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只要有覺悟,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 西條陽 · 1.9萬 字
「嗚、嗚嗚……」
濱波捂着眼睛,吸着鼻子。
「怎麼了,這麼愛哭?不像平常的妳啊。」
「嗚嗚……嗚嗚……」
「難得來到東京,抬起頭來怎麼樣?妳肯定很懷念吧。我居然會跟濱波一起來東京,簡直就像高中時一樣不是嗎?」
就是這樣。我們搭乘新幹線來到了東京。現在已經從新幹線下車,爲了換搭普通電車走向車站月臺。
雖然是久違地回老家,但濱波一直哭哭啼啼的。
「嗚嗚、嗚嗚……」
我踩着木屐走在車站內。我是以京都大學生的身分來到東京的,這點跟當時不一樣。
「嗚嗚~嗚嗚~」
我們會這樣不斷改變吧。隨着時間的流逝,我們會穿上新的衣服,逐漸遠離過去生活的地方。就算待在同一個地點,自己本身也不斷在改變。不,甚至能說地點本身也有產生改變。
車站內的環境也在我去京都的幾年間發生了變化。店鋪的數量增加,環境也更漂亮了。
「嗚、嗚、嗚。」
「濱波,妳到底打算哭到什麼時候?像這樣『嗚、嗚~』地叫着,簡直就像是那個又小又可愛的──」
「吵死了~!」
濱波發出慘叫。
「你以爲是誰害我哭的啊!」
「肯定是我的錯吧。」
不是肯定,而是絕對!濱波語氣粗暴地說着。
「我在山裏有了可怕的回憶!」
遠野這麼說着。於是我們來到我跟早坂同學高中放學時經常光顧,麪包跟肉餅都很有分量,會端出正統漢堡的店家。在喫被爐火鍋時,早坂同學曾經主動推薦過這家店。
但是──
「……說得也是呢。明白了,我會去的。」
「這感覺肯定有什麼陰謀!」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啊~!」
在喫被爐火鍋時我們聊過遠野遠征東京的事。那個時候就決定不只是我,而是大家要一起去替她加油。
是嗎?我提出反問。
「而且啊──」遠野用開朗的語氣接着表示。
見我有點不知所措,遠野用平穩的態度繼續開口。
「沒那回事吧。」
「嗚嗚、嗚嗚~」
對此我只能點頭同意。而見到我這麼做,遠野顯得十分開心。
腦袋都快要不正常了!濱波發出慘叫。
「早坂同學也來過這裏嗎?」
遠野從菜單上挑選的漢堡,也是高中時早坂同學中意的品項。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在旅行的前一天,大道寺學長邀請我去釣魚的事。
濱波這麼說着抬起頭來。
「那個,嗯──抱歉。」
「不過,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今後也會長時間交往下去。不僅會經常來往彼此的老家,東京也會變成我跟桐島同學的回憶吧。」
表面上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在夜晚的操場上,大家一起看着大道寺學長的火箭拖曳着微弱紅色光芒升上天空,並且約好要一起去了。
然後,在重新開始的京都日常之中,我跟早坂同學之間的事就好像沒發生過一樣,沒有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遠野小姐跟桐島學長還在交往嗎?福田先生還把桐島學長當成朋友嗎?」
十年後去種子島的約定。
通話的對象是早坂同學。
面對濱波的問題,我用力點頭作出了回答。
「我比你們活得更久。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我曾經認知到自己相信是信念的東西只是錯覺,瞭解到所謂的夢想不過是幻想,曾經宣示的堅固友情不過是幼稚的承諾。」
「嘿嘿,我來桐島同學的回憶打擾了。」
因爲早坂同學獨自在海邊的城鎮生活,離開了京都。
「我希望十年後能跟你們一起去種子島,這是我的真心話。」
幫遠野加油的旅行計劃是兩天一夜,能跟遠野待在一起的時間只有第一天練習開始前跟那天晚上,以及隔天回家的時候。
「不,一定是這樣。我很清楚。所以,我要以軍師的身分做好最後的工作。」
我們在名爲遇難的極限狀態下,吐露了彼此刻意不說出口的感情。但是我們仍維持着不想傷害任何人的想法,也都不想破壞現在的人際關係。
「遠野跟早坂同學看起來感情不錯啊。」
濱波說着。
「恐怕遠野小姐是打算在東京前往早坂學姐跟桐島學長之間有回憶的地方,並且覆蓋掉那些回憶,然後在早坂學姐面前宣言自己纔是女朋友。」
在一起釣魚時,大道寺學長表示。
「早坂同學當然也會來對吧?」
「爲什麼會這樣……我到底哪裏出錯了……」
福田也只是笨拙地笑着對出院的我表示:「……桐島跟早坂同學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抵達東京後,我們立刻決定一起去喫午飯。
「桐島學長,再跟你確認一次,你打算軟着陸對吧?不想傷害任何人,會好好保護京都的人際關係吧?」
走在我跟濱波前面的,是以往的成員。有遠野跟宮前,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還有大道寺學長跟福田。
「桐島同學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明白了,這次我會好好照着指示去做。」
濱波繼續說着。
「福田同學也會來喔?早坂同學以前說過吧?說會認真考慮福田同學的心意。」
「但是──」大道寺學長接着說道。
聽清楚嘍。濱波說道。
「你們爲什麼還能一副感情融洽的樣子啊?明明在山裏發生了桐島學長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跟朋友喜歡的女孩子做出那檔事,這種就算有刀子飛過來也不奇怪的事情耶!爲什麼大家還能一派和氣地相處啊?」
「總覺得我的八卦陣也有責任。」
那是某天晚上發生的事。
接着跟平常一樣「嘿咻、嘿咻!」地做起準備運動,然後大喊道。
「咦……?」
「大概吧。」
事情就是這樣。大家決定一起陪同遠野參加遠征,所以纔會像這樣在東京車站內散步着。
「形容方式太直接了吧?」
當救援隊進入山中小屋時,濱波也在場。當時她看見遠野跟福田露出的表情之後,頓時覺得坐立難安。
當我跟遠野兩人獨處時,聊到了遠征東京的事。聊到大家約好要去幫她加油,當我表示贊同的時候,遠野突然拿起手機打了電話。
「一般而言遠野小姐應該不想再見到早坂學姐,也不會想再跟桐島學長見面纔對。但是她卻說要一起去旅行……是完美的恐怖表現啊!」
「啊,你覺得我會在意你跟早坂同學抱在一起的事嗎?沒關係,無所謂的。畢竟不能穿着溼掉的衣服嘛。這是爲了生存的手段,我不會在意的。因爲我是桐島的女朋友啊,立場不同。其實早坂同學那種人一點都不重要,桐島同學是無奈之下才會擁抱她的身體對吧。心裏其實很不願意,但爲了得救纔會抱住那個沒有經過任何鍛鍊,既懶散又下流的身體吧。」
我在醫院裏住了一天,隔天就出院了。雖然體溫一度變得很低,但很快就恢復原狀,沒有發生其他問題。
你會好好保護京都的人際關係吧。
早坂同學毫無疑問因爲山上的事感到內疚,並考慮退出我在京都的人際關係。但是,遠野卻阻止了她。
