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我不要緊的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8903 字
我在東山三十六峯開始染上紅色的京都,漫步在飄蕩着金木犀香氣的小徑上。
木屐聲在一望無際的秋色天空中迴盪着。
「感覺怎麼樣?」
福田這麼問,我回答「感覺非常好」。
「逛動物園也挺開心的。」
我跟福田就讀的是一所男性比例很高,有許多獨特學生的大學。既然獨特的學生很多,就意味着即使我穿着簡便和服和高木屐在校園裏走動,也不會有人覺得很稀奇。而我們就住在擠滿這所大學學生的貧窮公寓──山女莊裏。
上週,住在這間公寓的三年級生拜託我協助他做研究,於是我跟他一起前往了各地的動物園觀察猴子跟猩猩,並記錄了羣體中首領的行動以及每個個體擔任的職責。
「逛動物園的時候學長說了各式各樣的故事,像是名古屋動物園裏的猩猩很帥,或是有動物園的猩猩因爲親屬太多導致交配很困難之類的。非常有趣呢。」
我和福田聊着這些內容,遠野笑眯眯地聆聽着。
我們三人正朝着車站走去。
遠野和福田身上有股溫柔的氛圍,跟他們待在一起總讓人覺得很放鬆。
「我也想去動物園呢。」
遠野說道。
「跟去不就好了?」
福田這麼回答。
「畢竟據說觀察猴子人手愈多愈好。」
「我也這麼想,所以邀了遠野。」
我開了口。
「但是她在聽到要幫忙研究之後,說了句『困難的事就交給你了!』之後就逃走了。」
「哎呀?你在說什麼呢?」
她出現在京都這個地方的光景讓我感覺有些奇妙。雖然看起來跟這裏非常相配,又有種與現實脫節的感覺。在這個充滿平靜氛圍的地方,她或許有點太可愛了。
而我們大學的執行委員每年都會在祭典的最後一天,舉辦由本校學生進行的舞臺表演。今年的項目是和太鼓,但由於一直找不到人,執行委員十分困擾。
「嗯,當然。我自願幫忙了。」
同時他主張愛是一種付出。
首先是我們四人決定去喫午餐,朝店裏走去的時候。
埃裏希的說法肯定是正確的吧。
從透過付出讓他人感到喜悅,並對這件事本身感到高興。
德國哲學家埃裏希•佛洛姆在著作《愛的藝術》中講述了愛的本質。
而且他在作品裏說道,愛並不是不由自主地對命中註定的對象產生感情,而是透過日復一日不斷努力才能得到的東西。
『鄰居草皮的卿卿我我宇宙作戰。』
因此,當得知熱衷於製作咖哩的山女莊居民正在尋找罕見香料時,我會跑遍從西邊的嵯峨嵐山到東邊山科附近的所有商店幫他們尋找,並設法拍攝沿着京都街上散步的影片來賺錢。途中要是遇到山女莊居民,我就會單手拿着相機跟對方一起在洛中散步。
過了一會兒,一名身穿看似十分柔軟,秋季色彩風格衣服的女孩子走出了車站。
福田看起來更加敬佩大道寺學長了。
實際上確實就是這樣。在我們走進預定享用中餐的中華料理店之前,早坂同學小聲地對我說道。
遠野「嘿!」的一聲挽住了我的手臂。
事情變成了這樣。
見到早坂同學舉起手,福田也有些害羞地紅着臉同樣舉起了手。他對早坂同學抱持着十分純潔的愛慕之情。
「桐島同學。」
「桐島很喜歡埃裏希呢。」
遠野悄悄地做了個勝利姿勢。雖然有點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但這是爲了幫助福田的戀情制定的作戰。
「小栞是指你講的話太複雜很麻煩啦。」
宮前發出讚歎。
日期決定之後,我們聚集到住在山女莊的研究生──大道寺學長的房間裏開會,宮前也在場。
遠野挽着我的手臂說。
聽福田這麼說,遠野回答着「沒關係的」。
遠野是個善於交際的女孩子。雖然喜歡黏着我,但她不會在別人面前打情罵俏,幾乎只有兩人獨處的時候纔會跟我撒嬌。但是,今天並非如此。
「就照這個情況繼續下去吧!」
『當天桐島跟遠野就在早坂同學面前親熱,讓她見到你們幸福的模樣。這麼一來會怎麼樣呢?每個人都生活在鄰居家草皮更綠的宇宙裏。換句話說,早坂同學會變得羨慕有男友的人。而到時候,個性溫柔的福田剛好就在她身邊。』
我們用如同落葉飛舞般的緩慢速度走在路上,不時興奮地看着路上便當店的新菜單,或是觀察放在陶器店展示櫥窗的盤子花紋。
「要、要上嘍。」
