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最喜歡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9835 字
現在是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下午。
我披着羽絨衣,穿着白色的運動鞋走出家門。
天氣很冷,風吹得耳朵很痛。雖然氣溫很低,但天色十分晴朗,感覺不會下雪。
我的手上提着兩個紙袋,是跟妹妹一起挑選的聖誕禮物。依照妹妹的建議,我幫早坂同學買了手套,橘同學則是圍巾。
「這類東西挑正統派的就好,買比平時稍微好一點的東西送給她們就行了。這種一定用得到,但自己難以下手的高品質名牌貨,收到時會很高興不是嗎?不必刻意表現出自己獨特的個性啦。」
雖然我跟妹妹一起去了百貨公司,但由於她也很緊張,在走進名牌商店時就躲進了我身後。結果是由我跟店員說明情況,直接買了店員推薦的商品。
「我認爲這樣絕對比哥哥自己選來得好。」
我在美食街請完全沒派上用場的妹妹喝了冰淇淋蘇打。有了錢能替人做的事情也會增加,這讓我覺得有打工真是太好了。
在聖誕節之前特別做的也只有挑選禮物,其他日子都跟以往沒什麼兩樣。
因爲比賽將近,橘同學一如往常地向學校請了假。要我在聖誕節去見證真正橘同學的柳學長,在那之前似乎也沒有什麼行動。
而說要在聖誕節結束一切的早坂同學則是非常平靜地逐漸離開了我身邊。由於橘同學很忙,因此在那之前一直都是「早坂同學的日子」,但她卻傳了『不見面也沒關係喔』的訊息給我。也不再刻意跟男生打好關係。
『二十四日和二十五日我都有排打工,二十五日我會早點下班,傍晚一起去約會吧?』
早坂同學完全變回了普通的女孩子,既沒有壞掉,內心也沒有生病。
感覺就像風暴過後的美麗海面一樣。
接着就這麼幹脆地迎來了二十五日。我提着兩份禮物,首先前往橘同學身邊。
由鋼琴相關人士,以及其家人和朋友一同舉辦的聖誕派對。
我所不知道的橘同學。
柳學長是爲了讓我放棄,才邀請我去跟這樣的橘同學見面。我本來沒有去的打算。既然橘同學不想讓我看到那麼上流的自己,那我也不必刻意去跟她見面。但是,我還是決定去一趟。
我只是單純想讓她高興。橘同學因爲不能和我一起過聖誕節而非常沮喪,我想要是能見面給她個驚喜把禮物交給她的話,她應該會露出笑容。
我原本打算這麼利用柳學長給我的邀請函,但是──
「好吧。」
橘同學的妹妹──小美由紀出現在我面前。她跟橘同學一樣盤起頭髮,身上穿着顏色不同的連身裙。
「就說不需要這種誇獎了。」
「學長,感覺你被討厭了耶?你做了什麼啊?」
「剛剛那是意外!」
「我覺得濱波的連帽衫非常花俏,感覺很時髦喔。」
「學長,我們快走吧。」
小美由紀這麼說完,拿起我剛剛放在置物臺上的禮物紙袋,走到房間外的垃圾桶前,接着露出困擾的表情,猶豫再三之後,小心翼翼地把紙袋扔了進去。
「濱波,這裏是哪裏?」
