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No Name」根據地，居住區遺蹟。

身穿燕尾服頭戴圓頂硬禮帽的老紳士……死神克洛亞•巴隆與女僕長蕾蒂西亞，以及「Will o9; wisp」的領導人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正在一起巡視已經殘破不堪的「No Name」廢墟街。

克洛亞俯視廢墟街，輕輕嘆了口氣。

「……真慘，比想象中還嚴重。我看先整個剷平再重來或許會比較好。」

他拿起廢料，用力一握。

於是，那東西發出清脆聲響整個粉碎。

乾涸的路面出現裂痕，還四處都可以看到似乎快要凹陷的地方。如果就這樣繼續棄置不管，說不定會整片地面都裂開下沉。

沙塵隨風飛舞的這裏已經不是能住人的土地。

克洛亞把圓頂硬禮帽的帽沿往上頂，環顧四周。

「雖然地精小姑娘們也有在努力，但光是農地就忙不過來了吧？既然這樣，乾脆奉請哪位土地神來此地會是較爲妥當的做法。」

克洛亞按着圓頂硬禮帽，思考重建計劃。

然而聽到他的議，身爲女僕長的蕾蒂西亞面露難色。

「你說這什麼蠢話。這塊土地代代都是由莉莉他們一族守護，我等只是租用。要是我們擅自決定招請土地神，豈不算是背棄道義的行爲？」

「噢，話說起來以前成員中的確有宇迦之御魂神的狐狸使者。既然還有神格持有者的直系留在共同體裏，這樣正好。稻荷大社那邊會由我通知一聲，去領取新的神格吧。」

聽到克洛亞一派輕鬆地講出這種不得了的發言，讓蕾蒂西亞大喫一驚。

「……等等，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讓莉莉繼承神格吧？到底要怎麼做……」

「這點小事，只要有我和阿爾瑪小姐的推薦函就沒問題了吧？原本莉莉小姑娘就是宇迦之御魂神的直系眷屬，現在或許還不成熟，但一邊修行一邊申請神格也不是什麼難事。像莉莉小姑娘那麼努力的孩子，對方應該也會願意給個暫定資格。」

克洛亞把圓頂硬禮帽往下壓，帶着確信說道。

蕾蒂西亞雖然因爲這個實在亂來的提議而一時語塞，但同時也認爲確實是個出人意表的高招。

儘管總是遭人遺忘，但這男子依舊是優秀的主祭神之一。要是再加上豐饒神阿爾瑪特亞的推薦，或許真的不是什麼難事。

維拉雖然有點被氣勢嚇到，不過面對設身處地爲自己着想的兩人，還是抬起臉點了點頭。

「就是他，而且他也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雖然有很多人的意見是希望能將他處刑，然而目前仁小弟和珊多拉還在對方手上，所以說不定有機會交換俘虜。畢竟是他對那些人來說依舊是個重要人物。」

「No Name」與「Perseus」之間有着算是嚴重的舊怨。

「……對了，講到『風浪礦山』讓我想到……妳們打算怎麼處置那個俘虜？」

「感情融洽是好事，但彼此都到此爲止吧。因爲今天是來討論正事，而且我還想介紹一個人給你們認識，拜託要保持禮儀。」

只能展現出有能力的一面並腳踏實地做事嗎？克洛亞苦笑之後，三人再度爲了製作廢墟街的略圖而開始移動。

爲了打倒三頭龍，他成爲魔王，付出生命。

飛鳥掛着不以爲然的笑容，十六夜則呀哈哈地笑出聲音。

「就是魔王聯盟——『Ouroboros』的少年，有抓到他吧？」

不用說，過去「will o9; wisp」實際上的經營權是掌握在他手上，成爲共同體少數收入的工藝品也幾乎都是由傑克負責製作。

身爲組織的領導人，維拉有義務決定組織的方針。因爲優秀的參謀，像父親一樣照顧大家的傑克已經離世。

「能來還真不錯啊，盧盧。恭喜通過遊戲預賽，看來你很努力嘛。」

艱苦戰勝——這種彷佛曾在遊戲中交手過的表現方式，讓蕾蒂西亞和維拉兩人有點不高興。不清楚內情的她們會有這種感覺也是無可奈何的反應吧，要解釋這方面的緣由，需要時間和適當的地點。

「……怎麼？你有異議嗎？」

爲了避免塵土進入露天咖啡座，這裏操作氣流製造出風之屏障覆蓋住店鋪，並設置了開放性空間。

「是，『Ourobcros』的『原典（origin）候補者』……這樣說妳大概還是不知道是誰吧？被稱爲殿下的 『Ouroboroc』幹部之一在三個月前的戰事後向我方投降，妳之前應該也有見過他。」