遠野也是一副當耳邊風的樣子。一旦我在兩人獨處時講類似的話,她就會像貓一樣邊說着「是呢~」邊貼在我身邊。等我說完之後再用一副裝傻的模樣說:「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遠野聽了之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雖然在衆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事很令人害羞……但還挺順利的呢!」
她這麼說着,像往常一樣打算跟我牽手,但隨即察覺到是在福田同學面前,連忙滿臉通紅地縮回了手。
「而且──」遠野繼續說道。
「難不成妳發現了?」
在爲人付出的過程中,我逐漸變得只要看到別人開心的表情,自己也會感到幸福。
「看到遠野同學跟桐島感情融洽我也會很高興,心裏湧現出一股暖意。從這方面來看,或許我心中也有像是埃裏希的部分也說不定。」
「埃裏希這種想法的優點在於──」
這纔是所謂的愛。
她臉上掛着靦腆的笑容,以及在海邊相遇時一模一樣的氛圍。
『果然追求學問的人就是不一樣……』
『只能說是天才咩……』
議題當然是該如何幫助福田的戀情。
偷偷往後面看一眼,發現福田正擺出一副「這樣沒問題嗎?」的感覺微微地露出苦笑。走在他身旁的早坂同學臉上掛着微笑,讓人看不出她的想法。既像是露出欣慰的笑容,也像是裝出來的。
觀察猴子非常簡單。大多數都是記錄哪隻猴子把食物分給哪隻猴子,以及牠們互相梳毛的次數之類的內容。
遠野依舊笑眯眯的。
「桐島努力地在做埃裏希風格的事。」
「是嗎?」
「跟桐島同學在一起,每天都很幸福!」
「真的可以嗎~」
『真是完美的作戰……』
最後我們抵達了車站。
早坂同學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說着「我也想要交個男朋友了」,那明顯是爲了配合我們才做出的反應。
「嗯。」
「我很喜歡遠野同學他們的感覺喔。」
每當我講起理論性質的內容時,宮前總是會捏着我的臉頰說「煩死了」。
是早坂同學。
我說着「嗯」並點了點頭。
我的意見被無視了。
大道寺先生表示,當天出遊的人只有我和遠野,再加上福田同學就行了。
◇
接着就這麼到了當天,我們和早坂同學會合,執行鄰居草皮作戰。
「我很喜歡喔。」
這種付出並不要求對方的回報,幫助他人並要求對方喜歡上自己並不算是愛情。當然,以美德、義務或耍帥作爲出發點的行爲也不是愛。
我們在夏天的海邊城鎮遇見了早坂同學。當時遠野和早坂同學交換了聯絡方式,歷經多次交流之後,早坂同學決定來京都玩。
「這麼說來,大學校慶的執行委員好像說人手不夠──」
他認爲宣示自己很有魅力或是價值,要求別人愛自己的態度並不是所謂的愛,而只是一種交易行爲。
「那些毛絨絨的小毛球肯定非常可愛吧。」
不過這些都只是我個人的觀感,她確實就在這裏。
「別客氣,儘管牽吧。」
看來她似乎裝作沒聽到那些對自己不利的內容。
想到辦法的人是每天都在研究宇宙的大道寺學長。
那個女孩朝我們三人舉起了手。
「BABY,我也是喔。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的。」
「桐島鬱金香。」
「沒錯。我也漸漸開始瞭解把他人的喜悅當成自己的喜悅的重要性了。」
我說着。
埃裏希主張愛的本質並非被動地接受他人的愛,而是主動去愛人。
福田露出溫柔的微笑說着。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撫摸着遠野的頭。
我們的大學會在十一月舉辦校慶,用高中來比喻就是文化祭。不過,到了大學規模將會大上不少。有很多大學會邀請著名的相聲藝人或樂團。
遠野緊張地等着早坂同學的反應。
我們無所事事地站在出口,外面天氣很好,車站前飄蕩着悠閒的氛圍。
「能透過努力來愛所有的人,並且認爲任何人都能找到真正的愛。」
早坂同學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開口。
據說她就是在知情的情況下接受了遠野的邀請。
「好久不見了呢。」
我今天要支援福田。
「見面時間變少的確會有點寂寞,但我也要參加社團。」
遠野小聲地說着。
「那當然啊。就算是我,也已經能看出這方面的事情了。像是福田同學的心意。」
會認真聽我講話的人只有福田。
「畢竟我的節奏感已經因爲演奏胡弓變好了,和太鼓應該也沒問題。」