「只是把橘同學變回小學生,讓她叫我司郎哥哥──」
她非常不擅長對他人表現惡意,讓我覺得她確實是橘光裏的妹妺。
「濱波也差不多吧。」
「你這膽小鬼!」
我們穿過吊燈下方,沿着通往二樓的大型階梯往上走。樓梯上鋪着紅色的地毯,吸收了我們的腳步聲。
橘同學在三角鋼琴的椅子上就座,隨興地彈起鋼琴,緊接着一位似乎是她朋友的女孩子也在一旁坐了下來開始合奏。穿着西裝外套和西裝褲的柳學長在附近面帶微笑地看着她們。
「學長,邀請函拿反了喔。」
「畢竟紳士淑女的社交會場,對桐島學長來說肯定很遙遠吧。」
「從一開始就聽不懂!」
我回想起在社團教室隔牆聽着橘同學彈鋼琴的事。
此時一輛漆黑的車停了下來,一名戴着白色手套,姿勢優雅的門僮打開車門,將附有輪子的行李箱推了出來。我們一邊側眼看着他們的情況,一邊偷偷摸摸地走進飯店大廳。
我聽見了附近一對男女的對話,他們的年紀跟我們差不多,正在討論除夕新年假期如何安排,聽起來好像是要去國外的某個地方過年。
「高級飯店不可能一個人去吧。」
那間飯店佇立於昏暗之中。我們走進飯店用地,看到了一個金色的標誌。
濱波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我也幫妳選了禮物吧。」
「我只不過是在思考當下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而已。」
「請不要靠近姐姐。」
「是這樣嗎?」
「我說濱波,我並不認爲這樣很卑微,也不覺得自己很可憐。」
「被小美由紀(國中生)看到了。」
「那個人是橘學姐吧?」
濱波說着。
「認真學習古典鋼琴似乎得花不少錢,而且相關人士聚在一起自然會變成這樣吧。」
不如說當成年之後,應該會感到更大的隔閡吧。反而是小時候才什麼感覺都不會有。
外頭天色已經一片漆黑。
「就這麼辦。」
會場並不是那種非常華麗的宴會廳。空間還算寬敞,但裝飾挺樸素的。優雅的設計醞釀出一股寧靜的氛圍,能感受到真正的高級感。
「請、請快點回去吧!」
我環顧整個房間,接着看向自己髒兮兮的白色運動鞋,大大地嘆了口氣。
「要我替你講出來嗎?那叫做戀童癖喔。」
當時牧說我就像傑•蓋茲比一樣。是個描述在對岸看着心上人屋子燈光,喝着酒的男人的故事。那對男女之間有着非常大的隔閡。
「大家都穿着晚禮服呢。」
「我全面性的支持妹妹。」濱波站到了小美由紀的身邊。
「姐姐已經有未婚夫了,請不要做奇怪的事情來欺騙她。」
吉見學弟正認真地以參加籃球全國大賽爲目標,因此籃球社從二十五日開始進行集訓,濱波和吉見似乎會另外找時間過聖誕節。
這次我爲了聖誕禮物查了很多資料,所以看得出來。
她將頭髮盤起,穿着一襲顏色高雅、肩膀附近有着蕾絲花紋的連身裙。或許是配戴着飾品的關係,看起來非常成熟。
我在這裏能搭話的對象只有橘同學,但是那位橘同學已經融入了這個世界。如果我去跟她搭話,她當然會毫不在意自己漂亮的髮型和衣服看着我吧,但是其他人的觀感又如何呢?
