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我當備胎N友也沒關係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7萬 字
八月上旬的早上,我們搭上了前往箱根的特快列車。
這是爲了參加推理社的集訓。
參加的成員有身爲社員的我跟橘同學,以及作爲特別來賓的早坂同學、酒井同學跟柳學長、負責分鏡跟演出的漫研社員山中同學、擔任導演的學生會長牧,以及社團顧問三木老師。總之就是將所有能挖到的成員都湊了過來。
「學長,這樣真的好嗎?」
在列車一邊兩列的座位上,我這麼向身旁的柳學長問道。
「明明還要準備考試的說。」
「放個兩、三天假無所謂啦,而且我姑且也帶了唸書會用到的東西來。」
學長有些害羞地說着:「更何況──」
「我想跟小光裏創造一些回憶。」
學長用橘同學的名字「光裏」來稱呼她。
而那位橘同學和早坂同學坐在兩排座位前的位置,兩人正針對接下來要拍攝的劇本聊個不停。
「橘同學寫的劇本,完成度很高呢。」
「是這樣嗎?」
「桐島同學在第一個場景就死掉,是牧同學的主意嗎?」
「只是我想這麼做罷了。」
「這樣不會有點可憐嗎?」
「那個社長只有演屍體才能派上用場。」
聽起來像是在說我壞話,不過早坂同學跟橘同學感情融洽是件好事。
「桐島,謝謝你啦。」
「不會,想出這個企畫的人是牧。」
「我只想拍易位構詞。」
「謝啦。桐島你果然是個好人,要是遇到什麼困擾記得跟我說一聲,我絕對鼎力相助,畢竟我們是能賭命拯救彼此的關係嘛。」
回過神來才發現橘同學跟早坂同學也安靜了下來。應該是在認真品嚐剛買來的點心吧。
許久未見的橘同學還是一如既往地適合制服打扮,看起來十分清爽,感覺就像是夏天的碳酸女孩一樣。原本以爲會像是寶礦力水得廣告那種氣氛一樣令人湧現出想談戀愛的衝動,但我們馬上就起了爭執。
但喜歡的項目並不一樣。橘同學喜歡的電臺是日本電臺,而我是文化電臺;橘同學喜歡的推理作品類型是易位構詞,我則是敘述性詭計。
「桐島你該不會打算主動疏遠橘吧?」
「我們兩個說好要這麼做的。」
「而且,我還是無法背叛學長。」
「話說回來桐島,你從剛剛就一直在喫巧克力棒耶。」
我朝疑惑的學長瞥了一眼,接着繼續喫起味道不夠的巧克力棒。
「你只要去拜託橘取消婚約感覺就行了耶?要不要試試看?」
不,什麼都沒說。
「你喫太多了吧?」
牧說道。
我戴起耳機聆聽音樂。
「是這樣說沒錯啦。」
「起初我也是被交待要跟她打好關係纔跟她見個面的,當時的她給人的感覺非常冷淡。」
學長跟我是兩個極端。
「我知道那女孩並不喜歡我。」
這是爲了構思要在集訓時拍攝的電影短片劇本。
「我算是單戀吧,就想像這樣儘可能離她近一點。」
「是這樣嗎?感覺有點味道不夠。是因爲餅乾部分沒有沾溼的緣故嗎。對了,就是必須沾溼纔對,得弄溼纔行。我還要,還要喫更多……」
的確,我跟橘同學之間有着小時候立下的約定。只要抓住這點,橘同學是有可能因爲一時的衝動選擇我,可是──
我拿下耳機這麼問,早坂同學回答了我:
「我們打算去找在車內賣東西的推車,因爲還是想喫冰淇淋嘛。」
他能毫無保留地對最喜歡的女孩投注好感,絲毫沒有放棄或是對單相思可能無疾而終有所擔憂這種消極念頭。
「不對啦橘同學,這裏得用敘述性詭計纔行。」
「學長,你真的不加入推理社嗎?」
跟訂婚與否無關,柳學長就是喜歡橘同學。
「啊,你說這個嗎?」
「桐島?」
學長轉學過來的真正理由是爲了橘同學。
腿上到處都是銀色的包裝袋,這是我在車站商店買來解饞的。
與此相反,我則是否定了純愛幻想,對現實主義的備胎關係保持肯定。雖然我至今還是維持這個想法,但只要看着學長,就能理解大家爲何會對純愛有所憧憬,老實說有點耀眼。
自從放暑假之後,推理社一次都沒有進行社團活動。
「沒錯。要是她說不想被男人碰,那麼我會一直等到她願意讓我碰爲止。我想在不對她造成困擾的情況下待在她身邊,我就是這麼喜歡她。儘管利用身爲訂婚對象的立場有點遜就是了。」
不過橘同學似乎正因爲在車站買的點心很好喫,而跟早坂同學聊得很起勁。從這點來看,兩人就像是一對普通的女高中生。
在得知橘同學的未婚夫是學長之後,我內心已經放棄了。
「怎麼了?」
他無條件地信賴我,但我卻有事瞞着他。
我的確感覺到了來自橘同學的好感,但像是她家裏的情況,以及我跟柳學長的交情,能造成影響的要素實在太多了。
結果導致了她現在不太搭理我。
「就算學長是她的未婚夫,你也放棄得太快了吧。」
「是桐島你的話我很放心,你不是會對女孩子做出奇怪行爲的人吧。」
「是這樣沒錯。」
雖然作爲未婚夫,學長每個月都會跟橘同學見一次面,但幾乎沒有時間跟她相處。所以纔想在結婚之前,跟她共度一段日常時光。
「嗯,既然桐島你這麼說,那大概就是這樣吧。而且橘同學感覺也跟學長處得很好。」
這天晚上,我跟牧一同泡進了露天溫泉。
我隱約能想像得出來他接下來要講的話,而我不太想聽。雖然很希望有人能來轉移話題,但酒井跟山中同學的座位離我們有點遠,而坐在我們前排的小三木跟牧也不知爲何一直不在座位上。
學長很少像這樣談起自己的私事。
「我覺得易位構詞比較好。」
我發自內心地說。
爭論點是關於要在電影短片中使用的推理手法。
第一天完全沒有進行拍攝,只是去了美術館、品嚐溫泉饅頭,以及觀光箱根而已。之後我們回到旅館享用晚餐,現在來泡溫泉。
「等到她喜歡上你嗎?」
學長終於講出了那句話。
牧這麼說着。
「就算是這樣也一樣。」
我們真的形成了漂亮的四角形。
我不希望橘同學變得不幸。
「不,這只是高中生的戀愛吧?就說你想太多了。」
「我覺得這樣很不負責任。」
「一定沒問題的。」
「這已經決定好了。」
◇