「我也想要交個男朋友了。」
「我喜歡桐島同學爲了別人努力的模樣,所以一點都不在意喔。」
『不,應該很困難吧。』
遠野如此說道。
「會變得很忙呢,跟遠野同學相處的時間沒問題嗎?」
「一起加油吧。」
這就是大道寺學長的策略。
「是埃裏希。」
遠野做事很專注,所以我想她絕對能做好。不過,她的確有可能因爲猴子很可愛而太過興奮,導致漏看了許多事情。
「福田同學是個好人,因爲桐島同學在就不搭理他很奇怪。況且我也覺得一直都不交男朋友不太好,珍惜際遇是很正常的吧。」
換句話說,早坂同學的意思是她並不是來跟我見面的。
「所以桐島同學可以跟遠野同學打情罵俏。不需要有所顧慮,那樣反而比較討厭。畢竟我已經對桐島同學沒有感覺了。」
我們走進的是一間大學生經常光顧且價格公道,俗稱在地中華料理店的店家。
「福田同學常來這種店啊。」
聽早坂同學這麼說,福田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嗯,是桐島介紹的。因爲我沒什麼錢,又不知道其他店家……」
「挺不錯的呢,我一直想來這種店嘗試看看。」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朝我看了一眼。她的意思是『我稱讚的是福田同學的品味,不是桐島同學喔』,我點頭表示理解。
我們找張桌子坐下,一邊喫飯一邊聊天。
福田非常緊張,講話總是結結巴巴的。每當這時候遠野就會伸出援手,讓話題繼續下去。
「福田很會種花,山女莊前面的花圃非常漂亮,正是因爲福田同學很溫柔,花纔會長得這麼茂盛喔!」
說完這句話,遠野露出了靈機一動的表情。
「說到這個,找男朋友果然還是要找溫柔的人比較好呢~」
隨後看着早坂同學的臉說出了這種話。
雖然覺得「喂,這也轉得太硬了吧」,但遠野就是那種在隊伍陷入危機時會強硬地打破僵局的選手。
「說得也是~溫柔的人不錯呢~」
早坂同學喝着茶表示贊同,遠野露出一副像是在說「好耶!」的表情。
「早坂同學不想交男朋友嗎?」
「我經常覺得要是有個男友就好了呢。」
「嗯……我沒……事!」
「這個人生中當然也包含了高中時代喔?」
「桐島同學也跟遠野同學一樣,認爲下一個聖誕節會是人生中最棒的聖誕節嗎?」
「遠野的料理非常美味,讓人每天都想喫呢。」
遠野這麼說,我回答道「是啊」。
早坂同學俐落地一一將麻婆豆腐分別盛裝在小盤子裏。接着在其中一個小盤子裏大量倒入了放在桌上的鮮紅豆瓣醬。那盤超級辣的麻婆豆腐理所當然地放到了我的面前。
早坂同學露出柔和的笑容看着我。
「雖然覺得自己做飯很麻煩,但一想到是爲了桐島同學,我就有幹勁了。」
「是目前所有親手製作的料理中的第一名?」
「我清楚地知道了,觸碰喜歡的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謝、謝謝妳。」
「腳踢到你了,沒事吧?」
「早坂同學是個防備心很重的人,連那樣的人都玩得那麼開心。雖然不知道她對你有沒有意思,但至少百分之百把你當成朋友來看待了纔對!」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磨豆子泡了咖啡。因爲有書還沒看完,我邊喝咖啡邊讀了起來。由於肚子有點餓,我喫了放在房裏的蜂蜜蛋糕。
在中華料理店喫完飯後,我們去了一家能輕鬆遊玩各式各樣運動的娛樂設施,在籃球場上進行了二對二的比賽。當然,隊伍是我和遠野一隊,早坂同學跟福田一隊。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坐上電車回到了海邊的城鎮。
傍晚,我們朝着山女莊走去。
「我喜歡遠野,是在至今遇見的人當中最喜──好痛!」
「啊,嗯……」
「除了什麼都沒意識到的幼年時期──」
聽早坂同學這麼問,遠野回答:「是的!」
「我也這麼想。」
「我或許是第一次觸碰到女孩子也說不定。」
「你爲我做了那麼多。」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再次用小盤子替我們盛裝。而放在我面前的盤子裏只有一片青椒。
「早坂同學應該玩得很開心吧。」
「儘管如此還是謝謝你,桐島是最棒的朋友。」
「早坂同學會不會不願意呢……雖然我的確喜歡早坂同學,但我不想給她添麻煩。」
「不……」
