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不要哭,因爲我們是朋友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9541 字
我坐在鴨川三角洲的長椅上看着河川流水。
時間是某個晴朗的午後。
手機發出了收到訊息的聲響。
是門脇同學傳來的。
是關於小美由紀回到合唱團後,他們日復一日努力練習,他對此感謝的訊息。根據門脇同學的說法,男女之間起初雖然有些尷尬,但是現在已經能全體一心進行練習,彷彿之前發生過的事情是假的一樣。
代表他們肯定不會再被過去爭執的感情束縛,而是朝着未來邁進吧。
我不清楚這個結果對小美由紀而言是好是壞,也不知道她會怎麼判斷。
答案肯定等到將來纔會揭曉吧。
在這個瞬間,年僅高中的他/她們只能在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如同暴風般的感性中摸索着,拚命前進而已。
大學時期的我一定也是相同的。
到頭來,就跟當下這個瞬間的小美由紀他們一樣,只能在暴風之中朝着所想的方向邁開步伐。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久等了。」
宮前對我說着。
「桐島,你正常地穿了便服嘛。」
她看着我,很滿意似的不停點頭。
「快點起來。」
接着催促我從石制的長椅起身。
「好,走吧。」
「嗯。」
「喂。」
「有跑一趟果然太好了。」
當她開開心心地說着「我要喂鹿!」買了許多鹿仙貝到處分發之後,鹿羣就看上她手上的食物大量聚集了過來。
我表示同意。
◇
在這麼聊着的時候,我們來到了宮前在櫻華廈的房間前。
爲了能順便練習開車,我租了車子讓宮前坐在副駕駛座上,沿着國道向南駛去。
在大學校慶攝影展的講評中,宮前得到了只要長相好看,就算拍照技術差也無所謂的評價。大家都只期待她當個可愛的女孩子。雖然當時我擺出一副大師的態度衝進社團鬧了一番,但她在那之後似乎還有繼續參加社團,不斷精進攝影技術。
「妳肯定是隨便拍的吧。」
時間也到了差不多該回去的時候,於是我們坐上了車。
「宮前……」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宮前背對夜景走向停車場。
她正被一羣鹿追着跑,原因是手上拿着大量的鹿仙貝。
奈良町指的是中新屋町,這裏日式房屋連成一線,整條街道依然保留着古色古香的氣氛。
我默默地注視着宮前的側臉。
「你開車累了吧?我去泡點喝的。」
而且跟遠野都分手了,卻留下宮前那些惹人憐愛的愛情象徵也是不可能的。
宮前也很清楚這一點。
這是一場非常普通的約會,是一對普通大學情侶正常會做的事。
比想像中還要普通,平靜過頭到自己都嚇了一跳。
「畢竟約好了嘛。」
宮前笑着這麼說。
等京都的人際關係恢復後,宮前跟我的關係也要做個了斷。
她默默地眺望夜景,沒有拿起相機拍攝。雖然想問她要不要拍一張,但總覺得很煞風景,於是沒有開口。
「不過比想像中還要普通呢。原本以爲心情會更戲劇化一點,但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就算跟桐島當朋友也行的想法。」
「只要桐島讓京都的人際關係恢復正常,我們就結束現在的關係。畢竟我也很清楚這麼做本來就很亂來了。」
「可能是桐島不太會約會的關係吧。」
「雖然有種失敗感……但總之拍張照吧。」
「就算被桐島誇獎也沒什麼。」
所以,不能讓那些成對物品繼續保留下來。
我將跟宮前約會的舞臺選在奈良。
「或許是這樣沒錯。」
每個景點宮前都會拍照。
「不過,我也認爲沒必要特別跑一趟。」
宮前每次走進店裏都會按下快門。
「看起來只像是一座茂密的樹林咩。」
我們必須以無法成爲情侶爲前提,建立穩定的關係纔行。
「拍得挺漂亮的嘛……」
「如果有人說這是美術大學的學生拍的,我會相信喔。」
但現在視野豁然開朗,眼前是奈良的夜景,遠處還能看見京都城鎮的燈光。
「結果只拍到了亂成一團的鹿……」
她這麼表示,制定着下次前往奈良的行程。
