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和聲

教育實習最後一天的班會，當我走進教室時，學生們用掌聲迎接了我。

班長手上拿着一束花，黑板上用碩大的字體寫着：『桐島老師，謝謝您！』

接着當我收下花束後，學生們異口同聲地說了：

「您上的課很好理解！」

「故事也很有趣！」

「當上老師後一定要回來我們學校喔！」

跟早坂同學一起離開鞋櫃之後，看着從校舍窗戶揮手的學生們，我悄悄地流下了眼淚。

「大家都是些好孩子呢。」

早坂同學也抹了抹眼角。

橘同學因爲是以老師身分被僱用，因此在任期結束以前似乎都會留在學校。

無論如何，我們的教育實習就像吹過的風一樣，轉眼間就乾脆地結束了。

同時因爲教育實習結束，有些事情也無法繼續下去。

這是實習結束後的隔天發生的事。

我今天一早就醒了過來。

我看着天花板這麼想。

既然實習已經結束，就該跟這間短期公寓告別了。

我從牀上起身，然後──

宮前還在睡覺。她身穿跟我成對的睡衣，抱着同款的枕頭，露出幸福的笑容喃喃自語着「桐島……」，這般邊流口水邊喊着我的名字。

我必須將這種生活，這個房間從宮前手中奪走纔行。

「對不起啊……」

她們兩個果然是姐妹。

「國中的時候，被姐姐帶回家的帥氣大哥哥。」

今天的小美由紀非常平靜。

「桐島老師，這是怎麼回事！除了姐姐之外，你不是還有其他女人嗎！」

「請別開玩笑了，桐島老師明明是一個人住！」

宮前進門後，事情徹底變得一團亂。

「算了，沒關係。」

「不，不是的，這一切都是橫濱女子高中的不道德老師人格──」

只能一步一步地做好當下該做的事。

「這會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約會呢。」

我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前往約好的車站。有人早已在車站前的圓環等着我了，是個身穿清純白色連身裙的少女。

「老師絕對要跟我約會！」

在早晨的空氣和引擎聲陪伴下，我準備在晴空萬里的早晨開着金龜車上路。

氛圍很像是安靜下來的橘同學。

◇

她穿着一件清純的白色連身裙，搭配充滿夏日風格的涼鞋坐在副駕駛座，表情平淡地看着窗外的風景。

小美由紀跟宮前是第一次見面。

「就是約會！請您跟我約會，好好正視我的心意！」

見到房間裏沒有那些東西，宮前頓時慌張了起來。

她用了很容易引起誤會的說法。

「是說妳是誰啊？」

「難不成，這個小丫頭是橘同學的妹妹？」

接着立刻轉頭強勢地看着小美由紀。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這裏到處都是跟我成對的生活用品──」

我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不過──」小美由紀繼續開口：

「桐島，這是怎樣？你居然對學生出手。我可是認爲桐島是認真的，所以才覺得自己必須退出纔行耶？」

「可是，爲什麼這麼沒有氣氛啊～！」

接着拿出駕照，租了一輛福斯金龜車。

教育實習雖然結束，但我什麼事情都沒有解決。

不過首先，我必須完成教育實習留下的最後課題纔行。

京都的我也是貨真價實的。

宮前開始仔細打量小美由紀。

「小美由紀，導航沒問題吧？萬一錯過交流道，我會陷入恐慌的。」

我開着金龜車穿過市區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路上的風景輕易地由前往後流過。如同過去、現在，直到未來都會不斷流動的時間一樣。

「我纔要問妳是誰呢！」

小美由紀說着。

她的語氣雖然帶着些許悲傷，但又有種釋懷感。

基於這個緣故──

接着我在不吵醒宮前的情況下整理儀容離開房間。

「沒想到居然會這麼輕易地落下帷幕。要是對象沒有那個想法，無論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明明我每天晚上都想着老師的事感到痛心，真是過分的故事呢。」

