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煌焰之都」遗迹。

被称为幻想的男子待在因为昨晚的战斗而成了废墟的「煌焰之都」里，抱着肚子不断跺脚狂笑。

咚咚咚！他激动到踩起阵阵烟尘，还发出极为没品的笑声。

「太棒了，不愧是阁下！在最完美的时机让那些作着最天真美梦的家伙彻底见识到什么才叫作现实！他还是老样子，真是个残酷的家伙！一旦吃亏，就要连本带利以三倍奉还！嗯！这家伙真的是太帅气啦！」

他摊开一块以妖狐尾巴制成并拥有千里眼恩惠的布，窥看位于不同方角的游戏舞台。

滚地狂笑一阵后总算满足的男子抹去眼角泪水，站直身体。

「这样才对，这样才叫作恩赐游戏，这样才叫作神魔的游戏！外界那些家伙只要碰上难题就会无视自己的不成熟和缺乏能力，大声嚷着这是才能那是作弊，甚至还忙着宣称一定有耍老千或是试图强行修改规则和扩大解释，摆出一副其实自己非常优秀的行径。可悲的是，连箱庭也慢慢受到这种不入流的小聪明毒害。」

男子以恍惚眼神欣赏三头龙对游戏的掌控，用力握紧拳头。

「但是……阁下不一样。以力量制服英杰，以谋略陷害贤者，以王威的光辉来击退勇士！对，没错！这就是被允许步上王道的人才能够办到的游戏掌控！阁下，您才是最强的魔王……！」

男子摊开双手，像天真儿童那般兴奋得两眼放先。

建构恩赐游戏时，存在着几个由诸神共同制定的默契事项——也就是「契约书的制作条例」。其中无论如何都必须尊重的条例是「游戏具备不可侵犯的神性」。意思是如果要举办的游戏借用了既有的游戏名称，那么就不可以实行既有游戏中已经禁止的行为。

如果要制作原创游戏，那么主办者与参赛者对游戏规则、奖品等方面的认知就不能有落差。当这些方面出现不一致时，游戏就不会成立，也无法制作出「契约文件」。因为这根本不是游戏也不是决斗，只是卑鄙的诈欺。

所谓的恩赐游戏，是参加者必须先超越人类才有资格站上起跑线的舞台。

在超越者们竭尽武、智、勇各方面来挑战的游戏中，只具备那种小聪明的家伙根本连站上舞台的资格都不具备。就像是过去曾出现过的贾尔德，最后只会被真正的参赛者淘汰。

「我现在真想大叫『神佛请看清楚吧』！阁下主导的游戏掌控中充满了那些家伙正在逐渐失去的王道。你不这么认为吗，彩里铃？」

「……是的，老师。」

铃带着紧张表情点了点头。她也是个老练的游戏掌控者，一眼就能看出主办者方处于严苛状况。

（殿下……我想殿下应该躲在某个地方，但他打算怎么做呢？）

一个人无法取胜，然而铃认为要和主办者方共同战斗也有困难。

即使要提议联手，也需要某种契机。

十六夜瞪着落下后都没打算行动的马克士威，用力握紧拳头。

如果要举例，看起来就像是天使。

「我记得那是能直接把敌方性能追加到自己身上的『模拟创星图』……没错吧？」

「话说回来，老师。马克士威不是要交给那个叫孔明的人对付吗？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介入，这样真不像是老师您的做法……」

