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再會

幾個月過去了。

樹葉鬱鬱蔥蔥，清爽的陽光照耀着大地。

已是初夏時節。

氣溫升高，走在街上的人大多穿着短袖。在這樣的日子裏，我穿着西裝，快步走在辦公街區。

我已經是大四學生了。到了這個時期，同年級的大部分學生都已經結束了求職活動。

早坂同學以關西的企業爲中心，已經拿到了多家公司的內定。

京都的各位中，遠野早早地收到了擁有排球實業團隊伍的企業邀請，已經確定了入職；宮前也拿到了第一志願、總部設在東京的公司的內定。福田同學原本就打算讀研，所以沒有參加求職活動。

只有我到現在還沒有確定去向。

到了夏天，大家都在忙着畢業旅行和創造回憶，而我卻還在繼續應聘那些這個時期仍在招人的企業。

今天也參加了面試，然後回到了共同居住的公寓房間。

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郵件時，發現上週參加最終面試的那家公司發來了郵件，說無法滿足我的期望。

我盯着筆記本電腦屏幕嘆了口氣，早坂同學對我開了口。

「沒、沒關係的。你看，桐島君上的大學不就是那個嗎？故意不就業、崇尚自由的人很多吧？」

「不，那只是偏見。」

大部分人都會好好就業。雖然聚集在雅馬梅莊的怪人住戶中，確實有不少人故作無賴不找工作，但據大道寺同學說，畢業一年後他們就會恢復理智，慌張地找份工作迴歸社會。

「最重要的是，我確實在認真求職。只是被淘汰了，所以沒辦法。」

「得準備晚飯了。」

早坂同學「呼～」地哼着歌走向廚房，開始準備食材。

不久，菜刀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聽着這聲音，重新振作精神，開始尋找夏季招聘的企業。

然而，我的求職活動中總帶着某種猶豫。

光是逛商業街就花了不少時間，但橘小姐又邁開步子，穿過市區，走上了堤壩。

工作、工作地點、金錢觀念、未來願景。

於是，我穿上運動鞋，出了門。

「橘小姐，以後也會一直待在東京吧」

第二天早上，我們從房間裏出來時，橘小姐正在客廳裏。

「放在冰箱裏了。桐島君的那份也分一半喫掉吧！」

「欸嘿嘿，真期待」

於是，無論如何，我對求職活動的投入都無法深入。

「那時候，我對戀愛的事還完全不懂，明明司郎君應該是喜歡我的，爲什麼卻在和早坂交往呢，我一直很困惑。明明早坂也有自己喜歡的人，爲什麼還要拿司郎君來練習呢。」

不過，有一天晚上。

「不過，現在我好像明白了。」

她舉起袋子給我看。

兩人面無表情地互相凝視了幾秒鐘——。

有一次，我試探性地問起關於工作地點的事，早坂同學說：

就在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心不在焉地滾動着筆記本電腦屏幕的時候。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列舉着對方的優點，討論誰更適合和我在一起。這就是兩人之間的對話。