走在前面的遠野正開心地跟早坂同學聊着天。有一段時間,遠野不肯跟早坂同學搭話,只跟看起來不必擔心我會被搶走的橘同學打成一片。
「你們做了對吧?你跟早坂學姐做了那種事對吧?」
此時遠野轉頭看着早坂同學。
「就去桐島同學常去的漢堡店吧!」
毫無疑問,山裏的事情讓我跟遠野及福田的關係產生了裂痕。但是,只要我像這樣跟早坂同學保持距離,堅持不破壞現有人際關係的立場,這些裂痕應該就會被逐漸填補起來。
這麼大叫之後,濱波露出了有些愧疚的表情。
從這時候開始,遠野的比賽直覺就得到了充分展現。
而在這次旅行情況一轉,她在新幹線上主動坐在早坂同學身邊,跟她一起享用零食。
「好了,別那麼沮喪啦,畢竟我們大家都像這樣來東京了。」
「從剛剛聽到的事情來看,遠野小姐的黑暗面已經顯露出來了!原本是那麼健全的遠野小姐居然會這樣!」
「桐島學長跟早坂學姐絕對要接受這件事情。要讓遠野小姐滿意。至少遠野小姐擁有這麼做的資格跟正當性,如果這樣能讓她展現出的陰暗面恢復原狀,不也挺好的嗎。」
走進店裏,遠野立刻走到早坂同學常坐的位置坐了下來。
「嗯,說得也是。」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早坂同學困惑的聲音。
既然遠野刻意保持沉默,那麼其他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但是──
「好可怕!」
「關於那件事──」
「哎呀呀,宮前小姐是第一次來東京呢,居然那麼興奮。遠野小姐還是老樣子一直盯着車站裏的美食看。福田先生因爲行人太多頭暈腦脹,得到了大道寺先生的幫助。早坂學姐跟橘學姐則像是習慣城市生活的女孩子一樣,大家看起來既融洽又開心──」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靜靜地讓釣線垂下。
隨口打了招呼之後,遠野說出了要去東京遠征的事。
「那麼,妳當然會來吧?福田同學說過想去看看早坂同學高中時代生活過的城市,一起去纔有誠意吧?」
大家都跟着遠野前往東京參加她重要的比賽。
當我說明事情的經過之後,濱波非常乾脆地說着。
雖然詳細情形還有我們的想法都不是她想的那樣,但結果可以說是一樣的。畢竟乍看之下就跟濱波說的情況一樣。
因此我不再跟早坂同學聯絡,也沒有跟她見面。
◇
濱波再次發出了類似某種又小又可愛的生物發出的哭聲。
說到這裏,濱波突然變得面無表情。
「因爲我們不是朋友嗎?而且也已經約好了呢。」
看來大道寺學長似乎意識到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遠野……同學?」
「……嗯。」
「現任女友看到了你跟前女友做那檔事的光景,而且還讓喜歡上前女友的好友撞見了對吧?」
「那當然。」
「瘋了!」
在山裏得救時,遠野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可是,在來到我休息的病房時,她的臉上掛着微笑。
她說得沒錯,我也很清楚這件事。
「呃──」
早坂同學注視着半空中,不過在聽見遠野的話語之後回過神來。
「…………畢竟這間店挺有名的。」
「是這樣啊,代表我來到妳的地盤了呢。」
「……這裏不算是我的店啦。」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使用刀叉優雅地享用着大過頭的漢堡。
橘同學跟高中時一樣,表情冷淡地用雙手壓扁包在紙裏的漢堡這種正規方式喫着。
宮前則得意洋洋地說着「畢竟我很習慣喫佐世保漢堡嘛~」並喫了起來。
濱波顯得很害怕。
飯後我們決定去喝茶。遠野表示待會想去看看我就讀的高中,於是我們挑了一間學校附近的咖啡廳。遠野看上的是早坂同學很中意,紅茶很好喝的那間店。
「桐島同學應該來過這間店吧。」
「是啊。」
「想到穿着制服的桐島同學曾經待過這裏,總覺得很感慨呢。」
當我們就座,紅茶端上桌之後,遠野環顧着店內。
店裏放着許多時髦的古董傢俱。
「這裏不像是高中男生會一個人來的店呢。」
「那是──」
「沒關係,無所謂的。」
遠野揮了揮手。
「因爲這裏接下來也會變成我跟桐島同學的地方。」
「桐島,可以打擾一下嗎?」
福田問我東京有沒有類似的地方,我回答說上野公園或許不錯。那裏不僅有動物園、美術館跟博物館,還有球場跟池塘,春天時櫻花會盛開。
「不會,那應該是人之常情吧。」
那天早坂同學因爲大學班級的酒會很晚纔回家。即使如此,福田依然在沒有約好的情況下去找了她。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自認我們的關係已經變得很好了。然後,就到了那個晚上。」
停頓了一會之後,我回答着:「我不知道。」因爲我真的不清楚。
當時好像能隔着睡衣看見她底下的內衣曲線。
「雖然覺得盯着看很失禮,但我就是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你會鄙視我嗎?」
「說起在文學作品登場的帝國大學,就是這間大學吧。」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直到看見上野公園的時候,福田開了口。
但是──
接下來整個晚上,福田都沒有觸碰早坂同學,而是單純跟她聊天。雖然早坂同學沒有說出自己喜歡的人的名字,但仍坦率地向福田吐露了內心的想法。
然後就離開了福田的懷抱。
「真是個非常有文化氣息的地方。」
然後一直向前走。公園裏充滿了出遊的家庭以及情侶,十分熱鬧。裏面有着動物園、博物館、美術館,甚至還有球場。其中有着正在畫圖的人,以及在進行街頭表演的藝人。
「能稍微瞭解桐島同學的原點真是太好了,接下來我還想知道更多你的事!」
她一邊注視着虛空,一邊這麼說着。
沒錯,就是福田。
據說早坂同學當時頭髮有些溼潤,穿着睡衣回到了房間裏。
「大道寺學長去哪裏了呢?」
被地點所勾起的感情應該是會有的。不過,那只是一種懷舊之情,不可能真正回到那段日子。
「是關於早坂同學的事。」
「誰知道呢。」
「附近還有橘同學就讀的藝術大學。」
「老實說,我的心根本就不在書上,但我也沒有在房間裏四處走動。畢竟,我覺得那樣不太好。房裏聽得見淋浴的聲音,我腦袋一片混亂。」
「什麼事都沒發生。」
不過,我們沒有直接前往上野公園,而是先搭乘東京Metro地鐵前往本鄉。
「然後我就……」福田接着表示。
◇
大家在東京似乎都有想去的地方,於是我們分頭行動。
「嗯。」
由於福田是第一次來東京,我認爲去逛一逛那座知名的最高學府也不錯。我們走出東京Metro車站,站在大學門前拍了紀念照。隨後沿着具有寧靜氛圍的林蔭大道朝上野走去。
早坂同學每當見到福田都會露出困擾的笑容。但是據說她漸漸地敞開了心扉,開始會跟福田一起在海邊散步。
他的表情雖然很柔和,但卻帶着若有所思的氛圍。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但我認爲那是唯一的選擇。」
早坂同學對此沒有反抗,但是也沒有抱住福田的背。據說早坂同學當時是這麼說的。
