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稍微變得成熟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3萬 字
「我已經沒有選擇了啦~!」
教室裏吵成一團。
叫門脇的男學生跨過窗戶邊框,站在校舍的外側。
「冷靜一點!」
女老師大喊着:
「沒事的,我站在你這邊。」
「嗚哇啊啊~!反正、反正大家肯定都把我當成笨蛋~」
門脇同學一副隨時都會跳下去的樣子。見到這幅光景,女學生們小聲發出尖叫,男生們則此起彼落地說着:「別這樣!」
教室裏一片混亂。
這個時候,一名身穿襯衫的男人颯爽地走了進來。
沒錯,正是我桐島司郎。
「桐島老師。」、「桐島老師!」
學生們紛紛喊着我的名字讓出了路,我穿過這條人牆夾道,走到門脇同學身邊。
「別、別過來!我真的會跳下去喔!我是認真的!」
「是嗎?那我也一起跳吧。」
「咦?」
「正好我也對很多事情感到煩心呢。」
「呃、等等,桐島老──」
趁着門脇同學錯愕的空檔,我翻過窗框,跟校舍外的門脇同學並肩站在一起。
接着低頭看了一眼,中庭的地面看起來很遙遠。
「夏天有地區預選賽,我們會參加並以全國大賽爲目標唱歌。」
「我們已經不行,徹底沒救了……」
居然在想這種事嗎?
「女學生肯定很討厭這樣吧。」
「當時其中一個吊兒郎當的男生當場就回了嘴。」
門脇同學頓時滿臉通紅。
我指着自己的背後。
我這麼問着:
「爲了那場比賽,我們每天都透過慢跑、仰臥起坐的方式鍛鍊音量努力練習。」
認真練合唱的女學生們頓時怒火中燒。
於是,身爲團長的門脇同學和那名副團長放學後去家庭餐廳討論了許多次,構思讓男女和好的方法。同時因爲雙方持續分開練習,他們也會在那裏互相將男女的練習狀況告知對方。
「起因只是一件小事。」
「距離夏天還有很長時間不是嗎?」
「(門脇同學爲什麼會想跳樓?)」
「門脇同學很有熱情,所以一定辦得到。畢竟你一直以來都很認真,我不認爲光是一次失敗就會導致一切都毀掉。」
「於是聊天內容就被聽見了嗎?」
我爲了讓他放心笑着說道。
「我沒事。」
「……不行的,我已經沒有臉面對大家了。」
「我不會做出詢問理由這種不識時務的事,只是想要陪在你身邊罷了。」
最後,門脇同學低着頭,小聲地開了口:
好像是男團員跟女團員之間有矛盾,發生了許多次男團員在練習時胡鬧,女團員斥責他們認真一點的事。
那當然啊,我就是以找女朋友爲目的才加入合唱團的。
他由於對社團的責任感,以及對那名女副團長做的事感到後悔,纔會想從校舍跳下去。
「謝謝你,不過這句話沒有根據。」
「還能挽回。」
接着開口要求圍觀的同學們離開教室。
被我跟地面夾在中間的門脇同學發出了奇特的聲音。
「不,沒有用的。團員們的關係已經四分五裂,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我們高中非常注重吹奏樂和合唱等音樂領域。」
「她甚至還說了『噁心死了,我要退團』這種話。」
「不過,沒問題的。」
「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叫我跳下去嗎?」
門脇同學點點頭站了起來,跨過窗框準備返回教室。
「當時她輕蔑的看着我,表示『團長也跟其他男生一樣呢』。」
女學生們表示──你們這些人該不會是以找女朋友爲目的,才加入有女學生在的社團吧?
