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她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這樣會很怪嗎？」

來到約定地點的早坂同學有些害羞地說。

她身穿水藍色的襯衫搭配及膝的白色裙子，是散發着備受呵護氛圍的打扮。

這使我不禁看得入迷。

「我說，說點什麼嘛，桐島同學。」

「…………我覺得很可愛，這是我最保守的說法了。」

「太好了。」早坂同學摸着自己的胸口鬆了口氣。

這是在週六上午發生的事。

今天約會的主題就是一起購物。

雖然有點壞心眼，但跟早坂同學走在一起讓人非常愉快。擦身而過的人總會回頭多看一眼，能跟這種女孩交往實在令人自豪。

雖然還聽見了「癩蝦蟆喫天鵝肉」、「最近這種人很多耶」、「因爲每個女生看男人的眼光不一樣嘛」之類的聲音。沒差，大概是幻聽吧。

「那麼我們走吧。」

我們走進了車站大樓。

「桐島同學看起來很從容耶。」

將女性時尚店大致逛過一遍之後，早坂同學這麼說道。

「我一直以爲男孩子都很不習慣逛這種店，難不成你很常來嗎？」

「不，完全沒有。不如說我是第一次來。」

我非常能夠理解男人在陪女孩子買東西時感到緊張的心情。面對時尚的空間以及打扮華麗的店員小姐，會產生一種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覺。

「不過我已經豁出去了。土的人就是土，就算耍帥也沒有意義。」

「這樣算是堅強嗎？」

「橘同學去書店買了什麼呢？」

早坂同學也做出一樣的動作。但眼神卻不斷地遊移，演技真差。

「不對，桐島同學能變得更帥氣的。」

「可以嗎？」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社長你安靜。」

早坂同學一副想吐槽「事到如今纔講這個？」的表情。

我們三個圍着一張圓桌。

她拉着我的袖子走到一間賣生活雜貨的店裏。

我點了普通的咖啡，早坂同學是紅茶，橘同學則是一杯名稱聽起來很甜的飲料，還跟店員追加了各式各樣的配料。

她一改平時的文靜風格，身上穿着無袖襯衫跟短褲，給人一種夏日少年的感覺。但是露在短褲外的大腿柔嫩白皙，幾乎裸露到肩膀的手臂也充滿女性魅力，令我莫名地心跳加速。

「燉茄子。」

橘同學更進一步地又是十指相扣，又是溫順地挽上手臂。位置跟早坂同學剛剛抱着的位置完全一樣，她的直覺還真準。

有個女孩從書店離開，穿過了我們面前。隨後她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停下腳步，轉頭朝我們看了過來。

「真可愛的款式呢。」

「早坂同學喜歡社長對吧。」

「……我又不喜歡他，完全無所謂喔。」

橘同學看了看早坂同學購物袋裏的內容。

「就算看到我這麼做也無所謂嗎？」

「橘同學，做這種事有點──」

早坂同學這麼問道。雖然她跟橘同學的感情沒有特別好，但由於她都會像這樣主動搭話所以很好交談。

在這麼問着的橘同學背後，早坂同學露出有些笨拙的笑容豎起兩根手指。

早坂同學伸手拍了拍手臂這麼說，真是個一千分滿分的女朋友啊。在那之後我們又逛了各式各樣的店。

不過我又在見到早坂同學看手錶的動作後被拉回了現實。

早坂同學因爲動搖差點把紅茶噴了出來，手上的杯子也喀噠喀噠地晃個不停。

之後早坂同學也在同一間雜貨店買了圍裙，她最近似乎開始練習做菜了。

「是這樣嗎？」

早坂同學的笑容顯得相當僵硬。

雖然很想知道她究竟從少女漫畫中學到了什麼，但她卻早一步說出了不得了的發言。

早坂同學搖了搖頭。

雖然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但早坂同學也太實話實說了。

「桐島同學會開始講道理的時候，大多都是想要逃避喔。」

不過橘同學拋下一句「妳跟社長感情真好呢，這點是無所謂」之後，便將話題轉回剛買的書本上。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我看了。畢竟那是個身材姣好，讓人忍不住往胸部看的店員小姐嘛，可是──