而且,除了遠野跟早坂同學之外,還有個我必須關注的人。
在車站月臺上,我對着露出疲憊表情的濱波說道。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早坂同學身上移開視線,一直盯着她因爲喝酒和洗澡微微泛紅的肌膚,還有……」
福田變得經常前往海邊的城鎮。當大學課程結束後,他總是花上數個小時這麼做。
在寒冷的海邊持續等待的福田全身都變得冰冷。
「我不小心聽到了。」
「早坂同學也笑着表示這就是所謂的單純接觸效果。我不清楚她爲什麼會跟桐島同學一樣知道這種心理現象的名稱,或許這個現象很有名,也可能是單純的偶然。」
當時電車也已經停駛了。
接着她一度嘗試接受福田而伸出雙手,但隨即用手捂住自己的臉說着:「抱歉讓你誤會了。」開口道歉。
「我當然答應了。那之後的事我覺得非常不真實。我居然待在早坂同學的房間裏,泡着她爲我準備的熱水溫暖身體。」
「早坂同學到頭來並沒有跟遠野起爭執,也沒有在桌子底下踢我。」
「不,我相信沒問題的。」
濱波這麼表示,不過──
被推倒在牀上時,早坂同學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別開了視線。
「啊,是那個給宇航員喫的咖哩嗎。」
陽光從樹蔭間灑落,公園裏實在非常悠閒。我開始想像着來往人們的人生,思考他們過着怎樣的生活,以及爲什麼今天會來這裏。
「你不問我在早坂同學房間借宿的那晚,發生了什麼事嗎?」
據說早坂同學在看到冷得發抖的福田之後,露出了困擾的表情問了:「在首班電車行駛前,要來我房間嗎?」
「我去了海邊的城鎮,這件事我沒有告訴桐島你們,是因爲我認爲這是我該獨自處理的事。」
「感覺就好像跟桐島同學一起放學一樣呢。」
在咖啡廳喘口氣後,我們依照計劃前往了我讀過的學校。由於就算是畢業生也沒辦法輕易得到放行,於是我在校門前跟遠野一起拍了張照片。
我們沿着大學的圍牆行走,期間福田一直低着頭,但偶爾會抬頭看着建築物。
「我想桐島同學說過的單純接觸效果是真的。愈是跟早坂同學見面,我就愈是喜歡她。她的聲音跟舉止,一切都那麼惹人憐愛。」
在濱波跟我聊天的時候,那個人跟我搭了話。
「我想單獨跟你聊聊。」
一開始好像是抵達車站纔跟她連絡的。而早坂同學雖然喫驚,但似乎還是開車去接他了。
早坂同學雖然沒有回應福田的擁抱,但據說在不停見面後,早坂同學似乎已不再對福田感到生疏。她的態度也變得柔和,經常露出笑容,也開始跟福田聊到東京時的生活,以及一些至今沒有提過的事情。
然後有一次,福田曾在海邊抱住早坂同學。
然後在離開高中的路上,我們順便去便利商店買了點東西喫。
我們都很清楚該做的事情,不僅不再連絡,這趟旅行也沒有展現出以往的親密感覺。毫無疑問,我們都有意願走向平穩的未來。
「我的這段戀情能夠實現嗎?」
「他說要買很多太空咖哩。」
「無論如何──」福田繼續說着。
我朝福田看了一眼,只見他一臉平靜地看着前方。接着我們又走了一會之後,我開口請他繼續說下去。
「我非常用力地抱緊了早坂同學,請她當我的女朋友。光是一起散步已經無法壓抑我的心情了,我不想把早坂同學讓給任何人。」
「是呢,表面上算是搞定了。不過──」
「我單方面地抱住了還在迷惘的女孩子,我認爲這樣不太好。但是我手中感受到了早坂同學的觸感,那種感覺讓我久久無法忘懷。」
在早坂洗澡的時候,福田就一邊看小說一邊等着她。
於是福田停頓了一會之後開口。
此時濱波像是在說「嗚哇!」似的抬起頭來。
福田這麼說着。
在京都散步時我總是會去哲學之道。在那裏,可以感受到古都四季更迭的風情。
她表示還不瞭解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福田這麼說着,對此我點了點頭。
「我真的很喜歡早坂同學,想要擁抱她、跟她接吻。當然,也想做進一步的事。但是,她仍然無法忘記自己高中時喜歡的對象。」
可是,據說濱波聽見了早坂同學喃喃自語時說出的話。
「推倒了早坂同學。當天晚上我一直跟她待在一起。」
我們沿着不忍池行走,朝着上野公園方向走去。
「咦?」
當遠野以女友身分挽着我的手臂,造訪我高中充滿回憶的地方時,早坂同學的表情看起來一直都很平穩。
「我們一起去了海邊,聊了一會。我將自己喜歡早坂同學到無法自拔的事情說了出來,並表示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着她。」
抵達車站後,遠野這麼說着。隨後我們便暫時解散。遠野要去參加賽前的隊伍練習,直到比賽開始前就是我們各自的自由時間。
聽我這麼問,福田說他去看太空展覽了。
「好不容易撐過去了。」
『感覺快要回到高中時的心情了……』
我想也是。我這麼想着,於是我等着他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福田再次開口。
我們爬上了上野公園的階梯。
沿着本鄉路朝龍岡町的方向走去就能看到不忍池了。池塘裏有許多人開心地划着船,風吹動着水面。
「從山上回來之後,我跟早坂同學見了好幾次面。」
遠野手上拿着肉包,這是早坂同學冬天必買的東西。而早坂同學或許是有所顧慮,只買了一杯咖啡。
「比起京都的百萬遍街,桐島你看起來比較適合在東京的上野散步。是因爲這裏是你成長的故鄉嗎?」
「這樣子…………有種危險的預感!」
只是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真的很難控制。福田這麼說着。
「早坂同學無奈地笑着表示自己必須忘記自己喜歡的人。因爲對方已經有了女朋友,所以不能永遠想着對方。然後她對我問着:『這樣對嗎?』」
她似乎是在詢問「是不是不能喜歡上已經有女朋友,過着幸福生活的人」。
「我明確地對早坂同學說了。」
堅定地回答了她的問題。福田這麼說道。
「妳不能做出奪走別人男友的行爲,不該爲了自己做出這種過分的事。」
這句話似乎刺傷了早坂同學,據說她當時反覆不斷地說着「是呢,就是這樣」。
「我不是出於正義才說出這種話。只是單純因爲喜歡早坂同學,希望她注視着我。」
「福田是在對此有所自覺的情況下,堅定地說出帶着偏見的話。」
「正是如此。」
從福田的角度來看,早坂同學心裏明白但卻無法做到這種事,纔會因此感到痛苦。
「那個過去的人物,正不停地傷害着現在的早坂同學。」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所以我打算幫助早坂同學忘記那個人。我也對早坂同學說了,說我會讓她忘記對方。」
「我說,桐島──」此時一直看着前方的福田轉頭對我說着。
「我是真的打算這麼做。早坂同學也正在迷惘,想要忘記那個人。所以我認爲只要強硬一點應該就能成功。桐島你怎麼想?你覺得我辦得到嗎?該不該這麼做呢?」
「那個──福田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我開口詢問。
「是指放在桌上的考試資料嗎?」
福田見狀點頭「嗯」了一聲。
前幾天我去福田房間時,發現他的書桌上放着關於大三轉學到其他大學的考試資料。而他的目標正是早坂同學就讀的大學。
那麼,這個情況需要的是什麼呢?