根据传说，阿吉·达卡哈会被在世界终局时现身的「拯救人类未来的英雄」所打倒，这是他的命运。

学什么呢？铃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男子则以诡异的笑容回应。

「某个宇宙论，不，这种情况下该说是编年史吧？只有和阿吉·达卡哈本身共有那个编年史的种族即使大量出现，也只有一个会遭到模仿。」

被称为幻想的男子笑着竖起食指。

「也好，你可别拖累我啊，吸血鬼。」

「GE……RE……WE——WEEEeeeeLAAAAaaaa！」

即使十六夜拥有强韧的肉体，体温被夺走也依然会造成细胞坏死并导致死亡。而且对方还不是直接夺走体温，而是靠着用冷气灌满他口内的做法来夺走热量。

面对愤愤不平的克洛亚，十六夜表现出终于想通的反应。

脸被打碎的马克士威瞬间再生，瞪着十六夜发出凄厉叫声。

「喂！死神！」

「因此即使是主神等级，也很难战胜阁下。毕竟包括恩赐在内，表面上的一切性能都会遭到模仿。」

反面模仿并吸收敌对者的宇宙论，在有限制的情况下使用。

根据脑内的平面图，维拉休息的贵宾室和马克士威降落的方角并不一致。但是他在找到人之前，很可能会大肆破坏。

「噢，这件事只能说是无可奈何。没想到那家伙已经失去理性到了无视孔明的地步……但，没能阻止他的人也有问题。居然被天使的类似品给挡下，要是以前的孔明，应该不会出这种糗吧。」

两人跳进克洛亚准备的「境界门」。

被勒住虽然不痛不痒，但体温从脖子那边开始急速下降的状况引发了十六夜的危机感，因此他动手试图把马克士威扯开。

「话说回来，彩里铃。另外两个小朋友在做什么？」

外型方面也和之前那件以红蓝对比色彩来装饰的外套完全不同，换上了以白色为主体的服装。背后还长出类似翅膀的东西，不断有发光的羽毛飘落。

现在没有空停下来思考，万一莉莉她们碰上马克士威，立刻就会丧命。

「是吗是吗，那这边也得先下手为强。尤其斑点小姑娘是可能成为我方关键王牌的重要棋子。难得有这机会，你也要好好旁观学习。」

「总之是个坏掉的天使吗？如果本人不是个跟踪狂，这景象看起来还挺艺术。不过现在可不是有空理你的状况……！」

接着她举手发问，想趁现在尽量探出一些情报。

「那就是……人类吗？」

阿吉·达卡哈之所以被称为最强之一，有很大一部分是靠这个「模拟创星图」。

大鹏金翅鸟之焰也是被这个恩赐消除。不只敌人的性能，甚至连恩赐也可以如镜面一般互相抵销。

「嗯，只要有阁下的『阿维斯陀』，基础能力劣化再多都能补上。那是能以最快速度建构出二元论的相克型『模拟创星图』。只要有那个恩赐，无论面对什么敌人或是何等状况，阁下的胜率都不会低于百分之五十。」

「……你为什么会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这么少根筋啊？算了，避难交给我，你去压制马克士威吧。」

若是能如之前所说，发生不得不联手共同战斗的状况，或是建立起什么必胜的作战，或许还可以另当别论——

……但应该办不到吧？铃在内心摇头。

他在已经崩坏的天花板附近飘浮，骨折的手臂和先前一样发出嘎吱声然后逐渐复元。

「阿吉·达卡哈在两百年前的战役中受到第二个封印，身体能力已经劣化。即使这样，老师还是认为主办者方无法取胜吗？」

「那样是很好，问题是那家伙在哪里？」

明明处于失控状态，手法却极为高明。

但这个敌人可不会给他时间。

＊

想到这里，十六夜放弃思考。碰到疑问就想深入追究是他的坏习惯。

他俐落站了起来，散发出即使隔着杂讯也能够看出的狂妄气势。

以双脚站起后，马克士威露出嘴巴几乎要整个裂开的狰狞表情，冲向十六夜。十六夜逮住反击时机挥出拳头，马克士威却利用空间跳跃绕到他背后，抓住十六夜的脖子。

十六夜咳了几声，忍不住感叹这敌人确实很难对付。

十六夜握紧记载莎拉败北的「契约文件」，对着克洛亚大叫：

「如果不是正规的承受者，『第三种永动机』就派不上用场吗？马克士威是类似远亲的存在，我还以为能行得通……结果却被恋情冲昏头而失控，看来根本不行。既然要为爱疯狂，必须做到干脆连心爱对象部一起毁灭才有意思。光是能了解到这点，你的挑衅也还算是有意义。」