宮前這麼說完替我泡了杯咖啡。不過用的不是成對的馬克杯,而是她原本就有的普通杯子。
我決定不去回應宮前的感情。
今天是我和宮前最後一次約會的日子。
她以老舊房屋的氛圍當作背景,將這些色彩鮮豔的小東西一個接一個地拍了下來。
抵達目的地前,看見的都是昏暗的山路。
宮前有些靦腆地說着。
我們保持着這種感覺在奈良四處遊覽。
「我明白了。自己其實想要珍惜的是十年後,大家一起去看火箭。所以這樣就行了,謝謝你,桐島。」
就像是漆黑的布上灑滿了寶石。
不過,宮前看起來確實很平靜。
「感覺遠野會只顧着喫糰子,完全對櫻花沒興趣呢~」
「畢竟不從上空俯瞰也看不出造型啊。」
「畢竟今天是最後一次,得好好做個了斷纔行。」
「不過,桐島的賣點本來就不是會跟人開心約會嘛。」
身爲駕駛新手的我感覺有些疲憊,不過那種感覺立刻就煙消雲散。
古墓位於一條只有田地跟住宅的道路旁,由於附近有條壕溝所以才能分辨──
離開奈良公園後,我們也去參觀了大佛跟春日大社。
都是些沒有鑽研過構圖之類的技巧就不可能拍得出來的作品。而對於其實根本不是攝影大師的我來看,只能得出很厲害這種感想。
我對她的成長感到驚訝,是在奈良町閒逛的時候。
從奈良離開,歸還租來的車子之後,我們前往了櫻華廈。
接下來我們一起簡單喫了晚餐,還替大家買了很多蕨餅當作伴手禮。
宮前拍了我一下。
最後事情在宮前「哇~」的一聲將手上的仙貝全部撒出去的情況下落了幕。
宮前用平淡的笑容說着:
宮前說出了這種感想。
「桐島,明年春天大家一起去吉野吧。我想拍吉野的櫻花。」
晴朗的天空下,這裏當然擠滿了鹿。牠們有的大搖大擺地過馬路、有的坐在原地,還有的莫名其妙地很暴躁。
車輛在夜色中沿着山路左右轉彎,持續往山上行駛。宮前一言不發,現場只聽得見引擎聲以及輪胎跟柏油路的摩擦聲。
我認爲自己對這件事不該感到開心,於是只能沉默不語。
也就是說──
宮前收集的大量成對用品,有點過於溫暖了。
「我仔細想過了。」宮前繼續說道:
「真是的~誇過頭了咩。」
宮前一副毫無幹勁的表情按着快門。
感覺是大學生會做的事。
拍攝扇子、香爐、手鞠球跟茶碗。
事情發生在我將車停進停車場,走向觀景臺的時候。
「如果是這樣就好。」
我們大約花了一個小時抵達山頂。
「我一直想嘗試這種爲了幫感情畫上句號的約會。」
而說到宮前──
她這麼說着舉起掛在脖子上的單眼相機。
要是繼續放着不管,宮前肯定永遠無法往前看,我也會感到依依不捨。
因爲是開車,行動起來很方便。我搜尋了奈良觀光景點,將車開往名次攀升的某座古墓。
「得把成對的用品處理掉纔行呢。」
「這種像是做了特別事情的感覺,真不錯。」
每張照片無一不能感受到旅行氣氛、現場氛圍之類的情感。
◇
「其實我想要的是朋友,纔會對初次認識的男性友人桐島產生誤會。不過,我已經沒事了。」
宮前說着:
無論是爲了不留遺憾,還是讓接下來的關係更加穩固,讓事情留有懸念都不太好。
「一般來說,接下來不是該去看夜景之類的嗎?」
此時宮前「嗯~」地發出了像是在沉思的聲音。
因爲她這麼說,我將車開上了漆黑的山路。
「無所謂吧,我也想做些大家都會做的事。」
第一個目的地果然該選奈良公園。
「桐島~!救命啊~!」
宮前看着夜景這麼說:
所以──
接着我們稍微貼在一起,緩解這趟奈良小旅行的疲勞。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彼此都開始不太說話的時候──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宮前說着站了起來。
接着走進廚房,從櫃子裏拿出垃圾袋。
「嗯,來吧。」
聽我這麼說,宮前說了句:「真是的~!」
「桐島別露出那種表情啦。」
宮前用開朗的表情說道:
「我不會再哭了,雖然多少還是有點難過,但反正桐島還會做爲朋友留在我身邊,沒事的。」
說完之後,她首先拿出了放在廚房的東西。
餐具一類的物品數量很多。
畢竟從馬克杯、盤子甚至筷架,宮前都準備了很可愛的款式。
在教育實習的短期公寓生活中,這些東西也派上了很大的用場。
宮前將它們一一扔進垃圾袋。