該對福田說什麼纔行呢?
可是──
明明有遠野在身邊卻還是會想這種事情的我,真是個愚蠢到不行的笨蛋。但是,福田不爲人知地前往海邊城鎮,跟早坂同學共度一晚的這個事實,毫無疑問地動搖了我。
「桐島,你在這種情況下搞什麼啊~!」
「這裏可是有很多喝了酒就不做正經事的傢伙在耶!」
然後其他人陷入了要求接吻的亢奮情緒。
我既不可能支持,也無法制止。自從跟福田分頭之後,我就只能默默地行走着。
兩人的目光開始渙散。
「有時候也會想這麼做對吧?」
濱波大叫着。
濱波突然開始吐槽。
理由只有一個。
「酒怎麼了嗎?」
我所做的事情大概很愚蠢吧。
「其實只是喝了一點而已。」
「這樣好嗎?」
我打算藉助酒勁,趁勢完成濱波八卦陣。
不對,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理智,而是氣勢。是朝着目的衝刺的力量。
倚靠酒的力量跟氣勢,盡力做出能讓遠野徹底放心的行爲。
坐在旁邊的橘同學也點頭附和,然後笑眯眯地喝着宮前做個不停,兌熱水、兌冰水或兌蘇打的燒酒。我們醉得恰到好處,在大道寺學長說到差點把實驗室燒掉的笑話時,紛紛放聲大笑。
遠野非常擔心我跟早坂同學在一起。就算來到居酒屋,她也會好好佔住我身邊的位置。
早坂同學想要拋開過去的戀情,而且不擅長被人強硬對待。在分頭的時候,福田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表示「我要強硬地進攻」。
狀況的確不太妙。
更愚蠢的是,我會不由自主地想像早坂同學跟福田,在她位於海邊城鎮的公寓房間裏相愛的光景。
「多喝點就行了唄。」
雖然乍看之下仔細思考跟煩惱是件好事,但那會讓人優柔寡斷,而且如果要問這樣是否能達成目的,答案往往是否定的。
福田的眼裏瞬間出現了猶豫的神色,但他很快就露出堅定的表情。
但那與其說是思考,不如說是要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心吧。
「果然醬油就該喫淡口的。」
感覺好像聽到了這樣的起鬨聲,又好像沒聽到。無論如何,因爲我已經失去了理智,便在大家面前跟遠野接吻,並進一步表示自己喜歡她。
回過神來,才發現遠野正倚靠在我身上。她在察覺我的視線之後,瞬間露出像是清醒似的害羞神情。
「真是的,真拿你們兩個沒辦法耶。」
愉快的氛圍進一步擴散開來。
這是大學生的浮躁氣氛。
「哇~啊,好可怕喔~」
我們大家一起幫她加油,但總覺得聲援的聲音有點遙遠。
福田也喝起宮前調配的燒酒。
大道寺學長在享用生魚片時這麼說着,宮前立刻像熱水壺一樣表示:「纔沒那回事啦~!」
「就是說啊~」
可是──
平時如果有社團的酒宴,遠野會優先參加而不是陪伴身爲男友的我。我覺得那樣也不錯。但是這次她並沒有那麼做,而是來到了我們身邊。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開始用燒酒兌熱水。
我摟住了遠野的肩膀。
平常的我絕對不會在公開場合做這種事。但我得讓身爲女朋友的遠野放心,必須讓遠野找回自己的平衡。
只要現在放棄一切選擇早坂同學就行了。
濱波也跟着喝下了燒酒。
「桐島同學?」
我要借用酒勁,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
第一次醬油爭論就此爆發,陣營分成了兩派,場面一片混亂。演變成串燒跟酒杯互相傳來傳去的大亂鬥,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我不可能講出這種話。
『要攻下早坂同學很難吧。這是身爲她高中男友的我的意見,所以一定不會錯。比起這個,還是珍惜你到目前爲止留下的痕跡比較好。』
只要我跟遠野的關係穩定下來就能保障京都的和平,我跟早坂同學暗自達成了協議,福田也不會受到傷害。
「嗯,不錯呢,這種氣氛實在很棒,我也來喝吧。」
正常來說,留在現在的大學比較好。
我這麼說着喝下了酒。這是爲了藉助酒勁。我大口大口地灌着啤酒。
沒錯,在場的人都希望能相處融洽。我們之間的確存在問題,可是,只要喝醉放空腦袋,一切都不會有問題。
總之我不停地喝着酒。
福田之所以會就讀我們目前的大學,是因爲他有着要從事農業相關研究,減少務農的雙親負擔的理想。從這一點來看,留在目前的大學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福田打算轉學去跟早坂同學讀同一所大學。
既不是煩惱也不是思考。
當平時不喝酒的人開始大口喝酒有時能夠炒熱氣氛,現在就是這樣。因爲我不停喝酒,氣氛變得活絡了起來,看來第一個受到影響的人是宮前。
我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在我糾結這些事情時,已經到了接近比賽的時間。於是我朝着綜合體育館走去。
「當然是甜口醬油比較好咩~!」
濱波開始哭了起來,但是──
「咱來幫你們多調一點唷。」
跟我們的大學相比,早坂同學的大學在研究費用跟學習環境上都有着些許不利因素。
我知道不讓這種未來實現的方法。
「喂~!」
該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早坂同學紅着臉,語氣從容地說着。
我們透過喝酒發泄了各自的煩惱跟思念。一杯接一杯喝個不停,大家都變得越發瘋癲。
她興致勃勃地將燒酒兌熱水,並把它們放在早坂同學跟橘同學的面前。雖然加了熱水,但燒酒的量太多,幾乎可以說是On the rocks(注:指酒里加冰塊)。
「只要有覺悟,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燈光、相機、動作。
「這樣就可以了吧?我相信你,相信桐島學長你喔!」
KISS~KISS~KISS~
來到國立西洋美術館之後,福田就跟我分開行動了。他說想獨自思索一些事情。
「是酒。」
遠野理所當然似的贏得比賽,晚上和我們這些成員一起前往居酒屋開了慶功宴。
「不要像轟炸機一樣到處發酒啦!」
所以我纔會藉助酒勁,在早坂同學面前這麼做。