「學長看起來就像個土包子呢。」
牆壁的兩面是L型的全面落地窗,能看見被燈光照亮的庭院。
我們依然站在會場房間的出入口,附近設置了一張看上去像是置物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些不曉得是接下來纔要交換,還是已經換完的聖誕禮物。
的確,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應該能體會蓋茲比的心情,不過──
「學長,你還是一樣笨耶。看了不就知道嗎?這裏一定是紐約嘛。」
門口整齊地擺放着玻璃杯,在間接燈光的照耀下顯得閃閃發光。會場採立食形式,因此旁邊也放着餐盤。
「濱波真溫柔呢。」
映入我們眼中的是一盞碩大的吊燈,走路會發出清脆聲響的地板應該是用大理石鋪成的吧。
我將買給橘同學的禮物放在置物臺之後,準備走出房間。
感覺自己簡直就像個異類一樣。

電車到了站。我們在都心正中央的車站下車走了一會兒,來到了一個讓人懷疑都內居然有地方這麼安靜的高級區域,或許是因爲離皇居很近吧。
但是,接待人員卻說着:「置物間請往這走。」並把我們帶了過去。
濱波看着自己的衣服,因爲今天主要是要跟我一起購物所以穿的是連帽衫。雖然跟她可愛的形象非常相襯,但很顯然地不適合這個場合。當然,這方面我也一樣。
「我覺得打工和女朋友一起去京都很不錯喔。」
「快點把禮物送出去就回家吧。」
哎呀呀,濱波真是毫不留情。
濱波說道。
「是呢。」
濱波拉着我的袖子催促我前往車站。
根據老妹她「對方會喜歡的禮物」的定義,我帶來的東西根本不合格。
雖然有些逞強,但我買給橘同學的圍巾是有在打工的高中生勉強能負擔得起的牌子。不過放在這個房間桌上的名牌紙袋,每一個都是憑我的財力無法負擔的東西。
對這裏的人來說,我準備的禮物品質既不優秀,也不算是名牌。雖然符合他們平時不會去買的意義,但是意義完全相反。
「那時候我便成了只要看到雙馬尾或學校泳裝就會失控的男人──」
「是戀童癖,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很清楚橘同學並不在意麪子。要是我跟她搭話,橘同學一定會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用平時的方式跟我交談吧。我也成功地說服自己,過年時與其去海外旅行,還不如用打工的錢跟她一起去京都比較好。我也沒打算耍帥,因此對於正大光明地把禮物交給她這件事也沒有絲毫猶豫。
就在我打算走過去的時候。
大概是有做了壞事的自覺吧,小美由紀明顯非常不安。因爲不想繼續讓她感到混亂,我對她說了句「對不起喔」之後便離開了飯店。
在那裏的男男女女大概都很溫柔,要是他們知道我在害怕,肯定會用非常優雅的方式來打圓場吧。
濱波在電車裏發出慘叫。
「道德的門檻太低了吧!」
『收到自己難以下手的高品質名牌會很高興不是嗎?』
我回頭朝飯店看了一眼,那個地方十分遙遠。透過社羣網站之類的地方,我知道有些人過着優渥的生活,但當我在近距離見到這一切時,才發現這個反差比想像中更加巨大。
「算了,反正吉見也去參加集訓了。」
房間的角落放着一架三角鋼琴,橘同學似乎正在那裏跟幾名朋友談笑着。我一瞬間甚至沒能認出她來。
找到會場之後,宴會似乎已經開始,我們打算直接進去。
順帶一提,會場裏的所有男性都穿着西裝外套。
「誰知道呢。」
「原來如此,畢竟是聖誕節啊。」(注:膽小鬼的日文「キチン野郎」中有「雞」的意思,而日本在聖誕節會喫炸雞。)
「會場好像是在二樓呢。」
就在這個時候。
確實,見到那副光景,會感到害怕的人或許是小美由紀也說不定。她看着我的雙眼正泛着些許淚光,手也微微地發着抖。雖然跟我面對面,但她的手臂微微張開,保持着隨時都能逃跑的姿勢。
「學長,不能繼續待在這裏,快點回去吧。」
今天濱波傳來了簡訊,希望我挑選要送給吉見學弟的禮物,因此我們從中午開始就逛了不少店家,於是我請她順便跟我一同前往飯店的派對會場。
「然後我打算對小光裏(小學生)惡作劇的時候──」
小美由紀瞪着我說道。
「你是來做什麼的?」
「那會變成心理陰影耶!亂七八糟!」
「因爲學長的表情就像個迷路的小孩一樣嘛。」
「真是的,我到底被當成什麼了啊?」