蕾蒂西亞看向陪在旁邊的維拉。

維拉帶着緊張，堅強回答。

「對啊，盧盧只是剛開始爛而已。」

「什麼叫剛開始爛！」

「好了！事前巡視纔剛開始，女僕長和女僕見習生！必須在這幾天就製作出簡單的略圖，開始爲了重建採取具體行動纔行！」

一看到十六夜的身影，盧奧斯立刻站了起來。

老紳士抿着嘴笑了。話講到一半就被打斷的蕾蒂西亞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

「俘虜？」

克洛亞講出不帶諷刺意涵的稱讚話語，性格扭曲的他很少這樣。

盧奧斯的神經還沒粗到可以若無其事地和這種對象比鄰而坐。

十六夜露出帶着挑釁的笑容，波羅羅也同樣咧開嘴巴展現兇猛笑容。這樣看起來真的很像貓科動物，宛如已經盯上獵物的小獅子。

克洛亞和蕾蒂西亞都面露難色，維拉則微微側着頭似乎沒弄清楚狀況。

「是這樣嗎？」

附近的河川上游似乎長有水樹，水質乾淨新鮮到了通澈透明的程度，要拿來沖泡紅茶也沒有問題。只要能大幅拓展用地，應該會成爲一間隱藏名店吧。

飛鳥看着十六夜開心虐待盧奧斯的模樣，似乎很傻眼地嘆了口氣。

一行人被帶往一片特別寬廣的露天區域。

「萬一被性騷擾，立刻來找我商量。我會從跨下狠狠地地把這傢伙刺穿。」

兩人視線一對上，十六夜就像發現新玩具的猛獸，帶着賊笑迅速來到盧奧斯身邊坐下。

「妳居然立刻同意！是說意思根本一樣吧！」

「那種狀態也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抓到』，總之現在寄放在蛟劉兄那裏。」

「等對方到達之後就會介紹。如果沒有意外，差不多該來了。」

「——關於這點，我也有些想法。」

「呃……是那個白髮金眼的男孩嗎？」

「維拉小妹，我很同情你們的慘狀，對傑克的行動也抱持敬意……不過就算是這樣，身爲領導人的妳卻是這副樣子，像話嗎？以後應該要靠妳來守護共同體吧？」

「哎呀，這樣說來的確沒錯。」

蕾蒂西亞再度環視廢墟街。

咖啡座那邊已經有同盟對象的「六傷」年幼首領•波羅羅•幹達克和「Perseus」的首領盧奧斯坐着等待。

殿下——率領魔王聯盟「Ouroboros」在前線戰鬥的少年。

看向對方的蕾蒂西亞和維拉都不解地歪了歪頭，然而克洛亞只是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並沒有進一步回答。接着他把橡木製手杖轉了一圈，咧嘴一笑露出犬齒。

「雖然克洛亞那樣說，但這事並沒有那麼緊急，慢慢學就好。幸好維拉妳擁有的靈格和克洛亞有許多類似點，只要有能學的事情，就一一學起來吧。」

克洛亞轉動橡木製手杖，用前端撐着地面並開口宣佈：

對「will o9; wisp」這種現狀一清二楚的克洛亞把視線放到維拉身上。

「嗯，對此我也感到贊同！我會負起責任，拉手把腳地……」

身爲參謀的傑克已經不在了。

維拉晃着藍髮，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掛着賊笑的十六夜拍了拍盧奧斯的肩膀。依然站着的盧奧斯以似乎尷尬到極點的態度冒着冷汗轉開視線。雖然雙方的態度都很沒禮貌，不過盧奧斯也是有相應的理由，難怪他會這樣。

「啊嗚……」維拉垂下雙肩。

「那個……謝……謝謝你們。身爲同盟共同體，希望能互相切磋琢磨。」

「就是這樣。近期內，箱庭中樞應該會針對十六夜小弟做出什麼行動。因爲就算沒有公開的正面衝突，但我等已經艱苦戰勝了『Ouroboros』。」

「對不起，因爲以前經營共同體的事情全都交給傑克負責……所以我還不太明白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俘虜是指誰呢？」

戰後過了三個月。

「等一下，那邊那個紅色的傢伙，別那麼自然地罵我爛！」

「傷腦筋，現在的十幾歲就已經是黃金期了嗎？沒想到那個嘎羅羅的兒子居然擁有那等天賦才能，難怪之前成了枯木的蛟劉會願意收他爲弟子。哎呀〜波羅羅小弟真行，真的很行，實在讓人期待他的將來。」

雖然聽起來很嚴厲，但這次實在不能太過寬容。「No Name」可以提供支援，也可以幫忙轉移根據地，然而要保護並促進共同體成長的當事者不是他人，正是的「will o9; wisp」的同志們。

同樣身爲同盟對象的「六傷」首領波羅羅忍着笑意把談話內容；拉回正題。

＊

感受到空氣變冷，克洛亞把圓頂硬禮帽往下壓。

前去參加同盟會議的十六夜、飛鳥以及梅爾三姊妹來到礦山爲數不多的休憩地點，「六本傷」的咖啡廳分店。

看到維拉垂着頭欠缺自信的模樣，蕾蒂西亞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不，不是那樣。只是根據今後的交易情況，乾脆把挖掘出時『金鋼鐵』全部交由『六傷』來專賣或許也不錯。」

對犧牲者的追悼儀式已經結束，哀悼和悲傷的時間都過去了。

「我們這邊纔要請妳多指教，維拉。希望我們和『will o9; wisp』可以締結永久的同盟關係。」

「你真傻，這代表現在是最棒的時期啊。」

他們從參加同一作戰的春日部耀那邊聽說，盧奧斯本身已經具備想往正道前進的意志。因此纔會姑且先拋開過去的衝突，共有同一面同盟旗幟。

「啊……是！」

「話雖如此，但目前爲了墊付生活費，應該會要求妳在『No Name』負責一些雜務工作吧。我們已經訂製了符合妳身材的女僕服，晚點可以試穿看看。」

他在與三頭龍的戰鬥中出手幫助春日部耀，而且還把力量借給逆回十六夜，不過仍無法確定他到底是打着什麼算盤才前來投降。因爲在這三個月內，他一直保持緘默。

「介紹一個人給我們認識？」

美麗的金髮女僕長用力握拳。

知道是位於礦山下方的咖啡廳，一般會讓人擔心衛生問題，然而這方面處理得很周密。

對盧奧斯來說，十六夜是導致共同體崩壞的罪魁禍首。儘管他本身也有責任，但毫無疑問給出最後一擊的人的確是十六夜。

「別這樣說嘛盧盧，我也會加油通過預賽，正賽時要請你多多指教啊。基於同盟的情誼，我們就來包辦前兩名吧。」

——三頭龍之戰後，「will o9; wisp」的成員寄居到「No Name」的根據地。這是因爲他們單獨住在北區會有危險，所以才把根據地移來這裏。雖說「No Name」根據地什麼都缺就只有房間不缺，不過一口氣增加總數超過五十人的孩童，果然還是會顯得擁擠。因此他們認爲也差不多該開始計劃如何重建居住區域的廢墟，然而身爲領導人的維拉並沒有明確的方針，只是很困惑地把視線朝下。