但是,有些時候就是該刻意做些蠢事。畢竟我現在該做的,就是無論如何都要讓遠野安心,爲此必須採取行動。
微醺的宮前擺出了投降的姿勢。
早坂同學露出困擾的笑容,橘同學則很無奈似的聳了聳肩。
聽我這麼說,坐在正對面享用芥末章魚的濱波不解地偏了偏頭。
「那是現在最重要的東西吧~!」
爲了得到早坂同學,福田甚至不惜拋棄自己至今構建的人格,以及學業。
在販售九州料理的居酒屋裏,宮前見到我的模樣,開始發揮九州女孩的本領。
「是呢……」
但現在需要的既不是變得天真,也不是陷入過去跟現在,以及愛情跟友情之間煩惱的典型感傷主義。
「這麼做或許確實很困難,可能必須捨棄很多東西。要接受自己的愚蠢、做出強硬的事情,對我而言大概會非常難受吧。」
結果,我直到最後都沒有對福田打算這麼做的行爲表示意見。
「嗯,需要很多的酒。」
無論是現場的氣氛,還是我個人本身,都因爲酒勁完全打開了開關。所以──
那麼,現在真正需要的就是──
「爲了拋下理智啊!」
但是我認爲講這種話非常不解風情。所以,我只講了一句話。
這就是我的策略,也就是所謂的醉拳。
畢竟沒辦法保證早坂同學一定會對他有意思。
福田會把自己強烈的思念發泄在早坂同學的嘴脣,以及她柔軟的身體上。早坂同學也會爲了忘記我而抱住福田,露出至今只展現給我看過的那一面。
但是濱波的吶喊毫無意義,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都一口把燒酒喝進了肚子裏。
所以我要變得愚蠢,順着氣氛舞動。
或許是這麼做有了效果,遠野開口說道。
「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吧。」
「那當然。」
「……你已經不在意高中時的戀情了吧。」
我趁着醉意回答。
「那是青春期的誤會。」
之後場面的氣氛與其說是融洽,更像是酒醉狂歡的盛宴。
我不停地撫摸着遠野倚靠在我身上的頭,就像一副秀恩愛的情侶似的。但那又如何?這麼做就能讓一切圓滿落幕。
酒會結束後,我獨自去了一趟便利商店,喝水讓自己清醒。
大家的情況都很不錯。
早坂同學、橘同學跟宮前或許都懷着各自的想法。但見到我跟遠野如膠似漆的黏在一起,她們應該很清楚我的立場纔對。然後在知道這件事的基礎上,她們依然藉着醉意露出了笑容。
應該已經沒問題了。
濱波,八卦陣成功了喔。這樣下去就能通往有點苦澀的結局了。
我看着月亮這麼想着。
然後在便利商店前喝完水,朝着旅館的方向走去。遠野跟隊友住在不同的旅館,而且爲了跟我待在一起,她訂了單人房。
我打算以男友身分,進一步地跟遠野待在一起。
但是,當來到房間時──
「咦?」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在我們談着這種事時,遠野雙手拿着罐裝調酒回到了這裏。
我本來打算藉助酒的力量巧妙地安撫遠野。但是,看來酒精似乎讓遠野跟早坂同學拋開理智,反而她們激化了兩人的對立。
取而代之的是──
她有些含糊不清地鼓起臉頰,像是在鬧彆扭似的說着。
「…………」
對此遠野表示──
早坂同學陷入沉默。她的瀏海垂了下來,看不出她的表情。「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這麼想着。或許該阻止遠野比較好。不過,早坂同學並沒有繼續多說什麼。
「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呢。」
「…………喝酒吧。」
這是個像是在刺探,抱持戒備的問題。對此,早坂同學表示──
我在半夜時清醒,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躺在牀上,跟遠野抱在一起。
「交男朋友很不錯喔,畢竟這樣就不會覺得寂寞了。」
「必須讓早坂同學感到嫉妒纔行。這是鄰居草皮作戰。是爲了福田才做的,而且我們是情侶,這麼做是當然的。」
「這麼說來,高中的時候我也邀請過喜歡的人回家呢。媽媽也非常喜歡他喔。」
「因爲桐島同學也會來,所以我想要三人再一起喝一杯。」
跟我不同,遠野跟早坂同學兩人似乎還沒醒酒,說話沒有任何理性,攻防十分激烈,簡直是醉鬼大戰。
「兩位打算去哪裏呢?」
「讓我見識一下你們卿卿我我的樣子,就這麼辦吧。反正我們之間的事只不過是『青春期的誤會』嘛?」
「我不能花太多錢,因爲新年我們要一起去我的老家。到時候我打算向家人介紹桐島同學。畢竟爲了將來,這樣做比較好嘛。」
「嗯,讓我看吧。讓我見識會嫉妒得心碎,讓人痛哭流涕的吻吧。」
遠野犀利地做出回應。
◇
「早坂同學這個傻瓜!」
但是已經喝醉的兩人不肯停手。
「要是真的喜歡對方的話就一定會做的。如果沒有做過的話……或許對方不是真心的也說不定。畢竟要是真的喜歡,就一定會做的。」
事情在我跟早坂同學醉倒後宣告結束。
「哼嗯──是這樣啊。換作是我的話,肯定會做更浪漫的事情就是了!」
兩人同時舉起罐子喝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醉鬼決鬥嗎?」
她這麼說着,面帶笑容抬起頭來。
早坂同學認真地提出了反擊,但是──
「桐島同學……」
我像這樣進行牽制,但遠野說着「這也沒辦法」沒有加以理會。
「可以啊,就來清楚地分個勝負吧,我可不會因爲這點酒醉倒呢。」
早坂同學這麼說着,但是──
我也不顧一切地喝個不停。
對此遠野用開朗的表情說道「這樣啊」。
早坂同學露出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問着。
我像個傻瓜一樣再次灌酒,然後跟遠野接吻。要讓遠野安心的方針並沒有改變。
「……是沒有做過……那件事啦……」
「…………」
「畢竟高中的時候,我也跟喜歡的人做了很多第一次對象之間的特殊親吻嘛。」
雖然遠野大概是想說悄悄話,但喝醉的她說話聲音很大,早坂同學聽得一清二楚。
非常完美。只剩下明天去幫遠野的比賽加油,然後回去京都。這麼一來,就不會再有紛爭的火種了。
她笑着說出這種話。不行,這下已經無法阻止了。
酒醒之後,我覺得會這樣也很正常。
於是,一場女性之間的神祕戰鬥就此揭開序幕。