我拿起購物袋幫腔。

不過橘同學問的人是我。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早坂同學連忙開口否認。

一被這麼問，「呃，這是因爲──」早坂同學在這麼說的同時着急地頭昏眼花了起來。

早坂同學當場愣住，做不出任何反應，我也喫了一驚。

「說什麼逃避，我是清白的。就算上戀愛法庭也會被判無罪。」

「等一下，桐島同學。」

「是嗎，畢竟橘同學加入了推理社嘛。」

「早坂同學怎麼會知道呢？」

「然後，在看的途中，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不會礙事嗎？」

「哦──」

「真的嗎～！」

我搶先一步提問，早坂同學說了句「抱歉喔」並迅速跟我分開。

「因爲開始對戀愛感興趣了。」

「那就找地方喝杯咖啡吧。」

「我覺得你試着用這個應該會很不錯喔。」

「雖然完全沒有頭緒，但我想畢竟人終究也是動物，或許會被移動的東西自然地吸引目光也說不定。」

早坂同學從架子上拿了一罐髮膠下來。她將試用品塗在手上，接着對我的頭髮既撥又梳的。我往鏡子裏一看，眼前是髮型被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自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纔沒有呢，是橘同學妳誤會了。」

「時間沒問題嗎？」

「是嗎，是我誤會了啊。我的直覺向來都很準的說。」

聽到好不容易恢復冷靜的早坂同學這麼問，橘同學轉頭說了句「因爲很不好意思」。

「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當我們做好決定，準備前往該樓層的時候。

「把平板借給他不行嗎？」

「你剛剛看了其他女人對吧？」

向我傳達了這樣的訊息。

橘同學看了我一眼。

橘同學來回看着我跟早坂同學的臉之後偏着頭。

這場約會只到中午爲止，之後早坂同學要跟第一順位的對象出遊。

但要是立場互換，我應該也會這麼做。

「樂譜跟推理小說，打算帶去社團看。」

明明是兩人獨處的約會，變成這樣實在讓人過意不去。

早坂同學邊說邊挽住了我的手臂，就像是在主張「我也有胸部啊」一樣。並且一如往常地主動這麼做之後，又自顧自地害羞得滿臉通紅。

這可說是一段如同美夢般的快樂時光。

「既然如此──」橘同學這麼說着。

「明天開始我會試試看的。」

「要是桐島同學太受歡迎，我會覺得不安嘛。」

「我們只是偶然遇到，然後才一起去買東西的！」

「加入推理社的事，我沒有跟任何人說。」

「爲什麼？」

「不、不是啦！」

「畢竟也會被看到其他書籍，像是少女漫畫之類的。」

「說得像是我現在不受歡迎似的。」

「桐島同學有什麼愛喫的菜嗎？」

「橘同學會看少女漫畫嗎？」

「我是買圍裙跟指甲油！」

「我、我說，橘同學。機會難得，要不要三人一起去喝杯茶？」

「咦？」

因爲橘同學的臉靠得很近，早坂同學的臉紅了起來。橘同學是個能讓同性也感到害羞的女孩子。

「我是來買髮膠的。因爲不太瞭解這方面的事，所以才找她商量。」

這麼說來，橘同學都會把看完的書放在書架上，看來那似乎是在爲我着想。

「因爲我有其他喜歡的人。」

在經過飾品店的時候，早坂同學突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這不是社長嗎？」

「爲、爲、爲、爲什麼？」

早坂同學，妳不能擺出那種表情啦。橘同學是剛對戀愛產生興趣的女孩子，也就是所謂的戀愛初學者，只是想透過觀察我們來學習罷了。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不過變得太帥氣可是不行的喔。」