早坂小姐說完，橘小姐應道：「那方面確實是呢。」

「我才該說抱歉。我覺得我不該現在問這個的。」

早坂同學正用湯勺攪動着鍋裏的東西。

傍晚，我和橘同學沿着河邊，走在堤壩上。

「抱歉。我現在不想談那個。」

但是——。

兩個人互相包容着彼此，過着這樣的日子。

那天晚上，輪到我睡早坂小姐的牀，理所當然地，喜歡黏人的早坂小姐親密地抱了上來。

「桐島君的老家在東京，東京的工作機會也更多，而且和橘小姐在一起的話，對桐島君來說好處更多吧」

「夏天的合宿，你還記得嗎？」

正如我對她們兩個人的想法一樣，她們也想要尊重我的意願。

與橘同學或早坂同學中的某一位在一起時，卻要經歷異地戀，總覺得這與這段戀情應有的歸宿有所不同。

然後，就在像往常一樣沒有結論、準備散場的時候。

「換換心情嘛，而且據說散步時容易冒出好點子哦」

於是，早坂小姐刻意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那倒是有可能。」

只不過，作爲勝負的替代，橘小姐和早坂小姐經常進行交談。

「…………」

◇

於是，早坂同學也說道。

「那時候，在旅館裏，早坂讓我看到了你和司郎君的接吻。然後早坂說，和司郎君那是『練習』。」

在我睡着之後，她們會悄悄聚在客廳裏。我總會忍不住豎起耳朵偷聽她們的對話。內容大致如下：

早坂小姐笑着迎接了我。

「司郎君和早坂交往，那不是練習，而是——」

「也不算是道歉啦，其實，我在百貨商店買了蛋糕回來哦。」

「歡迎回來」

「不過，我肯定不會去公司上班的，所以司郎君開始工作的時候，我可能沒辦法理解你的煩惱。」

「真的!? 」

田徑部的高中生隊伍從我們身旁跑過。既有遛狗的人，也能看到在河灘上打網球的人們的身影。

「早上好」

她這麼說着，我們便一起出門了。

「百貨商店在辦特產展，我就買回來了」

「我希望司郎君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會支持你的。」

是味增豬排蓋飯。

緊接着，橘同學說道。

橘同學也說過：

另一方面，早坂同學以關西的企業爲中心拿到了內定。由於她的大學生活也在海邊城市度過，在那裏也建立了人際關係，畢業後似乎也很可能會留在關西。

隔着一扇門，我能感覺到門那邊的空氣變得緊繃起來。

我一邊喫着，一邊將目光投向房間角落放置的將棋盤。

我想尊重她們兩個人的意願。

在公園盪鞦韆把鞋踢飛，或者去卡拉OK唱歌打分。要用這些來決出勝負的話，感覺她們倆的關係還是太好了點。

我們在道口等電車通過，又摸了摸散步途中的小狗，就這樣一直走着。

橘小姐表情平淡地說道。

「什麼事？」

「首先要優先考慮桐島君想做的事情。因爲這關係到你今後的人生，是很重要的事。」

「我回來了」

我不禁思考，假如我進了心儀的公司，當這段戀情塵埃落定時，我們工作的地方卻天各一方的話，那該如何是好。

橘同學說道。

「咖啡已經煮好了哦」

「我的料理也能裝進保鮮盒裏保存」

「今天，我想去買衣服」

我在房間裏一直盯着求職網站看的時候，被橘同學邀請了。

玄關傳來開門聲，緊接着是橘同學的聲音。她大學講座結束了，回到了家。走進房間的橘同學手裏提着個袋子。

「我也去！」

另一方面，在求職過程中，我自己也產生了想做的事情和想進的公司。但是，現在真的可以做出這個決定嗎？如果我拿到內定的公司在東京，或者是在關西，這會不會對我們的關係產生某種影響呢？

回到房間時，早坂小姐正等着我們。

「嘿嘿，最喜歡你了，桐島君」

我在被窩裏，聽着兩人的對話。

橘小姐散步時，並不會特意規劃路線，而是隨心所欲地走。

過了一會兒，橘同學說道。

「我覺得這種東西，就算保質期稍微過了一點，也沒關係的」

「我可是好好買了三份回來的哦」

雖然十番勝負還在繼續，但都成了扔扔點心之類的小打小鬧。

早坂打斷了那句話。

橘同學和早坂同學似乎都在平穩的進展中，摸索着給這段戀情畫上句號的方式。

「祝你求職成功（勝利）」

「要是早坂的話，應該能懂這些吧，我覺得還是早坂更好。價值觀相同會更好，社交媒體上也經常這麼說。」

尷尬的沉默。

橘同學有些猶豫地開口了。

「其實……我一直有件事很在意。」

她一邊說着，一邊溼漉漉地親吻着，身體貼了上來，於是事情自然往那個方向發展了。早坂小姐用手和嘴爲我服務，我也撫摸着早坂小姐的身體，早坂小姐喘息着，達到了好幾次高潮。