「狐狸使者不算高階的神格，不過受到農業、工業、商業等廣泛領域的信仰。如果要從零開始進行都市開發，遲早都會成爲必要條件。既然要修行，趁早開始也好。而且如果沒有快點整修城鎮，『will o9; wisp』移居的事情也無法有進展吧？」

「瞭解——那麼，貓耳小不點少爺這次要商談的主題是什麼？如果是『金剛鐵』的專賣契約，除非能給我方相應的好處，否則無法答應喔。」

「十六夜同學，他再爛也是同盟對象，別欺負人了。」

什麼？蕾蒂西亞疑惑地反問。

忍着笑意的克洛亞露出得意表情，瞇起眼睛。

「吵死了給我閉嘴，聽到你的祝賀只會讓我覺得噁心。別自以爲高人一等，還有也不準叫我盧盧。」

不過，也是共同面對魔王，一起跨越生死關頭的同伴。

「對，我們找到願意投資『六傷』今後事業的贊助人，所以想說趁這個機會先讓彼此見個面會比較好。」

「這……的確是那樣沒錯。」

「目前在『風浪礦山』進行的遊戲似乎要設爲每月舉辦的定期祭典。等『金鋼鐵（Adamantium）』的採掘和流通都上軌道後，就可以獲得大筆資金。只要讓居住區域復活，應該能取回過去的熱鬧景象吧。即使是尚未處理的礦石，『六傷』和『Thousand Eyes』之類的大型商業共同體應該也會願意經手……」

波羅羅從行李中拿出一疊畫有複雜圖案的紙張——看起來像是設計圖。

聽到這話，維拉拍了下手。她邊轉着手指，邊回憶被綁走時的情況。

話雖如此，那只是書面上的同意。人類的感情沒有那麼單純，也難怪盧奧斯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

「如果要交換人質，希望對方可以早點派出負責交涉的人。把他留在手中對我等並沒有好處。畢竟現在最終考驗已經全被打倒，沒有理由殺死原本是競爭對手的他。」

至於十六夜是考慮到他的這種心情纔會努力地親切搭話，然而看在旁人眼裏只是單純在欺負人。

「別跳出來指揮雜務工作。現在是我的職位比較高，要是認爲自己是以前的老成員就會獲得特別待遇，那可是大錯特錯。」

以一個組織來看，即使判斷「will o9; wisp」已經半殘也不算講得太過分。如果要說他們還有什麼價值，頂多只剩下身爲北區數一數二強者的維拉還隸屬於共同體這點。

此事造成了「階層支配者」們的困擾。能關住那種強者的牢獄實在有限，現在是把他關在「風浪礦山」裏被「金鋼鐵」包圍的天然封印牢中。然而殿下若有意逃走，應該可以破壞牢獄並脫逃吧。

「哦？是哪個共同體？」

聽到蕾蒂西亞如此指責，克洛亞聳了聳肩。就算再度重返共同體，也不代表以前的地位能跟着回來，其實他失去了相當多的事物。

「其實在聽說你們持有『金剛鐵』的礦山之後，我就去拜託矮人族設計了。畢竟沒有其他種族比那些傢伙更擅長處理鐵。」

「既然說是設計，果然是打算製造什麼東西嗎？」

「是啊，這就是那東西的設計圖——通稱『精靈列車』。」

波羅羅拍着整迭設計圖，一臉自豪。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提案，十六夜和飛鳥驚訝地面面相覷。

「呃——『精靈列車』是什麼呢？靠精靈的力量驅動的列車？」

飛鳥歪着頭提出疑問。她原本滿心以爲金剛鐵會被用來製造裝備或堡壘，因此實在無法理解這個提案。

然而波羅羅卻雙眼放光，豎起貓耳得意一笑。

「沒錯，『精靈列車』就是利用精靈的恩賜與通道的列車。雖然箱庭如此廣闊，但因爲便利性等問題，通常只有『境界門』附近會被開發成都市吧？所以應該還有很多未受到開發直接被丟着不管的森林、海洋以及資源，或是未開拓地區的遊戲。」

「『精靈列車』就是爲了要串連起這些？」

飛鳥更不解地歪着腦袋，而她旁邊的十六夜則雙手抱胸開始思考。

「的確，光是箱庭都市下層的圓周就有數百萬公里，應該有哪些土地尚未受到開發。不過就算製造出列車，我也不認爲能夠彌補交通不便的問題。」

「是啊，像『馬頭魚尾怪（Hippocamp）』貨物船和怪鳥們的飛行船不是比較好嗎？」

實際上，在箱庭中有許多共同體以此爲業。

「龍角鷲獅子」的「二翼」也算是其中之一。雖然無論哪個時代都會需要運輸共同體，然而既然要負責重要的貨物，信賴與實績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條件。而箱庭裏已經存在着衆多擁有幾百年傳統的共同體，因此新人想要跳入這一行是件難事。

但是波羅羅卻搖了搖頭，伸手指向「精靈列車」的設計圖。

「你們似乎有什麼誤解，但我並不是想要製造普通的列車。你們知道精靈和惡魔們使用的通道——也就是『靈脈』嗎？」」

「靈脈？」

「啊，這我或許知道。是不是指『will o9; wisp』利用提燈火焰進行來瞬間移動時使用的恩惠？」

飛鳥舉起右手回答後，波羅羅對她點點頭。

「不包括的話就沒有意義吧？除了空間跳躍，預定也不會放棄作爲貨物列車的功能，所以在便利性方面，你們可以認定『精靈列車』會超過『境界門』。至於一趟就能運送到目的地的物資，每一節車廂的承載量也絕對會和運貨馬車有不同位數的差別。」