聽到他親口說出來,讓我非常地有實際感受。
「根據你的說法來看。」
「橘同學跟學長一定能進展順利的。」
「我就不必了。包含轉校在內的事情我有點太硬來了,目前正在反省。」
「但跟她見面好幾次之後,我對她的印象有了改變。那孩子打算爲了母親接受這段姻緣,說自己是被母親一手帶大,所以不想再讓她喫苦。想法意外地傳統對吧?」
「但是這很重要。」
「不,很正常地有巧克力的味道喔。」
我跟橘同學有着共同的興趣,像是深夜電臺跟推理作品之類的。
「可是放學之後,我們會兩人獨處喔。」
學長他不知道,其實我跟橘同學有着兒時約定這張最強力的王牌,而且最近還一起在社團教室裏玩了些可疑的遊戲。
我立刻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早坂同學的反應,因爲我不希望她聽見學長說的這句話。幸好,早坂同學正攔下進行車內販售的推車並買了大量的零食,她究竟打算喫多少啊?
當她恢復冷靜,或許會感到後悔也說不定。
「我就喜歡上她了。」
學長拿起一根巧克力棒塞進嘴裏。
橘同學則是一語不發地離開前去尋找推車了。
由於情況如我所料,我一點也不覺得消沉。既能夠徹底放棄,也完全不覺得遺憾,一點問題都沒有。不如說我反而很感謝自己能夠從愛上有未婚夫的女孩這種麻煩的情況中脫身呢。
這是距離現在一週前發生的事。
「一旦解除婚約,橘家將無法維持現狀,這麼一來也會對橘同學的未來造成影響。」
「然後當我回過神來──」
「總覺得沒有味道,感覺不像在喫東西。」
學長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又停了下來眺望起車窗外的景色。
「咦?剛剛不是已經喫很多了嗎?再這樣喫下去會變胖──」
不久之後,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離開座位朝我們走了過來。
「喂喂……竟然還有這種事喔?」
「不過嘛,我也從國中起就受了柳學長不少照顧,所以能夠理解桐島你的想法。可是啊,橘是你真正的初戀對象吧?」
在旅館包廂喫晚餐的時候,她也是主動坐在學長身邊。見到平時個性冷淡的橘同學做出這種行爲,柳學長也十分驚訝。
「我既不會這麼說,也沒有這個打算。」
「但我打算等她。」
等橘同學她們走進隔壁車廂之後,學長這麼說着。
在箱根觀光時,橘同學一直都跟在學長身邊。
學長這麼說着,我則是因爲怕被本人聽到而有些慌張。
沒問題的,我原本就預設自己不能跟最喜歡的人交往。無論是什麼理由,都只是結果如同預期罷了。
所以在集訓前,我跟橘同學曾經針對這件事討論過彼此的關係。
學長用和藹的笑容這麼說着。
「爲什麼?」
「桐島同學,你說了什麼嗎?」
但是那天我跟橘同學來到社團教室集合。
橘同學偏好的易位構詞,是一種用文字進行的詭計。
這種手法會秀出意義不明的文字排列,將其中的文字替換後就會揭露故事中的重要事實。
「可是橘同學,妳該怎麼在影片中使用易位構詞呢?」
「首先會準備一個醉漢吧。」
「感覺會變成很新穎的故事呢。」
「劇中那名醉漢一直都醉醺醺的,並且像是說夢話似的不斷說着『藤酢圓粥』。」
「藤酢圓粥?」
「順序調換一下就是,圓、藤、粥、酢。真兇的名字就叫遠藤周作,而那名醉漢一開始就猜到是這人了。觀衆看到這裏就會覺得『可惡,被擺了一道』不是嗎?」
「會這樣嗎?」
「片名就叫做《醉漢偵探》了呢。」
這樣的確也能叫做易位構詞,不過橘同學比想像中還要廢柴耶。
「不,還是別這麼拍吧。」
「爲什麼?那個醉漢其實有個悲慘的過往。他曾經在一流企業工作,但卻在升遷競爭中落敗,還被女朋友甩掉,導致開始酗酒跟喫安眠藥──」
橘同學開始講述沒有用的詳細設定。
「不不,橘同學,易位構詞在影視作品中果然缺乏衝擊性。」
「照這麼說的話,社長喜歡的敘述性詭計也只能用在小說上喔?」
「如果是說女孩子以『在下』來自稱,或是老人家裝年輕的那種套路的確如此啦。不過也有那種故事時間順序調換的作品,拍成電影大受好評的案例喔。」
敘述性詭計的本質是將讀者和觀衆的誤會加以利用,這麼一來在真相大白的時候,觀衆纔會對自己的誤解恍然大悟。
「因爲這樣,第一幕就要出現屍體。」
「先讓屍體躺在地上,是推理作品的慣用手法呢。」
酒井叫做湧井果油,山中同學則是帝冢山貝雷坊。
「重要的是過程。」
「爲什麼?」
「……是因爲我的訂婚對象,是社長重視的學長嗎?」
但臨走之前她再度回過頭來,用清爽的表情開口說着:
「未婚妻不能跟人親熱嗎?這是誰規定的?」
「就是這樣。」
早坂同學半開玩笑地生起氣來,不過表情立刻就恢復了平靜。
「可是呢──」橘同學繼續說着:
早坂同學不是會追求有未婚妻的男人的那類人。
問題在於之後發生的事。
「沒事吧?」
「抱歉。」
「是嗎,看來你不肯犧牲周遭的一切來選擇我呢。」
橘同學擺在我面前的,依然是那本《戀愛筆記》。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們一語不發地看着彼此。
這對我、對早坂同學,我想甚至對橘同學而言都是必要的。
「是無所謂……可是,你小時候喜歡過我對吧?」
她的視線正看着不遠處的柳學長,他正跟橘同學坐在一起。
「人類的感情終究不是拼圖,未必能夠好好地湊在一起喔。」
我坐在旅館後院的摺疊椅上,檢查着剛剛滾下斜坡時撞到的部位。雖然有點痛,但似乎沒有瘀青。
「剛剛的場面是敘述式詭計?」
「這場集訓就是爲了完成這個目的的中間儀式。」
「哼嗯──不過,就電影短片而言這樣或許剛好吧。」
「社長真不上道。」
「那麼,開麥拉!」
她曾經說過「我會加油的」。
牧一邊轉動家用攝影機,一邊比了個手勢。
「嗯嗯。」