我不知道作戰是否成功了。但是,就算早坂同學對福田沒有戀愛的感覺,但毫無疑問是有好感的。
遠野在桌子底下戳了戳我的大腿。畢竟是在遠野面前,我不得不採取行動,於是我再次開口回答。
遠野說着。
當住在隔壁的我們準備走進各自房間時,福田開了口。
「是啊,在目前所有遇見的人之中,我最喜歡的就是桐島同學!」
「要是早坂同學也交了男朋友,絕對會很開心的!」
(注:羽織是日式禦寒外套,衣襬及膝,採翻領設計,胸口有綁繩。)
「來,桐島同學。」
「在至今遇見的人之中,桐島同學也最喜歡遠野同學嗎?」
「所謂的『目前』也包含高中的時候喔,即使這樣也是嗎?」
「果然是最好喫的嗎?」
見到這個模樣,遠野擺出了勝利手勢。
早坂同學比那個時候成熟許多,大概也掌握瞭如何逃開自己討厭男人的方法。
「只要早坂同學有一丁點不願意,就算是爲了福田同學,我也會中止這項作戰。不過就我看來,早坂同學是真的很開心。」
過去他在都是男生的農業高中過着和女孩子無緣的生活。即使上了大學,他住的地方也是山女莊。跟遠野及宮前在狹窄的房間裏玩的時候也會避免肢體接觸。
於是福田坐在球場上,讓早坂同學幫忙推背。福田明顯非常緊張,我想他應該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在互換位置替幫早坂同學伸展時,他的手也發着抖。
「不僅在一起很開心,內心會莫名地有股暖意,感覺喜歡彼此的心意相通……」
「有、有男朋友很不錯喔!」
「妳很喜歡桐島同學呢。」
「想到福田爲我做的事,我這就跟什麼都沒做差不多。」
看到我被遠野推着背做伸展運動時,福田顯得有些困惑。雖然他們自然而然地成爲了隊友,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觸碰早坂同學。
能夠坦率地說出這種話,正是福田的厲害之處。
「不要緊的。」
感覺她從剛剛就一直在逼迫我主動接招耶?
「再見。」
「妳在說什麼啊。」
當我花兩小時看完書後,窗外已變得一片漆黑。我朝時鐘看了一眼,來到山女莊的外面。只穿木屐和簡便和服感覺有點冷,或許差不多該加件羽織了。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走向公車站,搭上公車。
㊟
「我會跟初戀情人一起過聖誕節,我想,這一定會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聖誕節!沒錯吧,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多分了芝麻球給福田同學。這就是好感度上升的證據!作戰成功了!」
◇
早坂同學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說着。
接着我們回到了平時烤魚的私人道路上,遠野揮了揮手返回自己位於北白川櫻華廈的整潔房間,我跟福田則走進位於對面的貧窮公寓。
「可是──」福田說着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謝謝你,桐島。」
我邊感受逐漸腫起來的嘴脣邊享用着。而一旁的遠野正認真地執行着大道寺學長指導的策略。
「桐島同學喜歡遠野同學的料理呢。」
在被夕陽染紅的歸途上,福田這麼說着。
此時早坂同學向我問道。
遠野說到這裏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要我執行隔壁的草皮卿卿我我宇宙作戰。於是我開了口──
遠野說完再次貼了上來,執行鄰居草皮宇宙作戰。
接下來是我沒喫過的甜點芝麻球。
「最喜歡嗎──」
早坂同學笑眯眯地看着我們。
「畢竟福田很含蓄嘛。」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移動了盤子。
這個時候,早坂同學開了口。
沒錯,這是煽動人們總想在聖誕節前交到男朋友這種想法的作戰。如果想跟戀人一起過聖誕節,就必須趁着這個會舉辦大學校慶的秋天採取行動。
聽早坂同學這麼說,遠野紅着臉回答道「是的」。
「咦?這個嘛……」
「嗯。」
此時早坂同學再次向我問着。
『我來幫你伸展吧?』
總覺得早坂同學的笑容有股壓力,是我的錯覺嗎?