「我會加油的！」

於是我們決定三人一起喝杯茶，走進了位於車站大樓頂樓的咖啡廳。

是橘同學。

「其實我是電子書派的，但這麼一來社長就沒辦法看了，所以我最近都買紙本書。」

「咦？」

早坂同學肩膀顫抖着如此說道，結果這令橘同學的眼中閃過了好奇心。

看來就算是橘同學這種沉着冷靜的人，也會因爲戀愛話題而感到興奮。

「是個怎樣的人？」

「呃，是個比我大一屆的學長。」

「學長？感覺很厲害呢。」

橘同學顯得很喫驚，看來學長似乎不在她的選項之內。

「外表是什麼感覺？」

「外表？長得很高，雖然偏瘦但因爲有在運動所以身體意外地結實。長相的話，該怎麼說呢，感覺很有男子氣概。」

「性格呢？」

「值得信賴，會帶領大家。」

「跟社長完全不同呢。」

「嗯，跟桐島同學完全不一樣。」

她們兩個還真是不留情耶。

「早坂同學跟那個人待在一起會心跳加速嗎？」

「確實呢，我會緊張。不過與其說是心跳加速，不如說是會一直呆看着他，因爲我很仰慕他。」

「嗯──也有這種方式的喜歡呢。」

接下來一個小時左右，我們聊了些會在教室裏談論的內容。像是考試考得如何、輔導老師很可怕，或是有沒有推薦的影片之類的內容。

從交談中得知，我跟橘同學有着共同的興趣。像是喜歡深夜廣播，以及冬季奧運時一定會收看冰壺比賽。這種冷門興趣能夠找到知己，讓我非常開心。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

早坂同學看着手錶站了起來。

「咖啡從嘴角滲出來嘍。」

「咦？真厲害呢。」

過了一會兒，柳學長再次打了電話過來。

第二則是雖然能擁抱跟接吻，卻有着其他心上人的早坂同學。

『爲什麼這麼問？』

接下來究竟會怎麼樣呢？但總覺得無論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

「我現在就是要去跟那個人見面。」

學長從國中開始就是職業足球具樂部青年隊的一員，不過卻在高二的冬天退出了。他似乎一直都在尋找退出的機會。自從升上高三之後，他就一邊準備考試，一邊在週末時踢室內足球來放鬆。

柳學長非常受歡迎，就連這種比賽也有很多人幫他加油。在那些人之中，也包含了跟我成爲備胎情侶之前的早坂同學。

「社長，你要回去了嗎？」

畢竟這是我主動幫的忙，更何況我們是在有第一順位對象的前提下交往的，所以我完全不介意她中斷約會跑去赴另一邊的約，不如說還支持她這麼做。

「沒那回事。」

「那當然。」

我曾經參加過一次室內足球的比賽。當時因爲人數不夠，又是男女混合比賽，所以初學者也能參加。

我坐在電車座位上，看着柳學長傳來的簡訊。

「啊，小早坂嗎。」

在室內足球的成員中，似乎也有很多人對她有意思。

『要是桐島有這個想法，我就不讓其他人接近她了。』

我操作手機回了訊息。

當我們開始交往之後，早坂同學曾提過一次自己第一順位的事。

『小早坂非常受歡迎喔。』

整場比賽，早坂同學都一直盯着柳學長看，甚至沒注意到我的存在。

「是嗎，那我要不要去看看衣服呢。」

『我當備胎男友也沒關係。』

「桐島同學喜歡橘同學對吧。」

我似乎太小看第二喜歡這種感情了，光是想像就令人非常難受。

就在這時，一則簡訊傳了過來。

接着猶豫了一會兒後，對橘同學開了口：

所以我也豎起兩根手指。

他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擅長踢足球。某次在體育大會上我們被分到同一組，愛照顧人的學長放不下不擅長運動的我，以此爲契機我們成爲了好朋友。

「我第一順位的戀愛或許很難實現吧。」

柳學長雖然很受歡迎，但卻非常遲鈍。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繼續開口：

「描繪出來了。」

雖然彼此升上的高中不同，但我們現在還是保持着聯絡。

『桐島，你該不會喜歡小早坂吧？』

「我試着邀過她，但她只是說着『啊哇哇哇哇』就把電話掛斷了。」

「只要告訴我對方是誰，我就會幫忙的說。」

「謝謝妳。」

「那麼，就算早坂同學跟那位學長交往，你也無所謂嗎？」

「是因爲早坂同學要去跟喜歡的人見面的關係吧。」

主動抱住我的早坂同學，向我索吻的早坂同學，以及表現出不同於平時的一面，有些不健全的早坂同學。

是早坂同學第一順位的對象，柳學長傳來的。

向她傳遞了這個訊息。

早坂同學從未跟我提過自己第一順位對象的事，但我認識那個人。

「她是個非常怕生的人，請學長再打一通電話給她。這次記得等早坂同學冷靜下來再提出邀請。」

雖然早坂同學不知道，但是設法讓她跟學長搭上線的人正是我，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對此感到後悔。

