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突然受到莫名其妙頭痛襲擊的柯碧莉亞按住腦袋。

「——嗚，」

「柯碧莉亞，別分心！敵人來了！」

她猛然抬起頭，接着她騎乘的火龍就被砍下頭顫。

三頭龍已經近在眼前。柯碧莉亞慌忙蹲下，躲開兇爪颳起的疾風。因爲莫名其妙的頭痛而感到疑問的她按住額頭，和火龍的屍體一起往下摔落。

（剛剛……似乎有哪個人的意志進入我的腦中……？）

數量驚人的情報，還有不屬於自己的某人記憶介入柯碧莉亞的靈魂。因爲這突發事件而動搖的她繼續抓着火龍的繮繩，逐漸遠離戰列。

看到這情況的飛鳥狠狠咬牙後大叫：

「柯碧莉亞你就這樣離開，去和春日部同學他們會合吧！若是找到機會的話麻煩你照顧傑克！」

「……真抱歉，我明白了。」

柯碧莉亞邊忍耐頭痛邊擠出聲音回答。

空中戰已經演變成大混戰。

從四面包圍住三頭龍的「Salamandra」火龍和「龍角鷲獅子」幻獸以高速來回飛行，在久遠飛鳥的號令下同時攻擊。

飛鳥舉高破風笛，把所有力量灌注進發言裏。

「全軍，一齊掃射！」

叮鈴，往下揮動的破風笛發出優雅聲響。

火龍的焰彈、怪鳥的毒霧、箭雨從四面八方襲擊三頭龍。承接飛鳥的恩惠而暫時擁有神格的這些攻擊遠遠凌駕於一般武器。

三頭龍用龍影包住自己全身，高速旋轉來彈開攻擊，並化爲黑色子彈沿着戰列空檔四處飛舞。

子彈經過旁邊的火龍和幻獸紛紛被斬裂而發出慘叫。

「嘎啊啊啊啊！」

就算是三頭龍，在兩個模擬創星圖互相沖突時也無法全然不受影響。

「——嗚！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紅玉之眼的深處在探查蕾蒂西亞發言的真僞。

影子形成的利牙化爲數千長矛襲擊三頭龍，衝擊的重量和昨晚根本是天差地別。雖然還不至於對三頭龍造成威脅，但對方的靈格確實增大了。

發現無法躲開全部攻擊的三頭龍解開防禦，張開三顆頭的大嘴吐出火焰。

「曼德拉大人！」

「鬼龍隊！繼續攻擊！要賭上性命擋下他！」

「沒錯，那又如何？我還準備了若有機會就要取下你三顆腦袋的手段。如果是大魔王阿吉·達卡哈的要求，也可以立刻就讓你見識見識喔。」

讓光線無法通過的影子形成帷幕，並冒出無數沒有厚度的平面利刃。明白這是同系統恩惠的三頭龍也故意使用同系統的恩惠迎擊。

（話雖如此，在遊戲開始前就已經放出了不少靈格，或許該避免繼續流血。）

「是我聽錯了嗎……你們剛剛是說要靠兩個人讓我流血？」

「嗚……！」

他原本想從右邊的頭部往左下斜砍，但這一劍卻被三頭龍的牙齒咬碎。

曼德拉察覺到飛鳥的狀態，把全身力量灌注近血結晶龍角中，奮力大吼：

龍影擴散，幾乎將周遭完全覆蓋。

「這混帳東西！」

鵬魔王掩嘴微笑，她手上拿着刻有「混天大聖」旗幟的「契約文件」。

「嗚……！」

三頭龍隨意揮動和爪，就像是在驅趕蚊蠅。

蕾蒂西亞甩着那頭宛如金絲的美麗長髮，使出龍影襲擊三頭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火龍們以過意不去的態度回應鵬魔王的指示。