遠野跟早坂同學面對面地用鴨子坐姿坐在牀上,而我則坐在遠野身邊。
「第一次嗎……那麼,你們也做過那種事嗎?有把相愛的行爲做到最後嗎?」
強烈的回憶射門。
接下來兩人依舊吵得火花四濺。
「桐島同學,我們來接吻吧。」
「我跟桐島同學做過喔。因爲桐島同學愛着我,所以才願意跟我做。」
是爲了讓自己昏過去。
「是我邀請的。」
房間裏不只遠野,早坂同學也在。她們兩個坐在牀上,單手拿着罐裝調酒,眼神渙散地大口喝着酒。
「我也去過對方的家裏,那是我第一次進男生的房間喔,是第一次呢。印象中對方也說過他是第一次請女朋友回家。因爲彼此都是第一次,我們非常緊張呢。」
「嗯,沒關係。」
她貼在我身邊說道。
下個瞬間,我聽見了鋁罐被擠壓的聲音。仔細一看,早坂同學手上的罐子已經被壓出指印。
早坂同學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以驚人的速度喝着酒。她邊喝邊看着我跟遠野貼在一起的模樣,用力的捏扁罐子,然後再次打開新的鋁罐,就這樣不斷重複。
早坂同學再次捏扁罐子說道。
遠野將她熾熱的身體湊了過來跟我接吻,並進一步將舌頭伸了進來。這不是在開玩笑的吻,而是兩人獨處時對彼此表達愛意的吻。可是遠野正試圖將這種行爲展示在早坂同學面前。藉此向早坂同學宣示,她纔是我的女朋友。
「咦?這是什麼狀況?」
在旅館房間續攤之後沒多久,遠野立刻就向早坂同學展開了攻勢。
「我可不管了喔~!」
不僅我維持了身爲遠野男友的立場,早坂同學也接受了這一切。
這次輪到遠野眯起了眼睛。
首先是早坂同學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接着我也開始頭痛,意識變得模糊不清。
「可以喔,再讓我多看一點,再來。」
「這是鄰居草皮的卿卿我我宇宙作戰啦。我們要在早坂同學面前好好打情罵俏,這麼一來早坂同學就會變得想要男友,主動去找福田同學纔對。這是在幫助福田同學。」
「因爲我們是一對相愛的情侶,彼此喜歡對方喜歡得不得了。」
「沒有任何行爲比那樣更能表達愛意了。可以用自己的全身,以及身體深處來感受對方。雖然只有體驗過的人才會明白,但那會讓人喜歡對方到無法自拔的程度。對方肯定也有着一樣的想法。我要再說一次,那是隻有體驗過的人才會懂的。」
雖然走了點彎路,但一切如我所料。
然後,當遠野打算準備去冰箱拿新酒時,輪到早坂同學笑着在我耳邊開口。
早坂同學大口喝着酒,臉頰泛紅、眼神呆滯地繼續說着。
「買個蛋糕,在我房間輕鬆度過,然後交換禮物。」
「雖然剛剛在居酒屋的時候也是這樣,但我覺得在別人面前做這種事不太好耶!」
「快住手,這種對戰方式在社會上不太好啦!」
這麼一來應該就能維持和平了。但是──
「桐島同學,你是遠野同學的男朋友,對我也沒有留戀了對吧?那麼,就讓我見識一下。打擊我、讓我的內心變得一團亂吧。這麼一來就不會再有爭執了吧?可以喔,我想變成那樣。」
「啥?」
「因爲那就是青春嘛。憑藉着只有那個時候擁有的敏銳感性,第一次用盡全力去喜歡上一個人,所以才一直都很特別。我想這點對那個人來說也是一樣。是說對對方而言,無論是去女朋友的老家,還是受邀進去女孩子的房間,我全都是第一個呢,嘿嘿。」
我拿起罐裝調酒一飲而盡。雖然是打算再次藉助酒力,但目的跟剛剛不同。

我很清楚,早坂同學非常火大。
只要我跟早坂同學都醉倒一起昏過去的話,就不會起爭執了。
雖然看起來很像是要一起喝酒,但遠野跟早坂同學兩人都用鴨子坐姿坐在牀上,臉頰因爲喝酒變得泛紅,不過仍互相瞪着彼此。
另一方面,早坂同學的應對是──
聽我困惑地這麼說,遠野湊到我耳邊悄聲說道。
「我覺得這種情緒不太好耶!」
「真是強硬的進攻呢。」
「來比比看誰比較會喝吧。」
「我覺得十幾歲時的戀愛果然很特別呢。」
「我知道了,但稍等一下。」
遠野回答着。
「遠野同學這個笨蛋!」
「桐島同學坐這邊。」
從古至今,雖然有聽過因爲喝酒搞砸的故事,但從來沒聽過成功的案例。
遠野這麼說着,繼續熱情地吻着我。
我們彼此都只穿着內衣褲,遠野正拚命地親吻着我的脖子。
「吵醒你了嗎?」
「呃,這是什麼狀況?」
從棉被裏探頭一看,發現這裏是關燈的旅館房間裏,我跟遠野躺在牀上,早坂同學則背對着我們躺在稍遠一點的沙發牀上。
她似乎在醉倒之後跑去那裏睡覺了。
「沙發牀明明讓我睡就好了……」
「不,是早坂同學說要自己去睡沙發牀,把牀位留給我們這對情侶。」
「我知道了。那麼就不計較這件事……但這是怎麼回事?」
遠野只穿着內衣,熱情地不停親吻我的身體。我們的肌膚貼在一起,完全有了那方面的感覺。
「畢竟我們是情侶嘛,會想做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剛剛我們不也像那樣膩在一起了嗎?」
「但是──」
我再次朝早坂同學的方向看去,她果然還是背對着我們。
「沒關係的,她都睡得那麼沉了。」
遠野進一步將她熾熱的身體壓了上來。
「我們是男女朋友,應該能做,會做吧?」
「還是說──」說到這裏,遠野低下頭隱藏自己的表情,用有些寂寞的語氣說道。
「你就那麼不想跟我做嗎……果然桐島同學跟早坂同學是──啊!」
遠野發出了甜膩的聲音。
因爲我用力抱住了她。
「桐島同學……」
「遠野,聲音──」
遠野雖然害羞,但依然把身體貼在我身上。她似乎光是這麼做就興奮了起來,開始發出些微的喘息聲。
可是我像是被吸引似的,不知爲何來到了這裏。
我回想起昨晚遠野眼神空洞地在我懷裏低語的那句話。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這裏是許多歷史偉人跟文學人物長眠的墓地。
但即使這麼做了,我的身體依然沒有反應。
這裏不可能出現我在追求的答案,死者不可能告訴我。
她一邊發出甜膩的氣息,一邊親吻我的全身。耳朵、頸部、胸部跟腹部──
這裏陽光明媚,是個就算是墓地也很清爽的地方。由於許多名人長眠於此,吸引了很多遊客這點或許也有影響。
都是我的錯……
「也太像京都的廢柴大學生,太做作了吧?」
不知爲何,今晚的我依然沒有反應。
「…………」
遠野的雙眼一瞬間變得陰沉。
我在高中時的女友身邊,享用着現任女友的身體。
這麼說完之後,遠野再次露出了笑容。
遠野瞬間停下了動作。