濱波這麼向我問着,我回答道:「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們將外套以及送給橘同學的禮物以外的行李寄放在置物間,接着走進舉辦宴會的房間。
「等到成年之後,學長也能堂堂正正地待在這種地方啦。」
「爲什麼我也得一起去啊!」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這種世界真的存在呢。」
「是這樣啊。」
「我呢──」濱波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說着。
「比起會胡思亂想的學長,我比較喜歡在文化祭的舞臺上像個笨蛋一樣接吻,或是變成戀童癖的學長喔。」
「我也是啊。」
而且恐怕橘同學也是一樣。
我跟濱波在車站分別,之後獨自搭上了電車。我一邊從窗外欣賞着夜景,一邊想着:「這下被柳學長擺了一道呢。」畢竟實際上,我的確爲此感到沮喪。
之後電車抵達了終點站。我穿過剪票口,穿過擁擠的人羣,來到約好的車站前廣場的大熒幕下方等待。
當我玩着手機打發時間時──
「嘿嘿。」
有人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後。我回頭一看,發現早坂同學正面帶笑容盯着我看。她的臉因爲寒冷泛起紅暈,呼吸也成了白煙。隨後她看着我的臉,用開朗語氣說着:
「那麼開始吧,最後的聖誕約會!」
◇
二十五日的主軸是早坂同學。
「約會計劃全部都交給我吧,我有一直想做的事。」
幾天前,早坂同學笑着這麼對我說了。
然後當天晚上,會合之後她帶我到了一間普通的家庭餐廳。
雖然的確很好喫,但今天是聖誕節,總覺得可以稍微奢侈一點。
可是──
「不,這裏就好,這裏纔好!」
早坂同學看起來真的很開心似的笑着攤開菜單。
「桐島同學要多喫點補充體力比較好喔,畢竟今天要一直待到早上嘛。」
『聖誕節,我們就結束吧。』
「最後,我可以再任性一次嗎?」
早坂同學似乎一直有個想達成的理想約會,今晚的目標就是要完成這件事。順帶一提,她並沒有把內容告訴我。
「嘿嘿。」
她在我的懷裏輕輕跳着。
「在家庭餐廳聊天,之後去看整晚電影,充滿睡意地揉着眼睛聊點感想。然後,蹺掉隔天的課。」
「因爲桐島同學不可能有這種品味嘛。」
當天色開始泛白時,早坂同學小聲地說着:「真的,一點都不順利呢。」
「稍微走一會兒吧。」
放映結束後,早坂同學露出滿足的表情點了點頭。
可是──
明明這麼可愛,這麼具有魅力,是個能成爲第一順位的女孩子的說。
我也默默地看着月臺閃爍的電燈。過沒多久,一臺載貨列車駛過了車站。
早坂同學終於說出了「最後」這個詞。
「妳說片尾名單嗎?」
「桐島同學,你又在煩惱橘同學的事了吧。」
早坂同學低下了頭。
「我知道。」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因爲備胎這個做法是從我開始的。
早坂同學穿着高領毛衣和長裙,幾乎沒有露出肌膚。
在凌晨的這個時段,百貨公司當然沒有營業,所以我們走進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折扣商店。店裏亂糟糟的,香水、手錶和戒指被陳列在同一個玻璃櫃裏。
「因爲是桐島同學嘛。成爲大學生之後,想像着自己想談怎樣的戀愛時,對象全部都是桐島同學啊。」
早坂同學看起來很高興。
早坂同學也回應了我的擁抱。
「不行,我果然還是做不到。」
「是這樣嗎?」
「妳怎麼知道?」
「不過,這是店員選的吧?」
「不行啦~桐島同學,這裏是馬路上喔~」
我在裏面從紙袋裏拿出剛買的戒指,摘掉早坂同學的手套,把戒指戴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
「妳還是一樣認真耶。」
我知道這是一句不該說的話。
剛認識的時候,每當早坂同學跟柳學長髮生開心的事,隔天她總是會露出這種表情對我說。
早坂同學開心地說着:
早坂同學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說道:
我只留下回家的電車費,用錢包裏剩下的錢買了戒指。這並不是什麼貴重品。
「不要緊的。」
「今天的約會啊,是我想像自己上了大學之後,想跟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做的事。」
「我想要一枚戒指。」