宮前提高音量說着。

「不、不是的……這、這是因爲……」

「這下……就只能……去做了吧。」

我點了點頭。

說起爲什麼會這樣，一切都要追溯到玩《戀愛筆記》遊戲的那個時候開始。

首先，脫掉眼罩的小美由紀回過神來，臉頰瞬間變得通紅。

「不過這樣也好。愛上年長的大哥哥，最後能夠來場約會，將回憶收藏在心裏結束一切。雖然大概會糾結一陣子或是晚上躺在牀上胡思亂想，但我認爲這樣就行了。」

我纔會一大早起牀租車，準備跟小美由紀一起開車出去兜風。

我仔細目測着跟前車的距離開口：

途中經過休息站，我們把車開了進去。

「我纔不是小丫頭！而且桐島老師對我有好感，請不要妨礙我們！」

考慮到今天的主題，我應該一邊單手控制方向盤，一邊跟小美由紀聊天才對。但以我的開車技術是辦不到的。

兩人得出的結論在某方面而言非常單純。

既然如此──

「我跟桐島住在一起！」

「這是我的初戀。」

此時她不再叫我老師了。

可是，明明是這樣──

小美由紀氣沖沖地說着。

「今天我打算稍微逞強，帶着能觸動人心、有點感傷的氛圍，裝出成熟的模樣待在老師身邊。然後在道別時親吻老師的臉頰，笑着說出『再見』。回到家後再稍微哭一會，讓一切成爲美好的回憶。老師也是爲了跟我做個了斷纔來約會的吧。」

畢竟她說得完全沒錯。

「畢竟這樣也像是我跟桐島先生的距離感變近了。」

「讓我專心開車。」

我今天要跟小美由紀開車兜風。

由於小美由紀跟宮前碰上了面，情況看起來好像變得更撲朔迷離了。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

我嚴格遵守限速，在左車道上安全行駛。

她這麼說着伸手捂住敞開的胸口，拉下裙襬，羞澀地扭動身體。

◇

小美由紀的聲音逐漸變大，接着──

「不過……」

小美由紀雖然害羞，依然開了口：

「姐姐的開車技術可是比你好喔。」

離開宮前仍在睡覺的公寓後，我前往一間租車店。沒錯，其實我也考到了駕照。

「做？」

早坂同學曾對我說過的話。

宮前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因爲感覺她隨時會哭出來，我連忙打開櫃子。見到成對的用品仍好端端地放在裏面，宮前說着「太好了～」拍了拍胸口。