「這……真是驚人。如果真是那樣，『境界門』遭到廢棄的日子恐怕在不久之後就會到來。因爲即使單純計算，列車也擁有數百倍的便利性吧？」

如果是她，的確很有可能做出這種大張旗鼓的行動。

波羅羅以像是要迎擊般的態度反問，他應該有察覺到，這正是此次交涉的分水嶺。

「……這個……」

「這事我有聽小不點少爺提過，似乎是連神域也不可能出現的埋藏量。」

「環境變化？這是什麼意思，十六夜同學？」

（或許波羅羅小弟是因爲所有的時機剛好都湊在一起，纔會把找我們討論的行動往後延。）

聽到十六夜的提問，波羅羅帶着得意笑容回答：

不，不只是流通方面。

「首先會設置能串連起各『階層支配者』根據地的路線。具體來說，就是『salamandra』、『龍角鷲獅子』、『拉普拉斯惡魔』、『Thousand Eyes』和『鬼姬聯盟』這五處。」

「沒錯，在相乘效應下，對箱庭的開拓行動應該也會以不尋常的速度展開。如此一來今後一百年——不，在十年之內，箱庭毫無疑問裏生巨大變化。」

「嗯……『境界門』和『精靈列車』在便利性上的差距，在於一次能運輸的貨物量吧？如果以波羅羅小弟之前說過的『不同位數的差別』來計算，表示一節車廂能裝載馬車十倍的貨物；再假設列車能使用十節車廂來運輸，那麼一趟的載貨量就是馬車的一百倍？」

「在靈脈中移動和模擬空間跳躍很類似。只要能夠實現，雖然僅限有靈脈流經的地方，但有可能在幾秒到數分內就到達目的地。」

「啊……嗯。」

正因爲企畫規模龐大，就算是十六夜也在慎重考慮吧。如果決定承諾，還必須議定鐵路完成時的利率以及物資的批發價格。所以會需要內容相當嚴密的契約，現在的飛鳥還沒辦法思考得那麼深入。

「難道……參加『Hippocamp的騎師』時看到的『山頂大海』也跟這事有什麼關係嗎？」

要讓土地豐足的必要條件，就是不能截斷巨大的流勢。

受到他的影響，十六夜和飛鳥也看向地圖。

「目前『境界門』一天會開啓十二次。詳細情況是針對一般人的開放次數是早午晚各四次，其中有兩次可以搬運貨物。這部分雖然會根據地點而有所不同，不過差別應該不大。到此爲止聽得懂吧？」

雖然她聽得出來紅色大姊姊是指自己，藍色大姊姊是指維拉，然而爲什麼不管是佩絲特還是波羅羅都要用「紅色」來作爲她的代稱呢？

「『拉普拉斯惡魔』的根據地是北區四位數的『Dailywalker』。

飛鳥對旁邊的十六夜提問，他的表情依舊嚴肅。

一旦「境界門」遭到破壞，就算是「煌焰之都」那樣的大都市也會遭到隔離，導致救援無法趕到的實際案例纔剛發生。

「No Name」管理的「境界門」也是一樣。使用境界門的費用是一個人必須支付「Thousand Eyes」發行的金幣一枚，而載貨馬車則是一輛五枚。而這些使用費中有十五％會繳納給「地域支配者」，三十五％會繳納給東西南北的「階層支配者」。剩下的五十％則由支配者們負責運用在地域復興或定期祭典、魔王現身時的軍事資金等各方面。

畢竟她在外界時也非常喜歡大規模又誇張的建築物，甚至每次看到都會興奮得雙眼放光。說不定目睹伊瓜蘇瀑布附近的伊泰普大壩時，金絲雀也回想起她自身和同伴們一起成就的偉業。

飛鳥認爲，十六夜臉上沒有掛着輕浮笑容時，以個人來說也很有魅力。

大概是自己也心裏有數吧，波羅羅稍微低下頭繼續開口：

飛鳥和波羅羅都帶着對這點的理解，靜靜等待回答。

再加上馬克士威魔王破壞「境界門」的事件也帶來了影響。

她最近甚至開始推測，十六夜的正經態度無法維持太久的理由，會不會是因爲他的本性其實很靦腆呢？

然而波羅羅卻倒吸了 一口氣，不由自主地無法回答。

只要有靈脈通過，「精靈列車」就可以把物資運送到陸海空的任何地方。

「哦……我知道有『Underwood』和『煌焰之都』，其他共同體位於哪裏？」

『鬼姬聯盟』根據地是北區五位數的『根之國•殺生宮』。

十六夜來到箱庭後，第一次見到的大海景象。

「不不，沒有那麼單純，實際上預定要讓一節車廂能裝載更多物資，一天的運行次數也有可能到達往返數十趟。而且還能夠直接串連起開拓地區和都市地區，所以速度會更快。」

不過波羅羅卻笑了笑，表示這點也不需擔心。

所以這個「精靈列車」完成後，箱庭的運輸狀況將發生巨大改變。

不過『Thousand Eyes』的根據地位於二位數，所以已經談好改爲提供各分店作爲目的地。」

「改造土地？」

「幾……幾秒鐘……！」

「我非常清楚這種行徑很沒有禮貌，但是請理解，我方是爲了讓你們能安心並接納提案才進行這些事前疏通。不只負責治安的『階層支配者』 ,還找到了幾位鉅額出資者。雖然尚未確保土地的權利，不過只要有支配者們的保證，我想這部分不是難事。接下來只要『No Name』 願意提供『金剛鐵』，立刻可以着手進行這企畫。」

啥？飛鳥發出變了調的驚叫聲。再怎麼說，這番推論也太荒誕無稽了。

「而運貨馬車的通行量一次大約是兩百到五百輛，一天六次，因此可以假設一道『境界門』最多能讓三千輛運貨馬車通過。相較之下，妳認爲一列『精靈列車』一天能運送的物資量到底會是多少倍？」

十六夜的眼神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波羅羅振作起精神，準備無論聽到什麼問題都要立時做出對應。到今天的交涉之前，他已經費盡心思採取各式各樣的手段，也已經找到願意提供資金的出資人，可以說是一切都完美無缺。