面对必情不错的老师，铃只是随口回应。

（维拉因为昨晚的疲劳所以没有参战，那么最好推测那家伙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拉。）

马克士威把身体往后仰，发出尖锐叫声后开始夺走周围的热量。

虽然有手感，但十六夜凭直觉明白这一击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看到马克士威出现在上空后，非战斗人员发出惨叫开始逃跑。包括「No Name」的成员在内，这个堡垒里有许多前来支援的参加者。

虽说自己这边也是有一番苦衷，但敌人大概也没有傻到会愿意笑着原谅他们一行人在「Underwood」和「煌焰之都」掀起的各式纷争。

「GE……RE……！」

「我明白！既然情况演变至此，不得已只好让主力分为三组迎击！」

他的右臂开始透出些微光芒，这时，突然有新的疑问闪过十六夜的脑中。

这个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之后再找时间研究。因为对于十六夜来说，那个光柱的存在意义顶多只有「一旦能打中就会赢」的程度而已。

「……讲这句话或许会让老师您生气，但这是超乎想像的作弊恩赐。这样一来，应该没有人能打赢他吧？虽说是为了打倒分身体，但既然敌人越多就会导致三头龙越强，那么根本无计可施，也无法建立作战计划。要刁难掌控者也该有点限度。」

（以前碰面时看起来还具备知性，是不是「Ouroboros」那些家伙对他做了什么？）

「你认错人了，变态魔王！」

铃端正姿势摆出要洗耳恭听的态度，并继续提问：

实在有够麻烦……男子没好气地咂舌。

——空中堡垒，断崖绝壁。

十六夜冲向马克士威降落的方位。

蕾蒂西亚看了看鹏魔王。

「我去地上。既然对手是拥有龙角的双头龙，只靠女王骑士和耀小妹大概很难支撑吧。」

地点是马克士威落下的堡垒屋顶，看来他还没有展开行动。十六夜回想起马克士威刚才的模样，明白他的精神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打中？十六夜有个计策。

「那还用问？当然是我『行乐家』连恶鬼罗刹也能迷惑欺骗的华丽劝诱技巧啦。」

「这混帐……！」

除非有春日部耀那种能预知未来的手段，否则光是攻击都无法顺利击中。就算好不容易打中，他也能瞬间再生，真是棘手到极点。要打倒这个敌人，应该需要最强大的一击吧。

「麻烦了，身为神灵的我无法和三头龙战斗。所以——」

「哎呀，这问题让我对你的评价大幅下降呢。虽然很想叫你自己思考这种问题，但这次就放过你吧——嗯，是了。如果正面对决，我认为确实会由阁下获胜。」

「我现在送你过去，我也会尽快赶到，你可别乱来。」

「没错。嗯，毕竟阿吉·达卡哈原本是人类的脓汁。所以只有具备人类血统的人能避开『阿维斯陀』的影响挑战阁下。同样是因为这样，殿下小弟的身体才会使用人类作为基盘。」

「不，只有一个种族例外，而且也是弱点。我甚至认为阁下的『模拟创星图』是为了那个种族创造出的恩赐。」

他们要是遭到马克士威的攻击，根本无力抵抗。

「啊……是，我有确实把他们绑起来。」

「你就和我一起去击退那个跟踪狂！走吧，死神！」

蛟刘站在断崖边，看着下方的春日部耀等人。

「明白！迦陵小姐和我一起去对付三头龙！」

「对，这恩赐就是即使聚集再多神灵也无法赢过阁下的原因。毕竟只要敌对的神灵越多，阁下就会变得越强。」

（这就是所谓的空间跳跃吗？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麻烦。）

「马克士威那边也是一样，又不是已经变成完全体了，居然在还是不完全体的状态下就冲出茧。处男就是容易心急，真是伤脑筋。果然应该早点把那个变态的灵格拔掉换给别人才对。」