「試着想像早坂同學跟那位學長互相擁抱，接吻的情境。」

◇

電車遲遲沒有出發。車窗能夠看到站前的大型電器店，早坂同學正在那棟大樓的屋頂愉快地踢着室內足球。

「到時候早坂同學會露出社長你沒見過，既幸福又安心的表情喔。跟在學校時不同，這是隻有那位學長能見到的嬌羞表情，這樣如何？」

「不，一點都不厲害啦。畢竟還有很多人在嘛。」

他不僅爽朗，個性又好，還是個帥哥。

早坂同學有些落寞地說。

「記得別跟她說是我講的喔。」

「那麼，你在腦中描繪一下那位學長的臉吧。」

隔天早坂同學一直都是笑咪咪的。

「學長還記得早坂同學嗎？」

當時我非常猶豫該不該說出來。

「完全沒問題。」

不過爲什麼呢，在目送早坂同學離開的時候，我的胸口會感到鬱悶。

明明應該是備胎，我卻變得愈來愈喜歡她了。

「那女孩是我高中同學喔。」

「嗯，雖然是夏天但總覺得有點冷呢。」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是有男朋友的。

「想像好了。」

「她常常過來加油喔。」

在那之後的五月，早坂同學在車站月臺上這麼對我說了。

「她經常出現嗎？」

「哦──」

橘同學似乎無法接受。

她似乎還認爲我對早坂同學抱有戀愛情感，雖然是事實就是了。

「不過，如果能順利就好了。」

「我知道了，給我她的電話號碼吧。」

我開始不明白自己的感情該何去何從。正常來看，兩邊的戀情都不會有結果。並開始想像既無法跟橘同學交往，早坂同學也離我而去的未來。

但最後說出口的，是「我第二喜歡的人是早坂同學喔」這句話。

「這麼匆忙真的很對不起。」

我第一順位的對象是有男友的橘同學。

「她是桐島的同學吧？」

她好像對在上午結束約會，前去赴第一順位對象的約這件事感到抱歉。

結果我跟橘同學被留了下來。

「我希望學長能邀請她加入球隊，她雖然想踢室內足球，卻好像因爲怕生而說不出口。」

我抱着鬱悶的心情搭上電車，找個座位坐了下來。

我們就讀同一所國中。

「這麼一說，早坂同學喜歡柳學長吧？」

柳學長。

我留下橘同學離開了車站大樓。

當天晚上，我打了電話給柳學長。

『真的嗎？畢竟桐島是個就算有機會射門，還是會傳球的人啊。』

「這件事我只說一次。」

◇

當我跟橘同學一起進行社團活動時，早坂同學也是這種心情嗎？

就這樣，早坂同學變得能去參加室內足球了。

『不，我對她沒這個意思。』

「早坂同學喜歡的人是我國中時的學長。」

離開之前，早坂同學對我道了個歉。

「社長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是有心上人在嗎？」

現在橘同學就在我的眼前，這個狀況非常令人開心。

「因爲會緊張，我只能站在遠處看着他，什麼都做不到。」

「稍微遇到了一點好事。」

『足球跟戀愛是不同的。』

『踢球方式也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啊。不過，如果是這樣就算了。那麼我們要開始練習了，桐島你要是有興趣的話隨時歡迎喔。』