「那時候桐島同學一直喊着『好痛好痛!』,吵死人了~」
無論如何,我都是遠野的男朋友,而且目前還在進行卿卿我我作戰。更重要的是,早坂同學要我不必有所顧慮,於是我說出了自己該說的話。
「哼嗯──啊,上菜了,我來負責分吧。」
「身體太僵硬了!」
我在終點京都站下了車。
「桐島同學說他不想喫,福田同學你喫吧。」
『我還要爲明天的課程做準備。』
遠野跟早坂同學繼續聊了下去。
桌子下面的小腿受到衝擊,我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夜晚的公車有種獨特的氣氛。是一股既悲傷又孤獨,但又能包容這一切的氛圍。窗外是京都的夜晚風景。人們各自回家,旅客也結束了觀光行程。
「嗯,我想會是個很棒的聖誕節。」
「呃、啊,嗯……」
姑且不論我伸展時的事,比賽非常熱烈。就算身穿簡便和服的我很礙手礙腳,遠野依然不停地得分。早坂同學意外地很不服輸,只見她說着『真是的~我生氣了!』開始認真起來,每次得分都會高興地跟福田擊掌。
「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這樣呢。」
福田有些害羞地低着頭說「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雖然現在纔剛進入秋天,但說起冬天就是聖誕節呢~」
「哼嗯──啊,又上菜了,這道青椒肉絲看起來真好喫~」
「抱歉抱歉。」
福田總是非常拘謹。
「遠野同學會跟桐島同學一起過吧?」
這麼說着的遠野害羞了起來,講話吞吞吐吐的。
在車站大樓的樓梯前,那個女孩正在等着我。
「你遲到了吧?」
「公車的時間很難預測。」
是早坂同學,她用跟白天一模一樣的姿勢站在那裏。
「那麼,來聊聊吧。」
她用清爽的表情說着。
「關於橘同學的事。」
◇
「這裏有點擠呢。」
「人很多,沒辦法啦。」
我跟早坂同學走進了一間位於車站大樓的咖啡廳,兩人並肩坐在能看見夜晚京都塔的靠窗吧檯位置。
因爲店裏空間很小,座位之間的間隔很窄,我跟早坂同學完全貼在一起。
身體右側能感受到早坂同學溫暖、柔軟的身體,甚至還有好聞的香氣。
腳也緊靠在一起,我忍不住看向早坂同學的大腿,她穿着短褲及長筒襪,大腿中間能窺見白色的肌膚。
即使在京都的街頭,早坂同學也是個引人注目的女孩子。可愛的氛圍中隱約帶着點誘惑感。就算是白天,走在路上的人們也會有意無意地看着早坂同學。
「……算了,沒關係。畢竟是桐島同學嘛。」
早坂同學似乎不在意跟我貼得這麼近。
接着她就這麼開了口。
「我會來京都純粹只是想跟遠野同學一起玩,還有福田同學人很好而已。並不是來跟桐島同學見面喔。」
說到這裏,早坂同學露出了鬧彆扭的表情。
「可是桐島同學卻一副簡直像是我還喜歡你一樣的表情,實在很討厭呢。」
屆時失去聲音的橘同學肯定再也無法說話了。
「會選擇京都而不是大坂當作據點,是爲了跟桐島同學見面吧。」
「只要有遠野同學在就好了吧?」
「跟遠野同學相比,我就是個沒有任何價值,也沒有任何魅力的女孩子吧?對我這種人是不可能有那方面的想法對吧?」

就算早坂同學跟其他人交往,或是那個人是福田──
所以我壓抑着在籃球場見到早坂同學和福田親密接觸,以及此刻感受到早坂同學體溫時內心湧現的想法開了口。
但是我們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該表現在話語或態度上,也知道有些時候必須無視心中所湧現的感情。
「畢竟我已經不喜歡桐島同學了,也不會有任何想法。只是稍微裝作有那麼一回事的樣子讓桐島同學困擾來開玩笑而已。」
在跟遠野的交流中,遠野向早坂同學說了有關橘同學的事。說是一個搬到隔壁來,會彈鋼琴不會講話的女孩子。