「我想柳學長內心深處大概也很清楚橘同學的心是不會動搖的。所以,他在找我戀愛諮詢的時候,偶爾會撒嬌似的說些喪氣話。」
「真開心呢,我一直想要好一點的手套,畢竟自己買不下手嘛。」
我不想分手,也沒辦法就此結束。
「可是,事情沒有那麼順利呢。」早坂同學說道。
雖然早坂同學的眼角被頭髮遮住看不見,但能見到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我最近經常感覺到柳學長很在意我。」
對我和柳學長而言,早坂同學都只是備胎。
喫完飯後,我們走在夜晚的大街上。
第一部是由流行漫畫改編的電影。當我說出自己沒看過原作時,早坂同學笑着說自己也是一樣。看來觀看的電影內容似乎一點都不重要。
早坂同學說道。
柳學長對早坂同學的好感完全就是第二順位。他最喜歡的人是橘同學,就連現在也正在跟我爭奪着。
「真有趣呢,有些地方看不懂,得去看原作漫畫纔行。」
她牽着我的手,手上戴着我送給她的手套。
二十五日至此完全結束了。
「真是感動呢。」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並將手套貼在臉頰上,她的臉上一直掛着笑容。順帶一提,早坂同學送給我的是一頂毛線帽。當我戴起來之後,她再次開心地說着:「桐島同學變可愛了~」
早坂同學似乎認爲自己高中不會談戀愛,等成爲大學生之後纔會交男朋友。
「怎麼了?桐島同學?」
我們在那裏看了三部電影。
而今天做的事,就是那個未來的愉快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令我陷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
而就算在這種狀況下,早坂同學在被柳學長稍微溫柔對待之後,依然露出了堅強的笑容。
月臺的候車室很溫暖,而且沒有其他人在。
我們的心意完全錯開。我抱持着「好可憐」這種同情心抱住了早坂同學,但她卻因爲被我緊抱而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我們就這樣看了整晚的電影。
第三部是黑道電影。既然時間來到凌晨兩點,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離開電影院時,天色仍是一片漆黑。距離電車開始行駛還有一點時間。
我已經受到了車站候車室的寂寞氛圍影響。這裏只是個爲了讓前往其他地方的人們稍作休息的地方,沒有人會在此逗留。
點完餐之後,我們交換了禮物。早坂同學立刻拆開包裝拿出手套,看起來很開心。
「對不起,對不起。桐島同學,對不起。」
這件事令我更加難過,雙手抱得更緊。早坂同學見狀更開心地把臉蹭了上來。
「然後啊,因爲想像中男友是一個人住,所以我們會回到他房間,一起睡在他狹窄的牀上。我會被他抱在懷裏,感覺非常幸福。」
早坂同學說到這裏沉默了下來。
「不、不是那個意思喔!我是說要正常的玩到早上……」
離開店裏之後,我們又走了一段路。但因爲太冷,我們決定進入車站等待首班電車。
託第二部電影睡着的福,早坂同學的精神非常清醒,像個小孩子一樣。每當看到槍戰畫面的時候,她都會緊握住我的手。
「其實我本來打算在看完電影之後,一邊散步一邊看日出的。可是卻因爲天氣太冷進了車站……還跟桐島同學要了戒指……」
不是壞孩子,而是乖孩子的打扮。
於是我抱住了早坂同學。
「如果柳學長放棄了橘同學,我想大概會來找我吧。」早坂同學說着。
「真高興桐島同學這麼溫柔。」
早坂同學原本似乎想像自己在聖誕節的最後帥氣地對我說着:「你就跟橘同學一輩子在一起吧!」並藉此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想應該是非常健全的計劃吧。
「橘同學最後絕對會選擇桐島同學的。畢竟都是女孩子,所以我看得出來。」
雖然我刻意不提到這件事,腦中卻一直想着前幾天早坂同學說過的這句話。但無論怎麼思考,這句話都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早坂同學很滿足似的盯着戒指這麼說道: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我們便在空無一人的繁華區走了起來。平時人滿爲患的地方卻沒有人在,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是我想見到的反應。