初戀不會實現。到此爲止都是常見套路,所以說──
「初戀總有一天會結束。」
因爲橘同學打不開寶特瓶的瓶蓋,學長幫她轉開之後遞了過去。
「……不過,我認爲已經沒戲唱了。」
「──事情就是這樣。」
牧這麼說着,我跟他都在溫泉裏泡了很久。
「這招對我沒有用了。」
「很燙嗎?大概不會覺得燙吧,畢竟已經死掉了嘛,呵呵呵呵!」
「我要回去了。」橘同學說完之後朝着門外走去。
「沒問題的。無論是兒時的約定,還是我們之間的回憶,我會全部都當沒發生過。」
「我還想多嘗試各方面的事。」
橘同學一如往常地收拾東西,準備走出社團教室。
換作平常我這時就會阻止她並開始玩起遊戲,但我並沒有開口制止,所以橘同學在開門之前回過頭,並朝我直直瞪了過來。
「於是事情變成了這樣,犯人會再這麼做。」
「嗯,說得也是。她也不是個會橫刀奪愛的女孩子。」
當這場集訓結束之後,我跟早坂同學,橘同學跟學長一定能夠完美地成爲一對。
「沒問題。」
「我明白了,就用敘述性詭計吧。不過相對的,人物的名字跟詳細設定得由我來決定。」
◇
「意思是事情都各自回到了正軌,是嗎?」
「只是對戀愛是什麼有點興趣罷了。」
「這樣或許也好吧。」
「不過,真的會這麼順利嗎?」牧這麼說。
「我想我的角色名稱會叫做霧山麒麟寺,是因爲我喜歡一個叫做麒麟寺的樂團。」
「好,卡!」
「那我爲什麼叫做志子呢?沒有頭緒耶。」
「正是如此,然後之後再這樣那樣。」
就算結果還是跟備胎成了一對,但還是有必要對最喜歡的人完成想做的事,了結遺憾之類的來整理心情下定決心。
牧的聲音響起,第一個場景就此拍攝結束。
接下來我又被用蓮蓬頭澆上了熱水,這是爲了混淆死亡時間的作業。不過既然是在拍電影,用冷水應該也沒差吧?
我無法背叛柳學長。
「算了,我也不喜歡社長。」橘同學這麼說着。
不過真兇另有其人,橘同學只是幫忙處理屍體罷了。接下來橘同學會爲了保護柳學長這個真正的兇手,執行更進一步的殺人。
「不行。」
最後我被塞進營業用的米袋裏,從旅館後方的斜坡扔了下去。
「這麼說來,橘同學曾經用大胸部的女孩子來稱呼早坂同學呢。」
(注:日文的「志」可以與「胸」同音。)
「我是個會對不該做的事情說不的男人。」
橘同學抄下故事大綱之後這麼說着:
「社長,你真的不玩嗎?」
「這樣就行了吧,畢竟原本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制定的計劃。」
◇
「橘同學好厲害,居然會寫劇本呢。雖然取名風格有點微妙就是了。」
「是嗎,那就算了,我不會再拜託你了。」
「不玩。」
我負責扮演的是大浴場的屍體。
橘同學飾演的是個危險的角色。雖然她能好好享受是最重要的,但從她打在我身上的拳頭力道來看,總覺得似乎參雜着她個人的感情。
「社長,難得都聚在一起了,來玩這個吧。」
「總覺得像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呢。」
既然這樣,結論就只有一種。
「雖然她好像還沒放棄學長……」
抵達箱根後的隔天早上,我們終於着手進行起原定目的的電影短片拍攝。
「不過真的已經死了嗎?嘿、嘿。」
劇本的方針就此決定。
也就是說,我已經確定會跟早坂同學湊成一對了。
「妳心知肚明吧?」
至今我們在許多事情上都假裝自己很遲鈍,並享受着彼此微妙的關係。但已經無法繼續裝作沒看到了。就好像太陽下山後就該回家一樣,能保持曖昧嬉鬧的時光已經結束了。
橘同學已經累積許多經驗,早就不是個戀愛初學者了。
「沒錯。只要從這個場景開拍,觀衆理所當然地會以爲我是被橘同學殺掉的吧?」
「人在遭逢某些經驗之後改頭換面,那種所謂的洗禮嗎。」
「應該是學長最喜歡的足球選手的別名吧。雖然已經退休了,但日本代表中曾經有個被稱爲森下的選手。」
「毫無疑問,這個人百分之百已經死了。」
「我還是隻願意讓社長碰,也只會對社長感到心動。雖然我已經下定結論認爲無可奈何了,但看來社長不是這樣呢。」
「我也覺得很對不起柳。也想過要是自己能夠喜歡上他,願意被他觸碰就好了。」
休息時間,早坂同學朝我跑了過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只有我是因爲胸部?總覺得無法接受耶!」
「再見了,在乎學長的桐島同學。」
「不過啊,早坂她打算怎麼辦。」
戴着橡膠手套的橘同學將手放在我的脖子上這麼說着。
橘同學無法背叛母親。
「那麼,柳學長的角色名稱爲什麼叫石倉森下呢?」
感覺上氣氛不錯。
「妳喜歡柳學長嗎?」
聽我這麼問,早坂同學輕輕地點了點頭。
「跟我想像中的一樣,學長非常溫柔,還很體貼。不過,他身邊已經有橘同學了呢。」
「橘同學真狡猾呢。」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學長跟桐島同學都對她有好感,簡直就像是生來就註定要當第一順位的女孩子。」
「早坂同學也是很多人第一順位的對象啊。」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跟橘同學相比還是不一樣。橘同學是特別的。吶,你知道橘同學的生日嗎?」
「一月一日。」
「沒錯,橘同學是一年中的第一天出生的人。沒有人能比得上,也贏不了她。」
「但是我會加油的。」早坂同學握緊拳頭舉到面前這麼說着:
「我會想辦法讓學長喜歡上我。」
直到不久之前,她還因爲兩邊的喜歡交織在一起而陷入混亂。但橘同學的未婚夫就是柳學長這件事似乎對她造成了衝擊療法的效果,使她稍微振作了起來。不過──
「記得別太勉強喔。畢竟妳本來……就不是會做這種事的類型。」
「別擔心,換作平時的我大概也做不到吧。不過,這次不一樣。」
「爲什麼?」