（「模拟创星图」……吗？既然这玩意在我手里，表示那个光柱是人类拥有的宇宙论的形式吗……？）

「讲真的，老师您认为哪边会胜利呢？」

「够了！别没头没脑地冲出去！你还记得我是为了什么才留下来吗？」

拉开马克士威的手臂后，十六夜扭动他的关节造成骨折，原本想要就这样压制住对方，但马克士威却靠着空间跳跃从十六夜的手中消失。

男子表现出很扫兴的态度。

他的右拳在与三头龙的战斗中碎裂，不过靠着独角兽之角的恩惠，恢复得相当良好。现在应该能承受住十六夜的力量。

十六夜握紧右手再松开，确认恢复的程度。

克洛亚用手指划出一条线，打开「境界门」。

「WEEEeeeeLAAAAaaaa！」

他通过正在重建的都市区域，停在堡垒的大门前。在脑中大略画出城内的平面图后，十六夜开始评估马克士威的目的地是哪里。

「学习……？」

「我忘了。对喔，你可以空间跳跃。」

为了实行这计策，无论如何都需要其他人的协助。

「……这……」

他身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很明显并不正常。

男子收起笑容回答。

十六夜才刚点头，眼前又换了一片光景。

（正好可以当作是和三头龙交手之前的热身，要是没有完全治好，根本无法对抗那个魔王。）

十六夜才刚做出结论，决定总之先冲向最吵闹的地点，下一秒却发现眼前景象变成堡垒内的大厅。

十六夜向下挥拳，朝着整个人趴在地上的马克士威发动攻击。他那张端正的脸孔简简单单就被打碎，化为尘埃。

（这代表主办者方能正面挑战阿吉·达卡哈的人选也只有三四个，最好的做法是和那个叫十六夜的人一起联手……）

即使失去理性，他还是持续呼唤维拉的名字。十六夜冒出「干脆把维拉带来这里是不是比较快？」的想法，但现在可不是乱开玩笑的时候。

堡垒中冷得像是来到了寒冷地带，石遥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冰针和冰柱。

而且马克士威还把夺走的热量储存于自身体内。

「喂喂……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要聚集热量后再自爆吧……？」

冒着冷汗的十六夜挤出笑容。然而这是唯一的答案，活用操纵热量的恩惠与超再生能力的自爆攻击。拥有强韧肉体的十六夜或许可以没事，但空中堡垒很有可能会坠落。那样一来莉莉等人就有危险。

当十六夜举起右手准备孤注一掷时，克洛亚从虚空中出现。

「抱歉，让你久等了！」

「也等太久！避难结束了吗？」

「当然，倒是你准备好了吗？」

十六夜举高右手作为回应，两人都确定彼此想到同样的作战。

全身发出白热光芒的马克士威开始连续在两人周围进行空间跳跃。虽然他疯狂般地不断连续跳跃到了几乎能留下残影的地步，但作为保护自身的手段，其实相当合理。再加上已经失去理性，他完全是随机出现。

不能让他继续获得准备自爆的时间。

克洛亚·巴隆舍弃人类的外壳变回剪影的死神，展现出放荡低俗的本性，高声大笑。

「咿哈哈哈！总之没有时间了！时机是五秒后！要一击分出胜负！」

剪影覆盖住满是瓦砾的房间。

这看起来呈现平面的黑暗正是「境界面」，也是生死之间的门扉。

身为巫毒神群的神灵，站在生与死交错的永远的十字路口。

这就是掌管生命和放荡低俗之爱的神灵「燕尾服死神」保管的「境界门」。

和进行空间跳跃时会受限的维拉和马克士威不同，他可以在开启之后维持这个状态。能够持续开启跳跃时必须用到的门，就等于可以在一个空间内的任意位置召唤出指定的对象。

由于克洛亚曾经让十六夜看见过去，因此他已经掌握了这个特性。

五秒后马克士威就会出现在十六夜的正前方。为了准确攻击，十六夜在脑中计算着时机。就算能在任意的地点出现，但也只是一瞬间。

依然持有庞大热量的马克士威就像是融化那般，在光柱中逐渐消失。

周遭充满耀眼的极光。

两人让呼吸一致，睁大眼睛。

「前哨战结束了。消失吧，『马克士威魔王』——！」

只要错失零点一秒，就会被对方避开，攻击也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