「情況非常慘烈。」
「那麼,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門脇同學將樂譜緊緊握在手上並注視着。
合唱似乎也有類似棒球甲子園之類的比賽。
「我做得到嗎?」
「(啊~是那方面的事啊~)」
有人趁着我跟門脇同學聊天的時候,悄悄地拿過來鋪在地上。
我毫不猶豫地爲了救門脇同學往外一跳,抱着他的身體從校舍墜落。
「嗚哇~果然大家都在取笑我~!」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也就是說,那場比賽是門脇同學他們展現實力的重要舞臺嗎。不過──
「你有打算鼓勵我嗎?」
「門脇同學一定做得到。」
「原來如此,這的確有點可怕呢。」
「哎呀~」
「結果那個文靜的女孩子當場哭了起來,女學生們的態度也徹底進入抗戰模式,隨即表示比賽只由女學生參加。畢竟就算只有女學生也能參加比賽。」
「女學生之中有個人當時還在設法讓男生跟女生和好,就是副團長。她不僅在女生中很有聲望,也很受男生歡迎。」
門脇同學起身,語氣擔心地對我問着。
幫忙做這件事的老師彎下腰,看着我的表情開了口:
「(好像是因爲跟女孩子告白然後被甩了喔。)」
沒錯,雖然我們剛剛鬧得很大,但其實只是在校舍二樓而已。
「咕耶!」
「明明是這樣,但我卻偏偏──」
「不,沒那回事,我反而很能體會你的心情。這沒什麼好丟臉的。嗯,總之先冷靜點吧。」
「啊。」
「是合唱團的事。」
男生太差勁了。
「老師,你沒事吧?」
「桐島老師,不管你怎麼勸都沒用的。我真的撐不下去,想要一死了之了。」
「有種關鍵時刻重大場面的感覺呢。」
「聽說這間學校好像是曾多次參加全國大賽的名校呢。」
「畢竟只是從二樓摔下來而已。」
門脇同學是合唱團的團長。
「接着他當場就跟一名看起來很文靜的女孩子開口告白。」
這是門脇同學的樂譜。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他在練習中發現的內容。像是該怎麼唱纔會更好,或是哪裏表現不錯。
「還有這傢伙在呢。」
我將手放在門脇同學的肩膀上。
門脇同學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是某天男學生應該在其他教室練習時發生的事。當時他們沒有練習,而是散漫地聊着天。內容談到了「合唱團最想交往的女學生排名」。
女校跟沒有男團員的學校合唱團可以只由女高音、女中音跟女低音的組合參賽。就算門脇同學他們社團的確有男學生參加,女學生們還是決定用女校的組合方式參賽。
「這是很常見的事情,平時總是會以某件事情爲契機默默平息。但是這次壞事接連發生,時機點太糟了。」
「裂痕就是如此深刻。」
「當然有根據,我不會說那種只是用來安慰人的話。」
我這麼說着,拿出放在襯衫口袋裏的東西交給了他。
「我明白你想要消失的心情。不過你該做的不是自暴自棄,用這種方式傷害自己。」
門脇同學低着頭繼續說着:
副團長本來也負責鋼琴伴奏,據說再這樣下去可能整個社團都會無法參加比賽。
「不光是丟臉,還被喜歡的女孩子討厭。一般而言,被心儀的對象用噁心來形容要振作起來很困難。」
「而且──」
「門脇同學你做的事確實很丟臉,突然跟想要一起解決社團危機的女孩子告白,時機明顯挑錯了。就算被當成只是用社團危機當藉口,到頭來也是想趁機接近女孩子,滿腦子色心的混蛋也很正常。實在非常丟臉,將來一旦回想起這件事,你肯定會縮在被窩裏打滾吧。」
「在跟那個女孩子相處的過程中喜歡上她,還跟她告白了。」
但是,可能是因爲快速起身導致頭暈,他失去平衡向後倒下。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門脇同學開了口:
「我都聽見了喔!」
「沒問題的,雖然不能保證一切都會順利,但有一試的價值。所以,先暫時回教室吧。」
或許是在回想至今跟團員們一起練習的日子吧。
「依照情況來看,就算被這樣說也沒辦法呢。」
「因爲沒聽見歌聲,就有幾位女學生打算去提醒他們。」
那是一張放在體育館內的厚墊子。
「都是因爲我,有歷史的合唱團……才變成了這樣……」
是一張樂譜。
於是我壓低聲音開口詢問:
「我想一死了之,並不是因爲被甩的緣故。」
「當時的局面相當重要。」
可是,據說那個時候還有一絲希望。
我像這樣安撫着門脇同學,跟他一起坐在校舍外側突起的臺座上。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朝門脇同學反方向的窗戶看了一眼。那裏正好有個女學生從窗邊探出頭來,表情興致勃勃的。
我開口說着:
