發揮何等威猛呢？……我實在非常期待那瞬間。期待以『人類最終考驗』立場在漫長歲月中持續戰鬥的魔王到底會對同甄做出什麼樣的判決。」

而規勸這罪業的力量越強，阿吉·達卡哈這魔王就會更加醜惡。

「真冷淡啊，怎麼可以隨便對待熱心的支持者呢？如果在解謎上遇到什麼棘手狀況，我可以幫忙喔。」

那笑容散發出一種詭異感，彷佛他已經預知到戰爭的結局。

然而名爲幻想的男子只是身子晃動彷佛出現雜訊，但頭部和身體依舊若無其事地相連。

「…………」

「拜火教」記載的阿吉·達卡哈的傳說和訓誡都單純得讓人驚訝。

即使長相讓人無法確定，依舊無法隱藏男子身上散發出的魔性。這並不是惡魔所擁有的魔性，也不是魔王那種充滿威脅感的魔性。

那宛如寶石般的雙眼不斷落下淚水的理由。

謎一般外貌的男子似乎很不以爲然地搖着頭——被稱爲「幻想」的他毫無防備地靠近三頭龍後，眯起眼睛擺出像是在批判的態度。

「閣下不是睡了短短兩百年就會變消極的人物，想必是有什麼考量。我不會妨礙你，透露點消息給老相識知道吧。」

再問是因爲身爲「不共戴天」而感到悲傷嗎？女性還是搖頭。

仔細回想，那女性的眼淚正是一切的開端。

這種日子……終於即將宣告結束。

他聳聳肩，露出蛇般纏人的笑容開口說道：

在戰場握起死神的手，來到斷崖絕壁上愉悅共舞。

這男子提到的「同類」並不是指魔王的資格，而是以存在於三頭龍根源的本質爲基準。

被稱爲幻想的男子和吸血鬼拋下這句話後，身影就如同雲霧般消失。

受到詛咒和辱罵的次數早就超過繁星之數，每一次都會提升他的怪物性。

「…………」

「……這聲音……你是Grimm的詩人嗎？」

「……你說『同類』？」

「…………」

這訓誡顯示出掌權者一旦受到人類惡性所惑，有可能會落入的末路之一。

這種扭曲的外貌想必很符合衆人想像的「惡神」之名。

人類的罪業沒有上限，連惡魔也無法與這種兇惡相媲美。更不用說要是掌權者的惡業無止無盡地膨脹，就能輕易毀滅一個國家、一支民族、一顆星球。

某個國王被自己內心的慾望、憎恨，以及惡意所囚禁，最後變成醜惡的龍型妖怪，成爲毀滅世界的存在——就是這種連幼兒都能看懂的故事。

「是嗎？不愧是閣下，身爲支持者的我也總算能放心。那麼我會和女僕把握難得機會一起袖手旁觀，閣下就好好享受和同類的戰鬥吧。」

彷佛很享受三頭龍反應的幻想男性忍着笑意回答：

的確是這樣……語畢，兩人同時大笑並轉身背對三頭龍。

「人類最終考驗」——獲得這種稱呼之前，阿吉·達卡哈並不是外表如現今般怪異的神靈。

她的出生和「拜火教」沒有關係，而是作爲擔負另一半世界的存在而誕生於箱庭。

就這樣，他重複着不知何時才能終結的鬥爭。當三頭龍想到原本以爲會永遠持續的日子總算即將結束的那剎那——紅玉之眼裏浮現出一名女性的身影。

「也不能那樣說，凡事總有例外或後門可走。目前我是以行樂家的身分受僱於人——嗯，與其講這些，你那邊的狀況更重要。看起來你很悠哉地在掌控遊戲嘛？如果是以前的閣下，就算明知是陷阱，應該也早就已經闖入敵陣，把陷阱連同主辦者一起毀滅。」

擁有謎一般外貌的男子略爲點頭致意後，接着以像是對熟人說話的語氣開口打招呼：

在人世以不道德爲尊。

相較之下，「拜火教」主張的善惡二元論則是以最快速度滿足了建構宇宙論時必須的最小公倍數，並獨佔了最巨大的「歷史轉換期」其中之一。

他抬起六隻眼睛望向星空。

箱庭諸神依據「全能悖論」這種悖論遊戲的一部分，不允許構築起以一元論、一神教爲基準的宇宙論。實際存在於二〇〇〇年代的最大宗派在箱庭卻無法充分發揮力量的理由就是因爲這一點。

污穢到連清廉的修道女性都會忍不住慘叫。

三頭龍眯起六隻紅玉般的眼眸，抬起三顆頭仰望天空。

「算了，我想講的話就只有這些。上層似乎已經立起白旗束手無策。因此無論是輸是贏，這次都是閣下的最後一場遊戲。我只是來提醒這點而已——所以啊，可別留下遺憾。因爲對我來說，只有您是世界上唯一的魔王。」

「沒用的，閣下。這種騙小孩的招數無法殺死現在的我。如果用閣下擁有的『阿維斯陀』」或許還有萬一的機會……要試試看嗎？」

……在當時，爲了戰鬥而生的三頭龍無法理解身爲造物主的女性爲何哭泣。如果厭惡戰鬥，只要停止這種行爲就可以了。女性擁有足夠的力量，放棄戰鬥逃走對她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然而詢問後，女性卻回答她並不是厭惡戰鬥。

隨後，倫敦市內立刻吹起一陣強烈的疾風。仔細一看原來是三頭龍展開一邊翅膀，宛如利刃地斬斷了男子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