三頭龍收起笑容，紅玉之眼裏綻放出光芒。

這狀況絕對不能讓飛鳥直接看見，她恐怕會因爲動搖或過度激動而失去理智，直接去挑戰三頭龍。

排除一切感情的紅玉之眼平淡地奪走主辦者方的生命。

（我的『主辦者權限』是王牌之一，現在還不能使用……！）

在之前的戰鬥中，光是餘波就讓他流出大量鮮血，已經失去等同於數百隻分身體的靈格。雖然靈格會隨着時間而逐漸恢復，但畢竟才過了一天，能分給分身體的靈格已經所剩無幾。

如果說這樣是適才適用或許聽起來挺冠冕堂皇，然而飛鳥還太不成熟也太過溫柔，根本無泫如此冷酷又理性地切割。

聽到這番斥責，讓飛鳥不甘心地用力咬牙。

這天真的判斷讓三頭龍忍不住失笑。

三頭龍也使用龍影來對應龍騎士的龍影。

三頭龍原本的速度應該能夠避開這些攻擊，然而蛟魔王的遊戲造成的超重力限制仍未解除。

（那傢伙是地上的關鍵嗎？這下就好辦了。）

他原本打算像昨晚那樣隨意對應，但出乎意料的銳利攻擊卻讓三頭龍不由得睜大眼睛。

負責保護飛鳥的阿爾瑪特亞只能旁觀眼前光景。

三頭龍從固若金湯的阿爾瑪特亞身邊通過，伸出利爪削斷附近火龍和希臘怪鳥斯廷法利斯的頭顱。

被打中的地面熔化成液體狀並變成赤紅色，還冒出甚至能干擾視線的灼熱空氣。

「我們會讓他吐出分身體！你們火龍負責解決分身！」

「嗚！又被打倒了……」

（……這樣效率太差了。）

同志們的頭顱被利爪斬下，喉嚨被尖牙咬斷。

呈現山羊神獸外型的阿爾瑪特亞轉變成鋼鐵護盾，包住飛鳥騎乘的火龍。沒有人能在化爲無敵堡壘的阿爾瑪特亞身上留下傷痕。

「你的任務就是要毫無慈悲地下達這種命令」，這是飛鳥收到的單方面要求。如果這是出自於對自己的忠誠心和信賴才被分派到的任務，那麼她應該也不會如此不甘心吧。

「主人……請你對自己的職責有所自覺。你的任務是要賦予同伴們加護，就是因爲你沒有盡到責任，同志們纔會一一喪命。要是有空要任性，就快點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從血結晶冒出火焰並往前飛翔的曼德拉以全力衝進三頭龍正前方，把大劍高舉過頭後用力砍下。

——賭上性命戰鬥，削減性命戰鬥。

（可以推測是我在無意識中達成了遊戲的舉辦條件，纔會造成她的靈格膨脹……那麼真正關鍵並不是大鵬金翅鳥，而是這個吸血鬼的遊戲嗎？）

以此爲媒介，可以從太陽黃道召喚出巨龍。儘管無法像以前那樣加入複雜的遊戲規則，但應該能成爲打倒三頭龍時必須的巨大戰力。

但是沒有受到她庇護的人們就是另外一回事。

「捨棄血統……把同志當成棄子……都已經做到這樣，卻依然連一刀也無法砍中對方嗎……！」

「一旦失去你，戰列會完全崩壞！現在請多忍耐！」

明明條件已經達成卻沒有立刻發動遊戲，大概是有什麼計策吧？郡麼三頭龍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曼德拉雖然已經成爲鬼龍，但面對三頭龍使出的一擊仍舊脆弱得如同小蟲。他之所以還能成功把上半身稍微往後仰，大概是因爲老實埋頭鍛鍊一百年的經歷發揮效果吧。原本應該會把他身體剖成兩半的利爪最後只有掃過手臂，砍飛曼德拉手肘以下的部分。