「因爲我有點看不慣橘同學。」
早坂同學說出了以她而言很罕見的重話。
「因爲她明明不打算跟學長分手,卻還做出了讓桐島同學誤會的舉動。」
早坂同學似乎很討厭自己的男友被人隨便對待。
兩人的表情跟臺詞已經超越了演技的範疇。
「……啊,真的耶。」
橘同學從頭到尾都在包庇柳學長這個真正的犯人。在這件事被飾演偵探的牧看穿後,她在前往警察局自首之前,向柳學長做出了愛的告白。
早坂同學握住了我的手。
淚水從早坂同學的眼眶中一滴滴地掉了下來,對此她自己似乎也很驚訝。
不僅眼中沒有神采,甚至失去了修飾表情的餘力。
「雖然注意力全都被橘同學向學長告白的橋段吸引了呢。」
我並未看着畫面,只是一味地盯着前面的橘同學看。她將頭髮盤起,露出了白皙的頸項。
「我會加油的,直到最後都會以備胎女友的身分好好努力喔。」
「好像沒有我介入的餘地呢。」
大家很自然地分好了組。
但是,這對那個橘同學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大的進步了。正因爲學長也很清楚,纔會露出那種既驚訝又感動的表情吧。
現在早坂同學正老實地坐在我身邊的榻榻米上。她的前面坐着學長,而橘同學則是抱着腿坐在學長身邊。
「很好,開始吧!」
這應該就是橘同學的答案吧。
早坂同學像是在說夢話似的不斷重複說着。
緊接在《迴旋踢偵探Q的溫泉推理》這個片名之後,冒出了製作人員名單的「導演•牧翔太」幾個大字,讓大家笑了出來。
◇
儘管早坂同學這麼說,但她果然還是老樣子既笨拙又冒失,結果什麼都沒能做到。
「是啊。」
柳學長跟橘同學正小聲地如此交談着。
接着山中同學操作起電腦,開始播放電影短片。
一旁的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一開始我還以爲橘同學是打算透過那麼做來引起桐島同學的嫉妒心。可是,你們在這次集訓根本沒有對上眼呢。」
『我就在你身邊喔。』
早坂同學看了一陣子之後,轉頭朝我看了過來。
學長飾演的石倉森下在聽了這句話之後,說了句「謝謝妳」並流下淚來。
就在這個時候。
這是三木老師事先準備好,讓我們用來當作夏天回憶收尾用的。
「這麼說來,片名確實是這個。」
早坂同學現在的情緒,看起來是圍繞着我跟橘同學打轉。
我們各自按照喜好挑選了手持煙火,眺望着噴出的火光。
彷彿就像是在這麼說。
也喜歡柳學長。
當即將進入最後一個場景之前──
仔細一看,才發現橘同學正在用毛巾擦拭着柳學長額頭的汗水。
夜色之中,色彩鮮豔的火花正發出耀眼的光芒。這些雖然激烈,卻又有些寂寞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是我們那容易變化的感情。
擦掉眼淚之後,早坂同學露出了疲憊不堪的表情。
「她好像已經對桐島同學失去興趣了。」
橘同學跟學長一起蹲在有段距離的地方玩着線香菸火,互搶煙火的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情侶。
我接過燒光的煙火,拿出新的煙火點燃並交給了她。
「做壞事真令人開心呢。」
初次剪輯在傍晚告一段落,於是決定舉辦電影短片的放映會。牧這個男人真不愧是學生會長,動作非常迅速。
我們用投影機將電影短片播放在宴會大廳的布幕上。
這讓我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迷失了自己真正的心情。
「橘同學爲什麼沒有選擇桐島同學呢?爲什麼要刻意在桐島同學面前做出會讓他難過的事呢?爲什麼……咦?」
「是啊。」
「我想在不被大家發現的情況下,現在立刻接個吻。」
「咦?」
銀幕上出現的是表情哀傷的橘同學,她動起薄嫩的嘴脣開口說着:
「我喜歡石倉森下。無論發生什麼事,今後我也會永遠愛着你。」
◇
我收下了她透過畫面傳達的訊息,並悄悄地藏在心底。
在那之後,我們又拍攝了許多場景。期間早坂同學找了許多辦法嘗試接近柳學長。
「我說,早坂同學。」
「畢竟他們兩個都變成那副德性了,我們也來接個吻嘛。」
早坂同學的眼裏再度恢復了神采。
「所以說,這是我稍微燃起的競爭心,這次我不會客氣了。啊哈哈,感覺我就像一個討人厭的女孩子呢。不過沒問題,我做得到。畢竟對桐島同學來說,學長跟橘同學分手也比較好嘛,交給我吧。」
不過立刻就恢復成原本帶點稚氣的表情,並開朗地開了口:
「能夠完成真是太好了。」
兩人正逐漸變得親密。
我喜歡橘同學。
趁着房間昏暗,我也回握住早坂同學的手。
「因爲有善加利用旅館這個舞臺,我想應該會是個不錯的宣傳纔對。」
早坂同學的表情充滿情慾的感覺,逐漸往不好的方向邁進。
「爲什麼呢?」
在電影短片播放結束後,留給人一種就像是剛看完愛情片般的餘韻。
橘同學跟學長的交談聲傳了過來。
「吶,桐島同學,我們來接吻吧。」
因爲看不下去,我將目光移到自己的手持煙火上。
「《迴旋踢偵探Q的溫泉推理》。」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拉住了學長襯衫的衣角。
拍攝在太陽逐漸升起之際結束了。
『我會加油的。』
繼續爭論下去可能會被人聽見,我連忙吻了早坂同學。
「可以啊。」
早坂同學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片長十五分鐘的電影短片很快就迎來了劇情高潮,來到了拍攝時大家對橘同學演技感到驚豔的最後一個場景。
這天晚上,我們正在旅館中庭放着煙火。
「我想成爲桐島同學的好女友,當一個出色的備胎女友。所以纔想爲了桐島同學做事,想幫上桐島同學的忙,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桐島同學。」