「最近餐具買太多了呢。這是間單人房,其實這樣子纔剛剛好吧。」
隨着櫃子上的餐具減少,感覺房間裏的氣氛變得非常寂寞。
「不知不覺中,就用不會打破的方式放進垃圾袋了呢。」
宮前說着。
「明明是要扔掉的東西說。」
將成對的牙刷面對面放好,一直盯着看的宮前。
接着我們走進房間,把其他東西也裝進垃圾袋。
睡不着的理由並不是山女莊的棉被太薄,或是牆壁太薄導致能聽見戶外的蟲鳴。
宮前表示:
此時我忽然朝裏面看了一眼。
她這麼說着將東西放進垃圾袋。
「嗯……宮前很了不起。」

我也回到山女莊的房間裏,整理房間鑽進被窩。
宮前送我的外套。
每當買了新盤子,她都會笑眯眯地做好料理,開心地端上桌。
「桐島沮喪個什麼勁啊~該沮喪的人是我吧~」
這些承載回憶,飽含宮前溫暖心意的物品,就要被扔掉了。
我忍着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成對的睡衣。
不過現在,它們都進了垃圾袋。
看着這些東西,我幾乎要掉下眼淚。
「彼此彼此。」
「那麼,晚安。」
宮前的動作非常乾脆。
成對的毛巾。
宮前的是粉紅貓咪圖案,我的則是藍底的小狗毛巾。宮前雖然隨身攜帶,但幾乎不會用來擦拭,總是說着「感覺用了很浪費咩~」並張開來看。
宮前總是露出開心的表情,很重視地用雙手捧着馬克杯。
是讓宮前露出笑容的東西。
而是我很難過。
接着我們走到山女莊跟櫻華廈之間的路上,準備返回各自的房間。
穿着成對的睡衣,高興地撲到我身上的宮前。
「桐島,那個也扔進來。」
宮前依舊擺出一副開朗的表情。
宮前送我的東西。
宮前送我的手錶。
可愛的貓咪圖案就這麼躺在垃圾袋裏。
成對的東西。
成對的牙刷。
也包含宮前送我的禮物。
「雖然桐島要我別隨便送禮物,但是我其實很開心喔。」
我究竟在做着多麼殘忍的事啊。
「今後也請多指教。」
如今它們再次被裝進了垃圾袋。
「我已經有所成長,不會再回來撿了。」
「這樣就行了。」
宮前那惹人憐愛的愛情象徵被一一裝進垃圾袋。
甚至覺得不想扔掉。
「出了社會之後就該戴成熟一點的款式,簡潔感之類的也很重要對吧?我已經幫你想過哪一種比較好了。」
當我初次戴起來時,宮前非常開心。
「嗯,說得也是。」
成對的拖鞋。
明明之後肯定會碎掉的……
「不需要特別說什麼吧?畢竟明天也會見面玩在一起。」
我依照指示,將她提到的東西扔進袋子。
因爲很容易弄髒,宮前經常把它們拿去清洗或擦拭。當我表示不必對那種便宜貨那麼細心的時候,宮前都會很認真地回答:「沒關係啦,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宮前拿起其中一袋,用跟平時沒兩樣的語氣說着。我也提着其他兩個垃圾袋,跟她一起前往公寓的垃圾場。
我產生了這種想法。
「那麼,拿去扔掉吧。」
但它們現在也被扔進了垃圾袋。
不過,現在也被裝進了垃圾袋。
那些東西也被扔進了垃圾袋。
它們現在也被放進了垃圾袋。
這是因爲我老是穿簡便和服,她覺得我會冷才送給我的外套。第一次穿的那天,是我在宮前房間裏把它掛上衣架時,她不知不覺地將外套披了上來。
宮前的想像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宮前好像也想過我未來會戴什麼樣的手錶。
洗的時候也很開心。
宮前這麼說過:
可是──
宮前揮手走回自己的房間。
但卻遲遲無法入睡。
就是我們一直用到現在的成對馬克杯。
「真是的~」
「啊,那個也要。」
想到宮前把它們親手扔進垃圾袋的心情,我的胸口彷彿要裂開了。
繼續手邊的動作。
「我會想着喜歡的人,一邊思考適不適合一邊挑選。要是看到對方願意戴在身上,就會非常開心喔~」
那兩雙被她細心呵護的拖鞋,如今乾乾淨淨地被放在垃圾袋裏。
我把宮前送我的禮物扔過一次,但她發現這件事之後,哭着把它們帶回了櫻華廈。
而裝進垃圾袋的,不光只有成對的生活用品。
而現在,宮前正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進垃圾袋避免破損。
它們都是宮前花費時間,開開心心,滿懷笑容收集的東西。