雖說這些傢伙即使被附加了模擬神格依舊不是三頭龍的對手，但也沒有弱到可以完全無視。無論擁有多少優勢，驕傲自滿都會帶來敗北的可能性。

飛鳥抹去眼裏浮出的些許淚水，揮下破風笛。

然而現實卻是另一回事。只是因爲久遠飛鳥的命令具備能提升戰力的效果，只是基於這點理由，其他人就願意聽從陌生的飛鳥命令，並賭上性命戰鬥。

蕾蒂西亞雖然明白自己放出的力道比不上對方，但是也很清楚不讓三頭龍流血，就無法進行最後作戰的現實。

曼德拉按住被切斷的手臂，把嘴脣咬到出血。

「嗚……嘎——！」

在防護中聽到死前慘叫的飛鳥滿心衝冠怒火，她開口大叫：

「抱……抱歉，三頭龍就交給你們了！」

宛如風暴，宛如海嘯，宛如雷雨。

白夜叉委交給她保管的太陽主權——「蛇夫座」。

「你要我自己一個人躲在安全範圍然後發出命令嗎！那根本是膽小鬼的行爲！」

「這個嘛，其實也不一定。迦陵小姐是十四五歲時就離開一族的公主，如果你認爲她的『主辦者權限』也那麼正統，就儘量那麼認爲吧。」

火龍和幻獸們因爲自身被賦予的模擬神格以及代價的劇烈疼痛而發出慘叫。獲得模擬神格的幾百只火龍和幻獸鞭策着身體，一起對三頭龍放出全力一擊。

「不行！請透過拉普子得知狀況，在鐵壁裏做出指示！」

「嗚……！」

氣勢提升的鬼龍們大吼着，只有它們能勉強對抗三頭龍。其他火龍和幻獸的生命都在三頭龍的暴力威脅下一一被奪走。

明白自己計策已被看穿的鵬魔王漲紅了臉。

「阿爾瑪！解除防守！」

假設她的遊戲有什麼特殊的舉辦條件，那麼符合的可疑答案包括必須經過一段時間才能舉辦，或是必須針對殺死同伴的對象才能舉辦。

帶有模擬神格的幾百發散彈都被他吐出的炎熱火焰不當一回事地彈開，火焰落地後，化爲幾乎讓倫敦分裂的力量洪流。

「好，我就陪你們玩玩，吸血鬼。我會證明憑你們這種弱者無法讓我流下任何一滴血！」

「快點做出指示，每拖延一秒就會多死一個人。」

三頭龍檢討着自己在蕾蒂西亞出現前和出現後的行動。

「到此爲止了，阿吉·達卡哈！」

拉普子Ⅱ坐到飛鳥的肩上，要求指示。

他舉起右手，劃傷左臂灑下鮮血。

「…………」

然而蕾蒂西亞卻露出無畏的笑容，

他還來不及解決疑問，鵬魔王也發動攻擊。

吸血鬼化的龍羣發出振奮士氣的吶喊，來回飛舞。

鮮血化爲十隻純白雙頭龍，落往地上。既然光是龍角雙頭龍就已經讓他們窮於應付，應該無法阻擋這次追擊吧。

「廉價的虛張聲勢可以免了，我已經調查過關於大鵬金翅鳥擁有的『主辦者權限』，也知道那不會成爲打倒我的決定性一擊。所以你纔會故意不發動遊戲，擺出還藏有王牌的態度。」

蕾蒂西亞一邊連續射出無盡利刃並逼近三頭龍。

正當三頭龍爲了產生新的分身體而在右手上灌注力量疇——他注意到龐大的靈格靠近並停止動作。

「匹夫之勇值得讚許，但太過幼稚！」

「這是我要說的臺詞！我們會證明憑我等就可以取下你的腦袋！」

即使如此，三頭龍的想法還是沒變。他反而認爲蕾蒂西亞尚未發動的「主辦者權限」纔有什麼機關。

（擁有翅膀的眷屬會消費較多靈格，但是被這些小嘍羅不斷糾纏也實在太費工夫。）

「久遠飛鳥，我會幫忙傳達聲音。請做出指示。」

「唔……？」

和空中部隊相同，地上部隊的戰線也已經崩潰。然而其中還有一名女騎士正在爲了抑制住獲得龍角的雙頭龍而持續奮戰。

三頭龍一邊吐出火焰，同時把視線朝往下方。

既然莎拉的遊戲已經被破解，三頭龍就沒有必要對周遭環境手下留情。面對膽敢與自身爲敵的無知衆生，只需拿出被稱爲天災的全副力量給予痛擊。

咧嘴笑着的三頭龍看着那名騎士，露出更猙獰的笑容。

明白外部情勢的阿爾瑪特亞拚命地加強防備，她的聲調中帶着過去從未曾出現過的緊迫情緒。

「主人，現在不是顧慮周圍的時候！三頭龍要過來了！」

「……哦？」

「火龍退向後方，鬼龍跟着我！」

他擠出滿心的痛恨情緒。曼德拉現在已經把能付出的一切都賭上了，然而光是要暫時擋住對方就已經竭盡全力，實在狼狽。比起出血的疼痛，滿心悔恨的痛苦更讓他幾乎瘋狂。即使如此，身爲「階層支配者」的一族，身爲秩序的守護者，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退縮。曼德拉站了起來，就像是在追隨一個個殞命的同志們。

鵬魔王在空中飛舞想巧妙沿着破綻縮短距離。雖然她已經明白金翅之焰無法打倒對方，但還是有無論如何都必須挑戰的任務。

兩人的目的並不是只爲了讓三頭龍流血。

以金翅之焰和龍影之刃包圍四周後，兩人看看彼此並同時發動攻擊。

（就算無法解決三頭龍——）

（——至少也要破壞他背後的翅膀！）

她們灌注所有靈格，瞄準三頭龍化爲翅膀的龍影攻擊。

原本想使用同系統的恩惠來擊退兩人的三頭龍在這時也看穿她們的目的。

「你們兩個……原來真正的目的是我的翅膀嗎！」

以武力迎擊武力，以智慧對抗智慧。三頭龍身爲魔王，總是想擊潰對手的長處。

因此兩人預測到，只要以同系統的恩惠攻擊，三頭龍必定會以龍影之翼迎戰。

只要讓他暫時失去翅膀，地上聚集了許多強大的高手。

她們相信蛟魔王和斐思·雷斯那些武藝高強的同志必定能確實讓三頭龍的心臟暴露於外，所以發動捨身一擊。

「墜落到地上吧，三頭龍——！」

被擁有對龍恩賜的金翅之焰波及，讓蕾蒂西亞的龍影粉碎。然而她的影子不是唯一被擊碎的對象。

三頭龍右翼的龍影也被扯下，失去完整外型。

平衡被破壞的三頭龍訝異地睜大雙眼——接着露出殘酷笑容。

「……沒想到你們還挺有一套，就以絕望作爲獎賞吧。」

什麼？喘得肩膀不斷上下晃動的兩人感到很緊張。將全副戰力都灌注在剛剛那一擊裏的她們已經沒有餘力，一旦遭到反擊，恐怕合輕易喪命。

然而往下掉的三頭龍卻完全無視兩人，而是轉動身子看往其他方向。

魔王在足以吞噬大地的尖牙中聚集起比先前放出的火焰還要強大數十倍的閃熱，而他瞄準的目標是——

留下能毀滅三分之一世界的傳說的，閃熱系最強一擊。

這火焰纔是魔王阿吉·達卡哈固有的最強大恩惠。

——睜大眼睛看清楚吧，愚蠢的挑戰者們。

「難……難道……！」

「他想擊落空中堡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