「妳看！成對的睡衣！枕頭！還有筷子～！」

「咦？咦？難道說桐島，你趁我不在的時候把它們給扔、扔掉──嗚、嗚啊──」

所以──

我們暫時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了一段時間。

「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桐島老師之前不是跟姐姐還有早坂老師交往嗎？」

「不，她可是能夠漂移的。」

「老師……您對我，果然還是有那種感覺的對吧……」

「這是真的。桐島老師很喜歡控制、玷污作爲少女的我，讓我染上他的顏色！」

「一起喫冰淇淋吧。」

無論是遠野的事、宮前的事，還是其他的任何事。不過，這並不代表沒有希望。

「姐姐？」

「慢着桐島，這孩子在說什麼啊！」

是小美由紀。

小美由紀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遠方說道：

「啥啊～？」

「老師，到頭來，您還是不打算認真面對我的心意呢。」

小美由紀再次看向窗外開口：

「真是的～！」

「桐島跟我的關係要繼續下去咩！」

而正如橘同學總是能瞭解我的想法，小美由紀也看穿我心思似的開了口：

「這條車道沒問題的！」

那樣的話──

沒錯，我是新手上路，沒辦法成熟從容地開車。

「安靜點。」

小美由紀這麼說着，於是我們買了冰淇淋，並肩坐在長椅上。

此時她調整坐姿，拉近到能觸碰彼此肩膀的距離。

「因爲……這是約會嘛。」

她那臉頰泛紅倚靠在我肩膀上的模樣，稚嫩又惹人憐愛。

每當我注視小美由紀的臉，她總是會很害羞似的別開視線。

「差不多該告訴我，您想帶我去哪邊了吧？」

「嗯，說得也是。」

我還沒有把目的地告訴她。

於是我說出了某個偏鄉教堂的名字。

「爲什麼要去教堂呢？」

「我大學的校友好像在那邊參加聖歌隊，他們以前是合唱團的成員。」

「…………就連這種時候，您還是在思考關於我社團的事呢。」

「畢竟我是老師啊。」

「雖然只是教育實習生。」

小美由紀顯得有些不開心，不過──

「我看過了高中全國合唱比賽的影片。」

我說着。

「畢竟電視會播出嘛。」

「很帥氣喔，每個人都抬頭挺胸地站着。」

「爲了發出好聽的聲音，必須鍛鍊身體……也要調整姿勢……」

在教堂聽完合唱後，我們繼續約會。

他們的合唱充滿了力量、搖曳不定的感性，以及各自的痛苦。

「是姐姐說要買冰請我喫，帶我去便利商店時說的。」

「嗯。」

他能夠做到的事，換句話說──

等成員介紹完畢後，他們在鋼琴的伴奏下開始歌唱。

就如同我、早坂同學和橘同學曾經也具備的激情跟衝動。

◇

當離開高速公路，沿着鄉下小徑開了一段路之後，我們看到了一座森林裏的教堂。

「畢竟是桐島先生，我有想過會跟合唱團扯上關係。」

據說曾經擔任團長的壯年男性開口向大家打招呼。

「是這樣嗎。」

我跟小美由紀一起走進教堂，混在當地人之中找了個位置坐下，聖歌隊的人們走了進來。

也是個符合高中生身分的女孩子。

「我認爲我們的合唱是不可能融爲一體的。即使能夠瞬間融合在一起，但還是會有所衝突。」

「妳原本以爲我會做什麼？」

「去會場聽的話，比影片裏更加厲害喔。」

事情似乎發生在幾天前的放學後。

小美由紀看起來很開心。

但這是我們最後的約會，必須在某個地方做個了斷纔行。

「即使社團活動結束後，門脇同學還是會像那樣把男團員找出來繼續練習。說是這樣等到女團員原諒他們之後，就能立刻開始合練。還說這就是他現在能做到的事。」

「還以爲會把我帶去河堤邊呢。」

「那是個讓人感到揪心，非常美妙的瞬間。」

合唱團好像會做許多基礎訓練。據說比起文系的社團，更像是體育系。

我們一邊享用剛擠出的鮮乳製作的冰淇淋，一邊在牧場裏閒逛，跟動物們玩耍。

給人一種表情豐富，開朗少女的感覺。

這肯定是一種和聲吧。

「不回去不行嗎……」

然後──

「那叫做混聲合唱。我也……比較喜歡那樣子。」

小美由紀開口說着：

林間灑落的陽光映照着小美由紀冷靜的側臉。

只是很依依不捨似的注視着染上夕陽色彩的風景。

我點豬排飯，小美由紀則選了咖哩。

「不過，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已經到了能聽的程度了。」

聽說這附近有個牧場，於是我們去了一趟。

不過，也因爲這樣──

「表情豐富地張開嘴巴，對於沒有嘗試過的人來說或許會有點害羞。不過，大家態度認真唱歌的模樣讓我深受感動。」

這座牧場很大，除了牛、羊，甚至還有羊駝。同時不只是個牧場，也是個能和動物親密接觸的主題樂園。

離開教堂之後，她在陽光灑落的林間步道上這麼說着。

「桐島先生看過全國合唱比賽影片最後的結尾嗎？」

我曾想過要把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的、那些帶有教訓意味的體悟化成言語，告訴坐在身邊的小美由紀。但我沒那麼做，因爲總覺得這麼做太不解風情了。

根據自我介紹，他平時似乎在政府的會計課工作。

不過，他們好像偶爾會像這樣聚在一起唱歌。

就像是一場小型的演唱會。

小美由紀的眼神讓我想起了那些事。

「我們的合唱充滿了熱情。」

「還很粗糙。不過──」

小美由紀別開視線說着。

接下來纔是今天的主要目的。

可是──

「粗糙不行嗎？」

「不，我認爲女團員的聲音也無法抵達『洗練』的領域，那一定只有成年人才做得到。」

「什麼嘛，原來妳知道啦。」

「今年請你親自前往會場，傾聽我們的歌聲。」

在簡餐店喫完東西離開時，天色已一片漆黑。我們稍微看了一下夜景，便再次上車出發。

在那裏，她見到了男性團員在身爲團長的門脇同學指揮下，拚命練習男聲部分的模樣。

所以在太陽逐漸西下時，我開口說道：

她們在便利商店買了冰淇淋，兩人就這麼邊走邊喫。

唱完幾首聖歌隊風格的曲子之後，他們也唱了幾首流行的快節奏歌曲。

對此我無話可說。

正如青春時代做過的那樣。

他們距離在大學一起唱歌的時候已經過了很久，也因此沒有任何共通點。不光是職業，每個人居住的地方也分散各處。

正是如此。

「明明是在約會，真是抱歉。」

唱的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我想一直看着小美由紀開心的表情。

不過，他們肯定都經歷過不少困難。從大學畢業、就職，踏上不同的人生道路。在那段期間中，肯定也起過爭執，或是面對過人生的低潮。

◇

小美由紀低着頭，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途中因爲小美由紀表示肚子餓了，於是我們來到休息站的簡餐店，簡單地喫了點東西。

大學合唱團的校友每年都會聚集起來進行活動，今年似乎決定在這座教堂爲當地人舉辦一場聖歌演唱。

教堂的合唱活動大約一個小時左右結束。

「混聲合唱。」

橘同學悄悄地把小美由紀帶到了河堤邊。

『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聽到有冰喫，當時在家裏讀書的小美由紀就輕易地跟着姐姐出了門。