也沒有盒子跟保證書,只是一枚裝在紙袋裏的戒指。
「可以喔。」
然後──
「嘿嘿。」
第二部是溫馨的紀錄片。中途當時間過了凌晨零點時,一旁傳來了打鼾聲。我雖然姑且戳了戳早坂同學的臉頰試圖叫醒她,但她只是睡眼惺忪地搖了搖頭,將頭倚靠在我的肩膀上熟睡着。
「桐島同學實現了我所有的夢想。」
「從小時候開始,我一直很憧憬能從喜歡的人那裏收到戒指。」
但是,我現在這麼想着。
「我原本打算把今天當作最後的。畢竟桐島同學和橘同學兩情相悅,我夾在中間很奇怪。我知道自己給桐島同學添了麻煩,感覺腦袋也快要受不了了。」

說到這裏,早坂同學變得滿臉通紅。
接下來早坂同學帶着我前往的,是一間通宵放映的電影院。
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來,我刻意不提,也裝作沒發現。
但是──
早坂同學雙手捂住臉頰,哭着開了口:
「我最喜歡桐島同學了。所以,想跟桐島同學當一對普通的情侶。」
◇
新的一週開始,都內冷到感覺路面都快結冰了。
因此我戴着早坂同學送給我的毛線帽前往學校。
如果被橘同學看見,我想她一定會用不愉快的眼神盯着我看,但要是沒戴的話也一樣,早坂同學肯定會露出冷淡的笑容對我說:「明明天氣這麼冷耶?」之類的。
但是,這種被兩人夾在中間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請你在我跟橘同學之間做出抉擇。」
那一天,早坂同學這麼說了。
「因爲我的第一變成桐島同學了嘛,我已經不想當備胎,也不想繼續共享了,我想當桐島同學正式的女朋友。」
我也很清楚自己或許不會被選上。但是,我不想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
於是,我決定要做出選擇。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共享是不可能成功的。顯然無論是早坂同學還是橘同學,她們其實都不想這麼做。
該是時候承擔這場由我開始的戀愛責任了。
不過,如果說要做出選擇,我想橘同學肯定會很不情願吧。由於家庭因素,橘同學見不到跟我之間的未來。對她來說,一場不普通的戀愛還比較方便。
實際上,橘同學的煩惱與其說是共享,不如說是被柳學長動搖更讓她感到困擾。
告訴橘同學自己要做出選擇實在很沉重。
就在我想着該如何是好,走到校門口的時候。
「司郎,你在哪裏打工啊?」
「因爲我覺得司郎會來。」
「我幫你提書包進教室吧?」
那天橘同學在派對結束後,似乎也一直在那個飯店的大廳等待着。
「今天要做什麼?要出門嗎?我光是能一起待在社團教室裏就非常滿足了。如果要選的話,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橘同學揹起了我的書包,看來她似乎想把我的東西帶在身上,無論是什麼都無所謂。
「司郎真的沒關係嗎?就連這次旅行都可能會去不了喔?」
看着橘同學圍着我送她的圍巾,露出幸福的表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但是,當我把跟早坂同學談話的內容,以及自己會做出選擇的事情告訴橘同學之後,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冰冷。
「我明明什麼都沒跟妹妹說……爲什麼要跟司郎一起去的事情會被發現呢?」
「是因爲司郎不瞭解她才能這麼說。」
「我覺得橘同學的母親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
「不可能有辦法的。」
「大家都在看喔。」
據說小美由紀是在經過兩個小時之後,說着:「有個戴眼鏡的人來過還寄放了禮物,但我忘記了。」並將裝有圍巾的紙袋交給了橘同學。
但是──
而橘同學似乎毫不在意其他人所說的話,理由很簡單。
『被司郎單方面愛着的周遊古都之旅~司郎每天會吻我一百次~』
「司郎真是害羞呢。」
的確,這方面的事我總是猶豫不決。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說這種話呢?」