「你太亂來了啦,桐島老師。」
「確實,不過,幫大忙了。」
我開口道謝:
「謝謝妳,早坂老師。」
沒錯,眼前正是那位早坂同學。她身上穿着白襯衫搭配黑色女西裝褲,一副老師的打扮。
「好啦,要開始上課了,快回教室去。」
聽見早坂同學這麼催促,我起身準備返回校舍。
門脇同學依然錯愕地站在原地。
「爲什麼……爲什麼你不惜爲我這種人做到這個地步呢?」
「這是當然的。」
我豎起大拇指說道:
「因爲我是老師啊。」
聽着我們熱情的發言,一旁的早坂同學小聲地開了口:
「雖然只是教育實習生就是了。」
◇
大學三年級的五月,我爲了參加教育實習來到東京的高中。
雖然一般來說,教育實習的時間點是大四,但如果想同時取得國中跟高中兩種教育資格,似乎就必須在大三時先完成其中一邊的教育實習。
順帶一提,實習的學校並不是我畢業的高中。
據說是因爲今年的名額已經額滿,我被推薦到都內的其他學校。
當我前去參加實習時,才驚訝地發現早坂同學也在這裏。
「我也跟桐島同學一樣。」
「我該怎麼回答纔是對的啊……」
「我去把她們趕走。」
「順帶一提,那些做餅乾的女孩子之中,有個女孩子好像真心對桐島老師你有好感喔。」
確實,這就是我們比門脇同學稍微成熟的地方。
「不過──」此時早坂同學看着我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只是擔心你而已。你看嘛,女學生跟老師總是有很多負面新聞對吧?我希望桐島同學跟那些女學生能保持良好的關係。」
「咦?」
早坂同學用一副對過去的紀念品感到懷念的口吻說道:
「那麼我應該以老師的身分,教她們該如何健全地談戀愛比較好吧?」
「來,桐島老師。」
我拿起一塊嚐嚐看。
「就算那是個應該只專注在社團活動的情況,要徹底沒有那方面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當時有個女學生考了不及格,於是我耐心地指導到她聽懂爲止。
之後過了一會,我也完成了批改工作。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裏面放滿了手工製作的餅乾。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也喫起了餅乾。
「真好喫呢。」
「班上的學生邀請我午休時間一起去打排球。」
「能夠用旁觀者的身分說這種話,代表我們已經稍微成熟了呢。」
「是啊。」
明明年紀只差了幾歲。
「是嗎?」
「聽說是她們在烹飪課上做的。」
早坂同學放下紅筆伸了個懶腰。看來好像已經改完了。接着她看着時鐘站了起來。
我抓住一個跑得很快的男學生詢問,他這麼回答:
早坂同學起身朝她們走去,接着表示「我們在批改考卷」之後關上了門。不過當回到座位上時,她的手上多了一個盤子。
「因爲這間學校有音樂科,女學生的數量比較多喔。」
我對早坂同學說着「加油」,她「嗯」了一聲,隨即握緊拳頭跑出了教職員室。
我們實際參與學校的教育工作,專心做着自己應該做的事。
「我纔不會嫉妒呢。」早坂同學回應着。
「現在?」
我們就像這樣一邊喫着餅乾,一邊改着小考的考卷。
我們是陪襯。
「比起我,桐島同學才比較讓人擔心呢。」
我用放在腳下的實驗器具燒瓶跟酒精燈泡了一杯咖啡。此時早坂同學露出了一副「桐島同學就是這裏不行呢!」的無奈表情。
午休時間,我這麼向早坂同學問。我們正並肩坐在教職員室的辦公桌前,批改着小考的考卷。
於是,我們的教育實習就此展開。
「什麼意思?」
早坂同學從高中時就是個大家理想中的女孩,受到很多人的關注。甚至還發生過其他人將清純的形象強加在她身上,讓她的笑容蒙上陰霾的事。
早坂同學這麼說完回頭一看,視線前方有一羣從教職員室縫隙偷窺着裏面的女學生。見我朝她們瞥了一眼,女學生們隨即「呀~」的一聲叫了出來。
「而且也沒有年輕的男老師,所以就算是桐島同學也會很受歡迎吧。」
我明白早坂同學的意思。
看着擦身而過的學生們,我覺得他們相當純真。
關於目前的戀愛情況,我們毫無疑問地還有些必須去做的事。不過,目前我們暫時將其往後延了。
「有新老師要來了。」
「昨天放學後,你不是幫她做了課後輔導嗎?」
不過我們比門脇同學稍微成熟一點,也比較有自制力。
無事可做的我離開教職員室,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裏閒晃。
「一起加油吧。」
「妳沒事吧?」
帶着這種想法,我來到一樓的走廊。見到早坂同學正在操場跟女學生打球,她們拚命傳球,努力地不讓球掉到地面上。
「首先要爲學生着想。」
時間緩緩流逝,但此時整間學校突然騷動了起來。有的學生快步跑到鞋櫃外面,也有些人從窗戶探出頭來。