「什麼事？」

面對十六夜的指責，波羅羅暫時保持沉默。雖然十六夜有些話刻意沒說出口，但問題其實不只這些。

無論有沒有「境界門」都可以自由冒險——此事一旦成真，說不定參加過去不爲人知的陌生恩賜遊戲的機會也能增加。

「大爺果然敏銳。我也很好奇山上爲什麼能匯聚足以形成海洋的水量，所以去請教了老師，結果那個山頂大海的水似乎和從『世界盡頭』往下落的託力突尼斯大瀑布互相循環。換句話說，那裏隨時都有水從天而降。」

「境界門」的使用費會分配給當地的「地域支配者」。

「沒錯！強力的靈脈……也就是等同於動脈的靈脈大略可以分爲三種。例如河川和海洋之類的水流，地殼下流動的熔岩和樹木形成的腐葉土，還有颱風等氣候現象。如果能針對這些進行精密計算，以人工製造出山河或海洋促使靈脈聚集，那麼或許也有可能故意形成恩惠的聚集點。」

「……意思是從『世界盡頭』摔下去後，會掉進那片山上的大海里？」

「我應該有說過這礦山的『金剛鐵』埋藏量不正常吧？」

波羅羅似乎很興奮地攤開礦山的地圖。

在箱庭中，有人通過「世界盡頭」製造出這種靈脈之流，形成這片聚集了龐大恩惠的土地。

的確，如果能人工製造出山脈或海洋，那麼大概也能夠操縱氣候。

「製造者該不會就是你的老師……『覆海大聖』吧？」

當時如果有「精靈列車」，應該能夠從各方面調集所有戰力吧。所以如果想要推銷這種可以進行超長距離移動，也能運送許多物資，而且還能投入大量戰力的恩賜，魔王聯盟「Ouroboros」的威脅還記憶猶新的現在正是大好時機。

「正是如此，因爲『金剛鐵』是能附加上各式各樣恩惠的萬能金屬。再加上湊巧的是，剛剛提到的靈脈——箱庭的血管大量彙集使得許多恩惠聚在一起的地點，正是這個『風浪礦山』！」

「哎呀，原來事前的疏通周到成這樣啊。」

「……我必須先確認一件事情。」

十六夜用指尖敲了敲設計圖後纔開口說明：

依舊雙手抱胸的十六夜仔細評估波羅羅的提案。如果不需要自行鋪設路徑，就表示只要製造出「精靈列車」本身，就能夠大幅縮短兩地間的移動時間。

因爲孕育出颱風和暴風雨的根源正是山與海。

波羅羅大概是爲了想增加能用來和「No Name」交涉的籌碼才這樣做。不過以同盟共同體 的立場來看，這種行爲實在讓人不太愉快，欠缺應該要先顧及的道義。

清澈的流水，豐饒的土地，吹過山海的風。

正因爲如此，十六夜纔要爲波羅羅的計劃敲響警鐘。

就是在「Underwood」大河上游出現的「山頂大海」。當時十六夜還以爲是箱庭構造的問題，不過如果是人造物，那麼基本上就能理解爲什麼會出現那麼矛盾不合理的地形。

飛鳥回想起成爲「地域支配者」時拿到的交通統計資料，確定她有進入狀況的十六夜點點頭繼續說道：

十六夜思考到這裏，突然表現出像是想到了什麼相關例子的反應。

聽到十六夜的提問，飛鳥以認真表情開始思索。

然而十六夜嘴裏講出的問題，卻遠遠超過波羅羅的想象。

既然要插手運輸業，要是沒先弄清楚這點，後續根本不需討論。想在廣閫的箱庭中往來，應該會需要相當快的速度吧。而且若想勝過其他共同體的傳統與信賴，那麼便利性要是無法遠遠凌駕於這些條件上二切全是空談。

十六夜「哦〜」了一聲，以似乎不以爲然的態度雙手抱胸。既然是前「No Name」成員製造出來的土地，就代表這事和金絲雀也有關係吧。

「嗯，老師他似乎也有參一腳，畢竟那個人擁有千山千海的靈格。不過聽說是前『No Name』的成員們活用相關知識製造出來的成果。」

波羅羅以帶着緊張和熱意的語氣來說明現狀。

（或許在三頭龍之戰後，「階層支配者」們爲了處理戰後問題而齊聚一堂也算運氣很好。畢竟根據這企畫的規模，要是按照正常程序先預約會面纔開始行動，光是要讓企畫通過恐怕就要花上好幾年。）

「就是那樣。之後從南區通過水樹沿着大河前進，經年累月後來到東區的這個『風浪礦山』，再朝着託力突尼斯大瀑布流去。」

雖然感到不甘心，但從另一面看，這種時候的十六夜比任何人都可靠。

沒想到會在這時候就被問到這點的他在內心咂了咂舌，表面上卻裝着傻試圖掩飾這份焦躁。

聽到這質問，飛鳥和盧奧斯都不解地歪了歪頭。

「算了，也沒有關係。重點是所謂的『精靈列車』 ,就是能在那個靈脈上高速移動的列車嘍？」

「有點不同，但算是類似。簡單來說，你們就把靈脈當作這世界的血管，是爲了讓自然界中流動的恩惠能夠順暢運行而存在的東西就對了，而精靈和惡魔可以通過這些靈脈瞬間移動到遠方。至於紅色大姊姊剛剛講到的提燈恩惠，或許是靠藍色大姊姊的力量來創造出類似靈脈的通路。」