時而因爲跟羊駝一起拍照時腦袋被戳，生氣地說着「真是的～！」，也會在嘗試騎馬時興奮地大喊。

今天在教堂聽見的合唱，聲音既平穩又和諧。

聽我開口道歉，小美由紀搖了搖頭。

全國大會的高潮並不在優勝學校的合唱，也不是發表結果。

即使如此，他們現在仍開心地唱着歌。

小美由紀表示：

「再稍微……保持這樣一下比較好……」

「原來男性的聲音能夠那麼低沉，已經算是成年人了呢。跟女生清澈的聲音融合在一起之後真的非常美妙。老實說，在我認真聆聽合唱之前，原本以爲只有女生清澈的聲音就夠了。不過，性質完全不同的聲音融合在一起非常優美。所謂的旋律或許就是這樣吧，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門脇同學這麼說過。

小美由紀說着。

合唱團成員的經歷也各不相同。有的在銀行工作、有的人創立了搬家公司、也有家庭主婦、甚至還有派駐海外的人員未能到場。

那纔是最後一次的合唱。不僅哭出來的學生很多，看着影片的我也受到影響流了眼淚。

「他們的歌聲怎麼樣？」

而是會場所有人一起合唱指定曲的時候。

「桐島先生真是不懂呢，這可是我第一次約會喔。無論做什麼都會覺得很新鮮，甚至感到心痛呢。」

我很清楚小美由紀的家裏設有門禁。

車子開了一陣子後，離開高速公路，來到橘同學一家居住的地方附近。

「嗯，我看了。」

回停車場的路上，小美由紀跟在我身後，什麼話也沒說。

但是，小美由紀她們的歌聲並非如此。

即使在回程路上，她也幾乎沒開過口。

「差不多該回去了，小美由紀。」

由於小美由紀這麼說，我繼續漫無目的地開着車。

車子行駛過夜晚的環狀線，國道──

我們隨便找了間咖啡廳，一起點了加入鮮奶油，感覺很甜的咖啡。

這個時候，小美由紀的臉色變得稍微開朗了些。

不過回到車上雙手捧着杯子的她，側臉看起來仍然很寂寞。

我清楚自己一定得做些事情，讓小美由紀對自己的心意做個了斷纔行。但是，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做。

就在不知該如何宣告戀情結束的情況下一直開着車。

哪裏也去不了，也無法抵達任何地方。

悲傷的時光一直持續着。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要歸還租車的時候。

「小美由紀，差不多──」

「……是呢。」

我把車停在橘同學家的大樓前。

「今天……謝謝您。我得到了美好的回憶。」

講這麼任性的話，給您添麻煩了。

對不起。

小美由紀這麼說着離開副駕駛座。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言喻──既像哭又像笑，充滿猶豫的感覺──

我也下了車，站在人行道上，準備目送小美由紀走向大樓的入口大廳。

「那麼再見了，晚安。」

小美由紀這麼說着邁開步伐。

歸還租借的車子之後，我回到很快就要退租的短期公寓。時間稍微有點晚了。

隨後小美由紀說着「我滿足了，謝謝您」，並露出了爽朗的表情。

宮前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

「那就這樣了。」

我已經不再否定京都的自己，也不會對跟大家度過的時光說謊。

那就等同於否定了過去的早坂同學、橘同學，以及我自己。

「那麼……無法回應我心意的理由……」

明明是這樣，我卻打算在高中時期的自己跟京都的自己之中做出選擇，用自己決定跟早坂同學和橘同學繼續關係並且傷害了遠野他們當作理由，捨棄在京都時的自我。

「應該吧。」我這麼說着：

「既然如此，就讓你多一件能炫耀的事吧。」

「我喜歡上桐島先生這件事，會給你添麻煩，或是不願意嗎？」

「別告訴妳姐姐喔。」

當我用鑰匙開門之後，身穿睡衣的宮前隨即從房間深處跑了過來。

「我不想拿世人的看法，或是重視不確定是否存在的日常當理由。把自己或他人套進框架，否定付出的感情或行爲。」

她說得沒錯。

「我也跟小美由紀抱持着同樣的心情。而付出的對象……從好幾年前就已經決定了。」

「嗯。」

喜歡京都大家的心情不會褪色。

「別擔心，我不會在宮前面前消失。」

「老實說，我很開心。」

「那麼，最後請告訴我一件事。」

氣氛感覺有些尷尬，想必我們彼此都這麼想。

「這種事情可是很少見的。」

避免讓人覺得低俗，我平時不會說這種話。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老實地承認了。

「那當然，我可是老師啊。」

「我果然還是不想跟桐島分開，如果桐島要搬走我也會跟着，無論去哪裏都要在一起。」

小美由紀轉身邁開步伐。

「不，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既不可能跟遠野複合，也不可能跟宮前一直保持現在的關係。」