我的內心五味雜陳。

既希望早坂同學能跟第一順位的對象順利發展，但同時也希望她能回到我身邊。搖擺不定的心情使我有些疲累。

想早點回家睡覺。

雖然這麼想，但這裏是電車的起始站，因此到現在都還沒發車。

過了一陣子之後，發車鈴終於響了。

電車的門正要關起來，而就在這時候。

一位長髮的女孩子踏着輕快的步伐跑進車內。

「既然機會難得。」

橘同學默默地坐到我身邊開口。

「就來進行社團活動吧。」

「……今天是假日。」

「假日練習。」

原來如此，橘同學還真是認真。

◇

橘同學穿着充滿夏日風情的白繫帶涼鞋，鞋底很厚。讓我產生了要是不讓它降低一點的話，站在一起時我會很沒面子的想法。

「社長果然很沒精神呢。」

「妳在說什麼啊，我超有精神的，甚至想立刻衝出去蹦蹦跳呢。」

橘同學正看着車窗外的風景。

她雖然一臉淡然，但怎麼想都是來追我的。

會覺得她像是在這麼說，是我太過自私的妄想嗎？

「學校。」

「不過也是，我先回去了。看來我似乎提出了很麻煩的要求呢。」

橘同學也一邊用手帕擦拭着頸部的汗水，一邊「呵呵」笑着似乎很開心。

聽見橘同學的低語聲，一股快感竄上了我的背脊。她的聲音非常悅耳。

接着我們各自默默地讀起之前沒看完的小說。

「橘同學，雖然妳說要進行社團活動，不過妳打算在哪做？」

「早坂同學大概會很心動吧。」

「社長，你在發抖喔。」

「等我一下。」

她一臉失落地開始準備回家。

橘同學嬌小的腦袋倚靠着我的左肩，她那纖細身體的觸感從我左側傳了過來。

「沒事，只是想到了很狡猾的事。」

「大概吧。」

我走到橘同學的身邊坐下，緊接着在她耳邊小聲地說：

「如果支持早坂同學的話，不如把這個告訴她怎麼樣？」

橘同學跟我拉開距離，露出笑容這麼說着。

「那麼，來試吧。」

「亞瑟•柯南•道爾。」

「那麼就來嘗試看看吧。」

「社長很有幹勁嘛。」

恐怕是作者在進行戀愛研究的途中，產生了想先把到女孩子的想法，最後的筆記才失控了吧。

「書我放在這裏。」

就類似這種感覺。

「不過，的確是男生會想跟女孩子做的事吧？」

電車發出規律的聲響行駛着。

短褲跟短袖襯衫的長度都比制服來得短，她那白皙的肌膚也比平時露出了更多。橘同學夏天假日的這副打扮，可說是非常貴重的光景。

這臺電車是開往我家的方向，跟橘同學的家方向也不同。

橘同學則是會讓我心跳加速。

「踢室內足球身體會互相碰撞吧。」

「嘗試？」

雖然裏面介紹了許多目的是讓男女感情升溫的遊戲，但作者那想借此耍帥跟女孩子卿卿我我的願望在其中表露無遺。

沒錯。

「我無所謂就是了。」

「是啊。」

「《福爾摩斯探案全集》。」

◇

橘同學皺着眉，闔上了《戀愛筆記》。

「不，那只是妄想的產物。」

確實，沒有學生會做出不利於橘同學的行爲。就算在戀愛方面只是個初學者，但她本來就是個會讓旁人不敢說三道四的女孩子。

「社長，怎麼了？」

「社長的表情恢復了點精神。」

我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調整心情。

「她現在應該在跟喜歡的人一起運動吧。」

當我還盯着橘同學的側臉看時，她突然靠了上來。

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橘同學放下書本這麼說：

「也不算是麻煩啦……」

「什麼意思？」

她那玻璃珠般的雙眼直視着我。

聽完這個書名，接着輪到她湊近我耳邊低語着：

我想抱住橘同學來當作早坂同學的替代品。

「那就得換車了呢。不過就算我同意了，但我們可是穿着便服耶，這樣不太妙吧？」

我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我跟社長兩個人來做實驗。」

外面萬里無雲十分晴朗，蟬也忙碌地叫個不停。

橘同學過了一會兒之後開了口：

「社長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想跟橘同學試試看這個被推理社學長姐們封印的禁忌男女遊戲。

正是如此。

──我就算這樣也無所謂。

這簡直就像是我傷害了她一樣，胸口一陣刺痛。雖然這個情境似曾相識，不過這也沒辦法。

「嘿等等！」

「是這個房間的冷氣開太強了……」

我從冰箱裏拿出麥茶。倒進杯裏遞給橘同學時，我刻意觸碰了她的手指。但她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就這麼接過了杯子。