而且靈脈倘若真如波羅羅所說是恩惠聚集的土地，就表示肯定有許多幻獸和土地神等住在當地。

聽不懂重點的飛鳥側着腦袋滿心疑惑。

「……包括物資嗎？」

波羅羅立刻回答，像是早已預測到這些疑問。

「你——能負起責任嗎？」

聽到波羅羅苦笑着這麼說，飛鳥訝異回答：

「因爲這次創業而造成的附加性環境變化。」

聽到波羅羅使用的叫法，讓飛鳥有點不高興。

「嗯，總之我明白靈脈聚集在此地的情況了。那麼，你打算怎麼把這點利用到運輸 上？——不，我問得直接點好了，列車的時速大概有多少？」

「……唔。」

飛鳥半是佩服半是諷刺地說道。既然和所有的「階層支配者」談到可以彼此協力的程度，想來已經獲得對方的同意。

「是啊。如果解釋得更深入一點，其實載貨馬車的瓶頸並非物資的分量，而是載重方面有上限。要是以後能大量運輸礦石這類搬運困難的物資，會讓現在的流通情勢大幅改變。」

站在「No Name」的立場，看到如此充分的準備，其實也已經顧不得傻眼，反而感到佩服。上一次同盟會議後才過了短短四個月，真虧波羅羅能湊齊這麼多好條件。

「責任……是指對什麼事情的責任？」

想要商談，只能掌握現在。這個年輕首領如此判斷，並展開迅速行動。真是光看年幼外表實在無法想象的驚人活力。

「就是那樣。『金剛鐵』和這類『星之恩惠』是靈脈耗費幾百幾千的年月後纔會孕育出的恩惠，所以不可能自然產生如此大量的礦藏。所以我產生一個想法，推測或許這個『風浪礦山』……其實是有人刻意扭曲靈脈的流向，爲了強制恩惠集中於此而對土地本身進行了大規模的改造。」

對他來說，這次想必是賭上「六傷」命運的大企畫。身爲過於年輕的領導人，他大概沒有什麼機會參加規模大到這種地步的投機性投資。

「我最擔心的就是這點。假設『精靈列車』確實擁有你宣稱的性能，那麼會出現大量共同體雪崩般地湧入過去因爲交通問題而未能開拓的土地。大批的移民和急速的開拓會導致當地原住民發起抗爭，這是隨便就能推論出的狀況。還會出現由於流通單一集中化而失去工作的共同體，向來享受着甜頭的『地域支配者』們也不會毫無意見。面對這些附加性的爭執，你能夠負起責任嗎？」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既然是因爲這樣，我方可以不計較順位被往後放的事情——我個人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問題，十六夜同學覺得如何？我是覺得這提案還不錯。」

然而「精靈列車」一旦普及，境界門就會失去作用。

那樣一來，絕對會引起各地「地域支配者」的反彈。

波羅羅之所以先去和「階層支配者」交涉，也是因爲考慮到這部分的問題吧。目的是希望讓他們成爲緩衝，消弭推測會發生的摩擦。

「……原來如此，大爺你也是有眼光的人嗎？.」

「要是沒能力推測出這點事情，哪敢前來交涉。而且我以前的世界裏多的是可以拿來參考的歷史，淘金潮就是個最有名的例子。」

十六夜也對波羅羅的事前疏通給予正面評價。

正因爲如此，纔會以更寬廣的觀點來向他提問。

波羅羅看出十六夜的言外之意，一臉苦悶地狠狠咬牙。

「……抱歉，我無法回答自己是否能負起責任，因爲我不能否定箱庭有重蹈淘金潮覆轍的可能性。」

或許是認爲繼續掩飾也是白費力氣吧，波羅羅放棄抵抗，講出沒有虛假的真心話。

——所謂的「淘金潮」，主要是指一八五〇年前後在北美髮生的狀況。

當時，夢想着要靠新金礦來一夕致富的挖礦者和開拓者大量湧入當地。結果造成金礦附近形成繁華城鎮，北美的人口也爆發性增加，開始迅速發展。

只要「精靈列車」的生產線完成，「金剛鐵（Adamantium）」的採掘就會更有進展，「風浪礦山」也能達成像那樣的繁榮景況吧。

挖掘礦山的礦工會變多，爲了餵飽他們，商店也會變多。消費行爲增加後，居民人數也會成長。若是一切順利，空前的大泡沫期將會到來。

然而相關影響不會只有這些。

「精靈列車」有可能會大幅改變目前的箱庭文化。

毫無疑問，幾年後「精靈列車」不是會成爲串連起箱庭都市的起點，不然就是會化爲黃粱一夢空虛消散。

「人口增加需求就會增加，需求增加消費就會成長，而且是處於一切都失衡的狀況下。結果就是會造成在各地域都發生衝突和摩擦，恐怕還會出現被迫面臨滅亡危機的種族吧。」

「就像是淘金潮時，土地被奪走的美洲原住民Yahi族那樣？」

（……Yahi族？）

——啥？所有人都一起發出訝異到變了調的聲音。

駕駛天候牛戰車來此的男子——看起來像是東方人的這傢伙身上穿着刻意沒有扣好的襯衫，外加一件西裝外套，邊點菸邊看向這邊。確認香菸品牌是七星（MILD SEVEN）後，十六夜又喫了一驚。

「……十六夜同學。」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來到箱庭後已經見過許多修羅神佛，但眼前男子給他們的感覺卻和那些都不相符。

飛鳥正打算出面打圓場，十六夜卻像是已經猜到般地聳了聳肩。

「——怎麼回事？同伴都被撞飛出去了，你們的反應還真冷淡。」

而那隻牛身後拉着的東西，則是周遭被積雨雲環繞着的鐵灰色戰車。

波羅羅拿出「精靈列車」設計圖的副本，各交給十六夜和盧奧斯一份後，打算把話題換成今後的日程安排。

既然可以聽到輪子轉動的聲音，就代表那牲口還拉着貨車或戰車之類。

煙塵另一端甚至還出現像是閃電還是雷鳴之類的聲音。應該是幻獸或類似的存在失控了吧？注意到對方越來越逼近，飛鳥第一個做出反應。

不過，真正讓兩人感到驚訝的部分並不是這些。

這主張簡直像是假車禍詐欺犯的理論。順便一提，盧奧斯沒死。

三人站起來擺出備戰態勢，好讓自己在對手無論從哪裏現身時都能夠做出對應。

面對男子那種隔着一層雲霧也能感覺到的非凡氣勢，十六夜臉上浮現無畏的笑容。

「好……不要？咦？不要？」

「嗯，在遊戲舉辦期間總結出方針，並在閉幕典禮那天晚上提出意見互相討論。」

毫不客氣的嘲笑聲響遍整個礦山城鎮。

萬一惹火他們導致資金被抽回，遊戲可就徹底毀了。

根據聲音，可以判斷出這人就是先前大笑聲的來源。

十六夜把頭髮往上撥，邊咂舌邊藏起這份情感，然後提出結論：

「嗯，看樣子不是普通的牛在暴動——好，交給你了，盧盧！」

「「咦〜不要。」」

盧盧發出慘叫，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面對沒有回答十六夜的提問反而自稱是出資人的男子，飛鳥開口發問：