不過現在──
正因如此,就算以可愛的老師身分引起騷動,她也不會因此感到有壓力。
「畢竟萬一真的撐不住,還能用自己有男朋友來讓他們冷靜下來嘛。」
「開玩笑的。」
「這個年紀的孩子,果然很容易對戀愛相關的事情動心呢。」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露出笑容。她也似乎打算取得小學跟高中的教育資格,所以纔在大三時前來高中實習。
「像那種容易喜歡其他人的女孩子,一般都叫做『戀愛腦』對吧?」
「好像是呢。」
「真是的,這麼簡單就迷上了別人。」
說完男朋友這個詞之後,早坂同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但隨即像是現在不談這個也罷似的搖了搖頭。
「咦?」
「我們是老師,必須成爲學生們的榜樣纔行。就算跟桐島同學在一起,也不能去思考那方面的事。要認真對待工作,表現出符合成年人的舉止纔行。」
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成熟。
這是早坂同學的立場。
「好了!」
「不是。」
依照早坂同學的見解,就是那個孩子做了餅乾,並且帶着跟班吵吵鬧鬧地拿到了教職員辦公室。
「哼嗯……果然女高中生親手製作的餅乾很好喫呢。」
早坂同學說着。
在實習開始前,早坂同學是這麼說的:
「所以,在教育實習結束前,我們的事先放一邊,把學生放在第一位吧。」
「在那種環境下,果然就是會喜歡上對方呢。」
「…………」
「總覺得能夠理解合唱團的團長爲什麼會搞砸呢。」
就算因此加深對彼此的好感,也是很自然的情況。
我出神地看着她們。
同爲教育實習生,我們現在每天從早就開始備課,放學後也要爲隔天做準備,整天都待在一起。無論是辛苦的事,還是開心的事都會互相分享。
「不過啊──」早坂同學目光深遠地說:
就算待在能碰到彼此肩膀的距離,或是互看一眼相視而笑,我們也會立刻回到工作崗位。
「包含男孩子們會那樣吵成一團也是類似在辦祭典而已啦。他們是打算透過這種方式來享受學校生活喔。」
「只是擔心妳各方面都備受矚目,會不會覺得很累。」
就算彼此就在身邊,長時間待在一起,也不會因此感到心動。
「就算表面上很開心,但其實大家都在煩惱未來或是家裏的事。所以我也不能說出自己很辛苦之類的話呢。」
十幾歲時獨有的脆弱、熾熱肌膚,以及激情。
「說得也是呢。比起女大學生親手製作的料理,還是女高中生做的餅乾比較美味吧。」
早坂同學若無其事地開口:
「畢竟他們一直都在身邊,一起努力參加社團活動對吧?」
學生們纔是主角。
男同學們尤其狂熱,經常能聽見他們就算會被打槍也想趁她在實習期間告白的對話。
雖然不時會被捉弄或是遭到一連串的問題轟炸,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啊、嗯。」
「我高中的時候比起戀愛更專心念書呢。」
「我沒事,畢竟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早坂老師非常受歡迎。她總是開着輕型速霸陸汽車來學校上課。光是這樣,就能讓學生直呼可愛引起騷動。
這是早坂同學對實習的熱忱。
「正確來說與其說是老師,好像是臨時講師喔。」
那麼說起他們爲什麼會那麼激動,似乎是因爲學年主任不小心說溜了嘴,表示那位講師是個跟早坂老師不遑多讓的美女。
「聽說差不多要到了,桐島老師也一起去看吧。」
在學生們的催促下,我來到校舍外面。消息傳得很快,早坂同學她們也從操場來到了校舍玄關前。
大家都興致勃勃地等待着,此時有輛車開進了校門。
是一輛馬自達的小型跑車。
雖然是跑車,但由於開得很慢所以沒有任何速度感,硬要說的話給人一種悠閒、動作慢吞吞的印象。
車子在校舍前停了下來。
隨後過了一會,駕駛座裏走出了一個女孩子。
長長的黑髮跟冷漠的側臉。
雖然學年主任要求學生們「散開」,但他們基於對新老師的好奇遲遲不肯離去,因此學年主任在無奈之下介紹了那個女孩子。
「她是前來擔任音樂科臨時講師的橘光里老師,負責執教鋼琴科。因爲橘光里老師同時還在就讀藝術大學,所以能儘量向她請教。」
沒錯,出現的人正是橘同學。
「雖然聽說她臨時接到了打工……」
早坂同學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就眯起眼睛。
「怎麼會這樣啊!」
當她這麼一說,橘同學隨即發現了我們,並朝這裏走了過來。但是沒走幾步就被音樂科的女學生給團團圍住。
有在參加比賽的橘同學在相關領域似乎相當有名,學生們紛紛要求跟她握手。