「……聽說直接做的話,就能更直接地感受到對方。我想因此變得更喜歡桐島同學,也希望桐島同學能更加喜歡我。」
「我會好好努力。」
在這麼做的期間,我們身體的熱情也徹底消退。
遠野再次抱緊我的身體,將肌膚貼上來爲我帶來快感。她那光滑的肌膚讓人感覺非常舒服。接着遠野一邊持續刺激着我的身體,一邊親吻着我的脖子跟肩膀。但是──
心中湧現出了高中時的回憶跟感情。
這是久違的重逢。
我邊想邊走,不知不覺來到了雜司谷靈園。
總覺得在墓地講話不太好,所以我們換了個地方。在護國寺的咖啡廳裏,酒井表示她正就讀東京大學的文學系。酒井會來到雜司谷靈園似乎是因爲就讀文學系,打算參觀文豪墓地的緣故。然後就遇到了我。
「……是因爲酒吧……據說酒喝多了就會變成這樣……」
高中時她會放下瀏海,戴着紅框眼鏡僞裝成樸素的女孩子。但只要離開學校,她就是比任何人更自由談戀愛的人──
「遠野,那個、我沒有做準備。」
我繼續往前走,來到了那位大文豪,夏目漱石老師的墳墓前。
此時遠野表示「沒問題的」。
而我跟早坂同學在旅館門口分別了。
遠野會在早坂同學面前做出她沒有跟我做到的事,並因此取回身爲女友的自信,京都的人際關係也會變得更加牢固。
毫無疑問是她。雖然變得有點成熟,但她身上的氣質沒有改變。
很顯然,她昨晚是醒着的,也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當然,遠野也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
但是──
今天早上,遠野的表情非常開朗。
「遠野、這是、那個──」
但是,她完全沒有跟早坂同學對上眼。
『如果相愛的話,應該能做到纔對……』
究竟是什麼原因──
遠野一定是想找出自己能勝過早坂同學的地方。然後,她在醉鬼對決中找到了。但是到了想那麼做的時候,卻沒能做到。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
「我的存在究竟是……」
我們默默無言地擁抱着彼此,準備睡覺。但我完全睡不着,遠野也只是閉上眼睛而已。
「爲了能那麼做,我會……讓桐島同學感到舒服的……」
「桐島同學……我已經……一定、沒問題的……我喜歡桐島同學……就算現在立刻……」
我朝早坂同學看了一眼,她果然還是背對着我們。
遠野對早坂同學這麼表示,但這句話卻反過來成了回力鏢。
「抱歉,我今晚可能身體不舒服──」
在東京的我、在京都的我。高中時的酒井、上大學的酒井。既像是新鮮,又很懷念的感覺交織在一起。
十分、二十分鐘過去了,無論遠野怎麼做,我都沒有任何反應。雖然我也想設法解決,但由於太過焦急,原本會有些反應的那個地方,漸漸地變得完全一動不動。
但她的內心肯定變得更加不穩定了。
隔天早上,在遠野準備出發去賽前練習的時候,我跟早坂同學一起離開了旅館房間。
「桐島同學,我好高興……」
遠野甜美地說着。
「不,沒問題的……」
說起我在想的,當然是關於遠野的事。
換作平時,我們接下來就會開始做那種行爲了,但是──
「…………」
「比賽開始時我會去加油的。」
我認爲昨晚沒能那麼做是相當致命的。
「我跟福田同學約好,要帶他逛東京……」
沒錯,遠野會覺得不安是我跟早坂同學的錯。爲了消除山上那件事所帶來的不安,我應該做所有能做到的事。
「嗯!桐島同學──嗯嗯!」
我抱着這些複雜的感情跟酒井搭話。
「你沒戴眼鏡,所以我認不出來。」
『要是真的喜歡對方的話,一定會做的。如果沒有做過的話……或許對方不是真心的也說不定。畢竟要是真的喜歡,就一定會做的。』
她看着我的臉,不解地偏了偏頭。
她一副想說什麼的樣子,但最終還是默默地離開了。
「……沒關係的……這樣不也很好嗎……我完全無所謂……只要最後……」
但是,我卻沒能做到。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爲什麼都到最後了,事情卻總是不順利呢?
「咦?你是誰?」
我這麼說完後,遠野露出了與其說是害羞,不如說是期待的表情。
然後,遠野就對我做了那些她所謂的刺激的事。
我打算找理由,但是被遠野打斷了。
未來本來應該是這樣子的。
酒井文就在站那裏。
畢竟你穿着簡便和服跟高木屐啊。酒井說道。
「啊,桐島同學──」
墓碑前面站着一名我有印象的女孩子。
像是用胸部,或是嘴巴來替我做。
「如果相愛的話,應該能做到纔對。我們必須能做到纔行,做不到的話就是在說謊……如果做不到……我會被早坂同學給……」
我點了點頭,緊緊地抱住遠野。
聽我這麼說,遠野就像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開心地點頭說着:「好的!」
既然遠野想這麼做的話就做吧。我這麼想着。如果能透過這種行爲消除她對早坂同學的對抗心理就好了。但是──
即使持續了五到十分鐘,我的身體依然沒有反應。
光是聽我這麼說完,遠野就顯得不安。
或許是已經有了感覺,遠野貼在我身上,發出了嬌膩的呻吟。
「對不起……」
是個留着短髮,站姿清純的女孩子。
「我是女子高中畢業的,所以從大家那裏聽過很多刺激的事情……」
在我懷裏,遠野小聲地呢喃着。
◇
遠野的身體顫抖着。她已經徹底打開了開關,肌膚變得熾熱溼潤。
我跟酒井面對面,呆站在原地。
「可是──」
遠野壓在我身上,熱情地吻了上來。即使是現在,遠野胸前的突起仍觸碰着我的肌膚,透過反覆不斷的摩擦,遠野抵達了高潮。
到遠野的比賽開始之前,我並沒有任何行程,只是隨便坐上電車,隨便找了個車站下車,到處閒晃。
「還是老樣子毫不留情耶。」
我有跟高中報告升學的去向,所以酒井很清楚我去了京都,而且也無法封住別人的嘴。
「妳對傷心的我置之不理啊。」
「不是,要是並非男友的同學去了很遠的大學,正常都不會聯絡吧?」
「…………」
酒井真的一點都沒變呢。但要說她跟當初有什麼不同的話,大概就是停在咖啡廳外面的摩托車了。那是一臺鈴木的250cc車款,她似乎在上大學的同時考到了駕照。
我很喜歡這種能自由自在地去任何地方的感覺呢。
當我們兩人騎車來到這裏時,酒井是這麼說的。據說開車在都內反而有些地方會不方便。
「妳有跟牧見面嗎?」