「別動，大小姐。礦山造成迴音，讓我很難掌握對方的位置。」

「堅、定、拒、絕？夠了！同盟的情誼死哪裏去了 ！」

他取出鐮形劍，等待即將從煙塵另一端現身的瘋牛。面對逐漸接近的激烈地鳴聲和閃電，盧盧瞇起雙眼。

「是個好人呢，合掌默哀一下吧。」

「——複合了三種屬性……天候恩惠？咦？等一下！難道那不是煙塵，而是雷雲嗎！」

「情誼那傢伙剛剛掛掉嘍。」

日本一般認爲茶梗豎直是一種吉兆

（……喂，大小姐。）

「看來無法避開呢……！」

「啥！爲什麼是我？」

聽到波羅羅的提問，十六夜和飛鳥都點了點頭。大概是判斷現在正是最佳的妥協點吧，畢竟彼此都很清楚要是太焦急反而會失誤。

「原來如此，這話的確有點道理。那麼身爲出資者之一，就連同這部分一起好好討論一番吧。」

他聚精會神地靠感覺探測動向。畢竟剛纔的交涉談了那樣的內容，就算有哪個共同體派出間諜也不奇怪。根據情況，或許有必要逮住對方。

轟隆隆隆！傳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奔馳的聲響。

「因爲你快要爛了啊，而且也已經過了保鮮期限，當然要拿出來使用。」

「咦？我嗎？」

這時，山裏傳出慘叫聲。

（有雷鳴……還有其他。煙塵帶着溼氣，是水棲型嗎？）

突然被要求提出意見，讓飛鳥反而說不出話。她大概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輪到自己開口吧。不過儘管有點困惑，飛鳥還是立刻察覺十六夜的意圖。

「那還真是抱歉啊，但是明明是他自己衝出來擋路吧？」

盧奧斯被巨大的天候牛撞飛出去併發出悽慘叫聲。

「MOOOOOOOON！」

如果硬要舉出類似的例子——那就是和他們這三個異鄉人比較相近。

而且不只地鳴聲。

然而就在即將出現總結時——突然響起像是在嘲笑他們的豪爽笑聲。

明明散發出力量非比尋常的存在感和壓迫感，但是這男子的氣息卻完全屬於人類。這種充滿謎團的男子竟然能讓擁有神格的牛來幫他拉戰車，也難怪兩人會感到驚訝。

「嗯，因爲彼此都是代表，我也想確定大小姐妳的意見。」

「噗……呼呼……哈哈 ……哈哈哈哈哈！」

到時恐怕必須由「No Name」來補上這缺口，然而很遺憾，「No Name」並沒有足以因應的資產。

就連飛鳥也不由得感到心驚膽跳，畢竟這次遊戲的出資者是「六傷」。

「真是，還以爲你們在爭論什麼……這真是讓人驚訝！實在可笑！捧腹大笑！不自量力地把眼光放諸世界，還試圖扛起根本不需要負擔的責任，真是言狂意妄！實在是很符合人類風格的愚蠢行爲！」

他是希望飛鳥能幫忙緩衝。

——什麼？四人一起提高警戒心。

大地上揚起的白色煙霧並非煙塵，在礦山城鎮中心響起雷鳴聲的是——在地面上翻滾旋轉的積雨雲。

這語氣透露出堅定的決心。

「那樣根本不是快要爛了而是已經爛到徹底！好歹自己的發言也該有一致性吧！」

兩人「啪」地合起雙手。盧盧的青筋整個鼓起，像是氣到血管快要爆開——但是，各方面都已經太遲了。

一名男子從戰車座位上起身並舉高手，積雨雲就逐漸散開消失。兩頭天候牛也配合這動作跪下。

所以四個人都皺起眉頭，認爲不管再怎麼說這種事情未免也太誇張了。然而在大街另一端，的確揚起像是牛蹄造成的煙塵。而且雖然不明顯，但咖啡座似乎有點在震動。

「這……這個嘛……如果只是單純想追求共同體的利益，這的確是最棒的提案。所以對於專賣契約方面，我並沒有異議。只是我想關於十六夜同學擔心的問題，確實必須仔細考慮。畢竟也有可能因爲不實傳言而受到損害，再加上鐵道利率部分也得找同盟內外人士以及支配者們商量纔行——所以一方面積極討論專賣契約，同時針對負面影響逐步思考對策大概纔是最好的做法吧。」

會在這時挺身而出，大概是因爲他已經瞭解那兩人就是這種調調，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考慮到組織間的力量平衡。欠缺實力的共同體領導人只能拼上性命。盧盧咂舌後，在礦山大街的中心張開雙腳昂然站定。

聲音主人繼續帶着嘲笑語調高聲說道：

（這傢伙……是人類吧？）

再怎麼說，這企畫的規模都過於龐大。也就是打算展開一場規模大到或許連箱庭現狀本身都會一併遭到改變的投機性金錢遊戲。不管是「六傷」、「No Name」、「Perseus」還是「will o9; wisp」，都不可能當場就乾脆答應吧。

「有資格質疑的人是我們吧？把我方的同盟成員撞飛出去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這是什麼意思？」