三人一起喫的時候，兩人都笑着說「真好喫呢」。

一開始，我們在商業街閒逛。她翻翻書店的新刊，在雜貨店聞聞薰香的味道。在文具店試寫了一大堆筆之後，說這支筆寫起來順滑流暢，然後買了一支普普通通的圓珠筆。

她們倆關係很好。

那盤棋的局勢，這幾個月來都未曾改變過。

對於橘小姐帶我出去這件事，早坂小姐從不多說什麼。對於早坂小姐黏着我這件事，橘小姐也從不置評。

「那咱們猜拳決定吧」，說着，兩人就猜起拳來。橘同學出了剪刀贏了，決定喫味增豬排蓋飯。

然而，就在下一秒。

那是兩人作爲十番棋的一部分而開始的初學者將棋。

橘同學得意洋洋地說道。這是她特意爲我買的。然而，她隨即看向廚房。

那是高中時候的事了。爲了守住神祕研究會的活動室，我們拍了部影像作品來僞造活動實績。學生會長牧擔任導演，橘同學演了犯人的角色。早坂同學也作爲演員參加了。

「不，只是我自己不想談那件事而已……」

我像往常一樣躺在被窩裏，聽着客廳傳來的聲音。那天的主題是生活節奏。橘同學是夜貓子型，早坂同學是早起型，她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討論哪種類型更適合我。

橘同學在東京的美術大學上學，今後大概也會一直以東京爲據點活動吧。

「我想是的」

「一起去散步吧」

每個夜晚，她們都圍繞着各種主題進行這樣的討論。

「我來泡咖啡！」

然後，兩人一起說着「好美味～」，那晚也在和睦中結束了。

◇

被橘小姐告白後擁抱，與早坂小姐接吻後又擁抱。

每一天都無比舒暢而幸福。

戀愛的結局交給了歡快的十番勝負，或是相互尊重的協商。

兩人關係融洽，或許在塵埃落定之後，等待着的是橘小姐和早坂小姐依然能繼續做朋友的未來。

但是，爲什麼呢。

我一直有種感覺，彷彿置身於淺眠之中，正做着一場夢。

這樣，真的好嗎？

真的，能有結局嗎？

那，真的是我們所期望的嗎？

總覺得，有種缺乏現實感的感覺。

就在這樣的一天。

還沒有拿到內定的我，依舊在找工作，那天也穿着西裝，繫着領帶，在辦公樓裏參加面試。

是一家被稱爲專業商社類別的公司。

被問了志願動機、想做什麼工作之類的問題，我回答了事先準備好的內容。

這是最終面試。

然而，我意識到自己的回答並沒有投入感情。

而且，要分辨出帶着強烈意志參加面試的人和並非如此的人，並不困難。無論外表如何掩飾，其內在都會通過語言之外的印象和舉止傳達出來。

結果，我毫無把握地結束了面試。

柳前輩馬上像是要重新整理思路一樣說道：「不對。」

「忘掉剛纔的話吧。不是這麼回事。」

「一起去喫個午飯怎麼樣？」

「桐島？」

我們必須談的事情，並不是這些。我低頭望着放在膝蓋上的手。總感覺要說的話有很多，可同時，又覺得說太多也已經沒有意義了。即便如此，我還是開了口：

「因爲要建大高樓，還要開發周邊一帶，所以從動工到完工得花上十年以上。不過，城市會變漂亮，變得既方便又舒適。一想到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開心的表情，就覺得這工作很有幹頭。」