聽我這麼問,酒井回了「偶爾會」。牧指的是擔任學生會長的牧翔太。
「他好像還跟小三木在一起喔。」
「畢竟很登對嘛。」
我們聊了班上同學跟酒井的近況之類,像是老朋友重逢會聊的內容。大家都各自找到了快樂的事情,獲得了成長,同時也抱持着煩惱跟問題。
聊天途中,我們加了兩次咖啡,還點了三明治來填飽肚子。然後──
「那麼,來聊聊桐島的事吧。」
酒井看似滿懷期待地說着。
「你跟小茜她們怎麼樣了?不可能還是維持原狀吧?畢竟都露出了那種表情了。」
「酒井總是會在我難過的時候出現呢。」
「我跟桐島或許就是這種關係吧。」
她總是在我迷惘時宛如南十字星般出現,有時候會提供幫助,有時候也會說出非常致命的話。
「話說回來,你真的習慣了嗎?」
「因爲遇到了很多事。」
「對、對不起,我沒這個意思──」
「桐島同學的前女友就是早坂同學吧?妳就是害桐島同學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壞人對吧?然後現在,妳又想扯桐島同學的後腿對吧……」
「我應該也會這麼做。」
酒井這麼說着,隔着桌子將身體湊了過來。
「怎麼樣?」
她看着遠野開了口。
「又像這樣擺出一副很瞭解桐島同學的樣子……」
「那麼,因爲我還要去打工,就簡短一點吧。」
冷漠的聲音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酒井說得沒錯,我很清楚她想做什麼。
表面上每個人都面帶笑容。大家分別買了禮物,笑着挑選要在新幹線上喫的零食。但是在水面下,裂痕已經出現了。
在一個不經意的瞬間,早坂同學就這樣開始了。
「遠野──」
早坂同學一定不會再來。可是,福田已經接受了早坂同學的一切。
「對桐島而言,遠野小姐並不是特別的女孩子吧?不是嗎?」
「……嗯。」
爲了表示覺悟,他打算轉入早坂同學就讀的大學,然後不再出現在京都吧。
人很容易受到周圍環境跟所屬地區的影響,經歷會塑造價值觀。
她用陰沉的表情這麼說道。
但即使跟她接吻,也不會感覺到跟早坂同學和橘同學接吻時的心跳加速感,以及類似寂寞的情感。就只是把嘴脣互相碰在一起而已。
「桐島同學,不買豬排三明治嗎?在搭乘新幹線的時候你不是說過想喫嗎?」
她正打算破壞我以及我們重視的京都生活。
開口的人是橘同學。
這是因爲我和遠野不適合嗎?
接着說出了:「我打算離開京都。」
「就跟去參觀夏目漱石的墓一樣。」
大道寺學長閉着眼睛雙手抱胸,這是他在下將棋沉思時的姿勢。大概是在構思某種解決辦法吧,但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往往很花時間。
她接着轉頭看向福田。
「來接吻吧。」
「你知道的吧。」
濱波已經「嗚、嗚」地哭了起來。
當時我曾經跟酒井接過一次吻。那個時候,我覺得跟早坂同學及橘同學接吻時有些不同。而那種感覺直到現在仍沒有改變。
宮前顯得很緊張。
「桐島對遠野小姐從一開始就做不到。」
「哼~嗯。」
我到底在幹什麼呢,必須去幫遠野加油纔行。想到這裏,我爲了幫她第二天的比賽加油前往了體育館。
◇
如果是這樣,那我現在究竟還能做什麼?
「請別再來京都了。別再跟桐島同學跟福田同學見面了。因爲京都是我們的地盤。」
「司郎的前女友是我。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錯,抱歉一直瞞着妳。」
「酒井,這是什麼意思──」
我跟早坂同學應該是第一次搭乘新幹線纔對,當然也有可能在日常交談時講過這種內容,但遠野立刻做出了反應。
這是遠野不知道的情報。
「抱歉。」
我將自己去京都發生的事告訴了酒井。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靜靜地聆聽着。等我說完之後,酒井已經喝光咖啡,而我的咖啡也冷掉了。
「桐島同學請閉嘴。」
然後對早坂同學說着「禁止來訪」。
所以我跟她接了吻。
難道戀愛中也存在着即使心裏做出決定,或是後天覺得應該這麼做,也幾乎難以改變的適性問題嗎?
酒井非常漂亮,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子。
回過神來,我從小石川一直走到了猿樂町、神保町、小川町,然後穿過萬世橋來到本鄉、真砂町,最後在柳町散步着。
「我是覺得已經習慣了啦……」
之後大家一起去了車站,準備返回京都。
「又來了啊。」
酒井一如往常地,用非常中立的態度說出了想到的話。
「那就好。我只是因爲讀了費茲傑羅的書,又看到假裝成蓋茲比的傢伙突然穿着和服出現,所以才問問看而已。雖然你曾經引用過太宰治『社會指的不就是你嗎?』之類的話,現在卻變成想替人付出的人,還真是變得圓滑了呢。」
「只有跟特別的對象做的時候,會覺得接吻很特別。當然,不光是接吻,戀愛中的所有行爲都是這樣。」
「喂。」
歡呼聲聽起來果然很遙遠,遠野輕鬆地贏得了勝利。
遠野對我來說並不特別,所以現在纔會發生各式各樣的問題。
「可是──」酒井說着。
我也開始騎摩托車了。酒井說着。
「福田同學,最好別招惹這種女人比較好喔。」
已經不行了,我必須做點什麼纔行,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跟酒井分別後,我在都內漫無目的地走着。
「是啊。人大概就是這樣改變的吧。」
而特別的是──
「咦?」
「跟高中的時候……一模一樣。」
「就是穿簡便和服跟木屐,還有埃裏希·弗洛姆。」
「既然上了文學系,就得做出相符的行爲。」
「那不就代表──」
這是一步壞棋。
酒井看着我這麼說道。
酒井的話出乎預料地對我造成了影響。
聽我說完之後,酒井開了口。
福田一言不發,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沒錯,就好像如果是念數理系,我應該會覺得自己該穿白袍。」
「一切都是環境造成的嗎?還是說自己只要想着朝某個方向邁進就能夠加以控制呢?要是追求大衆眼裏的正確,自己與生具來的部分因此遭到埋沒,你認爲自己還能繼續堅持下去?不會產生分歧跟裂痕嗎?」
在思考這種事的時候,月臺上遠野跟早坂同學的氣氛又變得險惡了起來。