橘同學雖然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很快就跟學生們感情融洽地聊了起來。
「真是的~她肯定是知道我跟桐島同學待在一起纔來應徵老師的吧~」
「配、配菜!真是的~我生氣了!」
早坂同學也說了類似的話。
順帶一提,她們的車子還停在高中的停車場裏,因爲要喝酒所以沒開過來。
接着,她拉住我的襯衫袖子,用大家都能聽見的音量開了口:
可是──
「小茜是因爲被男學生當成配菜才受歡迎的,妳被人當成自慰對象了。」
「因爲只有小茜跟司郎一起玩老師家家酒太狡猾了。」
早坂同學先一步「哇~」地大喊着。
早坂同學面帶微笑地說着: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說是桐島同學吧。」
「都是因爲橘同學,才害我也一起被罵了啦!」
當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落幕,我們被學年主任狠狠罵了一頓。
居酒屋的座位是四人座,但在進入店裏之後,兩人便分開坐在桌子的兩側並且開了口:
「大家光是看到我下車就發出了歡呼,說我是個從跑車上颯爽登場的美女藝術老師。」
「還沒開喝就這麼亢奮……」
那是在午休時,兩人宣稱我是她們男友時發生的事。
下班後跟同事去喝酒這種行爲,總讓人覺得充滿了成熟風範。大家一起鬆開領帶喝啤酒,一邊抱怨職場的不滿。
「桐島同學,你想坐哪邊?」
「小光妳啊,爲什麼要來應聘當講師啊~!」
「他是我男友。」
「馬自達!」
「我說,桐島同學也說點什麼啦!」
主角是學生,我們只是陪襯。應該默默保持在幕後支援他們學生生活的立場纔對。既然如此,老師之間的戀愛糾葛應該放在一邊,或者說老師身爲教育方,應該擺出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的態度纔對。
「開玩笑的。」
「速霸陸!」
◇
「他是我的男朋友喔。」
可是──
「我那時候也很厲害喔。雖然小光妳可能不知道,但總之一定比小光妳那時候更加驚人。嗯,大家都很熱情。」
就是這麼回事。
說起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
「我的車是跑車,速度比小茜的車快。」
「但是媽媽要我一開始先買中古車。」
「只要早坂同學不反駁不就行了嗎!」
「不是說好稍微年長的我們要把學生放在第一位嗎?」
「我有男朋友了。」
眼看即將演變成軒然大波之際,橘同學開了口:
「嗯。」
她用平淡的語氣對男學生開了口:
橘同學似乎是因此纔買了那輛馬自達跑車。本來她打算等開車技術熟練後就換一輛亮晶晶的新車,但最近漸漸對那輛車產生了感情。
「讓學生們知道,老師也一樣是普通人。」
兩人喝完後立刻就進行加點,並且目不轉睛地瞪着對方。
「纔沒那回事呢~!」
早坂同學也表情平淡地開了口:
「畢竟我已經成年了,可以喝很多喔~」
「一時衝動就講出來了。」
「我賺了很多錢。」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一杯接着一杯,喝得非常快。
過了一陣子,她們的酒勁逐漸褪去,氣氛總算平靜下來。
「不過我們來是爲了當老師,要以學生爲優先纔行。」
圍在橘同學身邊的女學生語帶責備地表示「別講這種話啦!」,不過橘同學本人卻露出一副當成耳邊風的表情。
回車站的路上有座公園,我將她們安頓在長椅上,隨後去便利商店買水給她們喝。
「小茜妳臉很紅喔。我嗎?輕輕鬆鬆啦~」
「噗哈~!」
面對橘同學突然的告白,學生們紛紛發出了尖叫。在衆人亢奮的歡呼聲中,混雜着女學生「橘老師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或是男學生「這樣的話我還有機會!」的吶喊,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早坂同學鼓起雙頰,不滿地表示抗議。一般而言,就算車子的尺寸再小,橘同學的馬自達跑車都不可能輸給早坂同學的輕型速霸陸。不過我能理解早坂同學想這麼主張的心情,要說爲什麼──
「喂。」
「司郎,我沒有錯對吧?」
「因爲男學生很吵。」
早坂同學鼓起了臉頰。
「就知道妳們會來這套。」
「讓他們知道吧。」
「話說回來,小光爲什麼會開車啊~?」
我小聲地說着。
「真是的~大家別當真嘛。只是我覺得很有趣才附和的。」
「請別隨便刺激這些正值多愁善感時期的學生!」
這場酒宴一直都是這樣。不光是車子,兩人還針對誰比較像老師,或是比較受學生歡迎等方面此起彼落地爭執着。