然後，他露出猶豫的表情遲疑了幾秒，接着問我：

但是——。

每天的忙碌、新的人際關係、優秀的伴侶。

服務員走過來，學長點了生薑燒肉，我點了青花魚味噌煮定食。

「我已經連橘光的臉都記不起來了。」

「現在如果和她重逢，或許會再次喜歡上她。或許會完整地記起那時的心情。她大概會變成更出色的女孩吧。但是，完全沒有必要那樣做。我是這樣覺得的。」

高中時的那件事讓我受了很深的傷。

我也一樣。

我一直反覆咀嚼着柳前輩的話。

那句話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內心深處。

這樣說着，他帶我來的是一家有包間的日式料理店。

「不過也就是個剛入行的底層小角色罷了。」

與那人已有數年未見，再加上他已經步入社會，讓我感受到了比實際更大的時間隔閡。

◇

但他像是鼓起勇氣一般注視着我，開口說道：

「看你穿着西裝，是好好找過工作了吧。」

「或許，我真正想說的是關於過去的事，以及我現在所想的。並不是爲了畫上句號這樣了不起的事，只是爲了整理一下思緒。而應該聽我說這些的，是桐島你。」

「就這麼稀裏糊塗地打了招呼。我覺得，這麼做也是可以的。」

中學時代對我很好的、年長一歲的哥哥。

但這些都會被人遺忘，漸漸不再被提起。

前輩似乎隸屬於某個樞紐車站周邊再開發的項目組。

大學生活的前半段，還時常會聊起高中誰在哪兒幹什麼這類話題。

然而，前輩沒有再回應。他並不是在尋求這樣的話。說到底，前輩並不是希望我爲他做什麼、說什麼。

柳前輩聽了，搖了搖頭。

「我們的價值觀很相似，在一起也很開心。我覺得，大概會就這樣結婚吧。」

說不定，前輩說道。

只是默默地面對面坐着。

柳前輩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然後緩緩地開始講述：

然後，柳前輩像是追溯記憶一般，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然後，似乎和幾個女孩子交往過。

我們走了一會兒街。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着來往的行人，又進了咖啡店，漫無目的地喝了杯咖啡。

指的是房地產開發商。前輩任職的公司，是但凡步入社會的人都知道的大型企業。他們會收購市中心的黃金地段，建造商業設施或寫字樓，開發城市，規劃整片街區的設計。

「今天看到桐島的時候，我猶豫過要不要跟你打招呼。」

他穿着熨燙過的短袖襯衫和西褲。

早坂小姐最喜歡的人。

去找家能安靜說話的店吧。

回過頭去一看，只見一個高個子男人站在那裏。

這時，定食端了上來，我們的對話中斷了。

「如果忽略『還沒定下來』這一點的話，倒是還挺順利的。」

但現在，我感覺自己能夠直面相對了。

與我的內心狀態相反，外面是明亮的夏日陽光，大概是午休時間吧，上班族和女白領們正帶着愉快的表情湧出去喫午餐。

不過，我非常瞭解那個人。

「前輩你呢？」

「偶爾也會想起來。會做夢。醒來時完全不記得內容的夢。只是，知道自己是夢到了她。那時像被熱病衝昏頭腦般喜歡她的心情，那種餘影，只會在剛醒來的瞬間留在胸口。我一邊懷念着那種感覺，一邊換上西裝，去上班。」

而且——。

一個帶着些許驚訝的聲音叫住了我。

我也有些爲難的感覺，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好」。想必我必須要和這個人談一談。

雖然是他主動叫住了我，但看到我之後，他臉上露出有些爲難的表情。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