「小光裏,待會要不要稍微去散個步?這裏好像有參觀步道耶。」
雖然我認爲這麼做很不妙,但早坂同學的表情很認真,令我直覺體悟到這下逃不掉了。
橘同學跟柳學長、酒井跟山中同學、三木老師跟牧,然後我跟早坂同學一組。
爲此她不斷地「對不起、對不起」向我道着歉。
喜歡早坂同學。
牧說完之後,房間便暗了下來。
「不過,我會加油,會好好努力的。看着吧,我會好好加油的。」
早坂同學如是說。
「煙火已經放完了。」
「垃圾袋在這裏。」
我打算透過銀幕再次仔細觀看那個場景。
因爲橘同學的演技太過逼真,在場的大家都產生了她真的在向柳學長告白的錯覺,學長本人也露出了感動不已的表情。
「真奇怪呢,我是因爲橘同學沒有讓桐島同學得到幸福而感到難過嗎?還是因爲只有橘同學才能讓桐島同學幸福而感到悲傷?又或是爲了橘同學明明待在學長身邊,桐島同學卻依然看着橘同學的事感到難過呢……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啊,橘同學在跟學長卿卿我我的。」
早坂同學喜歡色彩鮮豔的種類,橘同學則是喜歡簡單一點的。
看起來就像是橘同學真的做出告白,學長做出了回應一樣。
每個人對煙火的喜好都有所不同。
兩人並未直接接觸。
「確實呢。」
我打斷了她說的話。
我不想談受到大衆常識拘束的戀愛。
也不想談會被世人責備的戀愛。
這些不斷湧現的感情全都是我的真心話,但其中又有着強烈的矛盾。
明知不可能十全十美,卻還是產生這種念頭的心情實在難以說明。
但我認爲這就是戀愛,就是所謂的人性。
衆多的情感正一邊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響,不斷改變顏色和形狀,並在當下燃燒着。因此戀愛中的人在行動跟思緒上纔會失去一貫性跟脈絡,但正因爲如此矛盾卻依然成立,才更讓人難以理解。
或許,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能完全用理論說明的戀愛。
我們會受到當下產生的真實感情左右,產生各種迷惘、煩惱,有時甚至會忘了自己真正的心情,甚至沒能注意到自己的想法是由過去變化而來,無法追上這種變化。
早坂同學也是如此。所以她纔會陷入混亂。
「早坂同學,對不起。我應該向妳道歉。」
「爲什麼?」
「妳不是個該被當作備胎的女孩子。」
而是該談一場普通戀愛的女孩子。
但我卻讓她做出這種事,導致她情緒變得不穩定。
「纔沒那回事呢。」
早坂同學搖了搖頭。
「我纔不是乖寶寶呢。就是因爲討厭這樣,當桐島同學提出備胎間的交往時纔會覺得很開心啊,我可是個壞孩子喔。」
「即使如此,現在早坂同學的內心十分混亂,我想妳自己應該也很清楚。」
「是呢。」早坂同學無精打采地低着頭。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身穿浴衣的早坂同學正縮着身子獨自坐在和室椅上。
房間依照我跟學長、牧跟山中同學、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酒井跟三木老師的方式分配。
「那當然。」
「總覺得我會變得孤零零的一個人,桐島同學跟學長都會被橘同學奪走。」
「嗯。因爲我是個笨蛋,或許桐島同學會就此變成我的第一順位呢。」
「原因在我身上吧。」
我吞了一口口水。
她用熱水壺的水幫我泡了杯綠茶。
「依照時機跟場合不同,我也有可能失去理智喔。」
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寂寞,於是我也走到棉被上抱住了她。
「沒錯。」
「我喜歡早坂同學。」
「換作平時的桐島同學,一定還不會放棄。因爲學長跟橘同學只是訂了婚,連手都還沒牽過嘛。」
「早坂同學?」
「早坂同學。」
「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對吧?」
「但我喜歡早坂同學是事實。」
我這麼說完後,早坂同學先是嚇了一跳,接着顯得有些開心,但馬上又轉變成困惑的表情。
我們正式開始交往吧。
「我已經放棄了橘同學,所以說──」
由於淡季沒有客人,旅館給了我們幾間雙人房。
「我希望你失去理智,讓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歡我。」
「那麼,我究竟錯在哪裏呢?」
「……進來吧。」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
「──不行喔。」
這就是這件事該有的樣貌。將橘同學跟學長,還有我跟早坂同學湊成一對。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就是因爲不肯更進一步,才讓早坂同學感到不安也說不定。正因爲認真跟女孩子相處就會變成這樣,我纔會一直逃避也說不定。
「原來妳是這麼想的啊。」
聽我這麼問,學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鼻頭。
早坂同學卻維持着被我抱住的姿勢,自己主動往後躺了下去。
『來我房間。』是來自早坂同學的訊息。
「桐島同學整理好了嗎?」
早坂同學說得沒錯。仔細想想,現在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要是無法跟最喜歡的人在一起,我們就會交往對吧?」
「說得也是。」
但是──
她的雙眼再度失去了神采。