「……嗯，我明白『No Name』的想法了。總之要積極評估，但結論暫時保留，這樣行嗎？」

「是又怎麼樣？根據交通法，不管怎樣都是撞死人的那邊該付錢，這纔是世界全土連異世界也共通的道理啊。」

問題兒童們又合起手掌。

（到底躲在哪裏……？）

十六夜、飛鳥還有盧奧斯絕對都沒有放鬆警戒。既然對方可以瞞過他們躲着偷聽，應該需要不尋常的技術或相對應的恩惠吧。

那是從哪裏傳來的聲音？不，重點是對方聽到了多少他們的對話？

像牛的水棲型幻獸，而且還會發出雷電，符合這類型條件的種族並不多。盧盧翻開腦海中的字典，光是帶着雷電，就表示是相當高位的幻獸。再加上含有溼氣的煙塵，代表對方或許也擁有疾風的恩惠。

而且身纏清水的牛之幻獸——

「嗚……誰！」

「「堅定拒絕。」」

「是嗎，真是太好了呢。」

「啊……有豎直的茶梗。」【注】

「……對，既然你知道這件事那就好說了。我想講的重點就是，不要引起像那樣的事件。如果你無法針對這點提出任何答案，那麼我就不會支持這次交涉。」

聽到波羅羅的發言，十六夜的眼裏閃過某種激動感情。飛鳥並沒有漏看那一瞬，雖然時間短到不足剎那，但那瞬間他的眼中籠罩着類似憤怒的激情。

（什麼？）

這聲音帶着一種無奈，像是在表現掃興的感覺。近距離聽起來，對方似乎相當年輕。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有抓狂的牛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用說，這種礦山的正中央當然不可能有農業用的牲口。

波羅羅正在喝茶，卻以突然注意到什麼的態度喃喃開口：

男子邊忍笑邊走下戰車。這時十六夜和飛鳥忍不住睜大雙眼，因爲他的服裝實在過於奇特。

看到咖啡座散發出一片安穩祥和的氣氛，積雨雲中傳出不以爲然的聲音：

不過那真的只是一閃而過。

建造于山谷裏的城鎮「風浪礦山」由於迴音嚴重，因此有難以確定聲音來源的特性。要是春日部耀也在場應該能輕鬆掌握位置，然而十六夜並不具備敏銳到那種程度的聽覺。

「開什麼玩笑！喂！那邊笨蛋雙人組！你們也來幫忙！」

砰！盧盧用力一拍桌子，然後衝出咖啡座。

年紀大概是三十歲出頭吧？仔細一看，他身上的外套、襯衫、皮鞋等等是十六夜知道的著名品牌。在這個箱庭裏，到底哪裏可以弄到這些東西？

颳起旋風。

發現這小幸福的波羅羅心滿意足地豎起貓耳。才十一歲居然就懂得享受這種微小的好運，想必他平常一定很費心勞力。

那種跟怪物沒兩樣的牛不可能是普通的瘋牛。

「……話雖如此，但剛剛那些發言充其量只是我個人的意見，也可以當成是『No Name』內部的意見之一先隨便聽過就好。大小姐怎麼想？」

響起雷鳴。

沒錯——駕馭應該具備神格的天候牛來此的這名男子，毫無疑問是人類。而且也沒有像盧奧斯那樣混有神靈的血統。

感覺到神格的盧盧臉色蒼白地大叫：

「請問尊姓大名？還是稱呼你爲肇事逃逸犯會比較妥當？」

「名字？——噢，對喔，降天爲人後得想個新名字纔行。」

真麻煩啊……男子咬着香菸嘀咕道。既然他說要想個新名字，就表示打算使用假名吧。不管怎麼樣，現在纔開始思考實在太散漫了。

然而男子的眼中卻閃着認真的光芒，並不像是一般在想假名時會有的態度。

「就叫作帝……不不，直接拿來用恐怕不太妙。那麼應用一下換成御門……嗯，這名字也不會讓靈格降低太多，而且又能符合現在的職責。好，就這樣吧。」

「——……？」

這時，久遠飛鳥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或許只是錯覺，但她總感到自己好像在哪裏聽過這男子的聲音。而且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腦海角落裏似乎記得自己曾和這個聲音的主人訂下某個重要約定。不過飛鳥卻無法回想起到底是在何時何地發生過這件事，只能一個勁地側着腦袋。

另一方面，邊搔着頭邊思考了一陣子的男子在多番嘗試之後，終於像是炫耀般地講出自己的假名。

「好……決定了，我的名字是御門——對，MIKADO TOKUTERU（御門釋天）！」

「——咦？」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對這反應很滿意的御門釋天繼續說道：

「所屬共同體是連接上層的『忉利天』，這次是作爲『護法神十二天』的使者，來此協助『精靈列車』的開發！」

帝——不，御門釋天以自認這假名很完美的得意態度報上名號。

這模樣，這假名，還有這種和黑兔同一型的缺憾氣質。

既然能推理的要素已經齊全至此，箱庭里根本不可能還有人看不出真相吧。

「喂，貓耳小不點。這傢伙該不會是……」

「……嗯，沒錯。」

逆回十六夜露出明顯的厭惡表情。

久遠飛鳥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

這男子就是最強軍神（笑）「帝釋天」本人 ——！（注：帝釋天的假名「御門釋天（MIKADO TOKUTERU）」是利用日文漢字可以有多種發音的特性來編出的假名，甚至名字部分的漢字都沒換，所以其實已經跟直接用真名沒太大差別了）

四個人對眼前人物的真實身分都心裏有數。

波羅羅•幹達克抱着發疼的腦袋並感到很後悔。

沒錯——他正是黑兔……也就是「月兔」們的主祭神。

蛟魔王曰：「是天界的不良大哥。」

盧奧斯依然被埋在瓦礫下，還受到讓他下巴幾乎脫臼的衝擊。

即使氣息屬於人類，但自以爲有掩飾住的真面目卻根本沒有藏起來。而且最大的原因，是那種甚至贏過黑兔的壓倒性缺憾氣質正彰顯出男子的真實身分。

身爲武神羣——「護法神十二天」之長兼箱庭都市的統治者之一 。

鵬魔王曰：「是個一旦行動就只會畫蛇添足的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