「我的速霸陸絕對比小光的車還要快啦~!」
「我的馬自達絕對比小茜的速霸陸還要快!」

我們三個來到居酒屋,我跟早坂同學穿着西裝,橘同學也是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長裙的典型鋼琴科老師打扮,外表看來就像是剛下班的樣子。
說得一點都沒錯。
橘同學也回了嘴。
之後我們繼續上完下午的課,放學後三人一同前往居酒屋喫飯。
「我也考到駕照了。」
橘同學雙手擺出勝利手勢。
「噗哈~!」
下班後的酒宴就此展開,但兩人卻立刻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喝醉的兩人抓住彼此的雙手,用車子展開了一場代理戰爭。
「也醉太快了吧?」
「小光的媽媽說得沒錯!」
「我們纔不是在玩呢~!」
「爲什麼要突然宣稱自己有男友啊~?」
橘同學說道。
「我也有男朋友喔。」
接着用手指着我說:
因爲橘同學的跑車單純就是輛破舊的中古車。雖然乍看之下很拉風,但仔細一瞧車身到處都有損傷,引擎的聲音也怪怪的。
「畢竟小光的車絕對是破車嘛!」
當兩人講到這裏時,店員前來點餐,早坂同學隨即表示:「總之先來三杯生啤吧。」
不過現場完全沒有結束工作的氣氛,早坂同學還是老樣子,橘同學也是一樣。
我們在兩人醉得一塌糊塗的時候離開了店裏。
啤酒上桌後,兩人便咕嚕咕嚕地一口氣喝了下去。
橘同學炫耀着自己車子的帥氣程度,可是──
某個輕浮的男學生從窗戶探出頭來,用想要引得衆人大笑的方式朝着橘同學大喊:「老師,跟我交往吧~!」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抓住橘同學的領子,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抓起並放到早坂同學旁邊。接着坐到兩人對面。
「司郎會坐在我旁邊對吧。」
不過,騷動並未就此平息。
就在這個時候。
兩人互相較勁。我當然有打算制止,但她們根本聽不進我說的話,就這麼一邊喝一邊聊了下去。
在夜晚公園的街燈照耀下,早坂同學的側臉帶着某種寂寞氛圍。
「一個不小心就會變成這樣呢。」
「嗯。」
橘同學也點點頭,視線眺望着遠方。
這肯定是源自於深藏在我們三個心裏的問題吧。
那年冬天,我在北海道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們分手吧。』
我在遠野的故鄉,下着雪的鎮上這麼對遠野說着。
這是一句非常沉重,不該輕易說出口的話。而且一旦講出來,所有事情明顯都會發生決定性的改變。
但我仍帶着類似偏見的強烈決心說了出來。
遠野是個懂得體諒他人的女孩子。
所以她很清楚我的想法,也明白這句話的涵義。
遠野哭了出來。
一開始她雖然想忍耐,但眼淚仍止不住地從臉頰滑落,最終她像個孩子一般放聲大哭。
當時我打算牽起遠野的手送她回家。
但她甩開了我的手。
遠野受到了傷害。她很珍惜跟我之間的開心日常,也曾憧憬着明亮的未來。我也很清楚只要跟遠野在一起,迎接我們的未來將會十分溫暖。
即使如此我仍拒絕了遠野。
並且深深地傷害了她。
遠野從飄雪的山丘上哭着走回家裏,我只能一言不發地跟着她走了回去。
我想給高中時的那段感情,那段戀愛一個結果。但如果無視因此對其他人造成的傷害,就不可能回到高中時期的心境。
「等教育實習結束後,就繼續吧。」
「如何?」
不過,所謂的戀愛或許就是如此單純。
「我也能體會到跟高中時一樣的感覺。」
「對不起。」
早坂同學害羞似的露出笑容。
我跟早坂同學五月將會參加教育實習。意思是等到實習結束後,我們就要好好地,把當時沒能做好的事情給做完。
我們就這麼帶着依依不捨的心情度過冬天,迎來了春天。
一旁的橘同學開口問着,早坂同學點了點頭。
「我果然也有同樣的想法,因爲橘同學是我初戀的女孩子啊。」
不過,我們已經到了該讓這種感情畫上句號的時候。
橘同學對此也表示理解。
「笨蛋。」
「桐島同學好像還跟其他可愛的學生搭話,還打算放學後把人家找出來呢。」
她這麼說着張開雙臂。
當然,有時候還是會跟普通人一樣目光被她們吸引。但是──
「我纔不會對女高中生感興趣。」
「實習期間要把學生放在第一位喔。」
接下來的幾天,我極度消沉地待在山女莊的房間裏。由於正值年末年初的假期,宿舍裏幾乎沒有居民,不用跟任何人碰面我是唯一的救贖。
「妳看,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正因如此,早坂同學從公園長椅上起身並開了口:
光是抱住早坂同學的身體,感受她的體溫,就會讓我陷入這個女孩非常惹人憐愛的感覺。