「因爲那只是你的溫柔啊。」
不過橘同學已經跟學長去散步了,所以不在房裏。
雖然我說要放棄橘同學,卻還是期待她能有所反應。到了這個時候,我內心依然殘留着矛盾的心情,一切都是愛情的力量作祟。
「不過,這都是桐島同學的錯喔。」
看起來就像我推倒了她。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覺得自己跟小光裏的感情變好了。」
我看着學長,並留意着離我有段距離的橘同學開了口:
「都是因爲我變成了這樣,你纔打算放棄橘同學對吧。」
「……我已經放棄橘同學了。」
「桐島你呢?跟小早坂有進展嗎?你們感情看起來似乎不錯就是了。」
「……嗯。」
我暫時獨自玩了一下線香花火。
她說完就返回了旅館。
難過時變得自暴自棄是不對的。
她的語氣雖然溫柔,卻寄宿着強烈的意志。
我雖然重視備胎,但在其之上有着第一順位,所以才制定了只能到接吻爲止的規則。
放棄橘同學之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用什麼想法看待她。
我點點頭,將剛纔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桐島,我來幫忙。」
她說自己對此感到不安。
「我想妳該整理一下心情比較好。」
「但桐島同學要是沒能跟橘同學交往,你的心也不會留在我身上。」
早坂同學張開雙手,催促我前往她身邊。
早坂同學喜歡被擁抱,我認爲這麼做就能讓她的情緒平靜下來。
接着走到在榻榻米上鋪好的棉被上,再次坐了下來。
但就當我準備說出口的時候,早坂同學打斷了我。
她指的,大概是比接吻更進一步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
該怎麼面對已經結束的戀情,又是一道難題。
「待在房間裏的時候,我好好想過了。」她這麼說着。
當學長這麼問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抱歉,總覺得怪怪的。我先回房間去了。」
「我跟早坂同學處得還不錯,今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她說。」
「讓我的心變得奇怪的人是桐島同學。不過,原因爲並不在備胎這個身分上,問題不在那裏。」
「可以喔。」
我朝畫面瞄了一眼。
我刻意講得很大聲,但橘同學依然若無其事地專心收拾着。
「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我好像冷靜下來了。」
提着水桶朝我走來的學長嘴角微微揚起。
「是我的錯?」
我坐在她對面,默默地喝着茶。
幸福就藏在忍耐與冷靜之後纔對。
「……我想成爲你真正的女朋友。」
「讓我相信你,在你第一順位的戀情無法實現時會好好來到我身邊。在我的戀情無法實現時,桐島同學能好好成爲保險讓我感到安心。這樣我就能好好加油,能努力地去追尋自己第一順位的對象。」
不久後煙火都放完了,大家便開始收拾。
沒錯。我實在看不下去早坂同學正逐漸走向崩潰的模樣。
不過,我認爲自己該讓事情迴歸正軌了。
「要是做了這種事,我們的關係或許就會產生決定性的變化。」
也就是說,早坂同學找我過去的,是她跟橘同學共用的房間。
「那就來做,大家都會做的事情吧。」
「就算我們正式開始交往,你的心也會一直思念着橘同學。」
「是啊。」
「那麼就讓我相信你啊。」
「繼續剛纔的話題吧。」
早坂同學說。
「吶,桐島同學,我們是情侶吧?」
「咦?我可以感到高興嗎?好像不行吧,但還是很開心……」
「可以嗎?」
「我知道,但是不行。這種喜歡是不行的。」
要是現在放棄,這就會成爲一場雖然具有戲劇性,卻只是自我陶醉的戀愛。我認爲繼續忍耐,等待下次機會來臨,纔算是誠實面對愛情。
早坂同學站了起來。
「我去泡茶。」
明明浴衣的胸口都走光了,但早坂同學卻不打算重新打理好。
早坂同學露出感到有些困擾的笑容這麼說着。
確實,要是跨過了那條線,喜歡的順序就有可能發生改變。
我可能也是這樣。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覺得或許就是因爲害怕橘同學不再是我的第一順位,自己纔會無意識地不肯踏出那一步。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到時候我可以拚命向溫柔的桐島同學撒嬌嗎?」
「可以啊。」
「要是變成第一順位的女朋友,我可是很沉重的喔?」
「沒關係的。」
「……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閉上眼睛,抬起下顎。
我將身體倚靠在早坂同學身上,打算直接吻上去。將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全部發泄到她身上。她的體溫、心跳,以及身體的柔軟傳了過來。
就在這個瞬間。
房門突然打開了。
我們朝那個方向看去,並打算找藉口。不過門口的橘同學卻早一步開了口:
「你們在做什麼?」
她用有些困擾的表情說着:
「那裏是我的牀位。」
◇
我跟早坂同學拘謹地坐在棉被上。
橘同學在離我們有點距離的地方,側放雙腿坐着。
好尷尬。
由於橘同學在最不妥的時機回來撞見那一幕,事情才變成了這樣。
「咦?」
「橘同學意外地孩子氣呢。」
「啊、嗯。」
橘同學會想看我們接吻,是爲了測試自己的感情。還真是彆扭呢。而她現在雖然仍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但卻不停地用手指捲起自己的頭髮撥弄着。這是橘同學在心情不平靜時少有的習慣。