她圍着一條紅色的圍巾。
我曾考慮過是否該等旅行結束後再將自己決定做出選擇的事情告訴橘同學。
「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享受了……」
「我不希望這次旅行變成最後。」
橘同學挽住我的手臂,整個身體貼了上來。當四周有人說着:「他們聖誕節絕對做過了吧。」的時候,我覺得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
爲什麼會被發現呢,我不解地偏了偏頭。
橘同學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看着橘同學的脖子。
但是,如果決定要做出選擇,我就只能說出來。
我看着放在桌上的筆記,據說是橘同學爲了京都旅行,在家裏做好的旅行手記。
「我們還是去旅行吧,我很高興妳做了旅行手記。」
「我會想辦法的。」
「是嗎?我會試着拜託她讓我們去旅行的。」
「司郎會選擇早坂同學的。」
我不想對她潑冷水。
「早坂同學說可以等旅行結束後再做決定。」
結果在早上一起走進校舍的時候,我沒能說出自己會做出選擇的事。
「在旅行前做決定比較好嗎?」
這是放學後發生的事。
橘同學雖然情緒低落,但並沒有感到驚訝或憤怒。
「共享不就行了,司郎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不過──
橘同學露出難過的表情這麼說着。
據說是遭到了母親反對。
橘同學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接着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瞪大眼睛說道:
今天是橘同學的日子。我走進社團教室時,她已經泡好咖啡等着我的到來。就算在暖氣很強的房間裏,她依然圍着圍巾。
橘同學用圍巾捂着嘴巴,彷彿在聞味道似的得意地深深吸了口氣後說着:
「因爲我得到了聖誕節。」早坂同學是這麼說的。
充滿青春氣息,笑容滿面的橘同學正在等着我。她看起來非常興奮,我戴着早坂同學送的帽子這件事對她來說似乎一點都不重要。直覺敏銳的她不可能沒發現這件事,但是她的心情好到根本無所謂。
「欸,一起說服早坂同學,繼續共享吧?表面上的女友讓早坂同學當也沒關係,就算司郎以早坂同學優先也無所謂,我會忍耐的。」
「旅行該怎麼辦?」
「已經不行了。」
「沒關係吧。」
橘同學這天似乎一直圍着圍巾,即使在上課中也一樣。跟她同班的女同學告訴我,當她因此被老師提醒時,她也不用「因爲會冷」當作理由,而是一臉得意地說着:「這是男友送我的。」聽說她就連在寫悔過書的時候也是笑咪咪的。
結果,小美由紀似乎好好地把被她扔進垃圾桶的禮物交給了橘同學。不過依照她的說法,小美由紀好像不是覺得對我過意不去,而是敗給了橘同學才把東西送給了她。
當我坐上沙發之後,橘同學立刻像一隻搖着尾巴的小狗般興奮地來到我身邊。
「反正司郎肯定會說『家人和睦相處比較重要』之類的話,然後取消這次的旅行吧?畢竟只要提到我家的事,司郎都會退縮嘛。」
「這樣感覺像是我要求妳提的耶。」
「居然把禮物交給妹妹就回去了。」
「不要,我想去旅行。」
「咦?」
但是,我認爲之後才讓她知道我是懷着這種心情去旅行的話不太好。
「那麼得讓他們多看一點纔行。」
橘同學顯得有些慌張。
這是因爲我無法處理橘同學的家庭狀況。考慮到橘同學的將來,我會選擇早坂同學,她是這麼想的。
「我什麼都還沒決定。」
橘家似乎原本就有跟家人共度新年的習慣。當橘同學打算用跟朋友去旅行來進行突破時被妹妹告了狀,說姐姐不是跟柳哥,而是跟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去旅行。
她應該很清楚這一天終究會到來。
她用多種顏色的筆在封面上大大地寫着:
就算我再次說出「我什麼都還沒決定」,橘同學依然認爲我會選擇早坂同學。
下課時間和午休時也一樣。
橘同學自暴自棄地說着。看來她因爲婚約之類的事,對母親有許多不滿。
「司郎!」
她離開我身邊,露出像是一隻被雨淋溼的迷路小狗般的表情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