穿着便服避人耳目地進入學校讓我覺得有點刺激。

簡直就像是完全看透了我那狡猾的想法一般。

在總共十三本的《戀愛筆記》之中，第十三本堪稱是禁書。

「都是些在聯誼心懷不軌的男人才會玩的遊戲。」

橘同學手上拿着《戀愛筆記》的小冊子。

「不能說，因爲跟橘同學有關。」

「這樣啊。」

「不，這個──」

「從後門進去就行了。就算被人看到，也不會有人去跟老師告狀的。」

「現在才三點喔。」

「口渴了呢。」

「誰知道呢，有沒有效都值得懷疑。」

因爲缺乏現實感，一直盯着她看會讓人有點靜不下心來。

走進社團教室之後，我因爲覺得有趣而笑了出來。

但橘同學已經有男友了，而且我雖然認同備胎情侶交往，卻依然在意社會上的常識，無法簡單開口說要嘗試。所以說──

看着早坂同學會讓我感到安心。

「橘同學？」

「今天先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比起看小說，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面身穿便服的橘同學身上。

「確實呢。」

「那麼如果早坂同學這麼做了，那位學長也會感到高興吧？」

「要是早坂同學能有所進展就好了。」

橘同學將從車站大樓買來的小說放上書櫃。

好想試試看。

〈耳邊推理〉。

大概從橘同學說要進行社團活動時開始，我的內心某處就一直抱持着這種期待。而因爲現在肩膀被橘同學枕着，使我湧起了想順勢抱住她，跟她接吻的衝動，就像之前跟早坂同學做的一樣。

橘同學再度說了一次：

「我不會再拜託你了。」

「嗯，試試看吧。」

最無可救藥的是，我爲了填補早坂同學跑去參加室內足球的寂寞，竟然想讓第一順位的橘同學來當早坂同學的替代品，實在是很過分。

我再次端詳着橘同學的側臉。她有着纖細的秀髮、薄薄的眼皮、細長的眉毛，高挺的鼻子以及白皙的臉蛋。原來如此，也難怪牧會把橘同學比喻成法拉利，她確實很特別。

「肩枕。」

裏面收錄着由作者構思的許多遊戲。

「如果是社長，我完全無所謂。」

她翻開的那頁面上，介紹著名爲〈耳邊推理〉的遊戲。

應該是我的關係吧，她這麼說着。

我們開始嘗試這個遊戲。

◇

所謂的〈耳邊推理〉，是由一個人先說出推理小說的書名，接着由另一個人回答作者名字的問答遊戲。

跟一般問答遊戲不同的地方，在於進行時出題者跟答題者必須在對方耳邊輕聲細語。

旁邊還加上了這個遊戲好不好玩，會依照遊玩者的感性而有所不同的註解。不過，很容易就能猜到構思這個遊戲的作者想法。

「用這個姿勢就行了嗎？」

「我覺得沒問題。」

我們一起坐上位於房間角落的沙發，轉過身體面對面。接着臉頰互相靠近，呈現嘴脣接近對方耳邊的姿勢。

橘同學撩起頭髮露出耳朵，在靠近時我聞到了一股香氣。

「輪流出題就行了吧。」

「那就由社長先來。」

遊戲開始了，首先由我說出書名。

「《一個都不留》。」

「阿嘉莎•克莉絲蒂。」

橘同學做出回答，並繼續出題。

「《腦髓地獄》。」

「夢野久作。」

我們輪流講出書名，並一一回答作者名字。

在夏天的密室裏，我們如同節拍器般創造出了固定的節奏。

橘同學從耳邊傳來的低語聲聽起來非常舒服，讓我有種恍惚感。

感覺她也是刻意用這種方式說話的。

橘同學的氣息滑過耳邊，是宛如在撫摸鼓膜的輕聲細語。

「啥？」我忍不住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我屈就於橘同學的好意之下，並將一切都歸咎於令人暈眩的夏日暑氣。