嘴裏充滿了血的味道。
起初這的確是個保守,又在意他人眼光的吻。但在早坂同學側眼看了橘同學,發現對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之後,她便更積極地貼了上來,還開始改變角度。
但是在我起身的瞬間,橘同學朝我撲了上來。
連早坂同學也因此顯得動搖。
這樣下去是不是就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呢,我這麼想着。
當她說完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她這麼對橘同學說道:
我一邊跟早坂同學接吻,一邊想着這種事情。
我們就這麼投身在感情宛如風暴般激烈的時光中。
兩個女人起爭執的時候,根本沒有男人插嘴的餘地。
她說完之後就走出了房間。
「那麼,就接個吻來看看吧。」
「社長也要嗎?」
我朝橘同學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比以往更加冰冷。
「比起這個,你跟早坂同學是這種關係嗎?」
早坂同學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似乎已經發火了。
說出了有些諷刺的話語。
「換作是我就不會用上這種理由喔。」
希望今晚發生的事能夠全部當作沒發生,就當作是搞錯了吧。
我偷偷朝橘同學看了一眼。
她唐突地說出這種話。
這不是正在被人觀看時的吻,而是爲了表現給某個人看的吻。
「慢着,早坂同學。」
「桐島同學,來做吧。」
「我非常不高興。」
橘同學想感到嫉妒。就像我一直邊看社羣網站邊做的事情一樣──
「嗯,是這樣沒錯喔,畢竟是練習嘛。我們已經做過好多次,數都數不清了。」
早坂同學則是低下頭去,完全不肯抬起頭來。
橘同學也失去了以往的冷靜。
「還不是因爲某人刻意把話講得很大聲。」
當我還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早坂同學雙手抓住了我的衣領。
希望她感到嫉妒。
「而且啊──」橘同學接着開口。
橘同學一句話都沒有說。
早坂同學刻不容緩地回答道。
「不,這樣實在──」
不過,橘同學也不會一味地悶不吭聲。
「話說回來,早坂同學會用練習的名義來接吻呢。」
我也對此做出回應,並抱住了早坂同學,將舌頭伸進了她嘴裏。當下早坂同學似乎有些喫驚,但很快也將舌頭伸了過來。
「……橘同學不可以做練習喔,這是壞孩子纔會做的事。」
面對這挑釁般的發言,這下輪到橘同學陷入了沉默。
「當然,社長要跟誰接吻都跟我無關就是了。」
不,這個說法也不對。
橘同學用平淡的表情說着。
現在這個房間裏,正孕育着和我們先前三者之間的關係不同,僅限此刻的尖銳感情。
這個吻代表了在場三人的感情。
「既然如此,就不該做出這種事情吧?你們那看起來是打算接吻吧。」
「……因爲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嘛。」
「橘同學,看清楚嘍。」
「既然橘同學說想看,那就讓她看吧。」
我失去平衡,往後倒了下去。橘同學也跟着倒下,整個人趴在我身上,並用雙手抓住了我的胸口。
我希望橘同學跟我有着相同的心情。正如我一直感到嫉妒,想把她從男友身邊搶過來一樣。我希望她也嫉妒我,渴望着把我奪走。
「我的『喜歡』僅此唯一,不會三心二意。所以就算見到別人接吻也不會有什麼想法,畢竟我的喜歡可沒那麼隨便。」
接着不久之後,她做出了「這是練習」的回答。
「讓我多看一點。」
「妳不是跟學長去散步了嗎?」
橘同學的表情還是依舊冷淡。不過──
「我稍微去冷靜一下。」
「……這一切都是我單方面的要求,桐島同學只是陪我練習而已。全都只是我的任性,桐島同學沒有任何錯。」
不知道她是因爲在別人面前接吻感到害羞,還是對自己針對橘同學的事感到自我厭惡。
她說完之後,跪着朝我的臉靠了過來。
那或許是所謂的仲夏夜之夢也說不定。
她明顯不開心地說了句「什麼意思嘛」。
這個瞬間,早坂同學並不是備胎,而是作爲我的女友在展示給橘同學看。她正主張自己的女友身分,宣泄着自己至今的鬱悶情感。其中或許也有着對於自己第一順位成爲了她未婚夫的報復也說不定。
她竟然說了這種話。
早坂同學說的練習用男友這個藉口並不壞。她似乎顧慮着我心中的第一順位,打算減輕接吻現場被目擊時的傷害。
「哼嗯──」
「是啊,畢竟橘同學已經有柳學長了嘛。」
早坂同學完全打開開關,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她很罕見地表露出感情,看起來怒火中燒。
不過很明顯的,那份感情正筆直地刺向橘同學。
兩人話中有話地看着彼此,感情激烈衝突。
「這說法簡直就像你們經常這麼做呢。」
「橘同學不介意看我們接吻嗎?」
「我正在跟桐島同學練習接吻。」
「桐島同學,給我唾液。」
我也因爲不想在別人面前接吻而感到困擾。
早坂同學的嘴脣抵了上來。
在那之後我們並未交談。我喝完茶後,準備返回自己的房間。
早坂同學紅着臉整理起自己凌亂的浴衣。
聽橘同學這麼說,早坂同學沉默了下來。
這是刻意要給橘同學看的吻。
「是啊。」
接着橘同學吻了上來。因爲動作太過用力,她的牙齒撞上了我的嘴脣內側劃出了一道傷口,使我忍不住別過了頭。
早坂同學比以往還要好戰。從她的角度看來,橘同學是將我跟學長搶走的人,或許就是這股情感讓她變得這麼有攻擊性也說不定。
因爲她的態度過於普通,剛剛那段時光簡直就像虛假的一樣。