泡茶跟泡咖啡的時候,我們都會在這個房間裏使用它們。無論是看電影,還是窩在沙發上休息,馬克杯總是不離手。
一邊哼着歌,一邊整理成對拖鞋的宮前。
餐具。
剛買回來的時候,宮前還沒等天黑就穿在身上不停「哇~!哇~!」大叫。就算到了晚上她依舊說着「感覺睡不着咩」,開心地在牀上滾來滾去。
「是啊。」
我第一次把牙刷帶過來時,宮前沒來由地走到盥洗臺,笑着注視我的動作。她似乎很喜歡大小不同的牙刷放在一起的感覺。雖然我總是隨手亂放,但宮前總會將兩支牙刷面對面重新放好,並且笑着說:「這樣纔對嘛~!」
明明我無法回應宮前的心意,打算跟她當朋友。但見到那些成對的物品被一一扔掉時,我還是感到非常悲傷。
開心地用成對的餐具,端上料理的宮前。
起初宮前爲了能跟我在一起,送了很多東西給我。因爲我要求她別那麼做,她停止了那種行爲,但當時的東西她都收藏得很好。
當一切收拾完畢,垃圾袋變成了三個。
它們每一樣都有着各自的回憶,能讓我回憶起當時宮前開心不已的笑容。
宮前把它們放在垃圾場之後開口:
宮前身上穿着暖烘烘的外套,很開心似的跳來跳去。
「桐島穿了~!」
我的目光無論如何都離不開垃圾袋裏的某樣東西。
這是爲了丟掉它們。
房間裏的物品逐漸減少。
當我送宮前成對的筷子當禮物時,她像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般露出了笑容。
臉上掛着笑容,用成對的馬克杯喝東西的宮前。
「這下我們就是普通朋友了呢。」
用理性來看,我不應該感到難過,也認爲只能那麼做。
我不可能在得到遠野跟福田原諒之後,還瞞着他們跟宮前保持這種關係。
所以這樣就好,這是正確的。
但是──
原則跟正確性並無法構成任何安慰,光是見到宮前那麼重視的成對用品被扔進垃圾袋瞬間的情感,這件事實,就讓我難過到徹夜難眠。
我只能抱持着這難以控制的悲傷躺在牀上。
時間在失眠中逐漸流逝。
無論閉上眼睛還是翻身,悲傷都遲遲沒有消退。
回過神來,窗外的天色已逐漸泛白。
我穿上鞋子走到戶外,想借由散步來轉移注意力。
我刻意避開櫻華廈的垃圾場走了出去。
當我在早晨跟夜晚的分界線漫步,來到鴨川附近時。
發現宮前正抱着膝蓋坐在那裏。
◇
黎明前的鴨川河邊。
我跟宮前並肩坐在一起。
宮前瞥了我一眼之後沉默了一會,隨後注視着河水開了口:
「我不想待在房間裏。」
「我也是。」
儘管沒有說出口,但我也很清楚宮前不想待在房間的理由。
天快亮了,垃圾車將會到來。
宮前打從小時候就一直沒有朋友,只能孤身一人在奶奶家寂寞地長大。
她想盡量離那些成對的物品被當成真正的垃圾對待、扔掉的光景遠一點。
首先是今年的指定曲,接着是各校自行挑選的自選曲。
所以。
「嗯。」
「只要有了成對的東西。」
所以不要哭。
觀衆席上已經坐滿了參加學校的學生、老師跟家長們。
買下那些東西時,宮前很是開心。
據說她當時還想像了未來的生活。
對不起,宮前。
上了大學,能跟遠野和我們成爲朋友,她應該很開心。
宮前真正想要的東西,我能讓它實現的時光極爲短暫。
「這麼說來,我們沒有成對的圍巾呢。早知道就買了……」
此時宮前突然開口:
對不起,宮前,對不起。
那是盛夏的某個午後。
我來到東京都內的某座音樂廳。
我們刻意不去想被帶走的那些東西最終到底會變得怎樣。
「桐島,謝謝你。」
宮前抬頭看向遠方。
淚水滑落臉頰,聲音再也無法壓抑。雖然她嘗試閉上嘴巴停止哭泣,但很快就再次放聲大哭。
不要哭,宮前。
雖然每間學校的指定曲都一樣,但根據學校不同,聽起來的感覺也完全不一樣。有的渾厚、有的細膩、有的節奏快速、有的緩慢、有的風格洗練、有的略顯笨拙。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幫助妳。
好希望能永遠持續下去。
宮前說着:
對不起。
「我、我啊……很開心……真的很幸福……」
我可以代替宮前流淚,但我忍了下來。因爲覺得要是哭了,各式各樣的感情都會在心中潰堤。
她的眼裏已經積滿了淚水。
宮前哭個不停,一邊嗚咽,一邊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已經夠了,畢竟桐島已經陪我做了許多想做的事情。」