這時我們已經拋開夜晚公園時的沉靜氛圍,恢復了剛離開酒宴時的表情。如果一直那麼消極,是無法過好日常生活的。
「咦?」
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劃出這道傷痕的人毫無疑問是我。
「感覺明天他會把人叫去校舍後面,還是屋頂上比較好呢?」
然後我跟早坂同學偶然在同一所學校展開了教育實習,橘同學也以講師身分來到了學校。
我已經被迫做出了決定。
早坂同學說着,橘同學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有時候我們會在居酒屋裏吵吵鬧鬧地嬉戲歡笑,也會像這樣待在夜晚的公園,跟世上的許多人一樣讓心情彷彿沉入深海里。
「說得沒錯。我們必須老實從旁協助纔行。畢竟是陪襯嘛。」
明天放學之後,我會跟擔任合唱團副團長的女孩子商量。目的是要設法說服她重回合唱團。如果能夠成功,或許就能修復男女團員之間的矛盾,讓他們順利參加比賽。
確認完之後,我們鬆開了彼此的身體。
「嗯,果然……沒有改變。我不會想跟其他男人做這種事。但是,如果對象是桐島同學,就會覺得心裏很安穩、放心。桐島同學呢?」
我明白早坂同學的用意。
不過,無論是我、早坂同學還是橘同學都無法立刻那麼做。
聽見這段話,橘同學鄙視地盯着我看。
兩人對此非常清楚。
我開口解釋:
至於留在東京的橘同學,我則是透過電話告知的。
「我們在等你喔。」
「司郎已經不戴眼鏡了喔。」
然後,她比早坂同學更加直接地吐露了自己的心情。
我把這句話告訴了橘同學。
於是,早坂同學傳來了簡訊。
接着她們就此達成了停戰協議。
「話說回來,有個女學生送了餅乾給桐島同學呢。」
當回到遠野的老家,面對她困惑的父母,我只能默默地低頭致歉,接着搭上公車前往遙遠的城鎮。自己已經沒資格待在遠野所在的溫暖世界裏了。
對我而言,早坂同學跟橘同學毫無疑問會讓我產生那種想法。
只需要相擁,確認是否覺得對方可愛就夠了。
「嗯,我也一樣。畢竟是初戀呢……司郎呢?」
儘管知道她們是在開玩笑,我依然用有些認真的語氣開口:
早坂同學說着:
臉上掛着既像是在哭,又像在笑的表情。
走在前面的兩人聞言停下腳步,有些害羞地看着自己的腳尖,然後開了口:
「果然是因爲有女高中生在,想靠隱形眼鏡耍帥呢……」
談戀愛應該摒棄這種衝動,讓內容變得更加光鮮亮麗纔對也說不定。
「這明明是我的期望,但感覺還是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但是,她們兩個根本聽不進去,只是氣沖沖地指責我被女高中生迷得昏頭轉向。
由於我傷害了遠野,導致兩人也受到了傷害。
因此我抱住了她。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熱烈地討論著。
我在旅館住了一晚,獨自前往機場返回京都。
會有這種想法或許很低俗。
當然,我不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
「她們身上沒有橘同學和早坂同學那樣的魅力。」
因爲早坂同學跟橘同學本來都是非常溫柔的女孩子。
當然,我可以用更加豐富的詞彙,像是「非常感動」之類的方式去誇示自己內心的想法。
但早坂同學表示「這麼說來」並繼續說了下去:
「嗯……其實我很清楚。」
「是因爲早坂同學告訴我自己跟司郎在同一所學校實習的關係吧。」
「要打爆他的眼鏡嗎?」
「確認什麼?」
接下來,我也跟橘同學擁抱。
「就來稍微確認看看吧。」
「怎麼樣?」
「桐島同學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喔。」
「喂。」
「真是的~一開始明明說好等實習結束後再說,橘同學卻跑過來了。」
但是歸根究柢,我認爲這種衝動是不可或缺的。
「嗯,等司郎跟早坂同學的教育實習結束後,就繼續吧。」
「學校的主角是高中生,這點我也很清楚。」
「嘻嘻,謝謝你。」
「嗯,休戰。」
比起冠冕堂皇的理由、邏輯或是故事情節更爲重要。
「這是作爲老師的正經工作。」
但是,早坂同學跟橘同學也覺得自己有責任。
橘同學對我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我找的人是合唱團的副團長,就是門脇同學拜託我的那件事。」
「比起我們……司郎果然還是對女高中生……那種十幾歲的女孩子有興趣呢……」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該認真面對纔行呢。」
「確認我們心中是否還留着。」