她擺出了這樣的眼神,這讓我有股直覺。
橘同學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用茶壺泡起了茶。
當這陣熱潮消退之後,最先恢復理智的人是早坂同學。
「不介意啊。正如早坂同學妳所說的,我已經有未婚夫了,剛好能當作參考。」
早坂同學語帶狼狽地反問道。
房間裏只剩下我跟橘同學兩個人。
「纔不是呢。」
橘同學表情認真地說着。
「社長,讓我見識一下吧。你們已經很習慣了吧。」
已經逃不掉了。
「……我真是個笨蛋。」
「讓我見識一下妳跟社長接吻,做得到吧?」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明天見。」
「抱歉,我不知如何拿捏。因爲我沒有練習過,所以這是第一次。」
一邊這麼說着,橘同學再度一次接着一次,將嘴脣抵了上來。
這是個伴隨着痛楚的吻。
粗魯地親吻了一會之後,橘同學站了起來。
「看來我是個壞孩子呢。」
表情十分滿足。
「橘同學,做這種事情不太好。柳學長他──」
「別說了。」
橘同學打斷了我的話語。
「別再繼續說這種話了。如果你真的顧慮柳,真的想疏遠我的話,就不會拍那種電影了。」
「妳在說什麼。」
「裝傻也是沒用的,你不可能沒發現。」
面對她不由分說的氛圍,我沉默了下來。
橘同學一語不發地凝視着我的雙眼。
時鐘指針跳動的聲音傳了過來。
在彷彿靜止的時間中,我妥協地開了口:
「……妳用了易位構詞。」
橘同學隨即像個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般笑着說:「看吧,你發現了。」
沒錯,那部電影短片裏包含了其他訊息。
那是橘同學對我的告白。
最後,橘同學露出開朗的表情豎起兩根手指說道:
◇
當我們分開之後,橘同學顯得相當滿足。
葉子就該藏在森林裏。
──畢竟你不想背叛學長,也不想承擔破壞我家庭的責任吧?
只要調整羅馬拼音的順序就會變成──
「算了也罷。」橘同學說完朝我轉了回來。
橘同學溫柔地舔着我被牙齒劃到的傷口。
因爲語氣太過認真,任誰都會覺得這是橘同學在現實中對柳學長的告白。但是,這句話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在橘同學撰寫的劇本中,登場人物的姓名都有些奇怪。
「真讓人不高興。」
橘同學或許真的是戀愛的天才。
「司郎也可以跟早坂同學維持現狀。」
開心到令人受不了。
這次的吻非常溫柔。從若即若離的方式開始,嘴脣相碰之後,橘同學的舌頭才慢慢地伸了過來。
◇
所以──
「但是,已經不行了。」橘同學這麼說着。
而不是對柳學長的。
甚至到了我喘不過氣的程度。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我也喜歡司郎喜歡得要命喔,你應該知道吧?無論我對你多麼冷淡,跟柳他走得多近,你依然一派從容,對此沒有任何懷疑對吧?」
真是的,橘同學真讓人困擾。居然看穿了我所有的掩飾,將我藏在心底的狡猾想法說了出來,還直接包容瞭如此膽小的我。
「司郎其實是喜歡我的吧。」
『我喜歡桐島司郎。無論發生什麼事,今後我也會永遠愛着你。』
「我們就瞞着大家,盡情地做壞事吧。」
「如果你真的顧慮柳,想要拒絕我的心意,就不該拍攝那種電影短片。至少應該更換劇本,或是角色名稱纔對。沒有這麼做,是因爲司郎你打從心底想要我,希望我能一直喜歡你的緣故,沒錯吧?吶,見到那個場景你高不高興?發現自己比學長更被人深愛着你開心嗎?」
「都有訂婚對象了,就不該做這種事。」
桐島司郎(Kirishima Shirou)。
這是我說不出口的,自我中心的願望。
我還來不及回答,橘同學就更快地吻上了我的嘴脣。
當時面對橘同學那令人難以置信的好感,使我全身充滿了快感,甚至到了能不在乎其他人的程度。
我的腦袋深處逐漸麻痺。
在電影中,橘同學向學長飾演的石倉森下告白了。
「我喜歡石倉森下。無論發生什麼事,今後我也會永遠愛着你。」
「我會繼續當柳的未婚妻。」
「你跟早坂同學接了幾次吻?」
石倉森下(Ishikura Morishi)。
「因爲太不高興,我才刻意那麼做的。」
不知爲何,橘同學邊說邊朝連接走廊的門看了一眼。那視線看起來就像是在注視門的另一端,導致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剛剛那麼粗魯真是對不起喔。」
「真是不健全。」
「數也數不清了。」
真正有意義的名字只有一個。
待續

換句話說,她是一邊演着對學長的愛意,一邊向我告白。
我的感情完全被她看穿了。
橘同學依然騎在我身上,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開心。
「你想繼續跟喜歡的學長好好相處,想溫柔對待喜歡自己的女孩子,也想讓初戀的女人成爲自己的東西,沒錯吧?不需要對我隱瞞喔。」
「有血的味道呢。」
「可以喔,我會做司郎所希望的事。」
我們之後又接了好幾次吻。
──否則早坂同學會壞掉的,你也不想成爲傷害女孩子的男人吧?
「你還想當個好學弟呢。」
橘同學這麼說。
霧山麒麟寺、湧井果油、帝冢山貝雷坊。
「我就知道。」
橘同學用手指撫摸着我的嘴脣。
「可以再來一次嗎?」
「吶,司郎,你喜歡早坂同學嗎?」
橘同學雙手撫摸着我的身體。
「我會全部幫你實現。你可以跟學長交好,繼續跟早坂同學打情罵俏。即使如此,我還是願意成爲司郎的女人,願意爲你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