宮前用顫抖的聲音說着:
但是──
宮前所追求的,一定是人與人之間隨處可見的微小幸福。
請別再哭了──
「嗚嗚……嗚、嗯……嗚嗚……嗚嗚……」
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一旦有危險就會去幫忙。
我也跟宮前一起度過了許多愉快的時光。
短期公寓的日子,就是宮前理想的生活。
這件事化爲現實刺進我心中。
於是我們就這麼沉默了一會。
我一邊在心裏道歉,一邊不停撫摸宮前的背。
她似乎很喜歡跟我一起喝咖啡的時光。
於是,我只能輕拍着宮前的背。
請別哭了。
「就會覺得心裏很溫暖。能感覺到,我們感情很好。」
宮前追求的幸福非常微小,而且十分溫暖。
如果宮前遇到麻煩,我無論在哪都會趕過去。
那個被成對物品包圍的房間裏,確實就是宮前的理想。
因爲我們是朋友。
「桐島不在的時候,我會沒來由地把它們擺在一起。那樣就有種我不是獨自一人的感覺,讓人很喜歡。」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笑,感覺也有些寂寞。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她這麼做的目的並非如此。
每當一起使用,宮前都顯得很幸福。
它們被隨手扔進垃圾車,最後會被燒掉。
那些成對的用品,已經從這世界上消失了。
「新年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回九州,在那裏新年參拜。到時候我們會圍着成對的圍巾……我老是會那麼想。」
當天色開始變亮的時候。
如果能繼續下去該有多好。
這裏是合唱比賽現場。
各個學校的合唱團依照順序演唱了他們練習的曲目。
宮前拚命想要忍住,但還是沒辦法。
不過,我沒辦法那麼做。
如果不那麼做──只會更痛苦。
是爲了不讓淚水滴落才抬頭的。
不過,接下來我也會待在她身邊。
能聽見垃圾車的引擎聲,並在對岸開走的樣子。
而那在宮前的房間裏,以及教育實習的短期公寓中,都確實存在過。
不過,跟我相比──
「我不會哭的喔。」
我想要安慰宮前,但不能像個男友一樣緊抱着她,撫摸她的腦袋。那是不應該做的事。畢竟我們是爲了恢復朋友關係,才扔掉了那些成對的物品。
不要哭。
最後像個孩子般大聲哭了出來。
說完這句話後,宮前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味地哭泣着。
宮前用力抱緊膝蓋。
「開玩笑的。」宮前這麼說道。
因爲我們是朋友
「那些馬克杯我真的很喜歡呢。」宮前這麼說道:
這些差異之處,讓我覺得非常優美。
那段時光──
「桐島是我的朋友。我會好好地成爲桐島的朋友,所以不會給你添麻煩,我沒事的。」
爲了不讓宮前感到寂寞,讓她能夠露出笑容,一直待在她身邊。
穿着成對的睡衣相擁入眠──
只要有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
那些溫暖的回憶一點一滴地再次浮現,讓我感到無比痛苦。
房間裏曾充滿了許多微小的幸福。
「咿……嗚啊、嗚啊……」
雖然臉上都是淚水,宮前仍抬起下巴忍着不哭,試着調整呼吸,但卻沒能如願。她流着鼻水,臉頰變得通紅──
「我們……感情很好喔,今後也是一樣……」
「桐島教育實習的時候,我真的很幸福。桐島去工作,我在家裏做飯等桐島回家,然後穿着顏色不同的同款睡衣一起入睡──」
宮前栞是個怕寂寞的女孩。
會留在妳身邊。
第二首自選曲目則是各個學校各自挑選的曲子。一定是團員們從喜歡或擅長的歌曲中經過熱烈討論之後決定,也有可能是因爲對歌詞有共鳴才選擇的。
他們每個人都非常努力。
合唱結束後,甚至有學生會感動落淚。
我坐在觀衆席上,不斷地聆聽他們的歌聲。
而就在合唱的順序來到尾聲的時候。
當上一所學校的學生們離開舞臺後過了一會,一名手持指揮棒的男學生從舞臺角落走了出來。
是門脇同學。
他表情雖然充滿了緊張,但腳步看起來非常堅定。