橘同學像個少女般撥動着自己的瀏海。
隨後我們朝車站走去。
我絕對沒有那種想法。
聽完之後,早坂同學只拋出了一句話:
我的決定是跟遠野分手,重新面對依然留在回憶中的早坂同學跟橘同學,讓那段遺留的心結落下帷幕。
光是抱着她纖細的身體,內心深處就產生一股感傷。接着便會回想起高中時跟橘同學相擁的光景,至今仍想跟她做那方面的事。
這次輪到早坂同學開口,橘同學點頭。
我的決定傷害了一個本來不該受傷的人。
過了一陣子之後,我前往海邊的城鎮,將自己在北海道做出的決定告訴了早坂同學。
說到這裏,早坂同學「啊」了一聲。
「好好完成教育實習,然後直接來找我們吧。」
「嗯,那當然。」
屆時,我們要延續當時沒能做完的事。
我剛剛纔確認過。
當觸碰早坂同學和橘同學時,自己的內心會因此受到觸動。
我們平時總是會壓抑、隱瞞這股情感。因爲這曾經傷害過其他的人、事、物,以及自己本身。
不過這種會刺痛內心深處,青澀又稚嫩的衝動,毫無疑問地仍存在我們心中。
這就是所謂的戀愛。
我不會再逃避這種感情,也不會猶豫不決。
不過正如早坂同學所說,面對這段感情應該等到教育實習結束後。若要跟其他事情同時處理,它實在有點過於沉重。
所以我們首先要把學生放在第一位。
他們也跟曾經的我們一樣,懷抱着十幾歲獨有的敏銳情感跟複雜煩惱。
我想認真面對這件事。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雖然開玩笑地表示我迷上了女高中生,不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正逐漸覺醒身爲教育者的自覺。
也就是熱血老師──桐島的身分。
正因爲有這種想法,我纔不可能跟女高中生產生那種複雜的感情糾葛。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都可以更放心一點。
當然,她們心裏對此應該也非常明白。
我會完美地完成教育實習,然後直接前往兩人身邊。
面前的她眼神十分認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早坂老師看起來恢復精神了呢。」
當我懷着這種想法迎接隔天。
「妳不打算回去合唱團嗎?」
「可能只是身體有點不適吧,畢竟最近氣溫變化很大。早坂老師很認真,絕對不會因爲昨天喝太多導致宿醉纔對。」
換句話說,必須讓她打從心底想跟合唱團的大家一起參加比賽纔行。因此,我決定直截了當地詢問。
在前來教育實習時,我便發現她就在自己的班上,也發現了她對我抱有的感情。但是──
「如果桐島老師願意跟我交往,我就回合唱團。」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團長門脇同學非常消沉耶。」
眼裏帶着十幾歲時獨有的熾熱跟敏銳感性。
副團長非常頑固,完全沒有被說服的跡象。
「真的嗎?」
「那是不可能的。」
「咦?」
女學生非常冷淡地說着。她的視線看着窗外,早坂同學正在操場上跟學生們踢着足球。
「雖然她上午上課的時候總是笑咪咪的,不過我還是隱約覺得她好像很累。」
「我想想喔……」
我站在一名充滿責任感的老師立場,努力嘗試說服她。
但男女之間卻因爲一點小事產生裂痕,導致社團分崩離析。
合唱團一直都爲了參加比賽持續努力。
我希望能在這短暫的教育實習期間內設法協助合唱團的學生們。只要身爲團長的門脇同學跟這位擔任副團長的女孩子能夠和好,社團就有可能重新復原,而且兩人正好也都是我教育實習班上的學生。
「要怎麼做,妳才願意回去合唱團呢?」
她是認真的。
但是──
「可以拜託妳重新考慮一下嗎?」
副團長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開口:
她有着整齊及肩的頭髮、凜然的雙眸,白皙的肌膚以及纖細的身材。
她是合唱團的副團長。
她正是那位橘同學的妹妹。
「也不是不能回去啦。」
我這麼說完,說出了眼前合唱團副團長的名字:
「比起這種事──」我繼續開口說着:
沒錯。
不過,我認爲會這樣也沒辦法。這種事情無論老師如何勸說「這將會變成你們未來的回憶」,要是本人不接受就根本沒有效果。
「但是,我有個條件。」
橘美由紀。
「沒那個打算。」
「橘美由紀同學。」
「如果這麼想參加比賽,男生他們自己去參加不就行了?男聲合唱很稀有,那麼做或許意外地能獲得好成績也說不定喔?」
我這麼問着。
放學後,我在音樂教室跟某個女學生兩人獨處。
當我詢問條件是什麼時,副團長看着我的臉之後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