然而，無論是前輩還是我，都沒有動筷子。

學長大概是根據對方和場合，知道合適的店吧。

「高中時的那件事，是很糟糕的經歷。受了很深的傷。」

比起什麼都沒有，要更好。

在辦公區再會。雖然比起那時更加成熟了，但像這樣面對面時，老師寫在黑板上的粉筆字，社團活動操場上的口號聲，都清晰地浮現出來。

「對不起。」

而我就那樣呆站在原地，就在那個時候。

「開發商。」

前輩謙虛地說道。

被他這麼一問，我說明了自那以後去了京都大學的事情。

「這種事也是有的嘛。」

柳前輩從那時到現在，經歷了許許多多。不僅是戀愛方面的經歷，還有從大學生到社會人的變化。

不是那種必須喫完趕緊走人的繁忙食堂，也不是貴得讓人畏縮的店。

「過得還好嗎？」

在辦公大樓前被叫住的時候，前輩還是社會人的表情。但現在，又變回了同一所學校、年長一歲的哥哥的面孔。

「當時聽說了傳聞。說是有個後輩去了京都大學，穿着和服、踩着木屐，是個不合時宜的傢伙。」

柳前輩看着我的眼睛，放鬆了表情，這樣說道。

是一直、一心一意喜歡着橘小姐的人。

被柳前輩叫住的時候很驚訝。不過，我覺得可以進行對話。如果是高中那時候，或者是剛上大學那會兒，我可能早就逃走了。

前輩像是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一般，繼續說道。

前輩說，那一切都很美好。

而且，他說現在也還有戀人。

前輩的目光，正眺望着未來。

學長對此是知道的。

我開口問道，前輩回答了我。

「你跟橘光見面了嗎？」

「但是——」

近況彙報說到底不過是一種形式。就像稍微長一點的寒暄。

喝了口涼水後，學長說：「自從高中之後就沒見過了啊。」

對不起，我再次道歉。

「…………」

柳學長。

這些如同地層般層層堆積，橘的事逐漸淡去。

「比起什麼都沒有，要更好。」

「每個女孩都很有魅力，每一次戀愛，我都是真心喜歡上了對方。」

◇

懷着焦躁不安的心情，我走出了辦公樓。

打了招呼之後，到底要說什麼呢？事到如今，有什麼是該說的？我又想從對方那裏得到什麼呢？

所以，除此之外的事情他似乎並不清楚。只是——。

柳前輩高中畢業後升入了大學。

比什麼都沒有要好。

如同音叉振動一般，持續鳴響。

在共同生活中，我們或許正試圖讓各種事情，都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關係和睦的橘同學和早坂同學。

我就這樣注視着她們。

但是——。

無法說出口的話語。

無法表露在外的情感。

我明白，這些東西，一直如同深山中的落葉一般，在她們心中不斷堆積。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正這樣想着，傍晚回到房間時——。

兩人正在吵架。

不是那種互相扔零食的輕浮打鬧。

而是爲了傷害對方而互相拋出言語，真正的吵架。

◇

後來聽說，那天在我去面試的那段時間裏，橘同學和早坂同學似乎進行了像平時深夜纔會有的那種談話。

主題是「戀愛的視角」。

最初，和往常一樣，她們互相列舉對方的優點。

「橘同學很會逗桐島君開心呢」

「早坂同學是那種會爲司郎君盡心盡力的類型呢」

但是，由於主題是「戀愛」，漸漸互相表揚的走向發生了變化，開始主張自己的想法。然後——。

「不是有過約定嗎？等司郎君和我可以交往的時候，早坂小姐就會退出的」

「…………」

「司郎君的第一次，是給我的。司郎君進到了我的身體裏，而我接納了他。」

早坂同學抬起頭，滿臉怒容地說道。

「…………」

劉海垂落下來，遮住了早坂同學的表情。

「有、有什麼不一樣的！」

「……不是的。」

「如果對方是真正喜歡的女孩子，男生是會做到那一步的哦。」

橘同學是那種珍視初戀的類型，而早坂同學對此抱有自卑情結，所以，就這樣爭吵了起來。

「你老是說什麼第一次第一次的，可桐島君第一次交往的對象是我哦！牽手也是，接吻也是！」

「我已經做過了哦。」

早坂同學，從我們面前消失了。

「分手吧。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你是後來者。」

所以——

但是，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我沒事」

橘同學說道。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房間裏響起。

「高中的時候，我就做過了。因爲司郎君真的很喜歡我，忍不住了。可是早坂同學雖然做了那麼多，現在也做了各種事情，卻始終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吧。這就是差別啊。」

又一聲清脆的聲響響起。

「桐島君，第一次接吻的時候可是超投入的。畢竟是個高中男生嘛。進女孩子的房間也好，約會也好，全部都是我第一個經歷的！」

「早坂小姐明明說了會幫我找工作，結果推薦的不都是關西的公司嘛。我可都知道哦。」

橘同學說道。

「雖然早坂小姐說自己是在交往，但我已經知道了哦」

只留下了這一句話——。

「不對哦。」

橘小姐說道。

早坂同學雖然被逼得步步後退，卻還是反駁道。

早坂小姐什麼也沒有回答。

「司郎君『最』喜歡的人是我呢」

「你沒做過所以大概不知道，但那和互相撫摸身體完全不同哦。那是真正地結合在一起。司郎君爲了傳達喜歡的心情，會一直往深處、往更深處進入。而我則被那份愛意，一次次地達到高潮。即使這樣，司郎君爲了傳達更多的愛，一邊頂入我的深處一邊親吻我的全身，而我也想傳達自己的喜歡，於是高潮了一次又一次，用全身向司郎君傳達。這和早坂同學玩的兒戲可不一樣。那纔是真貨。」