所以，我不能用老師或學生，常識之類的理由去加以否定。

於是我開了口：

我認爲自己應該好好說清楚。

「是這樣嗎？」

「將來你肯定會後悔的。」

「現在我也有點這麼想。」

當我脫掉鞋子走進玄關時，她繞到後面一口氣撲到我身上。我就這麼揹着宮前走進房間，將她放上沙發坐在一旁。

「什麼事？」

小美由紀這麼說着朝我走近，踮起腳尖──

「這個房間很快就要退租了吧。所以有種桐島不會再回來，打算直接消失的感覺──」

「那當然，這是隻屬於我的祕密。」

我們之間需要某種東西，一種類似道別、關鍵性的事物。

爲了讓她能夠跟自己的心意做個了斷。

然後轉身開口：

吻了我。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小美由紀。

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很珍貴，不能加以否認，也不能視爲謊言。

而是從更加寧靜、深沉的地方誕生，出自非常私人理由的珍貴。

小美由紀別開了視線。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拉着我的袖子。

宮前用力地吸着鼻子。

「這是什麼意思？」

「我打算繼續留在京都。明明給大家添了麻煩，但我還是想跟大家在一起。既不會搬離山女莊的房間，也不會離開大學。雖然不知道大家肯不肯原諒我，不過，我有十年的時間。」

『我認爲在京都的桐島同學看起來非常適合那種感覺。那一定不是謊言，而且接下來也會一直是貨真價實的喔。』

原因是早坂同學的那句話。

然後一邊接吻，一邊非常笨拙地將舌頭稍微伸進我嘴裏。

「嘻嘻。」

我稍微想了一下之後回答：

「桐島～！」

聽我這麼說完，小美由紀沉默了好一陣子。

「真的嗎！」

但她總是會讓我想起過往的早坂同學跟橘同學，就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就是說啊。」

她的嘴角微微顫抖。

「十年是指，桐島──」

宮前不解地偏着頭。

那並非世間大衆琅琅上口，隨處可見的「珍貴」。

◇

「這次真的應該道別了。再見了，老師。不過，請一定要來聽合唱比賽喔。」

「我不是說過可能會晚點回來了嗎～」

「可是～」

宮前頓時表情一亮。不過讓她有所期待不太好，於是我立刻開口：

「是姐姐……跟早坂老師對吧……」

「嗯。」

「也跟朋友炫耀一下比較好喔。」

小美由紀跟當時的早坂同學和橘同學一樣。即使任由自己的感性跟衝動牽着鼻子走，卻依然堅信那是正確的。

必須老實地說出來。

小美由紀在離我有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小美由紀有點鬧彆扭似的說着：

「妳說得沒錯。」

「對男人來說，能被可愛的女高中生喜歡頗令人自豪的，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宮前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纔會露出悲傷的表情。不過──

不過，早坂同學的話讓我清醒了過來。

我誤會了。

用快要哭泣的表情──

我曾無數次覺得小美由紀很可愛，也認爲她的感情很美好。

「嗯，回京都之後我會這麼做。參加教育實習時被學生愛上這種事，雖然不能大聲宣揚，但無論形容得多保守都非常值得開心。」

「不過，我還是想留在宮前的身邊。」

「我不能跟小美由紀交往，不是基於老師跟學生之類的理由。」

「桐島先生做了很浪費的事呢。」

「所以，我無法跟小美由紀交往。」

我覺得小美由紀的感情非常珍貴。

這麼喊着衝進了大樓的入口大廳。

「不過，託妳的福。將來無論遇到多麼難受的事，只要想到自己曾經被可愛女高中生告白，我就能撐得下去了。」

「桐島老師這個笨蛋～！」

「做了大人的接吻呢。」

「不只是宮前，我也不會從遠野、福田跟大道寺學長身邊離開。」

所以──

最後再次回過頭來。

原本以爲自己應該讓遠野跟福田振作起來，讓宮前回到那裏，讓大家在沒有我的情況下開心生活。以爲自己沒資格留在那個溫暖的地方。

並在臉頰分開後頓時滿臉通紅。

不過，我意識到事情可能並非如此。

她隨後立刻變得失落。

「嗯。」

我不會切斷跟京都大家的關係。雖然已經跟遠野分手，不能跟宮前持續備胎關係，還背叛了福田，即使如此──

「十年後，大家一起去種子島，然後一起看火箭吧。」

爲了這個目的，我會做好能做的事。

我對宮前這麼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