緊接着上臺的是合唱團的團員,其中也能見到小美由紀的身影。
當所有人就定位,門脇同學便朝觀衆席敬禮,團員們也紛紛效仿。
踩踏地板的聲音。
學生們一動也不動地調整呼吸,整個會場陷入寂靜。
經歷了數秒的空白與緊張之後──
門脇同學揮動指揮棒,演奏開始了。
學生們張開嘴巴高聲歌唱。
是指定曲。
他們歌唱着對未來的期盼,以及當下的不安。
是能夠觸動心靈的歌聲。
女生的高音跟男生的低音交織在一起,與其說是合而爲一,聽起來更像是雙方攜手前進。
是的,就是攜手前進。
我們的戀情一直被遺留在高中時代,還遺留着當時的敏銳感性跟不穩定的衝動。所以──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應該沒辦法以情侶之外的身分,留在司郎身邊。」
高中時代的延續,以及答案。
那個未能抵達的結局。
她說得完全沒錯。
點完咖啡後,我們三人聊起了今天合唱比賽的感想。
接下來要專心準備考試。
「開始吧。那個時候,我們沒能完成的事──」
「我們幾個並不算是朋友對吧?」
◇
「我──」
成爲大學生的早坂同學跟橘同學正坐在我對面。
不過,這並不是今天話題的重點。
她保持看着其他方向的姿勢開了口:
「嗯,那個,謝謝你。」
反之,有時藉助他人的幫助,事情則得以實現。
發現我進入咖啡廳之後,橘同學朝我輕輕地招了招手。
一起去釣魚、打麻將,這個夏天還決定要去試膽大會。
不留任何痕跡。
在休息室裏,門脇同學很害羞似的向我道謝。
雖然有時還是會感到尷尬或是遇到想避開的話題,但我覺得時間的洪流終究會慢慢撫平一切。
小美由紀沒有跟其他學生一起出現,而是等我獨自離開會場時叫住了我。
在小美由紀心中,我已經成爲了過去的回憶。
現場鴉雀無聲,然後──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
如同戲劇一般。
「那麼──」
然後──
當兩種感情互相產生衝突,總有一方必須徹底四分五裂。
這是一間我跟早坂同學高中時放學常來的復古風咖啡廳。
無論門脇同學多麼努力,一旦小美由紀不肯接受,這個舞臺就不可能成真。正是因爲她接受了,兩人才能再次一起參加社團活動。
單憑一己之力無法成就任何事。
「謝謝你,桐島老師。我成功做到了。」
「如果可以,請你選擇跟我長得很像的姐姐吧。」
當我聽見聲音回頭一看,小美由紀立刻別開了視線。
合唱比賽結束後,我久違地跟學生們聊了幾句。雖然距離上次見面只過了很短的時間纔對,但他們看起來成熟了許多。
說完這句話,她便轉身朝合唱團的方向跑去。
門脇同學是這麼說的。
當我走進店裏,橘同學跟早坂同學正坐在位置上,分別喝着咖啡跟紅茶。
所以聊完之後,我們三個同時沉默了下來。
最後一集待續
橘同學跟早坂同學一如既往地分頭坐在兩邊。於是我在她們開口要求選座位之前,再次像拎貓一樣提橘同學的衣領,讓她坐在早坂同學身邊,並在兩人對面就座。
多虧了宮前的勇敢,我才能與大家保持友誼。
宮前還表示:「雖然不怕,但我不太想去耶~真的不怕喔,完全、一點都不怕。」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我朝兩人的位置走近。
我一邊聆聽小美由紀他們的合唱,一邊這麼想着。
「我也一樣。」
隨後,早坂同學也開了口:
「老師。」
早坂同學露出了過去那種略帶困擾的笑容開口:
接着我環顧店內。
橘同學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開口:
離開音樂廳之後,我搭乘電車來到曾經就讀的高中附近的一間咖啡廳。
我有這種感覺。
「司郎,這邊。」
她們今天也去看了比賽。雖然只在會場遠處見到人影,不過她們還是老樣子很受學生歡迎。
就像我能重返京都,全賴遠野的善良以及堅強。
在那之後,我們再次呼朋引伴相約同樂。
像是哪間學校唱得很好,或是某首曲子我們音樂課上也唱過等等──
用帶着沉穩,但又莫名悲痛的表情對我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