「我和司郎君的戀愛可不一樣哦」

「總之，初戀是美麗、純潔、必須珍惜的東西！和早坂小姐的不一樣！」

早坂同學打了橘同學的臉頰。

「要說初戀是否最珍貴，我倒不這麼認爲。因爲，小時候根本沒法做出正確的判斷。反而大家都說，長大後就會想，自己當時怎麼會喜歡那種人啊」

過了幾個小時，我和橘同學的手機都收到了消息。

「…………」

早坂小姐喜歡的是別人。可她，卻和司郎君在交往。

橘同學，說出了這句話。

我回到家打開客廳門的時候，爭吵已經相當升級了，兩人都站了起來，互相碰撞着尖銳的言語。

橘小姐又補上了一刀。

『對不起』

早坂小姐先是露出一瞬間畏縮的表情，然後身體前傾反駁道。

「我覺得，司郎君的初戀也是我」

迄今爲止的生活中，那些彼此一直刻意迴避的事情，開始湧了出來。

「橘同學，你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引導桐島君留在東京吧。說什麼還是和家人在一起比較好之類的」

然而，橘同學紋絲不動。

「夠了啊！」

橘小姐的表情冷了下來。

「要是說什麼先來後到，我剛剛也說過了，桐島君第一個交往的對象是我，初吻也是——」

司郎君和早坂小姐交往這件事啊，並不是什麼練習之類的——

橘小姐與其說是在回應對方的話，不如說是提高音量，像把自己的情緒砸過去似地說道。

因爲——。

「是啊」

「沒關係，打到解氣爲止吧」

「既然如此，那」

十多歲的橘小姐，只是個戀愛新手，對此只能感到困惑。

早坂小姐的表情僵住了。

「像橘同學這樣，永遠都是第一名、特別的女孩子，根本不會懂我這樣的女生的心情吧！」

「是嗎——」

聽到這句話，早坂同學的眼中終於湧出了淚水。

「早坂同學沒有做過吧。」

我和早坂小姐，對橘小姐一直只含糊其辭。無論是說「練習」的時候，還是高二冬天關係鬧僵後解釋的時候，也只是說了早坂小姐喜歡上了柳學長，我接受了她的商量，因爲我覺得自己不能和橘小姐交往，所以就稀裏糊塗地和早坂小姐開始交往了之類的，從未觸及過那個核心。

「………你不過是個人形飛機杯罷了。」

橘小姐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就在那個瞬間。

早坂同學想要忍住，卻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後——。

她放聲大哭，將放在房間角落的磁性將棋盤朝橘同學扔過去，喊道「這種東西，我已經不需要了！這種遊戲！」隨後徑直離開了房間。

「我和司郎君，是相愛過的。和早坂同學你不一樣。」

「可、可是……」

但是，現在橘小姐已經抵達了答案。

然後——。

「…………」

「……夠了」

橘同學冷冷地宣告。

司郎君喜歡的人是我。可他，卻和早坂小姐在交往。

「初戀是很強大的」

但是——。

早坂小姐繼續說了下去。

早坂同學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已經無法用言語反駁了，於是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地拍打着橘同學。

橘同學依然帶着銳利的神情，在原地佇立了許久。

橘同學冷靜地說道。

「我可是司郎君的初戀哦」

「早坂同學，一定是不一樣的。是冒牌貨。」

「是『排第二』的喜歡着對方，對吧？」

「高中的時候我也說過，你只是被當作飛機杯用了而已……真正喜歡的女孩子，會被更加珍惜的……橘同學你只是被用來發泄性慾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