店員離開之後,早坂同學挪回身體接着開口。
「是爲了橘同學。」
就算我跟遠野打情罵俏也毫不在意,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就算橘同學知道桐島同學跟遠野同學在交往,她也不會去妨礙你們的。」
順帶一提,由於橘同學無法說話,所以是透過掛在脖子上的白板寫字來交流的。
「以後我會常來京都的。畢竟受到了遠野同學的邀請,而且──」
「倒是桐島同學沒關係嗎?我跟其他人交往的話,像是福田同學之類的人。」
遠野跟橘同學感情變好,已經一起喫過飯了。據說她就是那個時候得知的。
聽到橘同學跟遠野用餐時的情況,早坂同學短暫地陷入了沉默。
「呃,那個……」
此時店員端上了咖啡。早坂同學爲了方便對方將飲料放上吧檯挪動了身體。因爲這個緣故,她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毛衣更凸顯出了她豐滿的胸部。
早坂同學眺望着窗外的夜景開了口。
但是,橘同學似乎有些消沉地也寫了這樣的內容。
『我是來見喜歡的人的。我必須道歉纔行。』
「小腿總覺得有點痛耶。」
在中華料理店桌子底下的那一腳,確實是很有早坂同學風格的玩鬧方式,但我知道其中也包含了其他意義。是類似她在海邊的城鎮時,還戴着我在三年前聖誕節送給她的戒指的意義。
『我有點害怕見到他們。』
「可是──」早坂同學繼續說着。
『在離京都有點距離的地方,也有個被我傷害過的人。我想當面向她道歉。』
但是,事情並非如此。
「她肯定會深深受到傷害。畢竟那女孩很純真嘛,我認爲她大概不會像我們這樣打算展開新的戀情。而是像小孩子將彈珠當成寶物一樣,一直將當時喜歡的心情很珍惜地藏在心裏。要是發現這麼做的人只有自己一個,她一定會大受打擊的。」
「雖然這麼說是沒錯啦……」
「我不要緊的。」
「桐島同學已經有遠野同學了,所以就算我貼得那麼近,你也不會有任何感覺對吧?」
「桐島同學,剛纔你在看哪裏?」
「所以我想前往橘同學的身邊,給她一個擁抱。因爲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據說橘同學在遠野各方面的詢問下,在白板寫下了這麼一段話。
說到這裏,早坂同學困擾地笑了笑。
然後,她想見的人不只我一個。
畢竟起初遠野推測橘同學是京都市內的藝術大學學生,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是什麼啊~?」
那一定是指早坂同學吧。
「那是在開玩笑啦,我只是想讓桐島同學感到困擾而已。」
「會住在山女莊的對面好像是偶然呢。」
「嗯。」
「是啊。」
橘同學並不是在京都就讀,而是在東京就讀藝術大學音樂系,而且比同屆的人晚一年入學。同時雖然還是學生,但橘同學已經接到了一些演奏委託,需要關西的活動據點才租下了櫻華廈的房間。
「我覺得這樣講不太好耶!」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目的。」早坂同學繼續說着。
「桐島同學還沒跟橘同學見過面吧?」
「我好像能夠理解橘同學的想法呢。」
「真令人喫驚呢。沒想到居然不是京都,而是就讀東京的藝術大學。」
「我已經沒事了。」
早坂同學若無其事地喝起咖啡。過去的她只喝紅茶,可是,現在她已經是個連黑咖啡都能喝的女孩子了。
「嗯。照遠野的說法,那個房間似乎過一陣子才能用。」
「不過──」早坂同學說道。
這是早坂同學來京都的其中一個理由。
「玩笑就說到這裏吧。正如我剛纔所說,我會來京都是爲了跟遠野同學她們一起玩。」
早坂同學的確是個會開這種玩笑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