橘同學很喜歡舞城王太郎呢。

「莫里斯•盧布朗。」

「不，該怎麼說，有種耳朵被咬到的感覺。」

「《惡魔前來吹笛》。」

我在她耳邊低聲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那就繼續吧。」

橘同學是個非常敏銳的人，而且跟冷豔的外表相反，她非常有服務精神。自從知道我喜歡李斯特的《嘆息》之後，她每次去隔壁的音樂教室練習鋼琴時，都一定會彈這首曲子。

「舞城王太郎。」

橘同學十分冷靜，語氣平淡地說着。是嗎，原來也會發生這種事啊。

我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但我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只能防守，這是因爲橘同學的舌頭不時會碰到我的緣故。

所以我擠出最後的力量展開反擊。

一般而言是不會這麼做的，難道……

我這麼想着。好想問個清楚，但最後我卻這麼回答了：

橘同學感到訝異似的瞬間抬起頭來。

「舞城王太郎。」

雖然有這種想法，但我完全聽不進去用來當作藉口的問題，耳裏充滿了橘同學唾液的聲音，以及急促的呼吸聲。這個情況不斷地持續着。

在說話的時候，我的耳朵依然被舌頭觸碰着，但就隨她去吧。

「社長，這樣節奏會亂掉的。」

「《校園突擊症候羣》。」

就在這個時候。

從剛纔開始，每當我壓低聲音說出答案，橘同學都會全身顫抖並且發出「啊」的甜膩聲音，呼吸也變得急促。這使我感到興奮，並不斷反覆這麼做。我想讓她更有感覺。

「《怪盜紳士 亞森•羅蘋》。」

這不是問答，而是互相在對方耳邊吹氣的遊戲。

橘同學光是這一下就發出了不成聲的叫聲，全身顫抖倒在我身上。

「《愛的成人式》。」

「……說得也是。」

「這麼做實在是……」

遊戲重新開始之後，我的耳朵仍舊斷斷續續地被舌頭觸碰或輕咬，每到那時候我都會扭動身體。

「……那就、沒辦法……了呢！」

「不，比起那個──」

橘同學恐怕已經全都知道了。

「《喜歡喜歡最喜歡我愛你》。」

「《提線木偶陷阱》。」

理性正逐漸崩塌。

我敢肯定，《戀愛筆記》的作者智商毫無疑問地有一八○。

「被咬的話應該會痛吧。」

在房間裏跟橘同學兩人獨處，互相說着悄悄話。每當我在她耳邊吹氣，她都會渾身顫抖。

語氣時高時低，時強時弱。

「啊嗚！」

正當我有點習慣這種刺激的時候。

「《平行世界的愛情故事》。」

橘同學那柔嫩的長髮，雪白的頸項，身上的香氣以及呼吸。

「舞城王太郎。」

「《破碎的瞬間》。」

「橫溝正史。」

我們不知不覺地緊靠在一起。原本我們的膝蓋是貼在一起的，但橘同學的膝蓋現在卻在我的雙腿之間，姿勢已經幾乎能算是擁抱了。

「我想維持節奏，接下來全部都由我來出題，社長負責回答。」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中田永一。」

我抬起頭，將舌頭伸進了橘同學的耳朵裏，接着粗魯地動了起來。

大腦深處逐漸麻痺。

她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竹宮悠由子。」

我已經飛了起來。只能閉上眼睛，用耳朵享受着橘同學舌頭跟嘴脣的觸感，並逐漸融化。

「《告白》。」

「社長在坐電車的時候明明臉色蒼白，現在就好多了呢。你喜歡早坂同學吧？所以當時肯定很失望吧？恢復精神了嗎？」

我們繼續回到互相在耳邊吹氣的作業中。

我感覺到耳朵被舌頭順着輪廓舔過，要說有沒有碰到的話應該是有碰到吧，我確實感受到了某種溫溼的物體，一股令人難以置信的快感竄上了我的背脊。

沒錯，我想讓她纖細的身體反應得更加激烈，想讓她掙扎、融化。於此同時，我也渴望她在我耳邊吹氣，渴望她感受着我，渴望她讓我崩壞。

橘同學則是依偎着我。

無論是我因爲早坂同學跑去找柳學長而感到失落，還是我想觸摸她來填補心中的空虛，以及我內心狡猾的想法。她是在知曉這一切的情況下這麼做的。

不知不覺間，我整個人倒在了沙發上。

「東野圭吾。」

「《百瀨，看我一眼》。」

不過橘同學應該要知道我也是個男人，被做了這種事情會感到興奮，變得想跟她做各式各樣的事。正如橘同學見到我掙扎會很開心一樣，我也想對橘同學上下其手，或是好好欺負她。

每當橘同學的氣息拂過耳邊，我的背脊就會竄起一陣快感。而我也莫名地產生了想挑逗她的念頭，刻意壓低聲音，用在她耳邊吐氣般的方式說話。

「《虛幻羊羣的宴會》。」

「繼續下去吧。」

橘同學急促的呼吸，讓我得知她也興奮了起來。

也就是說她雖然很懂得如何進攻，但卻不擅於防守。

「是嗎，我可能碰到了吧。」

我只能隨波逐流，讓她盡情蹂躪我的耳朵。她偶爾會提出問題，我則會一一作答。

「米澤穗信。」

我的肩膀不時顫抖着，橘同學也是一樣。遊戲以一定的節奏持續着，說出的話語沒有意義。我的腦袋完全無法思考，變得一片空白。

「《阿修羅女孩》。」

「嗚喔！」我再次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是嗎，那或許是我碰到了呢。」

「……並不討厭。」

「是啊，但是不會痛。對了，比較像是狗對主人做的那種，類似輕咬的感覺。」

或許是因爲她也不太習慣吧。每當她這麼做，我都會因爲快感而縮起脖子。

橘同學雙手抓住我的腦袋，非常直接地舔起我的耳朵。這次不光是順着輪廓舔過，還一會兒沿着複雜的內部曲線舔舐，一會兒將舌頭伸進耳窩，還會含上並輕輕咬住耳垂。橘同學嘴裏的聲音更是直接地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她看起來陷入了混亂。

「幹胡桃。」

「怎麼了？」

「《煙、土或食物》。」

「啊、咦、社長，你這是……？」

「湊佳苗。」

「赤川次郎。」

只看得見橘同學的耳朵，只聽得見橘同學的聲音，只能思考橘同學的事。

「只是在玩遊戲而已，你不願意？」

「不是、剛剛、舌頭──」

「知道了。」

「舞城王太郎。」

跟成熟的外表相反，她的內心還是個戀愛初學者。

這並不是在告白，只是在出題而已。接着我也將那部作品的副書名說了出來。

「《Love Love Love You I Love You!》」

這時橘同學才終於發現我是在出題目，滿臉通紅地做出回答：

「舞城──」

她雖然想起身，卻因爲使不上力氣，很快又倒了下去。

「王太郎！」

橘同學渾身無力。

至此我們回過神來，結束了這場遊戲。

恢復冷靜之後，我們一語不發地做着回家的準備。

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啊，那大概是白日夢吧。

「總覺得我好像知道《戀愛筆記》的小冊子爲什麼會被列爲禁書了。」

「是啊，或許不該那麼輕易嘗試的。」

橘同學也恢復了以往的狀態，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過我的耳朵還留着她的觸感。

「更何況──」

既然到了這一步，我也有必須說出來的事。

「這不是該跟有男友的女孩子做的事。」

我終於主動提到了她男友的存在。

但是，她的回答卻超出了我的預料。

「爲什麼？」

「不同意的是誰？又是誰不允許呢？」

「我跟社長，需要得到誰的同意或允許嗎？」

橘同學這麼說了出來。對方不是男友而是訂婚對象，也就是未婚夫。

「這樣很對不起橘同學的男朋友吧。」

「大衆指的是誰？」

因爲她反問得太過乾脆，反而讓我不知所措了起來。

「是訂婚對象。」

照這個情況看來，要是我指名道姓，她應該就會直接去質問那個人吧。

橘同學立刻回答。

「不，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得到同意，也不會被允許的吧。」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想了個正經的回答：

她似乎高中畢業後就要結婚了。

聽見她這麼說，我暗自有了期待。期待着「其實我們沒在交往」這個最棒的答案。

「咦？」

「爲什麼有男友就不能做呢？」

「是不需要啦。」

「像是大衆，之類的。」

「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過，現實是殘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